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去

作品:《帮竹马戒弯》

    陆长希仔细剥好,将蟹肉剔出来放进林期乐碗里。

    “吃吧。”他的声音温柔。

    见游国平还坐在对面不肯走,林期乐勾了下唇角,继续加大表演力度。

    他揽住陆长希的手臂,声音很甜:“老公你辛苦了,最爱你了。”

    完全一个被老公宠溺的小娇妻。

    “不辛苦。”

    陆长希目光落在林期乐脸上,认真道:“我也爱你。”

    林期乐愣了愣,没想到陆长希这么上道。

    他微微低下头,故作害羞状,“老公别这样看人家。”

    陆长希收回目光,再次把碗推过去,“你吃。”

    “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林期乐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不忘喂陆长希一口,唇畔挂着明晃晃的笑,“老公你也吃。”

    “嗯。”陆长希很配合地吃了。

    吃完,盯着林期乐道:“好吃。”

    林期乐眉眼弯弯,“好吃就好。”

    被刻意忽视的游国平:“…………”

    听见林期乐继续一口一个“老公”,他的眼睛都快冒出火了,腾地站起来,指着陆长希就是骂:“我看你是中邪了!”

    陆长希手中剥螃蟹的动作没停,慢条斯理道:“封建迷信了几十年,也好意思说别人中邪了。”

    林期乐在一旁补刀:“就是,我看你们游家人才是中邪了。”

    “逆子!”

    游国平手指颤颤地指着陆长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直哆嗦,“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你是要气死我啊!”

    “逆子?”陆长希抬头笑了。

    “你的好大师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生来克父。”

    他平静和游国平对视,不紧不慢道:“不好意思,克到你了。”

    游国平脸色一沉,压抑着怒火转身就走。

    望着老男人离开的背影,林期乐做了个鬼脸,心里仍旧不太解气,“哼哼,气死他最好。”

    陆长希勾唇,安抚道:“没事了,别理他。”

    “我们继续吃饭。”

    “哦。”林期乐低头看着碗里满满的蟹肉,往陆长希碗里拨了一些,“哥你也吃。”

    “不用剥了,我都吃不完了。”

    “好。”陆长希弯唇。

    吃完饭,陆长希和林期乐回房间休息,他们的房间在别墅的西区,佣人已经把他们的行李送到房间里了。

    推开房门,所见物品皆是品牌,房间整洁宽敞,估计有百来平,地面和墙面铺着灰色纹路的大理石瓷砖,极简又轻奢。

    落地窗正对着浓郁茂盛的森林,连绵叠翠,阳光透过树隙照了进来,光影浮动。

    别墅的防蚊系统做得特别好,靠近山林却不见任何蚊虫。

    林期乐不禁感慨,游家人迷信是迷信,但还挺会享受。

    陆长希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铺床。

    林期乐认床又有洁癖,在陌生环境下很难睡着,所以他专门从家里带了四件套过来。

    “好了。”

    换好后,他叫林期乐躺上去。

    “还是哥最贴心。”

    林期乐笑眯眯地夸了句,躺了上去。

    嗅着枕被间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安心了许多。

    “哥,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

    林期乐蹭了蹭被子,撒娇道。

    陆长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旁边的人,“小时候?”

    林期乐道:“就是你没认识我之前,我都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要不是陆长希昨天提起,他都不知道奶奶的事。

    哥竟然对他隐瞒了这么多事,这怎么可以。

    陆长希所有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陆长希低声道:“那时候太小了,好多都忘记了。”

    林期乐翻身趴在床上,仰头看着陆长希,“那就说一些你还记得的。”

    陆长希看他:“就这么想知道?”

    “嗯。”林期乐重重点头。

    陆长希眼神柔和,抬手捏了捏林期乐的鼻子,低声说了句“好”。

    其实有些事情他并不想让林期乐知道,都过去这么久了,知道了只会让林期乐徒增难过。

    被游国平逐出家门之后,陆长希被送到了外祖家里,外公外婆慈祥温和,他的幼年过得很幸福。

    可惜好景不长,外公外婆相继生病去世了。

    游国平那时候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生怕被克到了,就把陆长希丢到了游家老宅,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窥其子可见其父,陆长希的爷爷游老爷子比游国平还要迷信。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做了什么亏心事,老头子请了几十尊神像放在家里,日日烧香拜佛。

    他对大师的话深信不疑,认为陆长希就是祸害他们家的灾星,日常就不待见这个孙子。

    那会儿刚好是寒假,游家人都回老宅过年,大人们都知道陆长希命带不祥,于是都跟自家小孩说,少和陆长希来往。

    小孩最会看大人脸色做事,一开始只是孤立陆长希,故意不和他说话,后来慢慢就变成了聚众欺负。

    大年三十那天,他们借着玩闹故意推倒陆长希,害得他摔碎了桌上的杯子。

    老爷子很生气,觉得陆长希一点规矩都没有,破坏了他的好兆头,让下人把陆长希锁进又小又黑的杂物间里,罚他一天一夜不许吃饭。

    阖家团聚的日子,游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欢聚一堂。

    陆长希孤零零地窝在黑漆漆的小屋里,地板冰凉刺骨,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蜷成一团,既饿又冷。

    他冻得不行了,颤着手拍门哭喊,把嗓子都喊哑了,都没人肯开门。

    从那天以后,陆长希就不会说话了。

    医生来看过,说是一种心理疾病,是陆长希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说话,如果及时干预,未来还是能好起来的。

    游老爷子哪管这个,越发觉得陆长希晦气。

    不会说话,连诉苦都诉苦不了,那些小孩欺负陆长希欺负得更起劲了。

    嘻嘻哈哈地把他的衣服剪碎,往他床上洒水,还偷偷把外公外婆买给他的玩具弄坏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因为爷爷说了,陆长希是灾星,会害了他们全家。

    陆长希会克他们的。

    至于“克”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呀。

    陆长希开始反抗。

    他不要命地和他们打架,一开始对方人多,他打不赢,可即使被打得头都流血了,他也把他们摁在泥里揍得鼻青脸肿。

    谁弄坏他的东西,他就打谁。

    大人们拉偏架,只罚陆长希一个人不许吃饭,让他跪在祠堂里认错。

    陆长希就一声不吭把祭祀拜神的食物全吃了,再把祠堂里的牌位通通砸在地上,每个来一脚,直到脚踩累了。

    他知道老爷子最尊敬这些东西。

    他就是在报复。

    第二天醒来,看到祠堂里满地的祖宗牌位,上面还密密麻麻都是脚印,游老爷子气得大叫,两眼一黑撅了过去。

    他爬起来后立刻打电话给儿子,让游国平找人把陆长希带走。

    说无论弄到哪个角落都行,甚至弄死都可以,只要别出现在他跟前碍到他的眼就行了。

    正好游国平在宜城收了一套房产,就让保姆带陆长希到宜城生活了。

    再然后,陆长希就认识林期乐了。

    陆长希拣了几件细枝末节的事讲给林期乐听。

    本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可林期乐听了还是很生气。

    林期乐又愤怒又自责。

    既恨游家人竟敢这样对他哥,又自责自己多嘴提起了陆长希的伤心事。

    他以前只知道游家人对陆长希不好,没想到是这么不好。

    “谁说你是灾星了。”

    他用力抱紧陆长希,眼眶通红,“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你明明是最好最好的人。”

    陆长希心头发软,回抱住软乎乎的人,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那我们毕业后就结婚,好不好?”

    林期乐果然愣住了,吸了吸鼻子,嘟囔道:“你又来了。”

    “我又不是说那个要。”

    陆长希笑了,逗他,“可你刚才不是叫我老公吗?”

    林期乐辩解道:“那个不算数,我是帮你气游国平。”

    之前说好了要扮演陆长希的对象,他是在履行承诺。

    “嗯。”陆长希不疾不徐道:“我们早点结婚,更能气游国平。”

    “说不定能把他气进棺材里。”

    林期乐道:“你又说结婚的事!”

    陆长希目光黏在林期乐身上,眼神认真道:“我真的很想和你结婚。”

    林期乐耳朵一红,把头蒙在枕头里,半晌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结婚也不是不行。”

    陆长希没听清,“什么?”

    林期乐瞬间清醒,把头抬起来,“没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还好没被听见。

    完了,他居然差点就被陆长希说动了。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是直男!

    林期乐神情茫然了几秒,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陆长希将一切尽收眼底,低低地笑了。

    他把林期乐的脑袋掰过来,低头在林期乐脸颊上亲了一下。

    “睡觉吧,晚上还要守灵。”

    林期乐倏地坐起来,呆呆地摸了摸脸,反应过来后顿时炸毛了,“陆长希你又亲我!”

    “你怎么能这样。”

    再低头一看,陆长希已经躺下闭上眼睛了。

    林期乐生气地扯他身上的被子,“陆三瓶,你给我起来!”

    陆长希唇畔勾起明晃晃的笑意,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林期乐推了他一把,“你信不信我打你了。”

    陆长希依然闭眼不为所动,仿佛笃定林期乐不会对他动手。

    “我真打你了!”

    林期乐凶巴巴地举起手,预告道。

    陆长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含笑地望着林期乐,“祖宗,睡觉了。”

    林期乐瞪他。

    “乖。”陆长希握住林期乐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捏了几下。

    似讨好,又似安抚。

    林期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收回手,气鼓鼓地背对陆长希躺下,身体往下一砸,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表示自己很愤怒。

    好心没好报!

    他下次再也不帮陆长希了。

    陆长希侧头望着林期乐愤怒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怎么这么可爱。

    另一边,游国平站在走廊下,神情严肃,手里拿着刚向大仙要的符纸,沉声跟管家吩咐着什么。

    管家想起陆长希那森冷阴沉的目光,面上不禁浮上纠结和为难,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从业几十年,他第一次觉得任务这么棘手。

    大少爷小时候就敢烧祖宗牌位。

    很难讲长大后会不会暴起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