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兄长不可》 房门一开,郗照一眼就瞧见了面前的两个人。二人相距不远,神色慌张。尤其郗惜,在对上他的一瞬间,几乎是满眼心虚。
郗照眉眼冷峻,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了几个来回,确定没有任何过分的痕迹,方才将目光落回到郗惜脸上,唇角勾着,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是说约了霍家姑娘吗?”
郗惜有些不敢看他:“霍莹刚刚也在的,是是她......”
话没说完,霍铮顺其自然地接了过去:“莹莹刚刚看到楼下在卖栗子酥,方才带着人下楼去买了。”
正说着,霍莹带着人缓缓走了过来。身后侍女提着一盒点心,盒盖半敞着,露出里面刚出炉的栗子酥,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
她微微笑着行了一礼:“三公子来得正巧,刚出炉的栗子酥可要尝一尝?”
“不必了。时间不早了,我和惜惜就先回了。”
霍莹愣了一下,看看郗照又看看惜惜。
这不是才出来吗?
郗家几个兄弟,果然不喜她这个兄长。
霍铮上前一步,笑着道:“早在西北就听说这长安樊楼的美食为京都一绝,如今有这机会,不可否请三公子介绍一二?”
郗照面不改色道:“若要介绍,侯爷不如问问樊楼那些厨子。”
这话可以说毫不客气。
说完,他偏头看向郗惜:“走了。”
郗惜咬了咬唇,脚下怏怏地朝他走去。
霍铮脸上不见半分难堪,再次拦道:“如今也到了用饭的时间,三公子不如留下用过饭再走?”
“不必了,府上已经备好了饭菜。”
说完,郗照上前半步,直接抬手拽过她的手腕,朝外走去。郗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不敢反抗,不过临下楼之前,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霍铮,口齿无声地动了动:明日这里再见。
等下了楼,郗照直接将她塞进马车里。
郗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帘已经落了下来,把外面的日光和街市的喧闹都隔了开去。车厢里也跟着一下子暗了下去,只有帘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光,落在两人身上。
郗惜靠在车壁上,时不时偷看一眼郗照。
郗照脸色发沉,下颌绷得发紧,浑身气压比平时都低了几分。
郗惜和他玩得最好,但是郗照若真恼起来,郗惜是当真大气不敢出。
马车辚辚地往前走,过了大半条街,郗照才冷笑一声:“你们之间还并没有立下婚约。如此私下见面,你可有想过你往后的名声?”
郗惜吐出一口气,小声道:“可是大兄已经同意了。”
郗照闻声越发阴沉,双眼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一些:“你就没有想过他可能回不来吗?”
郗惜一呆,然后道:“三兄,你在乱说什么?”说完,她又震惊地看着他,“三兄,你不会要对他做些什么吧?”
郗照自嘲地轻笑一声:“怎么?在你眼中,三兄就是这样不择手段之人吗?”
郗惜连忙道:“不是的,没有。”说完,她低下头又小声补了句,“三兄,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郗照闭了闭眼,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睁眼:“我要走了。”
郗惜一呆:“走去哪里?”
“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
“可是三兄,你不是才回来吗?而且怎么又有事情要处理?三兄,你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郗惜一连串的问题喋喋问了出来,“还有,你兵部的职位不干了吗?”
“不干了。”郗照道:“你知道,我生来就不是做官的料。”
郗惜一时无言。半响道:“你跟大兄说了吗?”
“说过了。”
“大兄也同意了吗?”
郗照低应了声。
郗惜彻底不知说什么了。
她看着他呆了半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直到外头的人声渐渐稀了,她才再次开口道:“那三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郗惜闻声顿时恨铁不成钢道:“三兄,你如今已经加冠,也该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不能总是这样毫不考虑地四处乱跑了。”
郗照闻声看了眼她,呵声道:“好。等我这次回来,就认真考虑。”
车厢里有些暗,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郗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却又心下发烫,咬了咬唇,又气又怒道:“三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郗照低应了声:“我自己说的。”
话音落下,外头传来马夫的声音:“三爷,四姑娘,到了。”
郗照没有动,坐在原地又瞧了她半响,然后方才道:“我走了。”
郗惜一愣:“现在?”
郗照应了声:“嗯,现在。”
郗惜忙道:“回去吃过午饭再走吧。”
郗照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直接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不了。”
说完,男人直接掀开车帘,跳下车去。
外面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郗惜微眯了眯眼,她一把拉住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道:“三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郗照脚步顿了一下。
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脸上的五官都隐在光里,看不真切。
他站在马车旁边,回过头来看着她:“三个月。”
说完,他顿了一下,几若无声道,“若是三个月之后没回来,你就当没我这个三兄了。”
话音落下,郗照也不管她听没听到,直接转身走了。
郗惜愣愣地停在原地,直到郗照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才起身下了马车道:“回府吧。”
回到府里,郗惜忽然觉得格外冷清。她停在门口,遥遥看了郗照的院子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公芦雪正在院子里抄书,郗惜凑过去一看,赫然是一本皇宫珍藏的药典。
郗惜愣了一下:“这是?”
公芦雪头也没抬:“是府里二爷借的。”
郗惜又忍不住愣了下,她的二兄她还是清楚的。
一般人,可得不到他的指点。更不要说,去皇宫借书了。
于是郗惜在她旁边坐下,好奇道:“你的医术如何?”
公芦意咬着小厨房送过来的卷酥,边吃边道:“我师父说了,我阿姐的医术在全天下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郗惜一愣:“这么厉害的吗?”
说着,她忍不住道:“正巧我有一个朋友要离京出任务,我想着给他送一些东西,却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你那里可有合适的?”
公芦雪没有多问,直接从腰间掏出三个小瓶,一一摆在桌上。
红色那瓶,瓶身小巧,塞子用蜡封着:“这个可解百毒。”
蓝色那瓶,比红色那瓶略大些,瓶身上没有标签:“这个任是再厉害的,碰到一点儿也得不省人事。”</p
>说完,她将最后那个白瓶递给她:“这药丸只一枚,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任是多重的伤都能救回来。”
郗惜震惊地接过去:“这么厉害?”
公芦雪笑了笑,没有说话,再次埋头抄书了。
郗惜立时着人去寻郗照,可是人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郗惜越想越是生气,可是府里另外两个兄长却一个都没回来。直到戌时末了,郗洵才进了府。郗惜一得了消息,就立刻披了件薄衫出来寻他,正巧在澄心堂门口堵了个正着。
“大兄,三兄又走了,你知道吗?”
郗洵瞧她穿得单薄,眉间微微蹙了下,解下身上披风给她围上:“我知道。”
刚解下的披风还带着几分暖意,似乎沾染了男人身上的体温和香气。
不浓、不烈,就跟大兄带来的感觉一样。
他给她将披风的领口拢了拢,半是训斥半是告诫:“虽然入了春,但是夜间还是冷得厉害。以后这么晚不要出来等我,有事喊我过去就好了。”
“哦。”男人身上的沉水香温温地涌过来,几乎密不透风地将人拢住。
她抬起头看着郗洵,一时有些恍惚。
刚才好像有什么话要问大兄来着。
郗洵给她弄好衣裳,然后往后退开了半步:“为了老三,来找我?”
郗惜一下子想起方才要说什么了,重重点头:“大兄,你怎么又叫三兄走了呢?”
“而且,这一回直接连公职都不要了。大兄,你不能由着三兄这样任性。”
郗洵面不改色地看着她道:“他已经成年了。”
郗惜呆了一瞬:“是啊。”
“所以,他不是孩子了。无论做什么事情,应该都是思量过后的。”
“而他也应该学会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郗惜一时呐呐,半响道:“大兄,三兄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郗洵垂眸看了她一眼,廊下的灯光落在他眼底,照出一点倦色:“没有。”
但怎么可能呢。
郗惜觑着他的脸色,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还没开口,身后酒青道:“四姑娘,今日大爷一整天都没用饭。三爷撂摊子走了,大爷还得跟兵部的人重新安排一应事务。”
郗惜瞬间改了口道:“大兄,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
说着直接转头招呼廊下候着的丫鬟道:“快,去小厨房给大兄做一些吃食。”
丫鬟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郗洵看着她道:“时间不早了,我不吃了。”
郗惜却仰着头看他道:“不行,我陪着大兄吃。”
郗洵顿了一下,点头道:“也好。”
说完,直接带着人进了澄心堂。
方才在暗处还瞧不甚清楚,如今进了屋子,灯柱都点起来,郗惜才发现大兄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一片,眉心都有了竖纹的痕迹,顿时忍不住心疼道:“大兄,这些日子很忙吗?”
郗洵低应了声:“还好。”
郗惜忙前忙后,给他斟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道:“什么时候问你,都是还好。大兄,你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
郗洵接过茶盏,垂眸看着她,终于露出些许的惺忪笑意:“不是还有你呢。”
郗惜一顿,脱口而出道:“可我不能一直陪着你啊。大兄,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郗洵脸上的笑意一淡,手指在茶盏边缘蜷了蜷道:“是啊,你总要出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