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她强取豪夺将军后GB》 铜铸佛像垂着眼掐指,食指挂着蛛丝网延伸到暗绿裙边,灰扑扑的全是尘土,唯有瞳眼处被火光照映出一丝亮光,悲天悯人地看着每一个过往的路人。
庙里温暖如春,只有噼里啪啦的柴火炸裂声响。
见二人都不理他,青年笑着避让出一侧,自顾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冻僵了可不好。”
迟疑了一阵,顾泠才惨扶着阮辞初走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被风重重吹上,将席卷肆虐的白毛风隔绝在外。
呜呜声彻响大地,顾泠将她扶到离火堆不近不远的干草堆坐下,把两人冻得发硬的斗篷解下放到一边,他这才看向青年,拱手道:
“多谢。”
他自己的手也冰得难以活动,却先在火上烤了片刻,稍暖和后就去捂她的脸颊。
阮辞初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他的指尖,借着火光打量起面前的青年来。
青年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眉眼里跳跃着一束小小的火光,月白的袄衫在身上显得并不臃肿。
长得不错。
她移开视线,也跟着顾泠一同道了谢,就不再言语转头去看身边的顾泠。
“你别光顾着我,管管你自己。”她把脸上的手拿下来,“用力搓一下手脚,否则骤热骤冷容易坏了四肢。”
“嗯。”顾泠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按她说的照做。
这时,青年开口:“二位看起来感情颇为不错。”
顾泠动作一顿,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没反对也没承认。
倒是阮辞初笑了笑,直接应下了:“这是自然。”
“二位可是夫妻?”青年又拾来一根树枝拨弄火堆,好奇地打量着。
“……不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否认。
阮辞初清脆的声音落下时,顾泠身体微僵,不知在想什么。
“我道也是,这位姑娘可未曾束发。”
她边搓手边望向青年:“这大雪天,你怎得在这?”
“对了,还忘问你姓名。”
“小生名为柳辞安,正准备进京赶考。”柳辞安拨弄了篝火底部,火苗蹿了一下,“路上见乌云遮天,便想着先静待一夜。”
听闻对方名字,阮辞初笑道:
“巧了不是?”
“我姓阮名辞初,辞别的辞,初见的初。”
“名字里也有一个辞。”
风一吹,厚重的大门被吹得哐当响,柳辞安拂袖笑着:“的确巧,你我的名字连起来刚好是一句——”
“辞别初见,方得长安。”
火光突然大蹿,顾泠从旁边拾起一根枯藤扔进篝火。
“夜里凉,添火。”他淡淡补充了一句。
这个动作恰好打断了阮辞初要接的话。
她托着腮歪头瞥了一眼顾泠。
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堆,只留了个冷淡的侧脸。
她低头,忽然有些想笑。
他这是吃醋?
有意思。
视线挪回去,阮辞初故意接上了刚刚被打断的话。
“柳公子好文采,咱们这名字确实挺合。”她笑盈盈地盯着柳辞安,“不过我觉得你的名字更好听些,辞安,平安安定。”
那人微怔,随后也笑了:“姑娘谬赞,初见难得,不忘初心更难得,还是姑娘的名字更胜一筹。”
火架旁边正温着一壶水,柳辞安拿起杯缓缓倒了一杯,举手投足尽是文人那种优雅自持。
“天寒,小生这儿刚巧暖了壶温茶,姑娘喝了暖暖身子吧。”他笑着递过来。
阮辞初刚要接,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只手,生生拦截了那杯茶。
那手漂亮又纤细,哪怕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也完全不像个持刀人的手,倒比柳辞安这种文人的手更加骨节分明些。
“她不喝别人的水。”清凌凌的声音落下,没有半点波动。
但隐约能看见顾泠捏茶杯的指尖泛着白,竟用上几分气力。
“这位公子。”柳辞安也不恼,面上挂着的笑未变,反而更深些,“小生方才瞧见姑娘正要接呢。”
“嗯。”顾泠对上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开口,“但她是给我的。”
说完,他持杯仰头倒入口中,唇瓣没有沾着杯沿,水在空中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一滴未漏。
随手擦了擦唇上的水光,顾泠将茶杯放在石块上。
“可我瞧着这位姑娘嘴都有些干裂了……”柳辞安的话生生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只见他从行李拿出一个有些旧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在手心里捂得不凉了才递给阮辞初。
那杯水递到眼前时,阮辞初掩去眼底的若有所思,抬手接过来。
好像在这冰天雪地里,之前那个没由来的冷战在悄然之中被抹平,亦或者,是藏不住了。
阮辞初也不恼了,重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接茶时,指尖仿若不经意一般在他的手背上划过。
饮一口水,水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慢悠悠道:“甜。”
果然,顾泠的动作僵了些,少了几分方才对柳辞安那样的怡然自得,手迅速缩了回去。
上一次她说甜,是在吻他之后。
他一定也想起来了。
因为她看见他有些慌乱地避开目光,脖上显现着不知是火光照的还是自有的一抹暖色。
柳辞安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目光随后又落在了阮辞初身上,更多几分兴味。
“小生先前见着山林间有一只雪狐。”他把石块上的茶杯拿过来,用手帕擦了擦杯沿,“颇为灵动,像极了姑娘。”
视线不经意扫过斗篷边的行李,再右边些就是红缨枪和刀。
笑意染上眼梢,柳辞安给自己倒杯茶慢饮,对顾泠的眼神视若无睹:“阮姑娘还会武,实在是肆意又豪爽。”
“少见。”
握着手中的茶杯,阮辞初浅浅抿一口,闻言也微勾唇角:“还行。”
“不过那雪狐……可是这座山的?”
“是呢。”柳辞安拿起树枝,拨了些灰描了几笔,寥寥数笔就出现一只正在跃跑的雪狐,生动极了。
“公子当真是多才多艺。”她低头看着地面显现出来的小狐狸,“想必此次进京赴考是势在必得了。”
“不敢当,小生只是会的杂了些。”
“哦?公子还会些什么?”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过博得姑娘一笑倒也值得,那姑娘可看好了。”
他抬手遮在嘴边,紧接着就是一串悦耳的鸟叫声传出。
声音几番变化,有春日筑巢的杜鹃,有那喜欢占它人窝的斑鸠。不多时又
变幻了一下,时而是年迈的老人在说话,时而又是活泼的少女吃吃的笑。
阮辞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常听闻有那擅口技者,声音模仿得极像,她只在传闻中见过,没想到今日居然能亲眼见着。
“姑娘以为如何?”柳辞安放下手,唇边还是那抹恰到好处的笑。
“厉害。”她忍不住夸赞,“我还是头回见着这般厉害的口技,当真是惟妙惟肖。”
“能博得姑娘一笑,小生这等子不入流的技艺,倒也值得。”
篝火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响的爆裂声,阮辞初侧眸望去,只见顾泠又扔了根枯藤进去。
火星子四溅,险些落在她的裙摆上。
“小心。”他声音清清冷冷的,伸手拉住她往自己这边牵了牵。
稍稍远离了火堆,也离柳辞安更远些。
墨香被篝火烘出丝尾调,悠悠长长的,直钻鼻尖。
她仰起头盯着他。
而顾泠却不看她,只是把旁边烤软些还湿的斗篷拿过来,静静地烘着。
白色的雾气从红斗篷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地遮盖住他的面庞。
阮辞初心底那些想笑的冲动又浓了些。
这人自己弄出来的火星子,又叫她小心,小的哪门子心?
明明就是吃醋,偏做得这般理所当然。
外头白毛风本就让人分不清黑天白日,但风雪更大,累极了的身子自然也经不住困意。
烘烤干之后令人昏昏欲睡的属于棉花的香气传来,阮辞初抱着膝盖,有些困了。
身体暖和之后感知也跟着回来了,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仍然隐隐有些疼。
胸口那钝痛也愈发明显起来。
但困意像是麻沸散,刚巧抵消了些疼意。
柳辞安见状站起身,走到庙角落拿起一床有些破旧的薄被:“我瞧着姑娘是困了,这是我之前在庙里翻到的,虽破旧些但聊胜于无。”
“阮姑娘,”他把垫着厚厚干草的地方让出来,“你睡这边吧,靠着火堆暖和些。”
“不必。”顾泠把自己的大氅垫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弯腰就将人抱起来放在毛茸茸的垫上,又把烤暖的斗篷当杯盖上,“她娇气,受不住你那薄被。”
温暖袭来,底下垫着毛茸茸的厚大氅,身上又盖着自己的斗篷。
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依偎进了暖意之中,阮辞初闻着烤热后的气息,眼皮子已经开始耷拉了。
“这位公子当真是……”柳辞安失笑,把薄被铺在自己那团干草堆上,“护得紧。”
顾泠没回,他很细微地靠近了些,让阮辞初有个地方可以靠着。
对方没回应在意料之中,柳辞安自顾自地继续说:“只是不知,阮姑娘可愿意被这般护着?”
困意来得冲,身体疲惫至极的情况下,阮辞初没再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她闭上眼,知道这次是真的能睡了。
和之前的睡了就要出事了不一样。
睡前,她能感受到顾泠紧绷着的身体,像在护食。
不过……
谁是食还不一定呢。
“这位兄台,方才还未问你的名字。”柳辞安的声音刻意放轻了,“看这两把武器,想必用刀之人应是兄台,不过……”
“这刀可是好刀,显得兄台倒不像个寻常护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