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银羽族(八)

作品:《谈个恋爱怎么谈成反派了?》

    不知那药里放了什么东西使人犯困,晏鳞躺下之后就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是日暮时分。

    司幼安轻声叩门。

    “晏公子醒了吗?该喝药啦。”

    晏鳞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司幼安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晏公子,还请喝完药随我去正厅,师父有话要问你呢。”

    “多谢大人。”晏鳞一饮而尽披上外袍欲走,司幼安赶忙按住。

    “诶别急啊,正厅有上官到访,晏公子还是梳洗了再去吧。”

    “另外——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司大人但说无妨,若有我能帮的一定帮。”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血呀?”

    晏鳞正准备挽袖梳洗,被司幼安这一番请求惊得怔在原地。

    司幼安见晏鳞被自己一番话吓到连连摆手解释。

    “公子别怕,我...我不是要做坏事,只是难得见到被种下幻羽印的人,听说有幻羽印在身可解百毒,你看就连那么厉害的妖器都伤不了你,我想若能探出其中远离以药代之,也许能救治一些毒热之症。”

    司幼安眼中尽是渴求,连连说了一大串缘由,还掏出特质的琉璃瓶捧在手中。

    “我只需要一点点就好了,公子要是怕疼我这也有麻沸散。”

    “要是公子不愿意,我也绝不强求的!”

    半个时辰后,晏鳞在鉴夜司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随之!”盛安脱下罩袍面露喜色,三步并两步朝晏鳞走来,一把抱住晏鳞。

    “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咳咳咳——渊...渊默兄...我要被你拍死了....”

    盛安抱得太用力,晏鳞一时喘不上气,连连咳了好几声。

    “哦哦哦对不住,朕见到你太高兴了,老师今日上奏说京中有人被阿瑛姐的寒冰短刀所伤,朕还以为是她出事了,没想到是你出事了!”

    盛安还似六年前一般时而沉稳时而孩童。

    “哦不对不对,没想到是你来了。发生什么事了?阿瑛姐的刀怎会伤了你?你这几年可还好?谍隼几个月不传信朕担心了许久。”

    一旁的冉鸿雪见状出言打断。

    “安儿,要不让晏公子坐下慢慢说?”

    “哦哈哈哈哈老师说的是,朕都忘了你还有伤在身。”

    盛安说着拍了拍晏鳞的胳膊,晏鳞疼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说伤在左肩吗?这怎么右胳膊也受伤了?”

    “无事无事,只是枕着胳膊睡得有点麻。”

    晏鳞的眼神对上司幼安,司幼安似是心虚一般别过脸去。

    说是取一小瓶血,可那瓶子像装不满一样,司幼安接了好一会儿才帮晏鳞止血,旧伤未好胳膊上就又添新伤。此前他也不是没拿自己的血研究过,可始终不得进展,仙门之中有精妙的药理书籍,作为冉鸿雪的徒弟,也许司幼安能制出与幻羽印同效之药。

    冉鸿雪屏退其他妖捕,现下只有盛安、晏鳞、冉鸿雪三人在房内。

    盛安见众人退下方才开口。

    “随之,冉掌使是自小教导朕的老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尽可说来。”

    晏鳞将昨日所见情形细细道来,又想了一下今日冉鸿雪说的那番话,忍不住想解开心中疑虑。

    “渊默兄,闻家商路可是为皇家而开?”

    盛安没想到晏鳞这么直接,叹了口气转而开口。

    “随之不愧有神童之名,到底还是让你发觉了。”

    “那渊默兄为何要装作不认识阿瑛呢?”

    “并非如此,闻家表面上是豪商,实际上是朕多年前与闻家家主闻子真一同建立的。”

    “朕许闻家商路特权,闻家替朕铺设商铺以作各地监察之用,此为迷辛不可外传,所以只有闻家家主和朕见过面,各地闻家商铺只知传递的是商路秘事,并不知其中蕴含深意,以及究竟是在为谁做事。因此,在崖州之时,朕也未曾见过闻瑛。”

    盛安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玺,拨弄了两下印玺上的文字,印玺传来玉器碰撞的脆响,内部机巧窜动,瞬时化作一枚哨子形态的东西。

    “至于闻家家主的鱼符,与朕的这一枚相通,可直接传递消息给朕。”

    晏鳞恍然大悟,难怪他怎么也无法破解鱼符千里传音的秘密,想来这东西应当也是出自这位冉掌使之手。

    “所以鱼符之所以能千里传音,也如离火印一般,是单独解了结界禁制,才有此效?”

    “是,也不全是。”

    一旁的冉掌使缓缓开口。

    “纵有仙门法术加持,也无法跨越三界传音。”

    “三界?”

    “是,此物的构造原理,纵使远在九重天,亦能瞬时传音。”

    “既然此法如此厉害,渊默兄何不推行至盛朝,也不至令百姓的家书耽搁数月才能送至家中,百姓也不必受离家即生别之苦啊。”

    “随之有所不知,要达成此法所用之器名为界玉,须千年方成,所耗之财又远高于制作一只谍隼,能有闻家鱼符之法的规模,也是托老师多年苦寻才得,朕又何尝不想惠之于民呢?”

    晏鳞串联起目前所掌握的闻家所有的信息,既然闻瑛的爹一开始就为盛安所用,那闻瑛那个妖族的阿姐难道也是障眼法?

    “渊默兄,那阿瑛所寻多年的阿姐?”

    盛安眉头微蹙,长叹一口气。

    “阿瑛的结界闻瑶,是朕儿时救起的银羽族人,她天生双翼,被族中视做异类,险些被迫害惨死。朕救了她之后她不愿返回妖境,只能换了身份藏身于闻家。”

    “那后来闻瑶又是怎么失踪的?”

    “闻瑶为免被发现累闻家得个藏匿妖族的罪名,便炼化银幻羽,洗去一身妖血,就算是鉴夜司的寻妖尺也察觉不到她身上的妖息,怎料闻家扩张太快,商号很快开设至妖境,便有歹人盯上了闻家女儿,将闻瑶闻瑛二人捉去欲转送至妖境制成‘帐中仙’。”

    “什么?”晏鳞大惊失色,如此残忍的刑罚,差一点就降临在闻瑛身上。

    盛安一拳砸在桌案上,面露痛苦之色。

    “阿瑶为阿瑛挣得了一线生机,阿瑶她...就这么死了,受尽四十九日折辱,死了。”

    盛安声音颤抖,说到阿瑶的时候眼含泪光,似乎不忍想到那惨无人道的情形。

    原来闻瑛的姐姐不是失踪,而是被如此戕害而亡。

    “可为何阿瑛当年说起此事,似是不知情一般?”

    “此事朕也问过子真,他说阿瑛被救回之时伤心过重,起初呓语不断,目不识人,到后来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才恢复如常,只是没了之前的记忆,想来是在那魔窟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自阿瑶去后,朕便立誓要揪出幕后之人,朕亲自去往妖境,与妖皇达成合作,又遣闻家暗线调查,只为让帐中仙彻底消失在世上。”

    晏鳞想起六年前第一次听闻此法之时的景象。

    “可没想到,六年前又在崖州卷土重来。”

    “是,朕不能让阿瑶白死,更不能让更多的子民受此磨难。六年前朕微服私访不仅为徭役改革之法,更为彻底清除背后的烂网。”

    “那陛下做到了吗?”

    盛安走到晏鳞面前,拍了拍晏鳞的肩摩挲了几下。

    “朕自然是不负与随之当年的约定,世间再无‘帐中仙’了。”

    “只是...”盛安眼眸煽动。

    “朕没想到阿瑛她们真的找到了白耳兽。她们踏入妖境开始,朕与子真就暗中派人保护她们二人,她们从陵溪渡出来后便快马返程,只是一进入大盛,阿芙便没了消息。子真担心阿瑛冲动去报仇,便设法以银针封住阿瑛的经脉,封闭五识如同入梦,使人一路护送回家,再寻其他法子帮她洗去记忆。”

    “所以,闻记急于将这刀卖出,是为了让阿瑛醒来不再想起闻瑶的一切?”

    “正是如此。谍隼在陵溪渡损毁,我无法传信于你,想着等你上京再说与你真相,现下阿瑛安然无虞,明日我会带你去见她,只是阿芙如今不知所踪,还要靠你才能寻到。”

    晏鳞挽起袖子看向手臂上的幻羽印。

    “你说她是回到大盛之后才失踪的,可我一直没有感应到阿芙。”

    盛安继续说道。

    “我大盛国土好歹也跨越溪泽和雎黛两境,你无灵力在身哪能感应到那么远。”

    盛安背后的冉鸿雪呷了口茶又轻咳了两声,想让二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看来此事得由老夫出手了。”

    “冉掌使?”

    “没错,老师将灵气注入你体内,可助你获取一瞬知微之能,再结合幻羽印的寻迹功效,想来就能找到阿芙此刻所在何方了。”

    盛安转身看向冉鸿雪。

    “那就拜托老师啦。”

    冉鸿雪听罢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摇摇头说道。

    “我可没说要答应啊。”

    “三盅杏子蜜煎。”

    “不行,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要我输送灵力要折寿的。”

    “诶呦老师你都活这么久了也够数了,折寿也折不了多少的。”

    “不干不干。”

    “再加四碟蜜桃酥山。”

    “小安儿你也大方些嘛。再加三品金泽梅花!”

    “好好好都依您行了吧。”

    冉鸿雪此刻不见仙风道骨之态,也不见掌使威严,宛若一个讨要糖吃的孩童,也不知他活了几百年怎么还爱这些吃食。

    晏鳞无暇看他们逗趣,眼下阿芙尚且不知所踪,且如盛安所说,六年来她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盛安的监察之下,自己却知之甚少,此刻也难以保证盛安说的全是实话。

    “渊默兄,我尚有一事不解。”

    盛安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落在晏鳞身上。

    “随之但说无妨。”

    “您已有金翼坊于各地做监察之用,谍隼传信之能又不亚于鱼符,为何还要耗费如此巨大建立闻家?”

    “随之啊,有时眼前所见不为真,位之所极难为尊,朕也有不得已为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