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越界进程1

作品:《心序越界[先婚后爱]》

    夕阳落山,余晖慢慢收进夜色中,最后只剩下远处天边的一抹淡红。

    床上的被子被拱成一座小山,随着被子下的呼吸均匀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一抖,倏地睁开眼睛。

    瞧着窗外的景色还不晚,江时羽惊慌的大脑回神,慢半拍爬起来摸找手机。闹铃还没响,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她松口气,揉了揉眼睛下床。

    开门瞬间,大脑想起什么,又趿拉着拖鞋到卫生间里捯饬了一会才出去。

    说要开三个小时会的男人正立在厨房背对着他,衣服没换,衣摆有些褶皱。

    “宋.....行屿。”江时羽抿抿唇过去,不好意思道:“你在做饭吗?我来打下手。”

    宋行屿回身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只是提前做些准备工作,这些脏,你先别粘手。”

    江时羽往下瞧,一条已被刮完鱼鳞掏完内脏的鱼凄惨的躺在案板上面。

    鱼肚边上还有点血水。

    这鱼是阿姨在市场买的,老板已经清理好,阿姨买回来也重新洗过才冻上,江时羽愣了几秒,静静的盯着那抹红色,余光中,身前人的手慢慢的往后藏了藏。

    像小猫看到逗猫棒般,江时羽视线一下子锁定住宋行屿的手。

    食指和大拇指中间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现在还在往外冒血。

    汩汩血流沿着指缝汇入指尖,“啪”的一声,滴落下的血滴在料理台上洇出一片清浅的圆痕。

    “你受伤了,”江时羽焦急的捧着宋行屿的手,心疼的看着他,“疼不疼啊。”

    宋行屿下意识笑了笑,刚要说不痛,身前的小姑娘突然举着他的手到自己的唇边,撅起嘴,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温暖的风拂过红痕,刚刚毫无知觉的伤口现在好像突然疼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疼啊,”江时羽抿着嘴看他,“除了这里,还有哪受伤了?”

    宋行屿垂眸看她,头一次有了要做检讨的觉悟,他放缓声音:“没有了,刚刚切鱼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江时羽又举起他另一只手,两个手掌翻来覆去仔细检查,确定只有一道才放下心,她牵着人到沙发上坐下,一溜烟儿的跑到书房,找出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临走时想到伤口大小,想了想,又把纱布和绷带带上了。

    宋行屿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失笑:“不用绷带。”

    江时羽不听他的,半蹲在沙发旁,捧着他的手掌,用棉签沾着碘伏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的给他清理。

    轻飘飘的棉签擦过伤口,抹两下,小姑娘就会凑近一些,轻轻吹两下。

    凉风碰到手上倏然变热,宋行屿手掌突然一抖,江时羽以为弄疼了人,连忙道歉,道完歉又觉得有点莫名的委屈。

    宋行屿从上到下俯视她的脸,精致小巧的五官皱起来,眉毛都透着一股生气的意思。

    他有心逗她,宽慰道:“只是一个小伤口,没什么大事。”

    江时羽声音闷闷:“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网上说了,这种事可大可小知道吗,闹不好还得截肢呢。”

    宋行屿笑笑:“不会的,我是医生,我...”他话音一顿,反应过来这个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他改口道:“我学医的,可以分辨出来。”

    谁曾想听完江时羽更生气了:“你还医学教授呢,受伤了也不说一声,你要是下次再这样...”

    宋行屿微微垂首看向她,眼眸温柔平和,等待她的后话。

    江时羽对视上这双眼睛,到了嘴边的难听话莫名的说不出来,她低下头,咽了咽口水,嘟囔道:“下次我就拿酒精给你消毒,疼死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

    坏了,刚起床没维持住形象,差点真情流露。

    江时羽动作缓慢的收拾东西,面露微笑:“没有啊,我就是关心你,有些紧张了,没有生气。”

    宋行屿凝视着她,温润的眸子像湖水般干净清澈,倒让刚刚还在演戏的人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江时羽站起身转移话题:“要不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她点点头,自顾自的往厨房走去:“煎炸烹饪我不行,水煮类的可以,我熬个肉沫粥,正好你是伤员,得喝粥才行。”

    宋行屿看着面前有些落荒而逃的身影,眼底又染上另一层细碎的情绪。

    肉馅按照网上所说的调料腌制20分钟,大米拿水泡10分钟,再放到锅里煮,最后肉和蔬菜一起倒进锅里搅和搅和,江时羽连蒙带猜的,锅里的粥煮干了两次又添了一次水,才敢确定饭熟了,拿小碗盛了两碗出来。

    宋行屿倚在一边的柜子上,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江时羽做饭期间回头看他时,总能得到一个浅淡温柔的笑,深邃的五官缓缓舒展开,眉眼间蕴含着暖意,一副人夫感。

    江时羽心脏微微颤抖,脑海中莫名呈现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画面。

    她努力忽视这股别扭气氛,回头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晚饭吃完江时羽率先起来收拾,宋行屿揽过她的手,举起手指笑了笑:“我只是划了道口子,不是残废了,还不至于连洗碗的做不了,就算真的一只手残了...”

    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他垂眸,对上一双心疼又责怪的眼睛。

    “呸呸呸,童言无忌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江时羽一手捂着他,一手轻轻的握成拳,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虔诚。

    她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捂嘴的手终于放下,牵过他没受伤的手,低头左右巡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宋行屿没有顺着她的目光去找,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恬静的侧脸,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好似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分心去看。

    “找到了,”江时羽手上使劲儿带他去够,宋行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低头一看,是切菜的案板。

    “快点敲木头,”江时羽指挥他,“敲!”

    宋行屿无声笑笑,而后听话的敲了三下,目光凝视着江时羽的脸,看到她吐出一口气,才停下来。

    “在想什么?”江时羽不解的看他。

    宋行屿摇摇头,冲破黯淡,重新染回柔如春水的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前也应该多敲一下的。”

    或许这样就不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很可惜,那时,并没有人会这样幼稚又真诚的帮他。

    所以他现在这样,大概也是不懂避谶才招惹的祸事。

    这种想法很不应该。

    可人一旦恨点什么的时候,无神主义者,大概也会怪上神佛。

    做饭油烟味大,江时羽拧不过他,也不争执,趿拉着拖鞋回屋洗澡去了。

    她洗完躺在床上刷手机,学了一些最近流行的手势舞和梗。

    刷了没一会儿,宋行屿从外面推门进来,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背对着人解开扣子,才解到一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拎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江时羽觉得有些可惜,宋行屿肩颈宽阔,抬手发力时能看到明显的背部线条肌肉轮廓,偏偏每次都犹抱琵琶半遮面,睡衣穿的再薄也要把身体尤其是手臂位置严丝合缝的藏起来。

    她大概能猜到宋行屿不愿脱衣服的原因,手臂上匆匆一瞥的伤疤都那样深,再往上去的伤口不知要多恐怖。

    他不想吓到她。

    换个人可能会觉得害怕恶心,但江时羽闭眼躺在床上,满脑子只有回味。

    对她来说,有时候那种轻飘的遮掩和伤口糜烂时的脆弱,会让她更加兴奋。

    听着哗哗流水,江时羽甚至能够脑补出里面人的动作和身体

    结构。

    花洒水流从上往下喷洒出来,流过发丝,顺着蓬勃的手臂线条、紧实的腹肌一路向下,滑过修长有力的大腿,漫入地面流走,水气氤氲,热气腾腾。

    她感到一丝燥意,需要从内而外纾解。

    判断着宋行屿洗完澡的时长,她准备先简单的用手解决。

    找来的泡面番才刚开个头,电话页面亮起,赵程女士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一瞬间,犹如一盆在南极挖来的老冰兜头而下,将人内外淋了个透心凉。

    任何兴致都烟消云散。

    江时羽缓缓接通:“喂。”

    “今天去见行屿他父母了吧,他家里人有没有提出和我们见面?”赵程开门见山的问。

    江时羽回想这一天那家里人莫名的客套和显而易见的疏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是很想得到双方父母的肯定,即使这场婚姻只是她曾为逃脱家庭而进行的自救,但从结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将宋行屿当成家人。

    没道理为了外人,为难家里人的道理。

    即使以后宋家伟提出见面,她也会找机会拖延。

    可没想到,比这先到来的是自家父母的催促。

    她此时一点旖旎心思也没了,深吸口气:“没有提。”

    “为什么没有提出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家不满意。”赵程抬高音量,导致声音有些尖锐:“哪有结了婚两家家长都不见面的,他们这是摆明了不认你。”

    江时羽被热气熏得脑热,没经过思考就开口,声音冷硬:“我是和宋行屿结婚,又不是和他家里人结婚,他们认不认的对我来说无所谓。”

    “人家不认你,你还挺高兴,我和你爸脸上都没脸,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尽快让我们两家人见面,婚礼也该提上进程了。”赵程说:“哪有光领证不办婚礼的,不知道的以为偷偷摸摸的怎么了呢。”

    江时羽心很累,她今天在宋家提心吊胆处处紧绷的过了一天,回到家情绪还没缓过来,又被自己亲妈劈头盖脸的一顿问。

    明面上说怕她不结婚老了没人照顾晚年凄惨,现在又因为邻里亲戚间的目光大晚上打来电话苛责,江时羽挺想发一顿脾气吵一架的,但以往的经验告诉她,没用的,她所有的真实只配在无人认识的二次元发泄。

    “电话给我,我来说吧。”身侧传来清冷低沉的嗓音,进入耳朵的瞬间,江时羽放空了几秒,仿佛是幻想出来的人在她耳畔说话,直到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背,抽走电话,她才如梦初醒。

    像是不愿让她听到,宋行屿拿过电话后走到阳台外,细心的关上推拉门。

    隔着透明的门,江时羽半靠在床上静静的观察他。

    黑色碎发松湿垂在额前,凌乱有致,睡衣衣领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平直凹陷的锁骨,抬手拿毛巾擦发间,衣袖下滑,隐约看到几条狰狞的疤痕。

    宋行屿骨相很凸出,静静的立在一旁不说话时,眼中平静无波,周身萦绕着平淡的冷意。

    视线划过他隐约可见的线条硬朗的肌肉轮廓时,男人似有所感的回过头,眼眸温润含笑,温和从容,江时羽对视的一刻,浑身的压力都消散掉。

    她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从宋行屿的表情中也无法揣测双方的情绪,只是她此刻觉得很安心,是那种,无论去干什么坏事,都有人托底的安心。

    或许她也不曾需要有人托底,只要在干坏事时,有人陪着她就好。

    难堪的情绪慢慢回落,江时羽弯起嘴角,朝那个始终温柔看向她的人笑起来。

    她想,

    宋行屿,你的原生家庭对你不好不要紧,我的也不好,都没关系的,我会是你新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

    即使没有爱情,我也愿意当你的家人。

    我会当你最坚固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