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雪衣神庙31】

作品:《她即现实[无限+游戏]》

    发小年轻,健谈,还算清秀,又得到自家父母的喜欢被认了干闺女,加之自己比她大上快一岁的缘故,王关向来爱包容这个干妹妹。

    因为家住一起的缘故,自小学开始划分学区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在同一个学校上课。

    男子汉是要照顾弱小的——他退伍的老爹是这么教自己的。

    奈何小学时的女孩子没她们该有的温顺,一个个凶得很,年幼的王关左看右看,看到了走廊上扛着拖把一路滴水的施净。

    妹妹!

    他有可以照顾的妹妹!

    当晚,因为帮值日的妹妹擦玻璃而受到表扬的王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男子汉。

    哪怕第二天作业没写被老师罚站,他心中仍油然生出一股豪气来,自己可是男子汉!区区作业忘带了,能改变自己顶天立地的事实吗?

    粗心一点才是狂放,才是男儿本色!

    ——这个词还是他看武侠的时候看见的,自他拍着胸脯说,哪怕是认的妹妹自己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甚至是老师家长欺负她后,迅速风靡了整个小二(3)班。

    后来就连施净的父亲听说了小孩儿的这番豪言,也是哈哈大笑。

    拍着老友的背,招呼干妈:“给咱干儿子烤个腰子!记他一等功!”

    小小的王关兴奋极了。

    从前他只看过亲爹和干爹就着啤酒吃这种男人的食物,虔诚如侠士遇名剑一样双手捧过。

    油腻的铁签子上,他把滚烫和腥膻一口咬下,顺着囫囵咽下的唇齿舌,一路热腾腾到胃里。

    “哈哈哈哈好!有我们俩当年的风范!”

    已经记不清是谁说的了,也不用在意,毕竟那是王关一辈子高光的开始,不用分神给其他人。

    从那天开始,王关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包容的,勇猛的,扶危济困的——

    哥哥。

    施净救下王关后和他一起去找没有翅膀的浅色和白兔奶芙芙,几人一并消失在方令水面前,空旷的场地里,只剩下她与青红两个NPC。

    而此刻,世界频道一条消息炸开:

    【叮!恭喜玩家“安如”通关副本《桃花源民宿》,解锁真实结局——】

    又是安如。

    方令水并不吃惊。

    比起自己这种可能是因为三次元穿书者身份演化而来的天赋,安如的【悬脉观音】似乎更为贴合外挂这个设定。

    中医所谓望闻问切,可以透肌肤而深入毫厘,知病理,解灾疑。

    作为一款智力型女配,因为她可以精准看出游戏小怪破绽,乃至于后期精准掌控玩家的弱点,成为一方强大势力的领袖,而被读者们当作隐藏BOSS猜测许久。

    神庙里,方令水等得有些久了,索性找了个坐的地方卡着休息,现实里也放下手机放空脑袋。

    NPC是没有呼吸的,这个破败的子宫神庙内,长久地回荡着缥缈的风。

    其实按理来说,已经掌握百分之九十内容的自己是可以尝试着嘴炮感化BOSS的,但是一来她懒得尝试说那么许多,二来,想必青练巫也没有兴趣听一个不愿履行圣子职责的东西说话。

    倒是红绦女,方令水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微微凸起的花纹传来窸窸窣窣的触觉。

    女娃啊……

    人世火宅,倾万万里海水倒灌仍不能灭。

    方令水感慨着,又拿起手机,输入新的词条,忽然听见急切地呼唤——

    “巨人!”

    是施净。

    她已经全然恢复自己的玩家状态,脸上是纯粹的明媚笑容,和其余人一并赶过来,如果忽视她身后浅色和白兔奶芙芙之间畸形仿佛融化蜡油般的那只手的话……

    简直是一副完美的夕阳下奔跑结算画面。

    王关随着她的一路奔跑挂着无奈的笑跟在后面,没忘劝她小心点。

    施净跑到了方令水面前,发丝因为细密的出汗有些散乱,手上还拿着弓,方令水这才注意到她的嘴角一侧有摩擦的红色痕迹,像是口红胡乱涂出去的那笔。

    “然后呢?”施净气息未定,眼中光芒亮得惊人。

    青练巫对于施净这种状态的圣子和蔼到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毕竟她是在守护圣庙,督促每一位女儿走向自己应有的使命。

    母亲。

    当你念出这两个字,哪怕是无声默念,嘴唇也会不自觉变成笑容的弧度。

    是引领者,是一切的亲历者,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她涉血而来。

    因而方令水听闻几人同时完成满月仪式时没有什么意外。

    对上施净兴致勃勃的眼,她说:“你们可以供奉真神过关了。”

    浅色两人也粘在一起走过来,问:“所以真神是?”

    施净已经有了猜测,她看向方令水,后者说:“你们对应的是奉神礼的神明,王关是女娲,施净是女娃。”

    白兔奶芙芙当即质疑:“为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和施净关系好,你不会给她开小灶吧?”

    不等浅色说什么,方令水说:“因为祭品不同。”

    白兔奶芙芙:“那你的祭品是什么?不会是我们四个吧?”

    她刚刚明显听到了说给施净的那句一个也不能少,现在得知自己要为他人做嫁衣,顿时气愤不已,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王关其实也不乐意,但是此刻见施净和方令水站一边,还是开口:“要没人家巨人你都走不到第六天,当祭品又没有少你根头发,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果然,你们女的都这样。”

    冷笑刚准备乱说一个神明的白兔奶芙芙当即哽住。

    要是故意捣乱,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只是个普通女人?在王关诛心之语下,她生生忍了下来。

    施净见状松了口气,可是:“那你呢?”

    问出口才想起什么,“对了,那两条蛇是不是也有别的用处?”

    方令水自然点头:“出去后和你说。”

    王关眉毛一挑,心想这人肯定藏着掖着什么不想和自己共享情报,不过毕竟是女的,小肚鸡肠很正常。

    而且很快就能出去了,游戏里面吃点小亏也没什么大事,王关没兴趣多话,纠缠多了万一自家啊净误会怎么办?

    这边施净并不清楚王关因为那一句抓紧我而觉得自己对他深有好感,只是有种莫名的焦躁。

    她不想结束游戏。

    逼真到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的全息游戏,她可以飞翔,她可以射箭。

    现实就是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的,现实。

    可是现在,这里居然也有蛛网一样遮风避雨又黏腻阴湿的各种关系。

    哪里都一样吗,哪里自己都是无法逃离庸碌的鸟。

    施净带着些许的留恋,让王关先行供奉。

    将自己作为祭品,供奉给女娲。

    王关没有兴趣听一个女的叽叽歪歪说什么解题思路,但是刚确认施净对自己感情变质的情况下,他勾唇一笑:“你说的,我都信。”

    青练巫慈爱的目光下,初具人形的王关领先施净一个身位,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坐在空荡的宝座看着施净的眼睛说:“我把自己供奉给女娲。”

    【叮!恭喜玩家“王关”脱离副本《雪衣神庙》,解锁好结局——】

    【汝名女娲】

    【你是一位光荣的母亲】

    【以骨骼为神庙,孕育了无数的孩子】

    【以血肉为燃料,点燃了文明的火种】

    【赞美你,我的母亲,我的女娲】

    什么鬼,王关脸色骤变:“我艹你——”

    白光吞没未尽的污言秽语,地上只剩下一张软塌塌的透明人皮。

    而浅色和白兔奶芙芙见状,也一并走上前去,分别将自己供奉给玉帝和王母。

    【叮!恭喜玩家“浅色”、“白兔奶芙芙”脱离副本《雪衣神庙》,解锁完美结局——】

    【今为圣子】

    【相恋的神明赐予你一弯月亮,隔开黑夜,露出明亮光辉的勋章】

    【你于荒芜之地,献上自己的四肢百骸,化为山川日月】

    【人类的希望在你温热腹腔中酣睡,共用一个梦,一声啼哭】

    【当世界一片浑沌,月亮是我掀起的裙摆】

    施净看着他们不约

    而同发给自己的结局注释,全都说给方令水听,果然见对方毫无惊讶,她笑了一下,说:“红绦女分不开果然是因为双胞胎脐带相连呀。”

    方令水点头:“如果王关没有误打误撞被墨潮虫入侵,我也是会动手的,我需要一对双胞,和两个独生子。”

    闻言施净苦恼:“好复杂哦,等你从副本出来再解释给我听吧~”

    “我将自己作为祭品,供奉于女娃。”她轻轻一跃,坐上高台,

    【叮!恭喜玩家“施净”脱离副本《雪衣神庙》,解锁好结局——】

    【自为精卫】

    【你因死而名】

    【你逃避自己与生俱来的权柄,你视自己的神力为诅咒】

    【东海轰轰,将天下荡,其谁志填之】

    【精卫啊,你可听见了因爱而生的幸福哭泣】

    现在,只剩下方令水一个人了。

    众生之母的女娲已经得到了自己的传承者,这场生万物的悲壮史诗,该当华美谢幕了。

    青练巫静立一旁,身影融入庙宇的阴影。

    满月高悬,清冷光辉洒下,非但不能照明什么,反而衬得神庙愈发幽深、古老、漠然。

    施净推出副本的同时,听见门外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啊净,”施母用手肘杵开了门,手上还端着一盆刚腌制好的烤串,“小关喊你出去呢,你下楼顺便把这个带去店里。”

    双手按在头盔上,施净十指用力将它扒了下来。

    现实已到黄昏,平淡的日光洒在母亲后背,施净下意识眯起眼睛躲避夕阳的余烬,模糊间循着记忆放下头盔迎了上去。

    “我知道了。”

    她答。

    施净吐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快步下楼。

    旧楼梯随着脚步声吱呀作响,穿过油腻门帘,烧烤店的嘈杂扑面而来,施净把腌制好的烤串放去后厨,而后立刻退出了。

    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清洗堆积如山的不锈钢烤签,发出哗啦啦的声调。

    净泡的时候戴上围裙擦干手,她转身走两步蹲下解冻冻货,又在围裙上擦了几遍。

    前面有人喊加菜,施净抓了圆珠笔就过去,甩了几下不出墨来不及换还是只能一边听客人说话,一边用地压下白色划痕记下种类。

    “好嘞您稍等。”她笑着说。

    会后厨的路上顺便把空酒瓶收紧塑料筐塞回去,说完了哪桌加什么菜,就回到水池边,继续清洗新一轮的烤签。

    铁丝网下炭火忽明忽暗,偶尔“啪”得爆出一颗火星,就溅落在灰烬里。

    “再上楼搬一箱啤的!”老妈在楼梯口喊着一面往下走,手里也没有空闲,满满当当抱着一堆东西。

    施净应了一声,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也不知道是油腻好还是湿润好,总之就那么上楼了。

    等她抱着啤酒下来,就看见一桌客人走的太急加单的东西没付钱,老妈心疼不已又不好说,施净放下手中啤酒笑着说:“我先来收拾。”

    施净利索地擦拭油腻腻的桌面,把吃剩下的还夹着肉丝的骨头用抹布拢进塑料垃圾桶,洗干净抹布,瞧见一瓶撕开了瓶衣但还没打开的矿泉水,不好再卖给客人,恰好自己口渴,顺手就拿起来准备喝掉。

    就在仰头的瞬间,手腕被人从一旁猛地抓住——

    没有,没有人抓住。

    这里又不是什么有勇者英雄传说的游戏,这里是现实。

    人有时候会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可是,那该在哪里。

    山过了还是山,人之外人比人。

    低头,是泛着油光的泡沫折射出的绚丽光芒,在这一瞬因为触之即破的脆弱与钻石比肩。

    嘈杂的笑闹声里施净维持着动作,就这样喝下了这瓶矿泉水,因为从冰柜的时间拿出来太久了,在热烘烘的店内已经回温,变成了普通的白开水的味道。

    一如她平庸寡淡的痛苦。

    她缓缓地喝下,一口一口。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什么:

    【叮!恭喜玩家,天赋已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