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连根拔起

作品:《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悬崖顶上的严奎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他纵横大海数十年,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哪一个朝廷命官、哪一个兵马统领,敢在面对数十门大炮和数百强弓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踏壁登天,杀向敌人的老巢!

    “橘正成!拦住他!快拦住他!!”严奎嘶声尖叫。

    橘正成眼中闪过一丝武士的绝望与狂热,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森森的妖刀“村正”,双手握柄,脚下踏着诡异的交错步,迎着刚刚翻上垛口的那道黑影,倾尽全身力气力劈而下!

    “迎风一刀流——雷斩!!”

    刀风如雷,撕裂空气!

    然而,刚刚踏上城垛的郑毅,甚至没有看那柄斩向自己头颅的武士刀。

    他手中的雁翎刀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那是太湖水匪在逼仄的舱底搏杀时,千锤百炼出的一记极阴极狠的杀招——“拨云见日”!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在两人眼前骤然炸裂!

    削铁如泥的村正妖刀,在接触到雁翎刀那厚重如重斧般的刀背时,竟然被生生荡开!

    橘正成胸门大开,空门暴露无遗!

    还没等他变招,郑毅那只包裹着冷硬铁甲的左手铁拳,已然如同一柄攻城重锤,毫无花哨地重重轰在他的咽喉喉管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狂风中清晰可辨。

    橘正成双眼凸出眼眶,喉头深深凹陷,手中的妖刀颓然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吸,却只能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沫与碎肉,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般从数十丈高的悬崖绝壁上一头栽了下去,重重砸在下方嶙峋的礁石上,化作了一摊肉泥!

    一拳毙杀东洋第一剑客!

    城垛之上的数百名海盗吓得肝胆俱裂,齐齐向后退了三大步,竟然无人敢上前一步!

    郑毅反手握刀,甩去刀刃上的血珠。

    他的脸上沾染着斑斑血迹,一双漆黑的眸子宛如来自极北荒原的雪狼,冷冷锁定了躲在人群后方的严奎:

    “严当家,老子的这壶接风酒,你接得住吗?”

    严奎浑身抖如筛糠,握着九环大刀的手青筋暴跳,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刃。

    “郑……郑统领!”严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狠狠撞在坚硬的石板上,“饶命!郑爷饶命!都是赵青衡!都是那个老阉狗逼老子的!老子也是大齐的子民,老子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

    郑毅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你把韩彻逼进乱石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被逼的?”

    郑毅一步步走上前,靴底踏在湿滑的青石上,发出死神般的韵律:

    “老子给你两条路。”

    “第一,老子现在把你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鱼,然后把这黑骨礁上上下下一千三百口海盗杀得鸡犬不留。”

    “第二……”

    郑毅手中的雁翎刀刀尖缓缓下垂,抵在了严奎肥硕的脖颈大动脉上:

    “吹响你的聚宝螺,命所有战船退出乱石阵,给老子把韩彻的船拉出来。”

    “然后,带着你剩下的所有海狗子,掉转船头,给老子的南洋粮船护航。”

    严奎猛地抬起头,满脸横肉颤抖着,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护……护航?!”

    “少了一石米,老子剥了你的皮。”

    郑毅眼神如万古寒冰:

    “听懂了吗?”

    “听懂了!老子听懂了!!”严奎磕头如捣蒜,脑门在青石上磕出一片片血渍,“快!传令兵!吹号!吹天字号大聚宝螺!让所有人都住手!把韩大人的铁壁船拖出来!快啊!!”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海螺号角声,骤然在黑骨礁最高峰的烽火台上狂暴响彻,传遍了整片汪洋。

    风暴渐歇,海面上弥漫着一层浓重的乳白色晨雾。

    黑骨礁北侧,乱石阵。

    这里的水势平缓了许多,数百根高达数丈的玄武岩石柱犬牙交错地从海底刺出,宛如一座天然的迷魂石阵。

    两艘长达二十丈、船头包裹着一寸厚生铁撞角的庞然大物,正横亘在石阵中央的浅滩上。

    船舷两侧挂满了被烧焦的痕迹,甲板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火箭与分水刺。

    数十具海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防雨铁丝网外,死状极惨。

    而在旗舰“破军号”的船头,一名身材魁梧、浑身浴血的大汉正拄着一柄开山巨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头虽然拔了出来,但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发黑肿胀。

    甲胄下的内衬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湿透,但他那双环豹眼中,却依然燃烧着凶兽般狂暴的战意。

    正是青鱼岛水营副统领、郑毅手下第一悍将——韩彻。

    “统领……海盗的号角变了!”

    一名浑身焦黑的哨官连滚带爬地冲上船艏楼,声音因狂喜而破音:

    “严奎那个狗日的吹的是‘息戈迎客号’!海盗的火攻小艇……全退了!他们在掉头!他们用粗缆套住了咱们的铁撞角,在往外拖咱们!!”

    韩彻猛地一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极目远眺。

    只见迷蒙的晨雾之中,十几艘原本穷凶极恶的海盗大福船,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所有火炮与连弩,合力拉动着水底的重缆,将搁浅的铁甲巨舰一点一点向深水区拖拽。

    而在乱石阵入口处的一艘三桅大船船头之上。

    那道熟悉的玄色大氅,正在拂晓的微风中猎猎翻卷。

    郑毅按刀立在船头,宛如一尊自晨曦中走出的万古战神。

    “总使!!”

    韩彻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狂喜与酸楚,扔掉手中的巨斧,单膝重重跪倒在血迹斑斑的甲板上,两百多名死里逃生的青鱼岛水营精锐齐齐跪倒,狂暴的欢呼声撕碎了清晨的浓雾,响彻云霄!

    “起来。”

    郑毅踏上破军号的跳板,走到韩彻身前,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一把将这位虎将从血泊中拉了起来。

    “没丢老子的脸。”郑毅拍了拍韩彻宽厚的肩膀,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浴血鏖战的兄弟,“伤亡如何?”

    “战死四十八个兄弟,重伤六十二个!”韩彻眼圈发红,咬碎钢牙,“但严奎那帮杂碎也没讨着好!老子用大黄弩射沉了他九艘快艇,剁了他一百多个水鬼!只是……总使,南洋的粮船……”

    “来了。”

    郑毅转过身,抬手指向东方大洋的地平线。

    那一抹刺破云层的金红色朝阳,终于在东海的尽头喷薄而出!

    海面上的晨雾在金光的照射下迅速消散,只见正南方的水天交接之处,一片浩浩荡荡、宛如云层垂落人间的白色帆影,正排山倒海般顺着东风,向着定海卫航道破浪而来!

    那是整整三十艘巨型三桅大夹板海船!

    每一艘船的吃水都深到了极致,船身两侧挂满了防撞的厚草席与红漆水密隔板。

    船头高高挂着江南商会的“通泰”金字大旗,以及太湖平寇团练的玄黑龙旗!

    旗舰的船楼之上,钱万财那胖大的身影正扒着栏杆,一手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一手挥舞着一块巨大的红布,扯着杀猪般的嗓门疯狂嚎叫:

    “郑爷——!!老子买到粮食了!!”

    “二十三万石!纯正的占城白米!把广州十三行和泉州粮栈的仓底全给掏空了!!”

    “郑爷!江南有救了!咱们发财了啊!哈哈哈哈!!”

    那杀猪般的狂吼声顺着海风飘来,瞬间引得在场数千名水营将士和海盗俘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与欢呼!

    在这狂喜的人潮后方。

    被从内舱拖出来、扔在甲板角落里的赵青衡,死死盯着那一支如移动城墙般破浪北上的庞大粮船编队,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常丰仓的滔天大火,被两万石漕粮扑灭;

    嘉兴城外的数万饥民,被一碗碗滚烫的热粥按平;

    黑水洋的天险暗道,被一柄铁刀生生劈碎;

    而他苦心孤诣、筹划了十余年用来扼杀江南生机的黑骨礁海盗杀局,如今却变成了这支庞大运粮舰队最忠诚、最庞大的护航前锋!

    “噗嗤!”

    急怒攻心之下,赵青衡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眼神中只剩下一片灰暗的死寂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赵青衡用沾满血迹的枯指抠着甲板木缝,喃喃自语,声音凄厉如鬼:

    “三十年……三十年筹谋……为何会输给你这样一个泥腿子……天命……天命难道当真不在我大赵吗?!”

    郑毅缓缓走到他身前,停下了脚步。

    朝阳的光芒洒在郑毅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璀璨光晕,宛如神明降世。

    “赵青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输在哪里。”

    郑毅俯下身,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朝巨枭,眼神深邃得如同脚下的大海:

    “你以为天命在皇室,在血统,在北狄的铁骑,在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算计里。”

    “你错了。”

    郑毅缓缓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雪白的刀锋在朝阳下倒映出天地苍茫的壮丽图景:

    “天命,在嘉兴城外那些只想喝一碗热粥活命的老人孩子手里;”

    “在为了这二十万石大米,在南洋风浪里拼上老命的水手眼里;”

    “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只想有口饭吃、有件衣穿的大齐苍生心里!”

    “你们把人当草芥,当棋子,当牲口。

    老子就把这天地砸碎,把你们这些吸血的恶鬼,一个个踩进泥里!”

    郑毅站起身,反手一刀挥出!

    “咔嚓!”

    赵青衡头顶那枚象征着前朝皇室暗卫总督身份的白玉发簪,被雪亮的刀芒齐齐斩断!

    满头苍白的发丝在狂暴的海风中四散狂舞,宛如一个癫狂的厉鬼!

    “阿三!”

    “属下在!”

    “用牛皮大筋把他绑在破军号的撞角铁锚上,挂白幡,书其罪状:‘前朝巨寇赵青衡,勾结北狄,焚仓虐民,罪不容诛’!”

    郑毅的声音冰冷无情,响彻三军:

    “命三十艘大粮船列队!严奎的海盗船队在外侧开道护航,太湖团练战舰居中策应!”

    “顺钱塘江而上,直插杭州城!”

    “老子要让整个江南的父老乡亲亲眼看看,谁敢动江南的粮食,老子就拿谁的人头,祭江!!”

    “诺——!!”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海!

    三桅硬帆在浩荡的东风中被彻底拉满,猎猎作响!

    庞大的运粮舰队宛如一条横贯沧海的白色巨龙,劈开万重浊浪,在朝阳金色的光辉沐浴下,浩浩荡荡地驶向了杭州湾,驶向了那片正在饥寒交迫中翘首以盼的锦绣江南!

    而在大舰最前方的铁撞角之上。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潜龙”赵青衡,披头散发,在咸涩冰冷的海风中迎风淌泪,绝望地注视着那万千风帆直指的壮丽东方。

    盛夏的太湖,烟波浩渺,水汽蒸腾。

    自打初春那场席卷苏、常、嘉、湖四府的米荒被二十三万石南洋占城米彻底冲垮之后,江南的市面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活泛了过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潜龙”赵青衡,被太湖团练用玄铁锁链锁在破军号的船头,一路挂白幡、列罪状,由严奎那几十艘受降的海盗战船鸣角开道,浩浩荡荡押进了杭州城。

    两浙巡抚陆大人在臬司衙门前升堂受俘的那一日,半座杭州城的百姓倾城而出。

    臭鸡蛋、烂菜叶、碎瓦片如雨点般砸在那张曾经自诩帝胄权贵的枯槁面孔上。

    朝廷刑部的急递快马在三日内连发六道金牌,将这位前朝听天司的最后一位总督槛车押解进京,其在江南经营三十年、深植于盐道、粮栈、钱庄里的上百处暗桩,尽数被郑毅带着阿三连根拔起。

    查抄出的金银财帛、违禁铁器,除了如数充抵两淮欠下的漕粮亏空外,剩下的全被郑毅强扣在青鱼岛的大库里,成了太湖团练扩营建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