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她是纯爱文男主的短命白月光》

    “来了。”段墨柔长发梳在一侧,不再淌水了,还有些潮湿。

    她随意用红云纹发带松松绑了下,与周玄结伴过去盛汤用晚膳。

    方青烈做的肉汤很香,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切块的清透冬瓜,就着里面肉一起吃,爽口又解腻。

    他们围坐在瘸腿的供桌前用膳,周玄盛了肉汤挤在段墨柔身旁,一边用腿撑着瘸腿的供桌不晃,一边挑出自己碗里的肉往段墨柔碗里夹。

    段墨柔碗里的肉冒了尖,汤都要溢出来了。

    她哭笑不得又去往周玄碗里夹肉:“二哥,我碗里的肉够吃,二哥你也吃。”

    周玄柔和了嗓音道:“往后的路还长,阿柔多吃些肉补补身子,待会早些歇息。”

    二人黏黏糊糊推让来去,对面的方青烈在桌下一手捂住作痛的腰腹,一手捏紧筷子。

    他因忍痛而微蹙眉头,似显得几分不耐,飞快将自己碗里的肉分别夹去周玄和段墨柔碗中,成全他们两人。

    周玄如是吃了苍蝇地盯着碗里多出的肉,段墨柔则讶然抬头望向方青烈。

    方青烈低眸用膳,不言不语,没有要跟他们交谈的意思。

    尽管如此,段墨柔也郑重道:“多谢方兄。”

    段墨柔吃来方青烈夹在她碗里的肉,格外的虔诚。

    这一世方青烈疏离她的冷意她尽都忘怀,她从方青烈夹在她碗里的这块肉,感受到前世方青烈作为大哥般对待她这个妹子的疼爱。

    肉汤入腹,胃里暖融融的,段墨柔鼻头沁出汗珠,脸也浮起些血色。

    见方青烈吃净一碗,她讨好地要去帮方青烈再盛。

    方青烈却躲开她手,道:“我饱了。”

    段墨柔讶然:“方兄吃的这么少,身子还不舒服吗?”

    方青烈摇头,走去靠墙的地铺盘腿坐下:“我调息一番就无碍了。”

    这段墨柔不懂,可方青烈腰腹白衣透出血,段墨柔看的出来,方青烈定然不好受。

    她收拾碗筷,接了外面顺着屋檐淌下来的雨水洗过,回身进来烛火摇曳的破庙里。

    周玄已坐在铺就软和被褥的地铺,与方青烈挨坐着,留了最外面的地铺给段墨柔睡。

    前世他们三人就是这般睡的,段墨柔没觉得什么。

    可如今看来周玄背对她遮遮掩掩在做什么,这种三人间她被排斥在外的局面,她很难不低落地想来识海里那册书的预言。

    她坐在火堆前,散了长发,用篦子一下一下地篦,等头发彻底干了,才慢吞吞往地铺挪步。

    周玄听到她动静,果然又将什么匆匆藏在被褥里,回头状若如常地朝段墨柔问道:“阿柔困了?”

    段墨柔掀开被褥躺进去,默默侧身背了过去,闷闷回了句:“困了。”

    周玄悉悉索索动作起身,吹灭一旁的烛火,只留空地上燃烧的火堆,低低也道:“睡罢,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庙外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继而又滴滴答答,阵阵冷风从破掉的墙头灌进来,风声呜呜杂糅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周遭寂静,段墨柔耳边渐渐传来周玄轻缓的呼吸。

    她微微动了身子,睁眼盯着破庙顶上漏进来的雨珠,瞧它静悄悄地砸在晶莹的蛛网上。

    她睡不着,也知自己这重活一世,因为识海里的那册书预言,对周玄和方青烈的一举一动都草木皆兵。

    明明之前周玄帮她擦发,她与周玄都还笑着说些趣事。

    这不过一会儿,她又藏着心事,躲着不与周玄言说地道“困了”。

    段墨柔也唾弃自己的反复无常,没人愿意与这样阴晴不定的人相处。

    也许这一世和前世就是不同,若这一世周玄遇到的是这样的自己,段墨柔以为周玄会喜欢方青烈似乎也情有可原。

    她没办法忍住不这样想,前两次她无论怎么阻止识海里的那册书预言,书里的预言都成真了。

    而今周玄看似与自己如常相处,也该是消耗他们之前五年相互扶持的情意。

    段墨柔胡乱捋来这些时日周玄与方青烈举止。

    周玄为方青烈擦身、烧热水,方青烈要帮周玄拿刀、夹肉,此刻都在段墨柔眼里有了不同的意义。

    愈是这样想,段墨柔就愈心慌。

    而愈心慌,段墨柔就愈克制不住继续乱想。

    前世她与周玄相处的那些画面,她的脸纷纷都换成方青烈的脸。

    段墨柔近乎是惊恐地坐起身,粗喘了许久才缓和了吐息,手捂住胸口攥紧了那处衣料。

    半晌,她朝静静熟睡的周玄和方青烈瞥去一眼,轻手轻脚地往庙外走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泥土湿黏,遍布大小不一的映着光的水洼,似一块块明镜。段墨柔脚尖点在一处干净地儿,轻盈地跃到树上。

    她寻了处好视野,静静仰头赏月。

    雨后天穹上的残月格外明亮,映的周遭一圈云雾都是白蒙蒙的。

    段墨柔有意想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可她双眼直视会儿残月,就不免酸涩,只轻轻眨动眼睫,一颗颗泪珠就滚落下来。

    她低头埋入掌心,心绪如麻。

    耳畔猝然一声无奈的叹息,揽住段墨柔的肩头靠过来,下颏压在段墨柔发顶轻哄道:“想哭就哭罢。”

    段墨柔埋在这人温热的胸膛,濡湿了这人的衣襟,将自己重活这一世来的无措与惊慌尽都宣泄这人身上。

    许久哭声转小,段墨柔宣泄过后,收拾了自己的情绪,从这人怀里退开,抬袖揩着泪道:“对不起二哥,弄湿你的衣裳了……”

    周玄又轻叹一声,张手扶住段墨柔的侧脸,另一只手摸出帕子,轻轻为段墨柔擦脸上泪痕。

    段墨柔羞红了眼,不好意思地要自己来。

    周玄不允,手微微用力,指节陷入段墨柔柔软的脸颊肉里。

    段墨柔就略略吃痛地不再动了。

    “为何要哭?”周玄缓慢擦净她脸上泪水,收起帕子,双手轻捏段墨柔的脸颊肉,不让段墨柔避开他灼灼目光。

    段墨柔索性低下眼捷,不去与周玄对视,咕哝不清道:“我做噩梦了。”

    “又做噩梦了?”周玄复道,也不知信与不信,闲谈问:“做的什么噩梦,阿柔与二哥说说。”

    重生来,一直压在段墨柔心口的那些秘密似要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段墨柔试着张口,果然还是不能言说出来。

    她只能胡诌来应付周玄:“梦到我死了……”

    周玄微拧了眉,很快又舒展开,翘着唇畔笑道:“阿柔老了死了,那时候二哥是什么样子?二哥是不是哭在阿柔床畔,怎么都要随阿柔去殉情?”

    段墨柔惊的要去捂周玄无遮拦的嘴:“二哥,

    你说什么殉情不殉情的,我死后,二哥你不许殉情!”

    周玄莞尔,语气轻松道:“也许以后是二哥老死在阿柔前面呢?”

    不会的,一定是她先死的,前世就是如此。

    段墨柔深谙哪怕重活一世,要想改变什么也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改变不了既定的轨迹,而又牵引出更多变化,那就还是她死好了,二哥和大哥能安好也罢。

    这想法冒出,识海里的那册书就变换字迹——圣母。

    段墨柔惊讶地去细瞧,上面字迹又变换最初——周玄是断袖,喜欢方青烈。

    圣母该是好词罢?段墨柔不确定地想,随即目睹了后面的字,她脸色清灰褪去血色。

    果然要她让出情郎,她还是做不到。

    “阿柔。”周玄突然道:“你看天上弦月像什么?”

    段墨柔兴致缺缺,哼哼道:“像小船?”

    周玄摇头,转而目光凝望段墨柔,认真道:“像阿柔。”

    “像我……?”段墨柔不明白。

    周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弦月明亮,阿柔的笑就是明亮的。弦月弯弯,阿柔笑起来的眼睛就是弯弯的。弦月遥不可及……”

    “……嗐。”周玄摇头晃脑叹息道:“阿柔已经许久未曾对二哥笑一笑了,可不就是遥不可及……”

    段墨柔没忍住轻笑声。

    周玄十分浮夸地夸夸道:“阿柔笑起来好看,阿柔就该多笑笑,二哥这心里的小鹿乱撞,哎呦——”

    周玄的手紧捂在胸口,眉眼突然拧在一起似痛苦。

    这模样吓到段墨柔,段墨柔忙唤:“二哥!你怎么了?”

    周玄微睁开一只眼,偷觑眼关心他的段墨柔,翘着唇畔笑道:“二哥被阿柔的笑击到了心里的小鹿,二哥心里的小鹿要死了……”

    “二哥!”段墨柔轻轻锤了周玄的胸膛。

    周玄顺势紧紧握住段墨柔的手,不让段墨柔收回。

    他细细地捏过她一根根指头,展开她小上他一圈的手,轻挠了两下她掌心。

    在段墨柔觉痒欲收回去时,周玄生生挤入段墨柔指缝,与段墨柔十指相扣。

    手牢牢扣住段墨柔不让退,揽住段墨柔肩头靠过来,两人相依偎地看着天穹上被云雾遮挡的弦月,竟也静静坐了许久。

    直至雨后冷风一激,段墨柔微微抖了身子。

    周玄轻声道:“阿柔,我们回去罢。”

    段墨柔点头,“好”字还没挤出喉口,段墨柔身子腾空,叫周玄打横抱起轻飘飘落地,径直往破庙走。

    “二哥,我自己走。”段墨柔晃着腿挣扎。

    周玄颠了颠段墨柔身子,坏笑道:“就不,二哥要抱阿柔回去……”

    破庙里有燃烧的火堆,并不似庙外黑魆魆的,周玄甫一跨门进去,就与守在铁锅前的方青烈四目相接。

    段墨柔觉察这微妙的气氛转变,从周玄怀里探出头,也瞧见了方青烈。

    方青烈凤眼漠然,对他们二人亲昵举止未发一言,只道:“我熬了暖身的甜汤,你们要不要喝些?”

    段墨柔轻轻拧了一把周玄的侧腰,这次顺利地脚踩在地上,牵着周玄的手凑去:“方兄烧了汤,自然是要喝的。”

    周玄任由段墨柔牵他,与方青烈无声对视。

    方青烈凤眼狠狠颤了一下,倏地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