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巫檐疯了

作品:《我会慢慢引导你》

    巫檐的手抓他手腕抓得很紧,是真的太紧了,紧得他很疼,就好像上午测量血压时胳膊被狠狠箍住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整个被钳住的地方血液已经不流通了。

    巫檐抓他抓得很急,他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出校门,就被不由分说拽了出去,对上巫檐那张已经根本不像个人的脸,楚语没来由心底一阵发寒。

    “你怎么了?”他强迫自己冷静。

    多像是质问啊,这四个字里面没有感情,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

    巫檐死咬住牙关,指腹再度加了力道。

    多像是质问,像在说:你干什么?你不该这样,你不是一个好哥哥!

    多像是指责,像在说:我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我要走!

    巫檐抓着人,手越收越紧,哪怕楚语已经疼得皱眉,他也不松开,他死死盯着楚语,满脑子都是如果是过去的楚语、正常的楚语、小时候的、不叛逆的楚语,看见他把自己弄成这样会怎么反应。

    抱他啊,安慰他啊,安抚他啊,就像以前一样啊,圈住他的腰或者脖子,轻抚他的后颈和背部,把头缓缓靠在他肩膀啊!

    为什么变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为什么所有承诺都像是放屁?为什么他们可以想变就变,想怎样就怎样丝毫不顾及他的想法?

    巫檐微微红了眼睛,眼角湿润了。

    为什么看见他快要痛苦地落下眼泪,楚语却还在皱着眉试图挣脱他的手?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着离开他?为什么无论他对人多好,最终还是要离开他?为什么?是因为他活该失去,活该一辈子都在失去吗?

    为什么身体已经锻炼好了,有钱了,有能力了,有车有房了,有权有势有人脉了,还是留不住“弟弟”?

    是因为楚语是捡来的野猫,本来就喂不熟吗?

    楚语被巫檐失控的表情吓住了,他眯着眼睛凝视了巫檐那个偏执的表情许久,然后他渐渐放弃了挣扎,反而盯着巫檐的脸观察起来。

    他怎么了?他发病了?他果然有精神疾病?

    楚语警惕地看着巫檐,他防备着一切可能到来的危险,被攥着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却已经护在了自己心口。

    巫檐这个样子让他很怕,他怕巫檐突然捅他一刀。

    可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更加确定了巫檐心中的想法。

    ——原来他养了两年多的,是一个没良心的野物。

    是一个无论怎么喂,都不认家的野物。

    巫檐缓慢把左手伸向楚语挡在心口的那只手,楚语越发警惕的模样让他的心被刺了一下,那种无法压制的戾气在一点点侵蚀他理智的边界。

    楚语死死把手压在心口,紧张地盯着巫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因为精神高度警惕,他甚至把唇咬破了一点,舌尖能尝到微微的咸涩。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天他会这样面对巫檐,他对巫檐有很多复杂的情感,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让他感到害怕的。

    这不是巫檐,这不是他哥,是什么夺舍了他哥的脑子?

    “你...到底怎么了?你能别站在路中间挡道吗?”楚语磕巴了一下,随后强装镇定,开始把话题往现实上引导,“我们挡人家路了,你冷静一下我们先往旁边移动,可以吗?”

    巫檐的眼里没有什么挡路什么别人,只有楚语,只有楚语好像在嫌他碍事一般的语气,他寸步不让,语气有些不太正常,有一点点可能是害怕或者生气的颤抖,有一点点可能是愤怒或者伤心导致的失音:“我挡你路了?我挡你和谁的路了?你为了别人连哥都不认了吗?”

    楚语一怔,不知道巫檐到底在说啥,他怀疑巫檐发烧了或者发精神病了,他迟疑地用手指了下地面:“我说,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大路中央,挡住校门了,别人还怎么进出?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

    解释了路,解释了没有不认哥,就是没有解释和谁。

    巫檐太阳穴一阵一阵炸疼,他盯着楚语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撕活剥了,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打一顿让他知道早恋的代价,直看得楚语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惊恐地要把手拽出来往后退。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分离焦虑严重成这样了?这真的不是已经演变成病理性的了吗?

    哥哥的表现好像有点病态了,楚语的眼神更加担忧和警惕,一方面他担忧巫檐的精神状态,另一方面他又警惕自己的处境安不安全。

    目前巫檐在楚语心里已经和精神病人挂等号了,他不是专业的心理或者精神科医生,不知道该怎样和这类病人相处,只能更加小心谨慎,整个人都冒着一股戒备拉满的气息。

    看着巫檐越来越失控,越来越不像个人样,楚语心底猛地漫起一阵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把巫檐从这该死的仿佛鬼上身一样的状态里拉出来,又该怎么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把巫檐拉出来。

    楚语感觉自己的右手小臂已经被掐青了,或许甚至已经紫了。

    他很痛,也很怕,可他感知到巫檐正在变得越来越可怕,就好像毒瘾患者迟迟找不到注射器的那种躁郁一样,那种躁郁根本就不是人的意志力所能控的。

    他的目光从巫檐的手移向了巫檐的眼睛,看到那眼圈的一周红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目前可能是唯一还有判断力和理智的那一个。

    巫檐或许已经没有理智了,他做这一切可能不是要故意伤害他,只是因为他病了,他控制不了,他需要药。

    现在没有药,怎么办?楚语担心总用自己做药会让巫檐对他产生不可控制的类似药物依赖的生理反应,到时候戒断起来只会更加麻烦,这这几天的一系列事件无不佐证这个结论,一味的靠近和安抚无疑是慢性毒药。

    他无法找到那个真正能治好巫檐的点,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强忍害怕慢慢把搭在

    心口的手挪开,与巫檐轻轻触碰了一下。

    过大的接触还是不要了,就握个手吧。

    就握个手,有一个他主动给出的连结点,也许能唤醒哥哥的理智。

    楚语轻轻把左手搭在巫檐的手腕上,好像在用语言说:

    不要...

    不要对我这样。

    不要。我们是亲人,不要失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小心翼翼的:“你是直接过来的吗?你开车了吗?你心情哪里不好吗?”

    是啊,他直接过来的,实验做到一半,做不下去,一刀差点扎到钱文山的手,被钱文山赶出了实验室要求冷静,他冷静不下来,心里烦躁得要命,总觉得自己的一个什么东西很快就要被人抢走,总觉得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都要抢他的东西,连老天爷都不是个好东西,把他洗劫一空,让他什么都没了。

    他冷静着冷静着,就跑了,直接逃课,也没给钱文山说一声走了。

    后来钱文山给他打电话,他接后一直语无伦次的,钱文山问他在哪,他也表达不清楚,整个人难以思考,只是心脏很疼,很难受,很恐慌,一路上都在疑神疑鬼怀疑路人是当年的毒贩,怀疑毒贩要抓走楚语,怀疑学校已经成了毒窝,怀疑那个代理校长是毒枭,要把学校弄成人口买卖交易场。

    这状态一下就把钱文山搞慌了,钱文山不停劝说他马上回学校,他也听不进去,手有点躯体化或者惊恐发作似的不停颤抖,抖得太大差点挂电话时把手机摔出去,他像个鬼一样在校门口徘徊,可疑地对着里面张望,要不是保安大爷认识他,估计早都把他按地上了。

    楚语一出门,一看见楚语,巫檐焦虑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有了落点,他迫不及待就把人抓住,生怕抓晚了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抢走。

    他都这么担心楚语了,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尽到了一个家长的本能。楚语为什么不领情?为什么害怕他?为什么要挣脱他?为什么要警惕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再用手贴着他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到底有什么用??

    巫檐反手把楚语的左手腕也攥住,余光里看见似乎有新的家长过来,他直接一把抱起楚语,大步远离人群。

    他讨厌人,讨厌人群,不怀好意,都是不怀好意的,都要抢他的东西,都是来抢劫他的,都是自私自利的恶魔,魔鬼,没有好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好人,这个城市已经烂透了,这个城市从骨子里透着虚伪,每一个都在装,都在掩饰,都在假装很喜欢别人的小孩,其实根本打算把他们抢走当做自己的,都是抢劫的,抢劫犯,该死的,都抢劫!

    巫檐走到自己的车前,开锁时小爱同学的一声“主人请上车”把他的动作定住了,他有些神经质地盯着那辆车,越看越觉得它是个怪物,越看越觉得它是个活物,越看越觉得——

    它大开着车门是要吃人!它也是来抢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