五月的最后一周，三年级迎来了本学年最后一堂黑魔法防御术。

    艾米丽走进教室时，黑板上已经写好了今天的内容——吸血鬼。

    詹姆斯看见以后，明显兴奋了起来，“终于讲到这个了！”

    瓦雷尔教授站在讲台旁整理羊皮纸，“波特先生，我很高兴你至少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我当然记得。”詹姆斯在第一排坐下来。“而且今天应该特别方便。”

    瓦雷尔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哪里方便？”

    詹姆斯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他，意思非常明显。

    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很好。”瓦雷尔教授放下手里的羊皮纸，“既然波特先生已经替我引出了今天的第一部分——所有人，把书合上。”

    刚刚准备翻开课本的莉莉停住了，“合上？”

    “对，合上。”瓦雷尔拿起魔杖，在黑板上轻轻一点，黑板上的“吸血鬼”下面出现了另外一行字。

    观察。

    瓦雷尔转过身，“你们已经观察我接近一个学年了，现在，请告诉我，你们能够确认的是什么？”

    西里斯最先举起手，“您的皮肤很白。”

    “非常具有学术价值的观察，布莱克先生。”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瓦雷尔在黑板上写下：肤色苍白。

    莉莉举起手，“您的体温比普通人低。”

    瓦雷尔点头，“非常正确。”

    又一行字出现在黑板上。

    詹姆斯盯着他的嘴看了一会儿，“犬齿。”

    瓦雷尔很配合地稍微张开嘴，让他们看见明显比普通人尖长的犬齿。

    詹姆斯立刻伸长脖子。彼得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坐回去，波特先生。”瓦雷尔平静地说道。

    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哦。”

    瓦雷尔继续问，“还有什么？”

    艾米丽说，“您的感官，听觉和嗅觉应该都比普通巫师敏锐。”

    “很好。”瓦雷尔把这一点也写在黑板上。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补充道，“还有阳光。”

    瓦雷尔转向她，“什么意思？”

    “您现在就站在窗边。”艾米丽笑着说，五月的阳光正从高窗照进教室，一部分恰好落在瓦雷尔的袖口上，“所以至少‘吸血鬼一碰阳光就会立刻化成灰’不是真的。”

    瓦雷尔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好。”

    黑板另一侧出现了两个词。

    事实。

    传闻。

    “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部分。”他说，“你们已经花了一年学习如何辨认危险，但辨认危险和重复传闻，是两回事。”

    接下来的一节课，黑板逐渐被填满。

    吸血鬼需要血液维持身体机能，但是不一定是人类血液。

    吸血鬼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但是会更偏爱带血丝的牛排。

    不同个体的吸血鬼对阳光的耐受程度并不完全相同。

    被吸血鬼咬了不一定被转换，这取决于吸血鬼有没有注入毒素。

    他们的感官、身体机能与普通巫师存在明显差异。

    犬齿是最容易辨认的特征之一。

    至于许多流传了几百年的故事，瓦雷尔用魔杖敲了敲黑板另一侧，“大蒜不能救你一命。”

    詹姆斯立刻问：“所以完全没用？”

    “我不喜欢它。”瓦雷尔淡定地说，“但我也不喜欢过甜的南瓜汁。”

    “所以如果真的碰见一个准备咬我的吸血鬼——”詹姆斯激动地说。

    “不要朝他扔大蒜，然后站在原地等待奇迹发生。”瓦雷尔面无表情。

    彼得立刻低头划掉了笔记里的一行字。

    瓦雷尔看见了，“佩迪鲁先生。”

    彼得僵住，“教授？”

    “请告诉我你刚才划掉了什么。”

    彼得沉默了两秒，“……携带大蒜。”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至少你现在划掉了。”笑声慢慢停下以后，他才重新面对全班，“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黑板上的所有的字迹消失，只剩下一句话：吸血鬼危险吗？

    詹姆斯举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莱姆斯和莱姆斯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艾米丽开口，“有可能。”

    瓦雷尔看向她，“请继续。”

    “如果他正在饥饿、失去控制，或者本来就打算伤害你，那当然危险。”艾米丽说，“但只是知道一个人是吸血鬼，还不能判断他现在会不会攻击你。”

    瓦雷尔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所以？”

    莉莉接下去：“判断具体情况，距离、状态、行为，还有有没有离开的办法。”

    莱姆斯补充道：“而不是用身份替他决定行为。”

    “非常好。”

    他转过身，在那句话下面写下一行字，危险是一种状态，不是人格。

    艾米丽看着黑板上的字，莫名想起了那句曾经被人写在黑板上的——吸血鬼不配当教授。

    其他人似乎也想到了，教室里忽然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瓦雷尔继续说道：“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以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见吸血鬼，可以因为今天这堂课就高高兴兴地走过去和他握手。”

    詹姆斯问，“拥抱呢？”

    “尤其不可以。”瓦雷尔转过身，“尊重一种生物，不等于放弃基本的自我保护，这是考试内容。”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哀叹。

    “教授。”詹姆斯难以置信地说道，“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提考试？”

    “因为一周后你确实要参加考试。”瓦雷尔非常平静，“我言中国建议你尽早接受这个事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

    瓦雷尔将魔杖放回桌面，“还有一件事情，是我想跟你们说的，本学年的考试结束后，我会辞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艾米丽愣愣地看着他，不要啊。

    莉莉最先反应过来，“您不教了？为什么！？”

    瓦雷尔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原本苍白的皮肤照的有些温暖。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这一年里，校长收到了很多封关于我的信。”

    西里斯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投诉？”

    “有一部分可以这样称呼。”

    “就因为您是吸血鬼？”

    “主要是。”瓦雷尔看着他，“家长、校董，以及一些认为我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构成危险的人。”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以至于早就失去新鲜感的事实，“这一年，我花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够站在教室里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艾米丽皱眉，“所以他们把您赶走了？”</p

    >“没有人把我赶走。”瓦雷尔平静地陈述，“在过去十个月里，我收到过装着动物血的包裹，有人往我的教室门上挂大蒜，有学生告诉自己的父母，我在挑选‘最适合进食的人’，甚至有一次，有人从三楼的楼梯上向我扔了一瓶猪血。”

    詹姆斯脸上出现了愤怒，“谁干的？！”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用‘有人’这个词。”

    西里斯冷冷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投诉！”

    瓦雷尔说，“我承认其中一部分是骚扰，但这不是我辞职的全部理由，辞呈是我自己提交的。”

    “可是如果没有那些人——”艾米丽立刻说。

    “那是另一个问题，张小姐。”瓦雷尔打断得并不严厉，“他们的选择属于他们，我的选择则属于我。”

    莱姆斯忽然问：“那他们不就赢了吗？”

    瓦雷尔的神情慢慢柔和了一点，“如果我离开，是因为我相信他们说得对，或许他们就赢了，但我离开，只是因为我不打算再花一年时间，让别人的恐惧来决定我每天必须证明什么。”

    莱姆斯没有再说话。

    “况且，我已经活得足够久了。”瓦雷尔淡定地说。“我不想与一群未成年的学生计较。”

    詹姆斯小声问西里斯：“你觉得他活了到底多久？”

    瓦雷尔敲了一下讲台，“如果你们对我的年龄拥有和考试一样强烈的求知欲，我将会非常欣慰。”

    教室里重新出现了一点笑声。

    下课铃也在这时响了，所有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瓦雷尔挑眉，“最后一堂课结束不代表你们可以住在我这里。”

    詹姆斯问，“教授，您以后还会回来吗？”

    瓦雷尔想了一下，“霍格沃茨的大门应该不会因为我辞职就永久对我关闭。”

    “那就好。”詹姆斯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他背起包，很快和西里斯勾着肩膀晃出了教室。

    其他学生认真道别后也陆续离开。

    莉莉走到门口时往回，艾米丽笑着朝她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教授？”

    “嗯？”

    “我身上……还是玫瑰味道吗？”她好奇地问。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最后留下来，问的居然是这个，“张小姐，问问题不需要靠那么近。”

    艾米丽立刻闻了闻自己，“我熏到您啦？”

    “是的。”

    “……这么严重？我这一年都没有怎么用玫瑰精油和香薰。”

    “对于我来说，可能差不多等于你把一整束玫瑰扔到了我脸上”

    艾米丽往后退了一步，一时有点受伤，“我以前怎么没熏到您？”

    “谁告诉你没有？”瓦雷尔唇角动了一下。

    艾米丽瞪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放软了语气，她觉得这毕竟算得上是告别了，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她应该问，他们还能不能再见？“教授，谢谢您，真的！今年是特别棒的一年！”

    瓦雷尔微微颔首，“暑假愉快，艾米丽。”

    “那我也祝您……”艾米丽想了想，“退休快乐？”

    “我只是辞职。”

    “差不多啦。”艾米丽笑着推开教室门，“以后再见到您的时候，我会记得站远一点。”

    瓦雷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