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正身处于偌大会议厅的其中一个入口处。悬浮式的拱形穹顶拉高了整体空间，让人完全不会感到逼仄。墙面衬着丝质壁布，触感温润丝滑。地面上铺有灰色的长绒地毯，一脚踩上去仿佛陷进其中。灯带隐藏在墙面缝隙中，光线似乎是智能调控的，此时明暗不断交替变换，但亮不至于刺眼，暗也不至于看不清路。

    成排的座位间距在1.5米以上，主过道的宽度更是达到了三米，行走通过时无需侧身，更不会跟陌生人有尴尬的身体接触。座位的安排图表在中央的大屏上播放，封灵找到自己的名字，发现跟尤黛分开了，左边是“莫揽霜”，右边是“步云仙”，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人从中作梗。

    “特管局的人和合作方的人被分开了呢……看来那两位很喜欢你啊，封顾问。”尤黛打趣道。听她的意思，封灵大概能想到特管局和非特管局的参会人员是被按照左右简单粗暴地分开了。尽管跟莫揽霜和步云仙有一面之缘，但坐在她们两人之间，封灵觉得自己的压力一点不比坐在两个陌生人中间小。

    封灵寻到自己的座位，在会议厅右侧靠中间的地方。此时莫揽霜和步云仙还没有到。座椅是柔软舒适的皮质会议椅，配备了独立桌板和降噪耳机，桌板上摆放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笔记本内页印着“游戏特别管理局”的字样，此外还配备了一支同样刻字的纯铜签字笔。

    封灵尚未坐下，便见莫揽霜和步云仙二人从另一个入口出现了，身边顿时簇拥了一群人，大约都是认识这二人的，正和她们攀谈着——不过莫揽霜和步云仙的态度看起来并不算热切。封灵刚想坐下，莫揽霜和步云仙的视线却同时齐齐转向了她这边。封灵就这么僵住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和这二人打招呼还是直接装没看到坐下。

    莫揽霜和步云仙的教养令她们没有让封灵难堪，莫揽霜只冲她点了点头，步云仙则笑了一下，随后二人便在身边人还在探寻她们在和谁打招呼时将视线转到了别处。

    封灵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一屁股陷进了会议椅里。虽然她不久后就会在自由交流和交易阶段贩卖游戏物品，届时莫揽霜和步云仙给她带来的关注度会十分有利，但封灵私心还是不希望别人对自己关注太甚的——这对她来说意味着无所适从和危险，而她自觉还没有能应对和完全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心有余悸地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封灵身侧两个座位同时有人坐了上来。莫揽霜和步云仙不知做了什么，打发走了簇拥着她们的人，此时才正式和封灵打招呼。“封灵，希望你不会对这样的座位安排感到介意——我和云仙确实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多接触一下，因此我找主办方进行了座位调整。没有提前征询你的意见，我为我的冒昧道歉。”莫揽霜有些抱歉地垂眸笑道。

    “的确不好意思，是我先和揽霜姐提出这个任性的请求的。如果你对此感到很不舒服，我们也愿意重新帮你协调座位。”步云仙也温温柔柔道。

    两个高位者在自己面前放低身段争着道歉分锅，饶是封灵原本有些不满也没了脾气，甚至对她们不自觉多了些好感。这两个人的手段实在不差，封灵心下叹道。

    “没事，我坐这里挺好的。大家身边都是陌生人，我能坐在认识的人旁边很好了。”封灵一边道，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微笑更自然些。正好，也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步云仙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封灵，你以前很少进出这样的场合吗？”

    “嗯，我是县城出身的，还是第一次来省外呢，更不用说北定市了。”

    “啊，抱歉，我之前从特管局那边了解到你是湘省人，还以为你来自省会星城。”步云仙道。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我很高兴能生在潇市，能做我母亲的女儿，姐姐的妹妹，能成为现在的我。”封灵从来没为自己的县城出身自卑过——对她而言这不是什么值得自卑的事，因此她很认真地跟步云仙解释道。但在先前提到北定市时，她的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微微的憧憬。

    莫揽霜捕捉到了这缕并不明显的憧憬，淡淡笑道：“你是第一次来北定？不如我做东，邀请你还有你的同伴，明天在北定好好玩一趟。”

    “……抱歉，虽然我确实很想感受一下北定的风土人情，但我不能直接答应你——我至少还要问问我同伴的意见。而且，说实话，我……有点惶恐。我知道你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地位极高的人物，所以你们突然对我一个小人物这么关注，呃……”封灵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莫揽霜和步云仙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不清楚她们的目的，所以封灵不敢也不能坦坦荡荡地接受她们的示好。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抱歉，是我唐突了，”莫揽霜依旧不紧不慢道，“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如果你和你的同伴考虑好，愿意让我尽这份地主之谊，可以随时联系我。至于你的担忧，稍后开幕式的时间里，我愿意在游戏内发消息跟你解释清楚。”

    封灵注意到，步云仙在听到莫揽霜说“愿意解释清楚”的时候，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了莫揽霜一眼。随即她便听步云仙道：“我也有些欠考虑了。之前只想着跟你快速建立关系，却没想到对你来说我们在今天之前只是陌生人。这确实是我成长环境的局限，还请封灵你不要介意。揽霜姐的意思也是我想说的，我同样可以和你解释清楚为什么接近你，也希望你愿意相信——我们虽然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对你的确没有恶意。”

    封灵正打算回应这两人时，周围光线一暗，只余前方发言台仍亮堂堂的。随着灯光变暗，四周也顿时安静下来，封灵便不好继续跟莫揽霜和步云仙聊天了，只得调整了一下坐姿戴上耳机，端正地坐在会议椅

    上准备听接下来上台的人打算说些什么。

    全场寂静中，侧方位走出一名神采奕奕，看起来温和可亲的中年女性。她直走到发言台上，调整了一下收音设备，平和的潺潺如水的声音沉稳从容地在耳机里响起：“各位玩家朋友，同志们。”

    “大家好。”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薛鹤辰，华国游戏特别管理局现任副局长，主要负责玩家管理。我代表华国特管局，由衷地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高级玩家交流会现场。”

    这位中年女士就是薛鹤辰，还是副局长级别。封灵若有所思，看来这次交流会比她来之前想象中的更为正式。

    说实在的，薛鹤辰的声音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同时也是真的催眠。封灵以前在学校听领导讲话或讲座时就经常犯困，如今被从耳机直接输出大段场面话，纵然先前小憩过一会儿，还是犯起了瞌睡。偏偏场合正式，她还不方便睡觉。

    正在封灵眼皮控制不住往下耷拉的时候，游戏系统提示她游戏内收到了新消息，她瞬间一个激灵，查看起游戏内消息。

    发消息的正是莫揽霜。“封灵，我现在正式向你说明一下，我为什么要接近你对你示好。”

    “我的天赋名叫【估价视界】，能给我视野中的一切估算价值，目前能看到的是每个人的价值光芒，从高到低为金-紫-蓝-绿-白五档，每档光芒又有强弱之分。而当我见到你时，便使用了这个天赋。”

    “天赋的特殊视野里，你周身发着极其耀眼的金光，耀眼到给我造成了一点小小的惊吓。所以，在当时我就确定你具有极高的价值。说我是为了利用你的价值，这没有一点儿问题。但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彼此互相利用，没有利用价值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我相信你能明白。”

    封灵片刻便想明白了莫揽霜的意思。如果价值不只是金钱，而把人的一切情感也都视为价值，那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确可以视作利用彼此的价值。不过这在封灵看来是价值至上者的思维，她尊重理解，但不敢苟同。

    莫揽霜如此坦诚地表明她是为了利用自己的价值，在封灵看来便是能说的确实都掏底说了——如果有不能说的也真说不了——而且她所说的跟封灵所知的一切也对得上号。

    不去考虑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不能说的”，至少莫揽霜表面上做的一定会和她所说的一切对上号，这让封灵放松了不少。和仅考虑利益的人相处确实简单，只要自己对其还存在足够的价值，就不用担心对方把自己往死里整。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很高兴你能坦诚地告诉我这些，这让我相信只要我始终有足够的价值，你就是我可以信任的人。”封灵斟酌了一下，正式地认真回复道。

    莫揽霜和步云仙都是让人必须认真对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