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作品:《拾荒者穿年代文干饭》

    张庆芳离得最近,随手搁下笔,把向云扑在床上,双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凑到她耳边,“你是真虎啊!”

    王雨拉开席棚门,深呼吸几下稳了稳心神,随意地拉开了隔壁的席棚门。

    余秀食指点了点向云额头,扯了扯衣服下摆,端起搁在地上的水盆。走到门口时,她还瞅了向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等回来再跟你算账。

    向云莫名觉得委屈,她是那没成算的吗?

    她被土匪劫走这件事,只要向前公社的人进了201厂,根本瞒不住。与其到时候她们从别人那听来,不如她先说出来。

    她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把名声看得很重,刚才说话的音量放到只有几人能听到的范围。但她心里有数,余大姐她们却不知道啊。

    她们的反应让向云心情莫名有些开心。

    张庆芳白了一脸傻乐的向云好几眼,心说这孩子平时看着聪明的很,怎么这次却如此虎。这种话是能当面说出来的吗?

    不怕别人听见,更不怕她们几个没忍住嘴说出去,别的不说,就说王雨那个嘴比脑子快的性子,就愁得很。

    向云拉下张庆芳的手,讨好地说:“张姐,这事真瞒不住。当初那事,闹得公社上下都知道了。而且周政委走之前跟陈书记说过,厂里会去那边招人。人一来,我的事哪能瞒得住。”

    听到这话,张庆芳心里一咯噔,“这事你又知道了?”厂里去哪里招工岂是她能知道的?

    向云点头,将当初公社陈书记和周政委的约定说了出来。

    “其实我还挺想我们队里能多几人进厂的。”向云真心实意地说。

    张庆芳怼道:“咋,是嫌弃名声不够泼脏水的?”这个时候,别人都恨不得远走他乡离开知晓情况的人,就她不一样。

    向云挠了挠头,一下子不知如何说。

    这时,余秀和王雨前后脚进了席棚,张庆芳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余大姐食指比在嘴唇上。

    “明天你真要在床上睡一天?”

    “对,除了吃饭,我都不想离开床。”

    “那你真不跟我去找兰英玩去?”

    “你们几个女的有啥玩的,割草在一起还没待腻味?”

    ……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时不时还有席棚门开合的声音,还有别的席棚传来的说话的声音。

    向云习惯了这些动静,席棚区的墙说是墙,其实就是隔了一张薄薄的竹席,能抵啥用,说句不好听,打嗝放屁的声音都能穿出两个席棚去。

    “没事的,轻噪音的环境,说话注意点,反而不容易被听见。”向云收着嗓子说。

    余秀、王雨和张庆芳对视一眼,瞪着向云:“你又知道了?”

    向云指了指耳朵,“我当然知道了,我能听出来。”

    王雨:“看把你能耐的!”

    “我听出了咱厂抽水机的问题,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余秀点头,她当时就在,哪能不知道。

    “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耳朵也比别人灵。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能顺利打晕了土匪。”向云去头去尾,把能说的说了一遍。

    她怎么打晕土匪、怎么遇到解放军战士、怎么回到公社被准婆家嫌弃、成连长和周政委怎么帮她来了201厂。

    等她停下来,就见另外三人眼里都浸着泪水。

    “你们别这样,我真的一点事都没。”向云有些慌,“我不仅打晕了土匪,还从赵家要回了聘礼和嫁妆钱,而且还进了201……”见三人越听眼泪越多,她泄气地说:“反正就是,不用哭,我很好。”

    在末世长大的孩子,习惯了人情淡漠。穿来后,原主的娘已经是她见过的最能哭的人了,好不容易离开了山坳大队,难不成这里又多了几个爱哭的。

    余大姐拭去眼角的泪水,尽量用着正常的声音道:“嗯,都过去了,你来了201,加入了咱们这个大集体,也算苦尽甘来。”

    王雨想说,201厂也挺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要干活天黑才能休息。但看到余大姐眼里那股亮堂堂的劲,她把话咽了回去。

    张庆芳吸了吸鼻子,拿起笔来,“你说你要买什么来着?你有多少票据?我来帮你规划规划。”

    见她们情绪都稳定了,向云松了口气,把她缺的东西都说了。

    第二天,起床号一响,向云就起来了。

    听觉进化也不好,有点动静就醒来了,而席棚最不缺的就是动静,翻身、磨牙、说梦话的,都有。

    今天不用上班,洗漱完几人去了后勤打了江水把前两天累积的衣服给洗了。

    江水浑得很,一盆水放一会儿,盆底就沉一层泥。向云洗了三遍,水还是黄的。她想起山坳大队的井水,清的能照见人影。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席棚外。规整了下席棚里的卫生,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向云索性又去打饭的地方讨要了些热水,让宿舍里的几人洗了个头。

    自从她修好了抽水机,后勤部的人见她都很热情,加上上回她在忆苦思甜大会上的朴素发言,她过去时,打热水的师傅老孔见她来了,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小向啊,水刚烧的,给你多舀一勺。”

    洗完头,吃饭的哨子声响起,几人一起去吃了饭,回来后,王雨和张庆芳背上了黄绿色的斜挎包,向云则是背起了她那半人高的背篓,被余大姐拦下,把自己的包给向云挎上。

    向云笑着谢过余大姐,与王雨和张庆芳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上游是厂里抽水的区域,乘船的渡口在下游,她们走了一刻钟才到。

    船是老乡的,不大,看着只能装下八人。船头蹲着一个黑瘦的老汉,手里握着竹篙,见她们过来,朝她们招了招手:“妹儿快上船,人齐了咱就走。”

    向云头一回坐这种人力撑的小船,脚才踏上船,就觉得摇晃得厉害,生怕一个不好就翻了。不放心地东瞧西看,或许是她脸上神情还算淡定,别人都没看出她在担心。

    等了不到一刻钟,又来了五人,凑齐了人数。

    老汉用船篙撑着河滩,船离开岸边,江水拍在船底,发出闷闷的声响。她低头往水里看——江水浑黄,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张庆芳见她盯着水面,拉了她一把:“别看了,一会儿晕。”

    向云想起末世藏在河里、海里的变异生物,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江面,根本不敢移开视线。

    好在水只是浑,只是黄,只是腥,没有别的。但这船沿离水面未免过近,向云担心水会漫进来。

    在各种担心中,船终于靠了岸,向云跳下船,脚踏实地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安心不少。

    隔着江水,她往201厂那边瞧了一眼。江面

    有着薄雾,而她视力一般,只看到那边有个黑影。

    “走了,想什么呢?”王雨拉了向云一把。

    向云回过神来,就见比她们晚来的五人早已走在去县城的路上。

    她们从小路走到大路,约莫半小时,就见路边出现了一幢幢房子,又往前走了十分钟,不止路拓宽了,连房子都密集了。

    这个县城并不大,向云没有瞧见明显的城墙。粗略一看,唯一一座两层的建筑,是县供销社。

    “这个县叫什么呀?”向云好奇问。

    “仁合县”张庆芳答道。

    “我咋没看到邮局在哪儿呢?”向云左右张望。

    王雨:“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

    王雨拉了向云一把,指着不远处门外立着个刷着绿漆的圆桶的房子,“那就是邮局,但咱们一般用不着,只要是厂里的人,信件和寄件都会分配到厂里的信箱。”

    “厂里的信箱?”向云思索一番,印象里没瞧见厂区那片荒地有邮筒啊。

    张庆芳:“总之就是,你在厂里一天,你的信件都是寄到信箱的,不会来这边的邮局。”

    原来这样。

    王雨:“寄厂里多好,寄这里你还要拿着厂里开的证明条子出来取,还得自己坐船,一毛一趟,来回两毛呢。两毛要是买糖,能吃小半个月呢。”

    这倒是,向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点,供销社已经开了门,进进出出不少人,是街上最热闹的地方。

    但门脸并不算大,五米宽,四米深,靠墙的木柜上摆放着各种商品,有吃的,有用的,木柜前站着好几个售货员,有男有女,她们身前是一排齐胸高的木质封闭柜台。

    墙上空白的地方贴着标语和海报。向云只能看懂几个简单的字,其他的都不认识。

    唉,真的是要学会识字了。

    王雨去到卖糖的柜台边,买了十颗裹着糖粉的麦芽糖,花了五分钱,“你们先看,我出去趟。”打了声招呼,她出了供销社。

    向云不知道她这是去哪儿,才想跟过去,却被张庆芳拉住,小声嘀咕,“咱们给你凑了两尺布票,但你既要买衣裳还要做被子,不够,你王姐这是出去打听有没老乡家有土布去了。”

    她们这些支援的工人,除了每月有10到25元的补贴,布票、工业票也比在原厂领得多。但来这边才两个月,四个人把手里的布票匀了匀,也才凑够两尺——买一件褂子勉强够,做被子还差得远。

    向云这才明白。

    没多会儿,王雨脸上含着笑进来,向云和张庆芳随她出了供销社。

    走到供销社对面的巷子,又向南走了一段,离供销社有段距离后,又横过街来到供销社那边的街,就见不远处有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巷子口往外张望。

    “二舅娘,我们在这里。”王雨笑着招手,“我今儿个休息,就说来家里认认门。”两人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语,就往巷子里走。

    张庆芳拉着向云跟着走进去。

    这时候,一辆卡车正好路过巷口,车上一个穿着绿色旧军服、脸上蓄着胡须的男子盯着向云的背影许久。

    向云若有所感地转头,只看到这辆车的车尾,不是厂里的车。

    “成同志,”陈玲顺着成宸的视线往巷子里看,“是遇到熟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