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红绸系

作品:《和迟来的竹马成婚了》

    于是,还没等那小贼再为自己辩驳一二,就被堵住嘴带回去了。

    余知府又贴着脸赶上来,眼里满是谄媚之态:“想必这便是将军夫人了吧,二位一看便是郎才女貌啊……”

    一个下午被余知府纠缠,楚则遇如今早已不耐,他只一个眼神扫过去,余知府立马一激灵,飞速把意图说出:

    “您看,晚上不如到我府中小坐,我也好好好招待招待二位,以尽地主之谊……”

    话还未完,就被楚则遇不留情面地打断:

    “余知府家金絮其外,楚某怕是无福消受了。”

    然后,不管余知府黑一阵红一阵的脸色,径直拉着萧苓玉回军营了。

    ……

    回到他的营帐已是晚上,周边没了外人,萧苓玉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心问道:

    “怎么了这是?余知府惹你不快了?”

    楚则遇长叹一口气:“翰州流民四起,全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不知道背后收了人多少好处。他既掌管不当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总该付出点代价吧。”

    “如今倒是假惺惺做起了好人,就盼着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揭过。”说完,他攥紧了萧苓玉有些冰凉的手心,带着点赌气的成分生硬地转换话题:

    “不说他了。这几天都见不到你人影,早知道不让你出营去了。”

    萧苓玉不吃他这一套:“那待在营里除了帮葭白分药就是看人练兵,无聊死了。在这儿施粥虽然累了点,但好歹还能听营外的百姓唠唠嗑讲讲八卦,还不比分药有意思!”

    “可是……”

    “没有可是!”萧苓玉霸道地打断他的话,说得格外真诚认真:“你如今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事情,我总不能躲在你背后什么也不做吧!况且我既然决意来到翰州,便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这才哪到哪呢。”

    说完,她撸起自己的袖子邀功似的举到楚则遇面前:

    “你瞧瞧,这几日盛粥盛下来,胳膊是不是壮了许多?”

    楚则遇失笑,细心地将袖子重新卷下来:“翰州冬日不比青州,切莫着凉。”

    “玉娘,若是你不想去就好好待在营里哪也不去,外头的人嘴上没个把门,只会惹你不快……”

    外头的流言蜚语楚则遇今日也听说了一二,自然心疼不已。他的玉娘如此心善,怎落得旁人嘴里就成了这种人?再加上被余知府纠缠了一下午,他的心情愈发燥郁。

    可是眼前的女郎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叫他心头更堵得慌。

    萧苓玉喜欢极了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往他身上拱了拱,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成日板着个脸都变丑了,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漂亮的小郎君了!你再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就等我以后再找十个八个漂亮郎君养着,把你踢一边去吧!”

    闻言,楚则遇的眉头果然松了松,但是薄唇还是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那我问你,当初营里这么多人笑你骂你嘲笑你,你怎么不撂挑子走人,反而还守在翰州这么久,带他们打一场又一场胜仗?”

    “嗯?”

    见他不开口,萧苓玉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刚冒出的胡茬有些扎人,她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嘴,嗔他一眼。

    “那是,那是……圣命难违。”半晌,他才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

    萧苓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他口是心非。

    可是笑着笑着,她的嘴角染上苦涩,上扬的嘴角再怎么都无力提起。

    已经入夜了,床头忽明忽暗的烛蜡是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源。从帘缝里透进来的寒风直直刮灭了一根,徒留剩下的唯一一支还在苟延残喘地延续晦暗的光。

    “修蘅,你总是这般。”

    “若是你不想来翰州,你总有理由推却的。你一入仕便从文官,大桓明文规定,若是要入军籍,无论军职高低都得先在宸武营历练上三年。若你拿这件事去赌那帮老臣的口,他们自然无法辩驳,毕竟这律法当年是他们一并认下的。”

    在京城好歹待了几天打探到了些消息,再加上顾恪雪毫无保留地对她透露了好些楚则遇的事,她或多或少也了解了更多。她也终于知晓京城里对楚副将楚夫人那些不甚友善甚至称得上犀利的编排、知晓了她从前从未窥探到的许许多多他的过往。

    “可你还是来了,你平北夷,解粮急,你救了翰州多少百姓的性命,你只是……”

    楚则遇极短地嗤笑一声,将萧苓玉未说完的话悉数打断。

    他对上萧苓玉的眸子,眼里带着她陌生的神色,疲惫、无奈,又枉然:

    “玉娘,我从不是什么善人。”

    “若非圣意难违,我今生决计不会踏进翰州一步。”

    玉娘,别把我想得这么好。

    爹娘去世那一年,孟京街上流言蜚语不断,都是责备他们如何如何拖累主将,如何如何失守懈职。楚则遇就站在大街中心,听着恶毒的言语四面八方地向他涌来,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把他们都杀了,全都杀了。

    是不是只要他们全都死了,这个世界就能清净。

    是不是只要他们全都死了到了地下,才能看清他爹娘何其无辜?!

    明明是叶家老贼谋划的一切,为何全都推到他爹娘身上?

    他凭什么要为这么些人守家卫国?

    玉娘啊,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小人。

    何必为我套上诸多不属于我的虚名?

    ……

    萧苓玉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就如往常他如何安慰她一般。

    她知道这些是他的心魔,早已在心中深深盘踞了许久,并非一夕一朝就能根除。她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对他加以点评,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郎君。

    仅此而已。

    于是,她坐到了他的跟前,将他的脖子微微掰下,逼迫着他与她对视。眸间的微光闪烁,他们甚至能看清对方细密的睫毛,以及眼眶里布着的淡淡血丝。

    睫毛微颤,蝴蝶一般振翅欲飞。

    她一字一顿说得很轻,偏生每个字都铁了心要烙进他心里。

    “楚修蘅,我不管你如何看自己,也不管旁人如何看待你。”

    “嘴上的话都太轻了”,她握住他的手,将掌心轻轻带到自己的心口,让楚则遇与她一同感受着自己急促有力的心跳。

    “你听到了吗,它在跳。”萧苓玉轻轻笑了,一颗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

    /p>“在见你胳膊上的伤口一次次渗出血的时候、见你因为挑灯处理军务熬得眼底乌青的时候,它都跳得比往常要快许多。”

    “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则遇快要溺死在她温柔坚定的眸色里。

    他怔愣着摇头。

    “因为,它不会说谎呀。”

    “你瞧,它也看到了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

    年入腊月,翰州一战已经接近尾声。若是最后一役成功夺回天水关,便能成功回京赴命。若是战事顺利,还能抓住年关的尾巴。

    对于后日的战役,众将士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沈寻牧为了鼓舞士气,特地在这天晚上为将士们准备了好酒好菜,一众人围着烈烈燃烧的火堆畅谈,好不自在畅快。

    只有简单的炙子肉、松梅酒两样,远算不上丰盛,但对于连啃好几个月的干粮的将士们已经算得上是珍馐饕餮了。酒入喉中,人也变得活络,话匣子纷纷敞开,想说的不敢说的,如今都吐出来:

    “等这一仗胜了发下军晌,我就能回去给我母亲治病了!”

    “我都大半年没见我家的闺女了,不知道长高长胖了没!”

    “我和我家娘子的婚事就定在明年三月,若是得胜还朝,大家都记得来讨一杯喜酒啊……”

    ……

    对于归家的渴盼缱绻地化在大家的三言两语里,萧苓玉和陆葭白挨着坐在一起,小口小口啜着手里煮烫了的松梅酒。几口下肚,嘴里火辣辣的,心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萧苓玉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葭白,你呢,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呀?”

    陆葭白闻言笑了,原本倚在萧苓玉身上的她轻轻将头枕到她腿上,望着沉寂如水的夜空低声喃喃:

    “我觉得,还是翰州的月亮最好看。”

    盈盈的一轮圆月静静地高悬在天空,为这片大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碎光,不带任何歧视的,洒在每个人的眉间心上。萧苓玉顺着她的目光一并望过去,也忍不住感叹:

    “是啊,翰州的月亮好像更大更圆呢。”她心中也生出了些许不舍。

    “我啊,就想着在翰州开一家小医馆,也不求赚多少钱,能养活自己就行了。”陆葭白沉浸在未来的美好里:

    “若是能攒下银子,我便再收拾个小院出来侍弄花花草草,就是不知道我的手艺能不能养活它们……”

    真好啊,真好啊。

    一切终将拉下序幕。

    一切终将重新启程。

    ……

    待到众人酒足饭饱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整顿休息,一时间,偌大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只剩下萧苓玉和楚则遇二人。

    萧苓玉没有什么困意,又生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和楚则遇面对面坐着。

    “还有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从今天一早萧苓玉就按耐不住向楚则遇提到了这个“秘密”,只不过具体的内容没有透露分毫。如今熬到了晚上,众人都已散去,萧苓玉终于肯告诉他了。

    一整天,楚则遇都被玉娘的“秘密”弄得心痒痒的。

    只见她面色红晕,含着浅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两块红绸,格外用心地,低头紧紧系在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