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材料选择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样本库玉页亮着。

    “重验材料选择待核。”

    这行字不长。

    却把新炉重验又往前拽了一步。

    百丹阁很快提交材料单。

    主材纯净。

    辅材上品。

    稳灵草足量,且高出常规一成。

    清香草一栏为空。

    补火收尾一栏写:

    “视炉况,不预设。”

    杜契使道:

    “此为总号洁净重验组。”

    “无旧异常干扰。”

    “最能证明魏炉系正法。”

    这份单子递得极漂亮。

    主材纯净、辅材上品,稳灵还比常规多加一成——挑不出一处含糊。

    可郑直看着看着,眼神反而沉了下去。

    稳灵高出一成。

    这一成加得很有意思。

    若稳灵本无关紧要,何必多加?多加的这一成,恰恰是替“稳灵要紧”四个字作的证。

    而清香草那一栏,干干净净地空着。

    从前它是魏炉系补衡的正法,是薛观火在堂上抖出过整整一段行话的东西。如今一场重验,它连出现都不出现了。

    一样东西若真是清白的,不必躲得这样干净。

    郑直看完,写:

    “洁净组可留。”

    百丹阁席位刚松。

    他又写:

    “但不能单列。”

    陈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洁净组证明的是理想条件。”

    “本案旧争点不是理想条件。”

    他把丙辰三炉旧账调出。

    稳灵临界。

    清香补衡。

    告警关闭。

    补火收尾。

    低阶反馈被降噪。

    五项并列。

    洁净材料单上,一项也没有。

    五项对着一份单子,一项都对不上。

    这份单子哪里是重验丙辰三炉。它验的是另一炉丹——一炉从来没出过事、也永远不会出事的丹。

    杜契使皱眉。

    “郑主评难道要总号把病患痰灰、药盏余液再投入新炉?”

    罗清叶脸色一沉。

    “谁说要把病患残留投炉?”

    这一句她答得极快,快到近乎失了平日的稳。

    这些日子她一条一条把那些余液、痰灰从“材料”两个字底下认回来,认成人。眼前这一问,等于当着她的面又把人推回炉里去。

    郑直写:

    “不投旧残留。”

    “只复原旧风险条件。”

    两行分得清清楚楚。

    旧残留是人身上下来的东西,那是证物,是要护的。

    旧风险条件是炉上的一套设定,那是要验的。

    一样是人,一样是法。杜契使方才那一问,正是把这两样搅在一处,好让“复原条件”听起来像“再害一次人”。

    柳青禾这时把那份材料单又看了一遍,指尖停在“补火收尾”那一栏上。

    “这一栏写的是什么?”

    陈槐念:“视炉况,不预设。”

    “六个字。”她说,“听着很谨慎。”

    “可这六个字,就是当年那三息补火的来处。”

    堂上一静。

    “视炉况,就是到时候看着办。不预设,就是事先什么也不定。”

    “丙辰三炉那一夜,走的正是‘到时候看着办’。”

    “看着看着,就补了三息。”

    郑直把这一栏也圈了出来。

    “补火收尾——须预设条件。”

    “何种炉况可补,何种不可,先写下来。”

    “临场判定的,写明判定人与时刻。”

    “不许再写‘视炉况’三个字。”

    那三个字听着最谦逊,其实是把一整段没人管的空当,塞进了单子里。

    陈槐添上一栏。

    “同风险条件组。”

    “稳灵接近下限但不低于下限。”

    “清香草存在但不得替代稳灵草。”

    “告警全开。”

    “补火申请实时备案。”

    “反馈指标完整保留。”

    杜契使冷声道:

    “这是要求百丹阁炼危险炉。”

    罗清叶道:

    “临界不等于危险。”

    “关闭告警、遮掉反馈、让病患承担后果,才危险。”

    “临界是路窄,走得慢些就是。”

    “真正要命的是路窄还把灯灭了,还不许人喊。”

    柳青禾补了一句:

    “同风险组先做余息照验和医修模拟。”

    “不直接试服。”

    “旧主样本若声称可控。”

    “就应能在同风险条件下解释可控。”

    评议使点头。

    “洁净组保留。”

    “同风险组补交。”

    两组一并列,那份漂亮的材料单,就不再是唯一的答案了。

    它答的是“魏炉系的法好不好”。

    同风险组要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当年那一夜,那句可控是不是真的。”

    两个问题各归各,谁也遮不住谁。

    杜契使沉默片刻,忽然道:

    “材料来源属商号供链。”

    “不宜全开。”

    郑直圈住材料单最后一栏。

    稳灵草来源。

    那里被遮成一团白雾。

    其余各栏都写得清清楚楚:几钱几分、几等成色、何时入库。

    唯独这一栏,白着。

    他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稳灵草是这一整桩案子里最要紧的一味。丙辰三炉出事出在稳灵不足;账上写着“足量”,进的却未必是足量的东西。

    一味药够不够,不只看单子上写几钱。

    还得看那几钱是从哪儿来的、进的是什么成色、经过谁的手。

    来源一遮,这一栏就又成了一个只能照着信的数。

    他写:

    “来源封号。”

    “不是丹方。”

    “请公开。”

    三行落下,杜契使的手停在案上。

    丹方是配伍,是比例,是怎么炼——那是商密,郑直这些日子一个字没碰过。

    来源封号只是一个记号:这一批药从哪一处进的。它跟怎么炼半点关系没有。

    “来源公开,供链就乱了。”杜契使道。

    “那就只公开封号,不公开商号名姓。”郑直写。

    “封号能对上批次,就够核了。”

    “核的是这一批药有没有掺、够不够、跟账上写的是不是同一样。”

    “至于这一批是从哪家买的、买了多少钱——本台不问。”

    他把笔搁下。

    “又是这一处。”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那句“丹方商密”。当时百丹阁也是这样,把该读的和不该读的一并端出来,指望人一并放过。

    这一回也一样。

    来源和丹方,本是两样东西。它偏要拿丹方去护来源。

    护得越急,那一团白雾底下,越是有东西。

    柳青禾把副账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写完抬起头。

    “我这边也有一问。”

    “这一批稳灵草,是重验专用采买,还是从总号常备库里取的?”

    杜契使道:“自然是专为重验采买。”

    “那就更该开了。”她说。

    “专为重验采买的一批,跟平日卖给坊市那些丹用的,未必是同一路货。”

    “若这一批格外好,那验出来的自然也格外好。”

    “可外头人吃的,是平日那一路。”

    堂上安静下来。

    这一问比来源封号更狠:就算这一批稳灵草干干净净、成色一等,那也只能证明这一批干净。

    它证明不了坊市上卖着的那些丹,用的是同一样东西。

    郑直把这一句也添了上去。

    “重验用料,须与常规供货同源。”

    “若不同源——须注明差别。”

    “注明之后,重验结果只作该源之证。”

    一炉丹的说服力,从来只到它自己那一批为止。

    杜契使没有再答话。

    他今日递上来的这份单子,从头到尾写的都是“最好的”。

    如今才发觉:在这座堂上,“最好的”反倒是最说明不了事的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