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出窍后》 1. 归元门 蛰虫昭苏,草木知春。 被白雪覆盖的归元门逐渐露出新绿。 “春天来了!” 身着一身薄衣的女子伫立山头,望着山脚下奋力钻出积雪的嫩芽感慨。 “不过是春天,四季往复,师姐怎么如此感慨?” 新入门的弟子不懂来接他们的师姐怎么忽然如此多愁善感。 一旁同样是来接新弟子入门的师兄忍俊不禁,道:“因为今天是你们师姐在师门的第一百个生辰了,准备好礼物了吗小鬼们?” “啊?” 入门的弟子们看着面容比他们大不了师姐,又瞅瞅同样年轻的师兄,心头顿时大震。 初春时节,本不是归元门招新弟子的时间,这一批是长老们外出时,遇见的比较有天赋的人间孩子,留予信物后,若他们能来便收入门下,若不能,那信物在危机时刻也能护上一二。 眼前这十几位少男少女们便是拿着信物而来的。 “以后我们也能变成这样吗?” 人群最后的一个少女声若蚊蝇。 但修仙之人受天地灵气淬炼,五感早就超脱凡人,这声音在他们耳朵算不得小声。 师姐笑道:“如果你能在垂垂老矣之前修炼到金丹,保持容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 言语间对自己的骄傲哪怕是刚入门的弟子都听得出来。 这对于每一个爱美的女孩无疑不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行了”旁边观看师姐卖弄的师兄抬手制止了接下来的炫耀:“别炫了,知道你天赋异禀了!” 师姐闻言,撇了撇嘴,嘟囔:“再天赋异禀也没有那位厉害啊!” 言语间谈不上崇拜,但也没听出什么不满。 倒是边上的师兄神色有正,严肃道:“全师妹,慎言。” 不懂他们再打什么哑谜的弟子们第一次直到了这位师姐姓氏。 接下来,来接引的师兄师姐再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护送新弟子穿梭在山峻间。 连引气入体都尚未做到地新弟子们脑袋随着不断变换的景色,跟陀螺似的,左看看右瞧瞧,新奇地打量着接下来他们或许一生都要呆在这里的宗门。 春寒料峭,一股冷风灌来,尚未有修为的弟子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到了。” 后半段路程沉默的师姐带着一群人在一条长长的山阶停下。 接引师兄侧身将山阶露出来,道:“你们需要从这里上去,看到一个刻着字的石门,进去便是,若是中途放弃,下山到这来寻我们。” 望不见头的山阶,隐藏在层层云雾后。 全师姐眼神略过一张张好奇的、庞焕的、自信的面庞,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希望能在归元门见到各位。” 不知是谁先踏上山阶,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方才还有些挤的阶下,一下就冷清下来了。 “好冷啊。” 远处的另一峰头,头顶一青翠着青衣的女子飞上树梢,把上头还未融化的积雪握成团,抛在手中。 “师姐?阮师姐?” 奉命过来寻人的弟子在院外张望,不见人影。 “奇怪,长老说师姐在家啊?” 弟子皱眉,想不通长老为什么不用灵符直接唤人,而是让自己跑腿,这也就算了,现在还找不到人了。 找不到人的弟子冲空无一人的院子行了个礼,把一块留影石掷了进去,稳稳落在院中的石桌上。 待那弟子走后,隐匿气息的人才缓缓从树上显现身影。 “你好了吗?我们现在要去大殿一趟。” 阮清许晃了晃脑袋,头顶上的两片叶子也跟着动了动。 犹如长在头顶的嫩叶用劲把自己从青丝里拔出来,而已经完全舒展的两片叶子间,还露着一点小小的嫩绿。 被小芽闹着要去玩雪的阮清许将一身灵气有意收起,再将自身气息融入树木中,一动不动在树上蹲了一早上,和头顶的嫩芽一起吸收了一早上的露水。 意犹未尽的小芽最后蹦起,把树叶上的露水吸收后,乖巧的钻进阮清许的衣领,然后柔柔一贴,丝毫看不去早上破皮耍赖的模样。 而把自己妥帖藏好后,小芽催促地拍了拍阮清许脖颈,示意开心点出发。 还没重新灵力护体的阮清许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弹起。 阮清许无奈抬手轻抚脖颈处,轻声道:“安静些,我们现在要过去了。” 两片叶子的小芽是阮清许少时探寻秘境所得的一粒种子,当时好奇心旺盛,便带回宗门种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一种便是一百年。 经过七十个春天,被阮清许早下了定论,以为那是一颗死种时,一小点的绿色从土里冒了出来。 或许是归元门山清水秀,灵气充裕,小小的芽叶冲出土的那一刻,便能和阮清许交流上了。 但也只能和阮清许交流。 怀揣着莫名心情的阮清许难得把这小东西瞒了下来,没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她地师父。 但小芽是个不安分的,时时趁阮清许不注意,自己扛着自己的大花盆,找个喜欢的地方就是一蹲,随时刷新地点,让阮清许好一段找。 后来阮清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她住的院子每一个验光甚好的角落,都摆上一个填了土但没种东西的空花盆,任由小芽随便换地方睡觉。 于是门派里没多久便多了一条传闻,碧霞峰的阮师姐因养不活灵植,恼羞成怒养空花盆,将院子摆得满满都是。 阮清许也略有耳闻,却也没解释什么,只是庆幸小芽只爱在她院子折腾,这才这么久没让人发现。 归元门被下了禁止飞行符咒,阮清许和那过来传讯的弟子一样,只能靠双脚,一步一脚印地走到大殿。 不同的是脚风更快罢了。 “掌门。” 阮清许站在大殿外,垂眉弯腰,拱手打招呼。 并不意外为什么说是长老召见,来的却是笑面虎掌门。 一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阮清许后,笑眯眯道:“小清最近在干什么?” 自从开春后日日早起喝露水的阮清许面不改色道:“在完善功法。” 如剑修自创剑招那般,归元门每一个弟子的道都各有不同,有的继承前辈衣钵,有的自创道法。 阮清许显而是后面那种。 掌门徐相旬如同所有长辈那般,十分关怀道:“那修行可遇到难处?你师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有疑问可随时来问我,或者其他长老也行。” 阮清许敛眉听训,姿态是十足的恭敬。 又是一番推情置腹部的关切后,徐相旬终于把话拉到正题上:“最近云台秘境开了,我和长老们属意你带队前往,小清可有时间?” 听着像是征求阮清许的意见,但话语的强势却让人不容拒绝。 全程都没有抬头的阮清许拱手:“弟子听令。” 走出大殿许远,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阵阵威压,阮清许望着盎然的宗门轻吐一口浊气。 师父出门前便猜想她独自在宗门肯定免不了遇事,所以早早便让她寻了地方闭关,以此躲避不必要的麻烦。 可谁能料到她养的小芽随着春时一同醒来。 望着远处姹紫嫣红的峰脉,阮清许想起当今掌门继位已经百年,而这百年间归元门再也没有人能跨越元婴,踏上洞虚。 现在仅有的洞虚期修士只剩阮清许师父那一辈人,正值青黄不接之际。 按照阮清许的天赋,前几年便该突破境界,更上一步了。 但那时恰巧小芽被冻伤,阮清许耗费了许多修为才把差点发不了芽的小叶子救回来,差一点就能突破踏上洞虚的境界骤然回落到元婴初期。 而也是从那时起,掌门便有事没事叫阮清许带队出门,或是发下任务,连轴转,总之没有停歇的时候。 一开始阮清许以为这是给自己历练寻找机缘,毕竟只要修为比她高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修为回落。 况且开山掌门也是奉行从世间万物去寻自己的道,甚至为了后世弟子能在四时中感悟天地,领会道法,特地绘制了符咒,让归元门四季轮换,让弟子们在四季里寻找机缘。 当外出归来的阮清许师父知道这件事后,便强硬带着阮清许立刻去闭关,期间没有交代什么,只是让阮清许压制修为,至少在这位掌门眼皮子底下不能突破。 自此,阮清许便消失在同门眼前。 没让自己太沉溺于往事中的阮清许抬脚往山下走去。 “难得出门,带你去山下吃咬春饼。” 阮清许手指轻动,自言自语般侧头躲开了暗中的不明飞行物,温和地和她一路上遇见地弟子颔首打招呼。 3. 热闹 听说现在正值人间的上巳节,阮清许拉着人便兴冲冲去了。 随着他们下山,门派中一直盯着他们的人悄无声息来到一处山涧。 “主人,他们下山了。” 山涧哗哗的水声动静大得将所有声音都淹没。 “唤人跟去看看。” 毫无情感,甚至听起来有些扁平的声音从轰鸣中传出。 接到命令的人抬手按了按心脏处发烫的符咒,悄然转身。 人间承载着所有好或是不好的情感,不同于修真要大道无情。 在人间,你可以同一时间,同一地方,同时见到七情不同方式的呈现。 阮清许才不管别人的是死是活,现在她的眼里只有小摊贩摊子上,热气腾腾的花糕。 卫源满眼笑意看着平时什么灵食没吃过的人,此时捻着一小块桃花瓣揉成的面糕,吃的小心翼翼。 凡人的食物对灵士来说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助生浊气。 所以踏上修仙之旅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再吃这些对修炼毫无帮助的东西。 但阮清许觉得,灵食可以吃,那这些凡物自然也能入口,至于产生的浊气,再炼化排出来就是了,才多大一点事。 提前换好凡间银子的卫源一边付钱一边咬两口阮清许偶尔递过来的吃食。 从街头逛到巷尾,阮清许手上拿的食物一直在变,但另一只手上牵着的人自始至终从未放开。 “嗯?” 清甜的味道从一个围满了人的摊子前飘出来。 闻起来有点像是刚吃过不久的嘉果。 阮清许挑眉,拉着卫源便挤进摊子。 忙得热火朝天,恨不得多长两只手的店家见有人挤上来,连忙道:“客观别急,都有都有,凉圆子还有许多!” 凉圆子? 确信自己应该没吃过的阮清许朗声道:“你可不能诓我!这么多年我就爱吃你家的凉圆子!” 阮清许身后的卫源低笑一声,嘴上叫人家不许诓她,但骗人家的话张口就来。 听见笑声的阮清许头也不回地用力握了握手中牵着的手,以示警告。 又等了一会儿,阮清许手里拿着一碗漂浮着桂花的饮品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 去年摘下晒干,保存得当的桂花此时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雪白的糖粉被细细的撒了一层,两相交映间,格外诱人。 阮清许轻尝一口,冰甜冰甜的,眼睛不由一亮,连忙抬手让卫源也试试。 卫源试了试,口感确实新奇,味道也还不错,看起来十分契合身旁人的口味。 听说晚一点还有舞龙舞狮,真真切切见过这两种的东西的两人热情不尽没有消减,反而更兴味了。 不知道哪里是最佳观看点的两人干脆爬到了人家屋顶上,占据最高位。 这下,不仅舞龙舞狮能看得一清二楚,底下所有游人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同样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的不止阮清许他们。 “我说,老友相见你们也不打声招呼吗?” 一个浑身裹着黑布,几乎和夜晚融为一体的,满脸麻子的中年男子跨坐在两人不远处。 阮清许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卫源又默默地远离了几步。 似是被这后退刺激了,男子干脆起身又往前了几步,停留在两步之外,感叹道:“光阴似箭,老友见面不相识了啊!” 被丑到眼睛疼的阮清许狠狠闭了闭眼,许久都愿睁开,格外无语道:“光阴你了是吗?齐光郎,你能不能改改你这癖好!” 阮清许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扮丑,而且是越丑越喜欢。 被直呼大名的齐光郎微笑拒绝:“不能,恶兽那么丑的你都能看,怎么就不能容忍我?” 阮清许多想一巴掌呼死这丑八怪:“我能一刀结果了恶兽,你能给我一刀结果了你吗?” 见阮清许耐心快要告罄前,终于舍得抬手把原本的面貌露出来了。 “有事?”一直没开口的卫源目光幽深。 年少不懂事,试图追求过阮清许的齐光郎默默地又把距离拉开,不去惹这个看谁都是情敌的,脑子有病的男人。 “这不是前几天齐家有人说,阮师姐邀我一聚吗?” 齐光郎冷笑:“我这不是应邀来了。” 料想对方不会说实话,但也没想到还能编排出另一件事的阮清赞叹:“你家真是人才辈出。” 想起那个几乎烂成腐泥的家族,齐光郎木然:“养分充足,不出也得出。” 闹心的话语三言两语带带过。 齐光郎从戒子里翻出好酒,丢了两小坛过去,道:“尝尝,齐家禁地长的果子酿的。” 没有哪家能把自家的东西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更可况是这几年,恨不得把知道齐家禁地的人都消失的齐家长老们。 不过,阮清许才不管,笑眯眯启了封子,隔空和齐光郎碰了一个。 别人心窝上长出的灵物用来酿酒,滋味确实不错。 “听说,你又能拔刀了?” 齐光郎眯着眼灌了一大口,底下热闹的灯火映入眼帘,却也烘不化早已冰冻三尺的心。 阮清许垂眸看了看拎着酒坛子的手,笑道:“一个小小的云台秘境还要我拔刀?” 齐光郎一愣,想起什么似的,朗声大笑:“阮清许还是那个阮清许!” “砰!” 一束金丝柳在空中轰然炸开。 底下的人们纷纷抬头,欣快的,热闹的,与身旁人共同观看。 “送你们一个小礼物。” 在又一串紫葡萄落下,方才还一起饮酒的人蓦地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一句。 一息后,一直黏在他们身后的目光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间情暖,让仙人流连忘返。 没了监视的两人一改方才只往热闹人群中窜的样子,而是寻了条还算人少的巷子离去。 “测字卜卦,预知前程!” 拿着竹竿敲路,不同于算命的都是老头子形象的,俊秀男子摸摸索索从另一头走来。 阮清许见过人间算卦的,准不准另说,但没有几个像这人一样,吆喝着,而是大多数都保持沉默,塑造一副高深模样。 卫源皱起眉头,带着阮清许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人。 谁知,这算命的脚下一个踉跄,方向刚好歪到了阮清许他们这边。 阮清许挑眉,笑道:“今天真是热闹啊。” 端着浮夸的演技,男子的竹竿敲敲停停,落在了卫源的脚背。 没想到误伤他人的男子顿时大惊失色,忙道歉道:“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要不我给贵人算一卦吧!” 卫源隐忍地抬手,把还在敲他脚背的竹子拿来,冷着脸道:“不用,借过。” 谁知道主动送上门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哦?”男子被拒绝了也没放弃,转而道:“那我给这位姑娘算一卦吧?” 阮清许笑了,道: “姑娘谈不上,勉强算是你祖宗。” 一向只有自己噎人,占别人便宜的男子怔住了,面色有些不太好,一时半会进退不得。 以为两人看出自己身份分男子打起了退堂鼓,觉得要不还是改天再来时,阮清许开口了。 “要我八字吗?” 阮清许配合极了,配合得让男子背后寒毛根根竖起。 男子摇头,道:“我摸一下手骨即可。” 话音刚落,边上眼刀便甩了过来。 “看相更为准确些。” 说罢,男子睁开了紧闭的双目。 阮清许见状,惊奇道:“先生这目,真是灵性,想看时便能痊愈。” 男子装作听不懂阮清许口中的讽刺,仔细端详后,自顾自道:“姑娘命格清贵,只是命中有一劫,但也不是不能化解,往南去自有缘法。” 阮清许眨了眨眼,没说话,身旁的卫源则指尖剑意凝聚。 恍若无觉的男子继续道:“我观姑娘与我有缘,再送一卦,姑娘姻缘天造地设,日后定是恩爱两不疑。” 用你说? 卫源指尖的剑意顿时打了出去,本就蹊跷的人登时运转功法,眨眼便逃脱到千里之外。 除了这日处处的巧合,第二日两人的行程正常了许多。 说是两日就是两日。 卫源陪着阮清许玩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哪怕阮清许再怎么不愿意卫源也把人压进早已准备好的洞府。 阮清许看着忙来忙去布置洞府的男人,试图商量再争取多几日:“我说的两日的一个形容,不是说就两日!” 卫源将一根赤色的羽毛用灵力悬浮在洞中,赤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没一会儿,有些阴冷的洞府开始暖和起来。 待到洞府变成满意的模样,卫源这才收手,静静地看着喋喋不休,想要一再拖延闭关时间的人。 费劲口舌也没能说服卫源的阮清许只好认命,不再折腾,谁让之前她练功时不小心出了差池,现在被管得严也是她活该。 见阮清许好似已经接受要闭关的安排,卫源走过去,俯身亲了一下因为郁闷而有些鼓起来的脸颊:“乖一点?你出来我来接你好不好?” 对于要闭关阮清许本来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只不过是因为卫源在,所以才有了这些折腾。 阮清许看了眼因为亲了她脸颊耳朵就开始发红的人,轻啧一声,扯着衣领拉下人,然后狠狠在微抿的唇上亲上一口,响亮的一声在洞府里回荡。 “未婚夫这么害羞啊?” 阮清许看着脸颊通红的人开始调戏。 卫源眸色暗沉,盯着得意扬眉调戏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阮清许戏谑的目光下步履匆匆离开。 卫源走后,阮清许摸了摸嘴唇,好似回味一般,又想起方才那人爆红的脸,乐不可支。 待到好不容易将心绪平复下来,阮清许这才将打量的目光移至这个被卫源布置过的洞府。 本该空荡荡的洞府被放了一张石床,石床上还铺了一层用霞锦制成的软垫,石床旁边还放了石桌,上来有一花瓶,瓶里差一点一束不知名的花,看起来十分雅致。 这看起来哪里是闭关,分明是来玩的。 而阮清许不知道是,卫源离开洞府后就绕着洞府布置了一圈阵法,这样还不够,还抱着本命剑在外头守了数月,好似恶龙守护宝藏那般。 若不是卫家来信让卫源回本家一趟,卫源怕不是真要守上百年,等到阮清许出来。 4. 失败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不知过了多久,石桌上的花枯萎又化作粉末漱漱落下。 灵台清明,灵力游走经脉,流畅有力。 浑身微微笼罩一层薄薄的光晕,阮清许光晕下无知无觉。 “呜呜……” 安静的识海突然响起一声啜泣。 平静的水面忽然被丢入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犹如针扎般,不致命却也难受。 阮清许颈侧贴着的树叶纹样挣扎地动了动,但又被熟悉的灵力安抚了下去。 “哇!” 识海中灵力飞速流转,却怎么也没有找到突然出现的声音。 甚至因为这一折腾,识海掀起了阵阵浪潮。 石洞里,阮清许紧闭的眼帘轻颤,过了一会儿,就在阮清许差点醒来之际,啜泣又停止了。 耗费了些许时间重新吐纳,阮清许奔腾的意识重新回到平静下来识海,继续参悟道法。 “哇啊!哇哇哇!哇啊哇!” 惊天的哭泣冲进阮清许的耳朵,这次哭泣不像之前的啜泣那般,非常明晰且穿透力极强。 阮清许知道自己不能被这哭闹声牵扯心神,忙固守灵台,默念清静经,试图祛除杂念。 可惜,收效甚微。 不间断的哭闹声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变成了嘶哑难听,最后渐渐气息惙然?,乃至气息越来越低的哼唧。 阮清许知道,她这闭关算是失败了。 再强行封闭心神最后怕是会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紧阖的眼帘开始剧烈颤动,待到一抹幽绿闪过,闭关已久的人重返世间。 石床上,阮清许睁眼,耳边的哼唧依旧不停,萦绕耳畔。 目的非常显而易见,是要把阮清许引出去。 洞府十丈之外,一个满脸脏污的女子正抱着一孩童跪在阵法外。 阮清许瞬移过来便看到这一幕,女子怀中的孩子已经哭得脸色胀红,气息也越来越弱。 见到阮清许的一瞬间,女子眼中迸发极大的光芒,抱着孩子膝行好几步,停在阮清许面前。 “求您,救救他!” 大约是太久未说话了,女子的声音沙哑无比。 阮清许居高临下,淡漠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女子,道:“我救不了。” “不!”听到阮清许的拒绝,女子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她:“您可以,您一定可以!” 阮清许扫了眼已经开始吮吸手指的小孩,后退一步,依旧冷漠道:“我救不了,你赶紧离去,不然别怪我动手。” 阮清许接连的拒绝让女子有些崩溃,枯哑着嗓子大喊:“不是说归元门阮清许好与人为善吗!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听见女子的指责,阮清许眉目依旧冷凝,半蹲下来,挑眉道:“行啊,你把孩子给我看看。” 女子一怔,没想到阮清许真的如此好说话,下意识得便要把孩子递过去。 阮清许微笑准备伸手接过。 女子鬼使神差抬头,只见听说心肠非常好的人,此刻一脸微笑,但眼底寒冰不化。 女子猛一打激灵,急忙把快要递到阮清手上的孩儿抱会怀里。 阮清许遗憾地收回了手,冷漠快速取代了脸上的笑意。 见此一幕,女子顿感身上寒意阵阵,不敢想要是自己刚才真的把孩子给了阮清许,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不知谁人同你说,我能救你孩儿,但现在你最好趁我未发怒前,离开这里。” 说完,阮清许就要抬脚离开。 捕捉到阮清许动作的女子一咬牙,抱着孩子就要往卫源布置的阵法里硬闯。 时刻留心女子情态的阮清许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将这不要命的人猛地推了出去。 女子怀中的孩子不知道他娘要做什么,只是见到阮清许抬手,以为是要和自己玩,也伸出自己包被里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咿咿呀呀朝阮清许说着什么。 阮清许皱眉,一息之后见女子只是呆坐着,不再有其他动作这才离去。 刚才敢做出硬闯阵法的绝举动不过是凭借一时的勇气,现在这口气散了,女子呆愣地看着怀里冲她伸手的孩子,露出一个比路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娘没用,救不了你……” 女子满目绝望,抱着孩子痛哭流涕。 有那一道拦截的阵法在,只要阮清许不出来,没人能奈她如何,就算她出来,女子也不是她的对手。 日头渐渐西斜,确定阮清许真的不会再出来的女子起身,眼神麻木地抱着孩子离去。 之前还在她怀里哭闹的孩子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女子不敢去探他的呼吸,好似只有这样才能逃避一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在女子看不到的地方,包被里孩子耳朵后头,本该变成深褐色的皮肤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重新入定是不可能了,阮清许将洞府收拾了一番,把里头能带走的全部收入储物戒,而后又呆了几天,才踏出洞府。 卫源为她摆的阵法阮清许没有动,依旧任由它运转着守护已经空无一人的洞府。 阮清许出关的消息没有人知道,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悄无声息回了归元门的阮清许谨慎避开所有人,直奔她师父住处。 阮清许师父名唤伊柳,传言是上一代少数受了门派传承的弟子之一。 “你来了。” 远游归来的伊柳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阮清许的回来的身影时,并不惊讶。 阮清许看着眉间愁容不散的师尊,摊手无奈轻叹道:“失败了。” 这些年,只要她想尝试闭关来避过多年前的谶言,便总会被各式各样的意外打断,轻则受伤,重则境界回落。 伊柳同样了解,只是伸手,边抓起阮清许的手,用灵力搭脉探查阮清许的经络,边仔细观察她神色是否有不对之地。 幸好,脉象显示阮清许并无大问题,只是神识突然惊醒,损耗了些灵力罢了,吃几个回春丹便好。 这结果比前几次好太多了。 但哪怕如此,伊柳依旧不太放心,叮嘱道:“这些日子先不要出去了,我寻到了橐蜚,你把它羽毛随身带着,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带着些哄孩子的意味。 阮清许垂眸,好似接受了她师尊的安排。 可伊柳也知道,她这 弟子性子倔,自己决定了的事让人说破嘴也拉不回来。 “师尊不是说,还有一线生机吗?” 想起自己看到过的卦象,伊柳一顿,眉头皱起盯着阮清许:“你想做什么?” 阮清许轻笑,下巴微微抬起,眼里的光也亮的吓人:“我打算应劫。”躲躲藏藏的日子她受够了! 与其被悬在头顶的刀日日担惊受怕,不如攒把劲去尝试把刀握在手里。 轻飘飘的话语让伊柳怔了怔。 或许许久未曾从阮清许脸上看到如此骄傲的神色了,这让伊柳差点忘了,她这小弟子从前也是天才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 阮清许从来都不是躲起来的人。 伊柳嘴巴开开合合,阻挠的话说不出口。 虽然阮清许看起来气势如虹,但心中也有些忐忑,怕她师父责骂她,毕竟把她抚养长大的师父也是一个很中重要的亲人。 在阮清许不安等待中,伊柳动了。 带着薄茧的手一把拽起阮清许的手臂,拉着人就往外头走。 待阮清许回神时,两人已经来到一处庙宇。 阮清许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死劫的卦象就是在这里算出来的。 “师……” “臭和尚!你给我出来!” 伊柳拉着人,边喊边气势汹汹往里走。 寺庙的宁静被伊柳一嗓子扫了个干净。 被拽着走的阮清许边走边歉意地冲不断路过的僧人笑笑。 “伊施主,这边请。” 好似早就料到伊柳会来的僧人念了句佛号,边抬手给她们引路。 禅房檀香袅袅,阮清许再次坐在昙晖法师对面,一如第一次那般,甚至比那时还要平静,平静地等待着既定的结果。 伊柳盯着和尚手中摇动的龟壳,放在案桌上的手不自觉有些用力。 “如何?” 伊柳从前不会看卦,自从得知了唯一弟子的死劫后,经过不断摸索,现在可以看得懂一些简单的,但龟卜不在她摸索范围。 所以她依旧看不懂,有些急切地起身按上三人间的禅案。 昙晖一眼看出这次的兆象与上次的毫无变化,无奈摇了摇头,上次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这次甚至连那渺茫的希望都模糊了。 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阮清许再次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卦象,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大师,帮我算一下卫源的道途。” 都快急死的伊柳不可置信回头,瞪着阮清许,什么时候你还关心你那未婚夫的道途。 人家看起来比你平顺多了! 对于师父的瞪视,阮清许淡定无视,只是倔强地看着禅案前的昙晖。 或许是因为两次都是自己算出阮清许死劫,昙晖对她有些愧疚,于是在伊柳的怒视下便替阮清许算了算。 体正色润、横笔上扬,是大吉。 昙晖看着兆象顿了顿,依旧没有隐瞒阮清许,道:“事顺天成。” 大道艰难,如若他们二人中,有一人能修成正果,那也不错。 阮清许弯了弯眼:“多谢师叔。” 这话一出,恨徒弟太重感情的伊柳和垂眸捻佛珠的昙晖都怔住了。 5. 应劫 命数既定,等死还是继续去寻找那几近于无的生机? 阮清许并不愿做那等死之人,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况且都逆天而行百年,三番五次同天道争抢生机,那再多一次又能如何? 已经决定好出去应劫的阮清许在伊柳塞了好几个储物戒后,悄无声息离开了寺庙。 伊柳目送那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倔强背影远去,满眼疼惜难过,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但伊柳没有再劝阮清许一句,因为她的徒儿由于那无论怎样卜算,都只有一个结果的兆象被困在归元门许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混沌秘境。 才进秘境就迷了路的阮清许碰巧找到了一颗迷穀树,见到还在微微散发光芒,开着花的迷穀,阮清许毫不犹豫从掌心生出一枝小藤蔓,用灵力滋养它飞速成长。 生长得飞快的藤蔓没一会儿便缠住了高大树木的枝条。 树下的阮清许试着拽了拽,还挺结实。 然后一双素手抓着碧绿的藤蔓,使劲儿一拉,本来直挺着向四周伸展的迷穀树枝被强迫地压弯下来。 秘境之中,层层叠叠昏暗的树梢中最容易暗藏危机,所以再眼馋迷穀花的阮清许,也只是选择把一枝树枝压下来。 大约是刚好到了迷穀树开花的时候吧,一树枝的迷穀花挤挤挨挨藏在叶子里。 阮清许毫不客气的一手一把,装了一小袋子,就这样还不算,又从戒子里掏出一把短匕,手起刀落将枝干上细小的树枝削落,又装子了一袋子。 带这被迫压弯的树枝被松开弹回高处时,几乎被薅秃的模样在浓密的树梢里显得格外突出,好似得了秃斑那般。 有了迷穀花,一直走不出去的阮清许逐渐从高密的树林里走出来,重新回到视野宽阔的地方。 视野宽阔的地方,能看清许多东西的同时,也成了藏在暗处贪婪视线的猎物。 “吼!” 头长鹿角身似虎豹,身后拖着长长一条蛇尾的兽怒吼着飞奔而来。 前面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不停地跳跃躲避,试图甩掉身后紧追不放的怪物。 “吼!” 身后的怒吼越发近了。 阮清许脸色绷紧,飞快运转着体内的灵力,然后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林子中。 怪物紧追不舍的脚步在即将踏入林子时,停了一下来,好似忌惮着林中的什么东西。 能让这个怪物都忌惮的东西,阮清许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所以也只是靠在不远处的树干喘口气,没做再多的深入。 “笨蛋!我都说同你交换咯,又不白拿你的,何必追着我不放!” 感受到外面徘徊着的怪物,阮清许骂骂咧咧地喘息。 这事说来话长,就是某天走走停停寻找机缘的阮清许发现一处洞穴,洞穴里长着许多的青莲,仔细打探了一番,发现这是无主之物,阮清许便不客气地上前采摘。 而青莲深处,受万莲供养的赤莲就这样被阮清许发现了。 洞中之物确实无主,但有一怪物守护赤莲多时,就待它花开之日吞吃入腹,好让自己境界再往上提提。 然而只不过是出去打个猎的功夫,回来不仅守护许久的赤莲没有,生长繁盛的青莲也被薅走许多,这如何能让兽不生气! 林子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落下的阴影犹如笼子般,只要不踏出去,便一切安然无恙。 可阮清许怎可能会被困囿此地? 歇好了的阮清许眨了眨空茫的眼眸,冲外头不愿离去的兽类喊道:“喂!我们谈谈!” “吼吼吼!” 兽大如圆月的双眼狠狠地盯着地上渺小的人,愤怒的声音震起了林中不知名的鸟雀。 早有防备的阮清许在猛兽发出声音时便及时捂住了耳朵,待声音消失才松手。 “你要这花没有用,我有丹药,吃了一样可以达到你要的效果!” 阮清许试图讲谈判,但回应的不过是几声怒吼。 彼此都听不懂彼此再说什么的一人一兽宣告谈判破裂。 前几天不甚误食毒草,哪怕及时服用了解毒丹,依旧造成了短暂失明的阮清许将灵力覆上双眼,借此恢复视力。 “我可是先礼后兵了啊,这不能怨我。” 阮清许边嘀嘀咕咕边从戒子掏出一把又一把的丹药往嘴里塞。 于是,转转悠悠不肯离去的猛兽忽然发觉,方才还被它追得四处逃串的小小人类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灯泡大的眼眸顿时缩成竖线,身为的尾巴也停止了摆动,身体微微伏地,做出攻击的姿态。 因为中毒而封闭了大部分经脉的阮清许此时修为大涨。 覆着灵力的双眸闪过一丝幽光,抬手间,密林中比臂粗的藤蔓曲曲折折伸出来。 怪物看着密密麻麻袭来的藤蔓,泛起银光的尖爪一扯,弱不经风的草便被它撕碎了。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招数。 那双橙黄的眼眸里出现了拟人的嘲讽。 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藤蔓从一开始密密麻麻到零星几根,这昭示阮清许快到极限了。 那怪物显然也意识到了。 在下一次阮清许发起攻击时,怪物大口一张,将伸展过来的藤蔓一口咬碎,然后冲向不远处的阮清许。 即将被袭击的阮清许并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升起一抹笑容。 复苏。 不同于刚才淡青色的灵力,此刻阮清许整个人都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辉。 怪物从一开始疾冲到步伐踉跄,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噗嗤” 一条翠绿色的枝条混合着血色从皮肉里冲出来,接着一条接着一条。 犹如小山般的怪物轰然倒地。 失明的阮清许飞身停在怪物眼前,朦胧的双眼和倒下猛兽的另一只眼睛对视,轻声道:“都说了,不白要你的,怎么就不愿意交换呢?” “砰!” 一道灵力彻底贯穿坚硬的头颅,亮如圆月的兽眼顿时失去光芒。 “啪啪” 落回地上的阮清许拍了拍手,对着虚空无语道:“别玩了,也不嫌脏,赶紧回来!” 将猛兽扎成一颗刺球后,正挥舞着枝条在半空中妖娆舞动的藤蔓一僵,定住了。 这下真的像个刺球了。 感知到灵识深处那抹不情愿的小情绪,阮清许更无语,但也不得不轻声哄道:“秘境没人,要不要出来玩玩?” 不用回到小黑屋,不情愿的小情绪立马变成喜滋滋。 幽光闪过,伸着手的阮清许掌心一重,一颗小苗便落在上头。 想起这东西方才在干什么,阮清许脸一绿,有些嫌弃道:“就不能自己洗一下吗?你刚玩了臭烘烘的东西!” 第三片叶子已经完全长出来的小芽,重重地在阮清许掌心蹦了一下,表示它非常生气。 “好好好,我的错,对不起,马上给你清理!” 几十年了,只能让小芽在自己方寸院里玩耍的阮清许自知理亏,忙不迭低头哄芽,另一只手也开始掐法术为这脾气有点大的小芽清理。 混沌秘境开放时间大概是两个月,进入秘境的灵士们两个月里尽最大的努力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两月之期一到,秘境会将全部人都弹出去。 当然,若是你不小心死在秘境里,那只能荣幸地成为秘境养料了。 阮清许并不打算把自己交代在这里,虽然她死劫将至,但悄无声息死在秘境也太窝囊了。 “好好好,马上走,找到东西就走!” 阮清许把被扯痛的头发从一片叶子里夺回来,嘴里也不断敷衍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毒时使用灵力过度,到现在阮清许的视力依旧没有恢复,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所以那长着三片叶子的小芽便成了她的眼睛。 这次阮清许要寻的是一块极寒之铁,她打算到时送给卫源,让他重新锻炼一下他那把剑。 “你确定没带错路?” 阮清许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意,有些质疑在她头顶蹦跶的小芽。 被怀疑的小苗生气地跳了两下,非常肯定告诉阮清许它没有带错路。 越往里走热气越是灼热,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小芽都有些蔫儿了。 阮清许忙把小芽收回识海里,生怕一会儿火苗把它燎了。 小芽确实没带错路。 阮清许一颗解毒丹一颗固气丸跟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重新被灵力覆盖的双眼此时能短暂视物。 只见一块寒铁正泡在火焰里,火舌不断舔舐也未能将它寒 气祛除,寒铁反而将火焰作为养料,每一次锻炼之后它的寒气反而更盛。 阮清许将脚边的一颗石子丢下去,没等接触到寒铁便被周围的火焰给烧成粉沫。 想起戒子里还有薅来的青莲,阮清许暴殄天物地拿了一朵出来,然后也毫不犹豫地丢进火焰里。 识海中,闹腾着要出来帮忙的小芽在声声抗议中,被吵得头疼的阮清许毫不留情关回了识海,并且还切断了它与自己的联络。 无能在识海狂怒的小芽毫无办法,也不敢在里头横冲直撞,怕伤害了阮清许。 “啪嗒” 非常轻的脚步声响起。 背靠树干的阮清许垂着头,散落的发丝将她一半脸庞遮住,好似昏迷过去了。 来人停留在她五步远的地方。 装昏迷的阮清许十分惋惜,只要他在向前三步,不,两步也可以,那么藏在袖子里已经蓄起的灵力便能将来人一击必杀。 为了取寒铁伤上加伤的阮清许屏息凝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柔弱无害些。 因为来人的修为阮清许看不透,要么比她高,要么是身上藏了能掩盖修为的宝物,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现在的阮清许所不能敌的,只能智取。 阮清许将汇聚在指尖的灵力不动声色运转至双脚,如果她没记错路的话,之前击杀猛兽的地方就离这里不远,只要把人引过去便好。 许是阮清许太久没动,来人以为她真的昏迷了,谨慎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来了。 “咻!” 一树枝从阮清许手中飞出,直冲来人心口。 与此同时,将所有灵力聚集在双腿的阮清许如箭般飞射而出,眨眼便不见踪影。 裹挟着灵力的树枝势不可挡,来人躲闪不及,只能勉强避开心脏位置,用肩膀接下这一击。 逃至远处的阮清许没有感受到身后的追兵,便知道此人的修为并不如自己。 只是现下自己灵力即将耗尽,再不找地方躲起来修养,怕是凡人也能击杀自己。 于是阮清许边跑边被往自己口中塞回春丹。 运用到极致的灵力让灵台隐隐传来疼痛,哪怕疯狂塞回春丹,丹药发挥作用也需要时间。 阮清许咬牙,灵力运转得更加疯狂。 近了。 阮清许看见被她击杀的猛兽的尸体了。 如小山一般的尸体在她走后,被路过的其他野兽怪物分食,此时只剩下一堆骨架。 “轰!” 一个火球从阮清许背后袭来,已经没有力气躲避的阮清许被从半空轰了下去。 “咳…咳咳……” 一股一股的鲜血从阮清许口中吐出。 没了灵力的覆盖,双眼又恢复失明状态的阮清许盯着虚空的白色,精神有些涣散了。 “呼…阮师姐呼…名不虚传啊……” 追赶上来的人也神色发白,口中呼哧呼哧地喘息粗气,肩上还插着树枝的伤口也在不停的流血。 “嗡” 一股阴凉的力量席卷阮清许全身。 已经失去感官的阮清许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而去,挣扎着想要摆脱这股力量。 “咔嚓!” 时刻注意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生怕自己又被袭击的黑袍人脚步一移,抬脚就踩上了动了动的手指。 “咻!” 正发泄受伤之仇的黑袍人听见破空而来的声音,敏锐抬头。 只见一道黑影袭面而来。 黑袍人连忙闪开,但黑影好似锁定了他一般,追着他不放。 “噗嗤!” “噗嗤噗嗤!” 黑影突然一分为二,在黑袍人另一个完好的肩膀和腹部分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主人受伤,罩在阮清许身上的法器没了足够灵力的支持,停止了运转,铛的一声掉落下来。 黑袍人垂眸,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两条藤蔓。 两条藤蔓并不恋战,捅了人后便卷起倒地的阮清许往秘林深处退,同时也不忘卷走刚才罩在阮清许身上的东西。 拜刚才被踩碎手指的疼痛所赐,本该昏死过去的阮清许又醒来了。 最后留在阮清许眼眸里的除了不断倒退树木,还有一张模糊的脸。 6. 噩耗 归元门每一名弟子入门时,都给了门派一丝心头血,用来做专属的本命牌,最大的作用便是再门派弟子外出做任务时,能及时知道弟子门的生命状态。 自从知道阮清许的死劫后,阮清许的本命牌便被伊柳要走了。 而此时,本该散发出荧光的本命牌蓦然失去光亮,不消一息,整块牌便碎成了渣,连拼凑都再无可能。 一直留了一道灵识在本命牌上的伊柳从本命牌开始有波动时便开始心焦,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牌子碎了,根本来不及挽留。 伊柳脸色苍白捧起失去光芒的碎渣,她都跟和尚想好办法了,若是只有□□死去,那转修鬼道也无不可。 怎么会连神魂都散了呢? 怎么连神魂都没留下? 春来冬去,冰雪不知消融了多少次。 远在苍林的卫家一如往常一般,弟子们有条不紊的进行每日训练。 “轰隆!” 向来寂静的卫家禁地上空突然飘来劫云。 “怎么回事?!” 训练场的卫家弟子们连忙放下手中武器,抬头看着乌黑的劫云议论纷纷。 “看什么呢!还不接着训练!” 今日盯着训练的五长老大声喝道:“再不训练一会儿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热闹的弟子们缩了缩脖子,连忙摆开架势,不过态度十分敷衍。 “卫源!你要是把禁地给我毁了别信不信我揍你!” 听见动静连忙跑来的卫家家主卫清冲已经升至半空的人大吼。 还在入定状态的卫源眼皮颤动,无奈的看了眼劫云在指着他跳脚的女人,然后脚步一转,眨眼间便瞬移到了城外的荒山上。 方才还指着卫源骂的卫清瞳孔一缩,连忙施法跟了上去护发。 一同前去的还有几名核心的长老。 “轰隆!” 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闪电从云中俯冲下来,直冲滞留在半空的人。 本该等待闪电淬炼的人提剑迎了上去。 卫源持剑右上撩击。 “砰” 第一道天雷,挡下了。 接下来几道天雷卫源都使出了本家剑法,直到第五道天雷降下,卫源的本命剑终于抵挡不住,剑身出现了裂痕。 躲在远处避免天雷误认,翻倍下雷电的卫清持剑的手握紧,大有下一秒卫源撑不住了她就上去帮忙抗。 好在,卫源还是比较争气的,后面四道硬是靠自己给抗下了。 乌黑的云团劈完就散,毫不停留。 被遮住的天光又被放了出来。 待到劫云散去,卫清和几位长老才敢上前察看究竟。 被劈得跟个炭人似的卫源见卫清来了,当即原地盘腿入定。 没日没夜给卫源护了几天法的卫清察觉到轻微的灵力波动,忙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见除了能看出双眼的人正看着她笑,洁白的牙齿在浑身乌漆嘛的衬托下格外抢眼。 “如何?” 卫清看着弟弟这幅墨往有些眼疼,但也不耽误她问正事。 卫源轻轻放出一丝灵力给卫清。 感受到灵力中蕴藏的法则,卫清神色一震:“洞虚初期?”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不对,离洞虚中期?!” 在卫清震惊的眼神里,卫源咧着嘴点了点头。 “我天!” “中期!” “不愧是我弟弟!” 卫清激动得语无伦次,往前走了两步想给卫源一个激动的拥抱,但在看见黑得快要看不见的人时,激动的心冷却下来了。 实在难以理解已经洞虚中期的卫源怎么还维持着这一副黑成碳的模样,明明一个法术就能解决,却愣是不肯动手。 卫家又多了一个洞虚强者,目前为止已有三位,是整个苍林人数最多的。 卫清马上去信给本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然后抑制不住炫耀的心情也给自己的死对头也送了一封。 卫源陪着卫清在家呆了几天,成为了姐姐的炫耀品,每天跟着卫清见稀奇古怪的人后,终于有些按耐不住要去找人。 “我不过是让你稍等片刻,怎就如此急切?” 去拿个东西回来发现人已经出了苍林的卫清有些调侃。 心里牵挂着人的卫源谄笑求饶:“阿姐,我……” 卫清抬手,打断了卫源为出口的话,将手中的木盒塞了过去,板着脸道:“不想听,不必说,不想知道!” 知道木盒中放着什么东西的卫源二话不说就将东西收进戒子里,笑不见眼:“我这次肯定把阿水带回来!” 这句话卫清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没有一次能见到人。 “出门在外,你们要当心些。” 卫清看着从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现在已经长成大块头的弟弟,一如之前送别那般,语重心长地叮嘱。 卫源抬手,对卫清行了个礼:“阿姐的话我一定带到。” 等卫清再想说些什么,面前只留下一道灵力波动,前方已经连人的背影都见不到了。 天边划过一抹红痕,地上玩耍的孩童抬头,只看见了碧洗蓝天被划开的痕迹。 “仙人!仙人!” 孩童兴奋地跑回屋里拉着大人抬头看。 大人出来看了眼,除了天上飘着的几朵轻飘飘的白云,什么也没看见。 “别胡闹!” 明明看见了仙人却还要被叱责的孩童撇了撇嘴,委屈极了。 卫源怀揣着猛烈的思念,最先来到阮清许闭关的地方。 走前完整的阵法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破烂不堪。 万幸的是,卫源巡查一周后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心中猜测阮清许大概已经出关了。 但卫源以防万一,依旧进去察看。 闭关的洞府因为许久没有人在,用整块石头削出来的石床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灰尘,除此之外,其他东西应该在阮清许出关时都带走了。 既然不在此处,那么就在归元门了。 卫源拿着阮清许所赠的信物在归元门畅通无阻。 不出意外,在阮清许的住处依旧没能寻到人。 已经习惯了的卫源轻车熟练拿出东西开始泡茶,顺带浇一浇院中空花盆里突然长出来,但又因为打理不及时有些蔫儿的花。 只不过这次等待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上次带队去云台秘境还知道同他说一声,这次怎么不给他留个言。 思念成疾的卫源第一次去打扰了阮清许的师父伊柳。 谁成想又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卫源不得不去找神木门的掌门木少帆。 被门中弟子未婚夫找上门还不能不理的木少帆颇为无奈:“她们师徒二人已有几十年未出现。” 闻言,卫源拧眉:“也不曾说去了哪里?” 门中出门弟子历练都会携带一枚玉牌,遇到危险时捏碎师门便带人去协助,但木少帆并未收到伊柳和阮清许的求助。 “或许你去禅虚寺看看?伊柳同昙晖大师是好友,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见木少帆神情不似作假,卫源行了一礼,又留下些珍奇花草作为答谢。 “当——当——” 悠扬而厚重的钟声在静谧的山林中响起。 卫源从空中落下,见一和尚在门外洒扫,上前作揖问道:“敢问昙晖大师可在?” 头顶受了戒疤的和尚道 了声佛歇:“施主随我来。” 卫源跟着和尚穿过寺庙,来到深处的一间禅房。 和尚推开紧闭的房门:“施主请。” 这一切太过顺利,卫源手中的剑微微出鞘,狐疑地抬脚进门。 屋里并没有和尚,只有一个女人躺在里头。 卫源认得,那是阮清许的师父。 “啌” 重剑出鞘,眨眼便架在了后头跟着进来的和尚的脖子上。 哪怕自己性命受到威胁,昙晖依旧眼也不眨,一副淡然的模样:“施主冷静。” 卫源也想冷静,木少帆说伊柳和阮清许是一同离去的,现在阮清许的师父躺在这里情况不明,阮清许怕也是凶多吉少。 昙晖顶着卫源的重剑,来到案桌后坐下,掏出龟壳,将阮清许的卦象给卫源摆了出来。 “死劫?!” 精通阵法的卫源在昙晖摆完后一眼认出这凶险卦象。 昙晖微微抬头,不在意剑锋将他脖子划出血痕:“这正是阮施主的卦象。” 卫源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不可能,她这些年安分守己,又不与人结仇,这卦象不准,不准!” 昙晖看着同样不相信的卫源,轻叹:“修行之人又那是安分守己便能平安无事的?” 说着边将已经碎了的本命牌拿出来,摆在卫源眼前。 “哐啷” 重剑掉落在地上。 卫源红着眼试图把已经灰掉了的,刻着阮清许名字的本命牌重新拼起来。 能拿起重剑挥动杀敌毫不手抖的手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将小小的玉牌拼起来。 这幅场景已经是昙晖第二次看见了,再次看见时,昙晖悲悯地合上双眼,拨动手中的佛珠默念心经。 “她在哪儿?” 过了好久,卫源沙哑的声音响起。 快速拨动佛珠的手一顿,昙晖睁开眼,平静道:“混沌秘境。” 混沌秘境两百年一开,距离上次开放也才不过五十年。 卫源将依旧没能拼起来的玉牌拢入怀中,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时,脚步一顿,转身躬腰:“方才多有得罪,大师勿怪。” 这是为昙晖脖子上的那道剑伤道歉。 屋外日头高悬,又恰逢此时正值人间春时,百卉含英,生机无限。 而卫源心中却寒雪凛冽,一片死寂。 洪城谛听楼迎来一位久违的客人。 谛听楼,所闻天下事,号称无所不知,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卫源来时,遮掩了身份,但手中的身份牌让楼中的掌事立刻出来迎接。 “我说今日听见喜鹊叫了,原来是贵客临门啊!” 掌事一双狐狸眼笑弯了。 卫源冷着脸,对掌事的恭维充耳不闻,笑眯眯的掌事并不生气,贵客嘛,有点脾气很正常。 “秘境如何提前打开?” 雅室里,卫源直接开门见山。 掌事脸上依旧挂着笑脸,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上品灵石。” 卫源眼也不眨将一个戒子丢过去,掌事接下,验了一下货后,爽快道:“古书上说用凤凰血和麒麟骨可将秘境重新开启,只不过只能支撑一个时辰,通道也只有一人可过。” 听到秘境能重新打开,卫源屈起的手指蜷缩,脸上依旧八风不动:“这两种何处可寻?” 掌事古怪地看了一眼卫源:“无处可寻,神兽早已销声匿迹。” 才看到的一点希望的火光接这样噗地一声熄灭了。 卫源垂眸,盯着手上布满剑茧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远在秘境中,一双幽绿的眼眸在白茫茫中睁开了。 7. 秘境重启 青林,本该安静祥和的青鸾栖息地这几日气氛格外凝重。 “找到了吗?” 青鸾族族长焦急地问刚从外面回来的长老青羽。 连日来的奔波让本就上了年纪的青羽更为憔悴了。 青羽沉沉叹了一口气:“找到了。” 而族长并没有放下心来,因为能把失踪的小青鸾们带回来的话,青羽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几日前,青鸾一族年轻一代连续失踪,族中长辈以为只是小雀儿们贪玩,并不在意。 在连续多日都不了孩子们回来,也杳无音讯时,青鸾族知道,出事了。 青鸾族长铁青着脸,问:“对方什么条件,只要能放了我的孩子们,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脸色憔悴的青羽闻言,顿时更苍老了:“他要凤凰血。” 凤凰血?! 族长不可置信再确认了一遍。 它们先祖是凤凰血脉没错,可这都多少代了,一代代的血脉的稀释,就算他们也不知道这一代到底有没有小雀儿继承了凤凰血。 “换一个,其他我们有的都可以拿去!” 族长白着脸,青羽在族长希冀的眼神中,沉重地摇了摇头。 “喂!放我们出去!” 阵法里,一个年轻的小青鸾冲外头画阵法的人大叫着。 “再不放我们出去我家长辈可就来了!” 见外头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无动于衷,没被绑住的小青鸾跟着那背影移动,威胁着。 话音刚落,那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终于转过身来,锐利的双眼把刚才还威胁人的小青鸾恐吓在原地。 “求之不得。” 不知多久没有开口的嗓音沙哑着,好似沙砾与树叶摩擦般,难听且让人感到不适。 “小树。” 被捆得严严实实丢在角落的一个青鸾呼唤趴着阵法叫嚣的人。 被吓一跳的小青鸾连忙跑回来,蹲在他身旁,小声道:“榕榕别怕,族里会来救我们的!” 青榕看了眼阵法在冷冽的人,没把青树的话当真,因为在族里来人前,他们都没有机会逃出去。 青榕抬头,望向因为没有灵气所以没被捆起来的青树,抬了抬下巴:“你去那边找你樱姐。” 青树挠了挠头,看了看那边被同伴靠着的笑眯眯的青樱,又同青榕贴紧了些,嗡声道:“我不去,我就在这!” 要不是不能动,青榕肯定要拍醒这个倔驴,但现在也只能咬牙,好声好气同这个木头似的同伴暗暗解释。 “你樱姐那边安全些,懂吗?!” 青树不懂,青树只知道过去青樱就要抓弄他了,所以他不去。 两人嘴里的青樱笑眯眯地听着两人说着她,见青榕没能把人劝过来,于是开口冲青树道:“小树枝,我簪子歪了,过来帮我理一下。” 听到对面的人喊自己,青树打了个哆嗦,默默将头扭到一旁,当做没听见。 青樱看着不搭理她的人,丹凤眼眯起威胁道:“要是不过来你藏起来的……” 话还没说完,方才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的人顿时蹿过来,飞快地把她头上有些歪斜的簪子扶正。 “扶好了!” 青树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有些大,引得外头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青樱哼笑,而后和盯着这边动静的青榕交换了个眼神。 青鸾一族再怎么说也是凤凰血的后人,血脉稀薄但也有千百年的积累,随身带点防身的宝物不稀奇。 “位置错了,把发簪插在我的发髻上,就像我们的冠羽那般。” 青樱踢了踢旁边装蘑菇的人。 被踹了一脚屁股的青树敢怒不敢言,窝窝囊囊地按照青樱的指挥,把那支扇形簪立在发髻上。 就在青树做完所有动作,那簪子突然大亮,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小树枝,以后可要好好修炼,别偷懒了!” 光芒中,青树听见青樱带着笑意的声音。 哪怕再蠢,青树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眼中顿时蓄起了一泡泪。 阵法中的动静瞒不住卫源,但待他过来时,一切为时已晚,有一只小青鸾被送走了。 卫源当下立断,不等那只老青鸾了。 见来人脸色阴沉,青榕不怕死般挑衅:“你也不过如此,眼皮子底下都能让我们把人送走!” 卫源根本不接他的话,脚步直冲刚才把人送走的青樱。 青榕顿时一阵紧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她没什么用,地位还不如我高,你抓我说不定还能让我们族里拿点好东西出来!” 谁知,卫源看也不看他一眼,抬手跟拎小鸡崽似的把脸色苍白但仍强装镇定的青樱拎走。 被困得严严实实青榕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目眦欲裂。 “等……等一下!” 幽蓝色的阵法里定着一个发丝凌乱,眼含恐惧的女孩子。 站在阵法外的卫源无动于衷。 “血!我带来了!” 风里的声音飘过来。 卫源冷漠的眼眸动了动,抬手停了法阵。 青鸾族长和青羽驾着法器气喘如牛飞来。 “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青羽连忙举起灵盒,生怕晚一秒阵法里的青樱就受了残害。 卫源先是用灵力感受一番,确认盒子里无其他东西后,才把东西托到身前。 “日后必定归还!” 卫源眸色泛起波澜,沉声承诺。 族长和青羽对视一眼,无奈苦笑,归不归还的,他们已经不想了,能把他们的小雀儿们带回家才是真的。 “族长!爷爷!” 青樱见到长辈,一直恐惧的心受到了抚慰,泪水跟不要钱似的落下。 “你看……” 族长看着阵法中他们族里最爱美的小雀儿,心疼无比。 得了想要的东西,再一个个提取心头血炼取凤凰血就显得繁琐无比,卫源指尖一勾,散发着蓝光的阵法顿时失去了光芒。 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青樱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直冲卫源,然后全力出击势要把这恶人削去一半。 “砰” 法器穿透卫源的一瞬间,愤怒的青樱愕然,不敢相信就如此简单。 同时,刚才还罗捆着青樱的阵法“砰”的一声,自毁了。 新土覆上旧面,谁来了也看不出这里曾有一个邪恶的阵法。 得了凤凰血,卫源马不停蹄去找麒麟骨。 但麒麟骨不像凤凰血那般,有明确的传承,所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以及,后面的那个尾巴怎么如此难缠。 “那个…你…你是不是要凤凰血?” 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身后响起。 刚拿了凤凰血的卫源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灰头土脸的稚嫩面庞,想起这是刚从他那里被送走的青鸾。 见卫源不说话,青树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急切道:“我有!你放他们,我给你!” 卫源冷着脸嗤笑:“我凭什么信你?” 见人没有拒绝,青树眼睛一亮,连忙道:“你可以放火把我烧死,看看我会不会涅槃!” …… 卫源此刻体会到了刚才青榕的无语。 方才把人家小辈捆了一半的卫源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哄小孩。 青树期待地看着卫源,见卫源没有答应,一双亮晶晶的双眸有些暗淡你。 含山,混沌秘境开启时这里热闹无比,随着秘境的关闭山林又恢复的寂静。 卫源带着人来到混沌秘境曾经开启的地方,眼也不眨开始骗小孩:“你要是能把这里的秘境打开,我就信你。” 被颠得快要吐了的青树立即站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声道:“你可以的,你很棒!” “呼!” 山风吹过,眼前的空间毫无变化,只有一个憋红了脸的青鸾和眼神枯井无波的剑客。 刚才还信誓旦旦青树又尴尬又紧张,顶着一张涨红的脸嗫喏道:“你再信我一次!” 于是不等卫源说话,便率先掐起发诀。 “嗡” 卫源无动于衷的脸出现了波澜。 指尖虚空中裂开了一条小缝隙,并且还有越扩越大的趋势。 “我…我就说……我可以的!” 缝隙越来越大,青树的脸色也发苍白。 很快,缝隙停留在只供一人通过的发现,并且还有些不稳定。 卫源脸色一厉,抓起青树就往缝隙里面丢,而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他们走后不久,那道缝隙终于维持不住,又闭合上了。 “就是在这里,我没感觉错!” 随后赶来的是凭借着青鸾一族特定气息赶来的族长和青樱。 两人寻着青树的气息而来。 刚才还能感受到的气息突然间就被隔绝了,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哇!” 青树没来过混沌秘境,此时看见秘境里五彩斑斓的世界,顿时惊叹出声。 卫源不知道他们落在哪里,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威胁后,放出当初在谛听楼买来的追踪蝶。 追踪蝶为了追踪者能及时跟随,所以身带异彩,而颜色艳丽往往也会被其他强大的捕猎者抓住,是以追踪者要时时关护。 追踪蝶到手时,卫源让它闻过阮清许衣物的味道,也嗅过她的灵力,所以才扑腾几下,便很快就有了方向。 卫源有人幽深,跟着蝴蝶。 青树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落后几步跟上去,不敢出声打扰到了秘境整个人都散发危险气息的人。 追踪蝶飞得很快,越靠近目标就飞的得越快。 卫源御剑跟着蝴蝶来到一个密林外。 草地上零零碎碎撒落几块枯白的骨头。 青树知道抓他的这个人好似在寻找什么人,在见到那零碎的骨头的,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鹌鹑似地保持安静,怕这人受到刺激把他给埋在这里。 好在,追踪蝶并没有在这些骨头上停留,继续鼓动着翅膀往林子深处飞去。 “下雨、不下雨、下雨……” 一抹透明的身影正蹲在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朵前面专心致志地数着花瓣。 “下雨。” 最后一片花瓣数完,得出结论的阮清许抬头看了眼犹如镜子的天,撇了撇嘴,转头打算去挑一朵花瓣更多的花。 “下雨、不下雨……” 百般无聊的声音随风飘去。 跟着追踪蝶过来的卫源见到蹲在花丛里的身影,瞳孔一缩。 “阿水?” 轻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让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僵。 暖风拂过,透明的身影随着花瓣摇曳,拽着风的尾巴,眨眼消失在卫源眼前。 阮清许重伤中醒来便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奇异的状态。 她发现醒来的只有她的神魂,而她的肉身被包裹在藤蔓中,气息微弱。 阮清许尝试过回到身体里,但似乎她的身体有些排斥她,就像一个容器已经盛满了水,再也接纳不了多余的了。 起初阮清许以为自己的身体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强占了,很快又发现不是,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但就是不能归位。 多次尝试多次失败,阮清许只好无奈放弃。 阮清许猜测自己应该是被关在秘境里了,毕竟从她醒来便再也没见过人。 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秘境里珍宝众多,无论多凶险的地方总会胆大的人去赌上一赌。 不知过了多久,回不了身体的阮清许把她能飘到最远地方都去了,发现除了花花草草连个活物都没有。 秘境里的天气好似也是一成不变的。 安静,静寂到让人有些窒息。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仰躺着花丛里的阮清许听见碧空如洗的晴空里传来轰鸣。 好似下雨时的打雷声。 快要和这个死寂的地方融为一体的阮清许顿时跳起来,期待地盯着头顶万里无云的天,等待着一场骤雨。 可惜,脖子都累了也没见的乌云飘来。 有些失落的阮清许学着之前门中师妹们排解心中郁闷的法子,揪着花瓣数数。 只不过,魂体下无法接触物体,阮清许只好盯着花瓣空数。 数到第九朵时,一声轻唤让阮清许以为自己终于在这死寂的秘境里疯了。 “阿水……” 许久没听见的小名,曾浸透骨髓的声音。 阮清许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不敢回头。 而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躲回了密不透风的藤球后。 卫源目眦欲裂看着那透明的魂体消失,仓促上前想要抓住,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留下。 “阮清许你给我出来!” 卫源红着眼低吼。 几乎要与藤球融为一体的阮清许神色犹豫,心中又不免有些暗恨自己不争气,怎么这么久没能找到回到肉身嗯办法。 四处寂静无声,只有花香浮动。 卫源不敢再上前一步,双眸盯着阮清许刚才消失的地方,轻声道:“我去见了你师父,我都知道了,你先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轻声的诱哄还是有效的,至少藏在暗处的阮清许有些意动。 相处多年,卫源很是了解阮清许,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你师父很担心你,她一直在寻你。” 想起亦师亦友的师父,阮清许眉间的纠结更甚了,但依旧藏得紧,透明的魂体甚至有些紧张的陷入了翠绿中。 虚空里依旧无人回应,卫源眨了眨有些难受的眼眸,低笑:“如此,那我陪你在此处吧,总不会让你我二人分开。” 这可不行! 阮清许身形一动,透明的手穿过藤蔓握紧,卫源是卫家子弟,家族里大部分资源都倾斜于他,他不能不明不白的跟她在这秘境里等死。 没等阮清许想出法子,跟着卫源进来的青树率先不干 了。 “你说了我带你进来你回去就放了我的族人的!你怎能出尔反尔!” 听见卫源要呆在这里不走,族人都被捆了的青树顾不得卫源身上压抑的气息,哆嗦着冲不远处的人大喊。 什么东西? 暂时没想出个所以然的阮清许一怔,卫源绑了谁的族人? 一直没能等到阮清许现身的卫源冷淡道:“我出尔反尔你又能如何?” 青树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双拳紧握恨不得当即冲上来揍卫源一顿。 “你绑了谁?” 等了许久的声音响起。 一抹透明的身影飘到卫源眼前。 卫源贪婪地注视深入脑海的面容,下意识伸手要去抱。 宽大的手掌穿过,怀中空无一物。 卫源有些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神情似笑似哭:“阿水…我怎么抱不到你了?” 阮清许听见卫源的疑问,眼里也浮现痛楚,语气却轻柔又残忍道:“卫源,你抬头看看我。” 卫源眼眸轻颤,缓慢抬头看向透明了的人,声音暗哑道:“我看见你了。” 卫源眼里的难过溢出来了。 阮清许轻轻落在一片草叶上,一如往常那般抬头,转移话题:“你把谁家族人给绑了?嗯?” 卫源低头看着满脸不赞成的阮清许,垂在身旁的手指轻动,好似认错般:“绑了青鸾。” 阮清许闻言,越过卫源看向他身后的小孩。 青树之前落后一步,所以并没有看见魂体状态的阮清许。 现下乍一见跟青樱以前说的故事里,和鬼怪一样飘荡的阮清许,惊恐又好奇地捂住嘴才没叫出来。 阮清许看了一眼快要缩起来的小孩,视线又落回了卫源身上,有些无奈道:“你绑人家作甚?” 卫源眼也不眨,眼里只有阮清许:“开秘境。” 阮清许一顿,得,话又绕回来了。 从头至尾,卫源一句没有问过阮清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阮清许问什么他就回什么。 阮清许知道,卫源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思及,阮清许控制的火魂体尽量做出行走的状态往后飘了一步,卫源刚才跟长了根的脚也跟着往前抬了一步。 阮清许假装没看见的卫源的动作,道:“我找到给你重新锻造本命剑的东西了!” 想到那块被咬了一口才拿到的寒铁,阮清许有些兴奋。 卫源并不在乎阮清许找到了什么,现在他只想让阮清许多和他说说话,让他知道他不是在做梦。 “是什么?” 见卫源好似有点兴趣,阮清许领着人来到藤球前,指了指里头,道:“我现在拿不出来,但你应该可以!” 他们的戒子都有对方的印记,所以卫源完全可以自己打开阮清许的储物戒。 意识到藤球里头是什么的卫源瞳孔一缩,身旁的手也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阮清许时刻注意的卫源的情绪,见他脸色有些发白便意识到他恐怕有些误会了。 “我没事!” 阮清许伸手在卫源眼前晃了晃,卫源下意识又要去握,又扑了个空。 阮清许若无其事收回手,笑道:“还有气息,我只不过是暂时回不去,不要多想。” 卫源眼眸里倒映着阮清许映着她身后翠绿的影子,没告诉她,她的命牌已经碎了。 “好。” 卫源听见沙哑的声音响起,应了声。 凛冽的灵力探入藤球,催动戒子与之呼应,幽绿的灵力好似见到小伙伴那般,缠了上去。 阴暗中,挂在腰间的绣囊微微震动,一个小巧的镯子循着灵力从绣袋里跳出来,摇摇晃晃跟着指引出现在卫源手中。 阮清许爱将戒子幻化成各种模样。 于是卫源见到了一个碧绿的镯子。 戒子到手,阮清许迫不及待凑过去:“你打开看看!” 卫源深深地看了一眼雀跃的人,好似忘了自己的处境。 见卫源久久不动,阮清许不由有些催促:“干嘛呢?” 上古时期有个阵法,只要对方的识海与自己灵力不排斥,那么可以辅以阵法和媒介,便能将自己与对方神魂绑定纠缠。 刚才牵引戒子时,卫源试探了一下阮清许是否排斥自己,结果显而易见。 卫源一手打开戒子把东西拿出来,一手手指轻动飞快地画着阵法。 毫无察觉的阮清许还瞪着卫源掌心出的寒铁絮絮叨叨说着。 “嗡” 一道蓝绿色的印记出现在阮清许额头。 方才还在喋喋不休的阮清许话头一止,难以置信地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卫源。 不知道这阵法有何作用,但阮清许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很危险。 有些惊悚地阮清许想要故技重施,隐去身形,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卫源!” 阮清许咬牙瞪着罪魁祸首。 卫源脸上毫无悔改之色,眸子沉静异常:“阿水,睡一会儿吧,醒来什么都变好了。” 阮清许脸色一变,在卫源催动阵法前试图安抚道:“你别乱来,你听我说,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糟!” 卫源充耳不闻,抬手虚虚抚上他再也碰不到的脸颊,低声道:“我不乱来,阿水不担心。” 这看着哪里是不乱来的样子?! 没等阮清许再开口,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另一只手上早已准备好的承载阮清许魂体的魂玉一闪,把那轻飘的魂体接纳了进去。 四周安静下来。 目睹一切的青树大气不敢出,怕下一个昏过去的人是他。 没有了阮清许,卫源刚才温柔的神色一收,又变回了寡淡无情的模样。 如何将藤球里的人带走,这让卫源有些苦恼。 卫源抬手按在结实的藤蔓上,手中灵气四溢,试图震碎缠绕的藤蔓。 谁知灵气才显露,便被粗壮的藤蔓吸收了。 卫源一怔,又输送了些灵气,唤道:“芽芽?” 藤蔓没有回答,只是以为吸食灵力。 “那个……” 青树颤颤出声。 卫源冷厉的眼眸看向他。 青树缩了缩脖子,虽然害怕却依旧勇敢开口:“你要不要把它收进戒子里试试?” 戒子不收活物。 卫源冷着脸看着青树,青树有些不安地挠了挠头:“那个……其实刚才你也没有感知到那个姐姐的气息对不对,我猜想戒子应该也不能感知到。” 不然也不会人在藤蔓背后多半天,这个古怪的大叔也不去找。 当然,这话青树不好说出来。 卫源很听劝,真的把一个戒子清空,然后催动灵力试图将藤球装进去。 幽光一闪。 方才还团着一颗偌大藤球的地方顿时空了。 骗过了戒子。 可卫源却只感到心里一阵阵的钝痛。 8. 附魂 这下不用卫源说话,青树非常上道地掐诀撕开一小片空间。 空间不大,依旧只能一人通过。 卫源抬脚,一个眼神也没给青树,就进了缝隙。 青树涨红得脸隐隐有些发紫,若是卫源不管他,他自己根本没有余力能跳过缝隙回去。 眼见卫源的身影即将消失,也不曾理会自己,青树眼神隐约有些绝望。 “嗡嗡” 灵力本就不多的青树快要枯竭了,撕裂的缝隙发出微弱的嗡鸣。 确定看不见卫源的身影了,青树绝望地泄了气。 就在失去灵力支撑的缝隙快要关闭的一瞬间,青树腰上忽然浮现一条金色的锁链,锁链连着缝隙里。 “啊!” 强大的拉扯力让毫无准备的青树惊叫出声。 “呼” 不属于秘境里的人终于离开,喧闹的秘境又恢复了宁静。 以为自己要死在秘境里头的青树被拽出来,人还没站稳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并不是弑杀的卫源悄无声息地把人拎到青鸾一族栖息地,将软绵绵的人挂在树上,丢了个发诀,便趁着青鸾族人赶来前离开。 阮清许的状态看起来比较糟糕,卫源本想去神木门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上忙。 人都走到半路了,想起另一个人的卫源掉头换了个方向。 上次卫源走后,昙晖算了为他一卦,卦象最后呈现事情可成,便不在多关注。 “师叔,有客人来访。” 禅房外,一沙弥躬首来报。 正在替伊柳疗伤的昙晖抬手收工,轻吐一口浊气:“带过来吧。” 伤势太重,昏沉中伊柳没有察觉此间动静,依旧稳稳地打坐运转灵力疗伤。 一方屏风将屋里分隔。 卫源进来时便看见正饮清茶的昙晖。 “卫施主,又见面了。” 昙晖眉眼平和,双眸沉静。 卫源坐下,拿起眼前已经斟好,热气腾腾的茶水,浅酌。 昙晖看着神色比之前更为沉稳的人,道:“找到阮施主了。” 卫源避而不答,反问:“伊柳师父可醒了?” 昙晖非常诚实:“伤势过重,还要些时日。” 卫源眸色沉沉盯着对坐的和尚,昙晖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 两人对坐无声,连屋外的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也显得嘈杂了。 过了一会儿,由卫源打破寂静。 “听说贵寺有一个沉木,可安魂养息,我想同大师买一些。” 昙晖垂眸拒绝开口了就要人家藏宝人,“沉木是寺中宝物,我做不了主,施主可去找住持商量。” 卫源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叨扰大师了。” “但我有一物,比沉木更适合安魂。” 背后响起昙晖不紧不慢的声音,没走两步的卫源回头。 刚饮空了的茶杯正被昙晖缓缓注入茶汤。 卫源又坐下了。 “条件?” 昙晖仔细察看着卫源毫无波澜的脸,轻叹:“我想和她见一面。”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刚才还能伸能屈的卫源此时顽固极了:“她沉睡了。” 这套说辞,骗不了昙晖。 昙晖一直平和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些许劝诫的意味:“卫施主想必比我更明白强求不来的道理。” 卫源眼皮也不掀,说出的话直刺昙晖心窝:“昙晖大师也比我更明白悔之晚矣的滋味。” 昙晖眼皮子一跳,平和的眼神迸发出锐的光芒。 卫源不慌不忙对上去,丝毫没有惧怕。 到底是多修了几年心,刚才锋利的模样不出一息便被昙晖收了个干干净净。 “她师父醒来我总要有个交代。” 卫源仍欲开口拒绝,可存放在胸口越发灼烫的魂玉让他不得不应了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卫源利用屋里的东西布置了一个小型阵法,没什么危害,只是禁锢屋里的人不得出去,外面也听不见声音。 昙晖看着卫源的动作,若有所思。 “嗡嗡” 带着体温的魂玉被放在桌上,一缕气急败坏的魂体从里头钻了出来。 “卫源!” 恼怒的声音响起。 卫源眼睛盯着比在秘境里更透明的魂体,挪不开眼。 自认为已经做好心理准的昙晖见到魂体状态的阮清许时,还是忍不住吃惊。 看似生气毫无的活魂魄里却蕴藏着一丝生机,这让阮清许停在阴阳之间,往生不得,向死不可。 “小友怎变成如此模样?” 昙晖淡然分眉眼此时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听见昙晖的声音阮清许才察觉屋里还有其他人。 转身看见曾经给自己批命的昙晖,抬手挥了挥:“许久不见,昙晖大师。” 上次阮清许来时,还是春熙,如今四时轮回,又入深秋了。 昙晖看着算不上健康的魂体,立即将本就打算给卫源的苍木拿出来。 阮清许看着桌上那一小节木头,又看了看端坐着的昙晖,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这个还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昙晖当然知晓阮清许时薄时厚的脸皮,宽慰道:“这木头在我手中也无处可用,你安心拿着便是。” 如此生气蓬勃的法器,又是昙晖大师的师父留给他的,又怎么会无处可用? 哪怕打磨成珠子,串成佛珠手串,也是极好的选择。 阮清许知道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她能得到这木头,怕是昙晖看在她师父伊柳的面上。 说到伊柳,自己入了秘境后便再无音讯,她师父怕是要着急了。 阮清许又急忙拜托大师帮忙传话。 话音才落,屋里的两人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不知自己刚才的话有何不对的阮清许茫然极了。 提起伊柳,昙晖眼神复杂:“你命牌碎后,你师父便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早早就去寻你了,只是途中遇到了意外,受了伤,此时正在屏风后疗伤。” 师父就在屋里? 本就茫然的阮清许更加茫然了,那为何她一丝一毫都未能察觉? 阮清许飘向屏风后,果不其然见到了正在打坐的伊柳。 只见伊柳双眼紧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雾气,好似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听不见外界的叨扰。 阮清许飘在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师父,好似要将伊柳的面样深深刻在脑海里。 “师父她还会醒过来吗?” 重新飘出来的阮清许有些担忧望着昙晖。 昙晖点点头,笃定:“会醒来的。” 除了相信昙晖,变成魂体帮不上忙的阮清许别无他法。 昙晖扫了一眼从阮清许现身后便不曾 出声的卫源,道:“按理说,以小友的境界,哪怕是神魂状态感知也不可能削弱到如此地步,小友可还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察觉出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问题的阮清许,觑了一眼不出声的卫源,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醒来便是这幅模样了。” 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其他外人更是无从知晓。 病症找不到病灶,便无法根治,昙晖哪怕再有手段,也不能对症下药。 “古有苍木,万岁成果,食之不死,其干为躯,炼使傀儡,可固魂安身,不知小友可有想法?” 阮清许没有想法吗? 但成为傀儡无疑又把另外一个致命弱点交给别人。 人心难测,谁敢保证此刻无觊觎之心,难保日后也始终如一。 久久未言的卫源忍不住开口,他怕阮清许嫌弃以木头为身躯:“清…阿清,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让你一直待在木头里……” 阮清许定定地看着着急劝导她的人,笑了。 “大师,可否为我们寻一间空屋子,我们二人有事相商。” 昙晖从未见过阮清许和卫源的相处方式,但此时打眼儿一看,便清楚知道,在二人中,一切由阮清许主导。 “不必,恰巧主持找我论经,你们在此就是了。” 目送昙晖离去,屋里一静,方才好似有千言万语的一人一魂站在屋的两头。 半晌,阮清许轻轻地飘到禅案后的椅子上,挑眉道:“我觉得……” 生怕一会儿阮清许嘴里说出什么戳心窝的话,卫源难忍心中酸楚打断:“我们可以定契约!” “?” 听闻苍木也是日夜汲取灵力而成,所以阮清许本打算附魂后,要点卫源的灵力来尝尝,看看是什么味道。 谁料,不知卫源脑补了什么,开口便是要定契约。 阮清许无语地张了张嘴,道:“也行吧。” 生怕下一秒阮清许反悔,卫源立即把刻在心头多年的契咒以指尖血,飞快在空中画出。 而后根本不待阮清许反悔,一股温柔的灵力便飞入魂间,流淌四肢。 “这是什么东西?” 哪怕是魂体状态,眉间依旧滚烫异常,让阮清许忍不住抬手,好奇地揉了好几下。 尽管知道阮清许目前是魂体状态,但见她如此起劲儿揉搓额间金色纹路,心里有鬼的卫源随着阮清许的动作,心颤了又颤。 “清清”卫源见不得阮清许这样糟蹋自己的额头,便用另外一件事引走她的注意。道:“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傀儡师了?” 果然,说到这个,阮清许也顾不上额头不知名的发烫,飘起来道:“等一下!” 说罢,阮清许飞到后面的屏风里,定定地注视了好一会儿闭眼修炼的伊柳,悄声道:“师父,我出门啦!” 才一会儿见不到人的卫源坐立不安,想把屏风撤掉,想叫阮清许出来,想催动刚下的契咒…… 抓心挠肝的种种想法,均在一抹流光闪过时,歇了下去。 “拿好我!” 同师父告完别的阮清许一溜烟扎进桌上碧绿的木块里,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桌上安静的木头突然被入侵,挣扎了一番后,又温柔地接受了因为入侵者。 卫源目光深沉的看了好一会儿悬在空中,承载了爱侣的木块,才抬手取下,密不透风地握在掌心,珍重地护在心口。 9. 灵芝 待卫源离开禅房时,便见据说要和主持论经的昙晖等在不远处。 “这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傀儡师的住址,手艺不错值得信赖,但为人古怪,此去若能得她出手,便是极大幸事。” 卫源接过纸条收好。 毕竟在昙晖口中说出,这是件幸事的,那么对他们来说,这人在未来的日子一定有其他重要的作用,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请出山。 离开寺庙后,卫源并不急着去寻傀儡师的住处,而是往越来越繁华的城所飞去。 “去哪儿?” 察觉方向有变的阮清许从木头里出来,飘在卫源身旁。 卫源盯着身旁魂看了一会儿,抬手捂上心口的木块,低声道:“去买把伞。” 毫不费力被风吹着走,但又因为苍木的牵引不能离太远,跟放风筝一样一拉一扯的阮清许疑惑:“修士还要打伞吗?” 卫源无奈看着玩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人,道:“给你买的,苍木灵气到底有限,若能有其他灵物分担,对你亦有好处。” 阮清许抬了抬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挡在卫源眼前,而后再透过手去看眉宇间已经染上忧苦的人,笑道:“谢谢!” 说完,整个人往前一扑,卫源下意识抬手去接,却只抱住了一团风。 方才还在眼前嬉笑,魂体虚弱的人已经被苍木强制拉回木头中修养。 没了热热闹闹的阮清许,卫源手不离胸口,漠然地一味往前赶路。 养魂伞是用返魂树的整根枝干削成,因为只具备养魂这一单一能力,所以有需求的人并不多。 况且石洲目前仍生长着数十棵返魂树,想要树枝拿几块灵石便能买一大把。 但卫源要买的这把伞却不一样。 “贵客,伞不是不给你,这么多年了我们也想卖出去,只是那伞祖宗却怎么也不愿意做走,我们也是束手无策啊!” 长得圆滚滚,面相格外老实憨厚的人坐在卫源对面,一脸愁容。 卫源没说话,只是又掏出一袋子灵石,丢在桌上:”你只要卖给我,能不能用那是我的事。” 这不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 管事见卫源说什么都要买那把伞,只好让下面的人先去拿伞,而自己再和这位牛性子的客人在说道说道。 “介时你要我们退钱,我们可只能退一半,这个我们先提前说好,按字画押。” 卫源眼也不抬,挥手留了一道灵力在契书上。 此时,去拿伞的人捧着一个长条的黄色盒子回来了。 掌事的郑重接过,在递给卫源前再次声明强调:“客人可要想好了,拿了伞,出了什么事,都无我们万宝阁无关……” 胸口的木块不知为何开始微微发烫。 时刻留意着的卫源不耐烦打断掌事的话,利落拿过盒子,又往桌上丢了一袋灵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掌事和送伞过来的伙计看着这孤傲的背影,无言对视后,轻叹:“又是一个狂妄之人。” 伙计显然也知道这伞被买走一次便被送回一次,短则一个时辰,长着三个月的事迹,便低声问道:“我们可要……?” 伙计比了个手势,掌事的摇摇头,只是吩咐把卖伞的灵石收好,其他多出来的,等日后在还回去。 这是做的万宝阁唯一一个赔本的买卖。 拿了伞卫源便按着纸条的指引,全速往傀儡师所在的平康镇赶去。 平康镇处于苍林和丹殊交界处,看起来两边都不管,实际上都派了人进驻,一方面是保护,一方面是监视。 “到了。” 卫源撑着大伞,抬头望向人来人往的入口。 平康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同于其他城镇修士遍地,这里的人间烟火更盛一些。 目前已知两城过来驻守的人员最多不过元婴,且又有养魂伞的存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能看见阮清许。 所以阮清许不用躲回木头里。 阮清许飘在卫源身旁,跟着卫源进了镇子。 青天白日,无风无雨,却有人奇怪地撑着一把大伞。 这是何等惊奇。 就进镇子这短短一段路,撑伞的卫源便收获了各式各样的目光。 “噗嗤!他们好似在看傻子!” 阮清许当然也发觉了这些目光,并以此来取笑卫源。 卫源无奈偏了偏头,任由阮清许取笑着,才要开口,就被阮清许飘过来捂住嘴巴。 “不许说话!再说话人家就要以为你是疯子了!” 毫无重量的手轻搭在卫源脸上,阮清许板着脸吓唬卫源。 见卫源没打算再开口,阮清许才笑嘻嘻松开手:“我可不和疯子傻瓜呆一起啊!” 被禁声了的卫源只好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哎哎!去看看那里卖什么?” 没一会儿,阮清许就被前面一个小摊子吸引了,轻飘飘地就要去凑个热闹。 卫源连忙撑着伞跟着过去,把正支摊的老头吓了一跳。 “贵…贵人要些什么?” 老头抬头,匆匆扫了一眼卫源,不敢再多看。 在老头看不见的地方,阮清许戳了戳卫源,道:“问问,这是什么,好吃吗?” 卫源照着阮清许的话,一字不落。 老头有些犹豫:“这是山捻子,味甜微涩,贵人可要买一些?” 阮清许皱眉想了一会儿,翻找记忆中自己有没有吃过这个东西。 好像是没吃过。 阮清许伸手又戳了戳卫源,给出指示:“买一点,然后打听一下消息。” 卫源就跟木偶一样,阮清许戳一下动一下。 等待零嘴的时间里,阮清许东张西望,仗着没有人能看见她,一双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唔?” 今日林之之如往常那般,坐在她们王大爷门口外,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数着上街做买卖的叔伯婶娘。 灵动的眼珠跟着小脑袋转来转去。 这一转,可不得了。 林之之惊奇发现,平日里只有他爹爹才去找李爷爷买果子的摊位多了两个人。 林之之睁大眼睛,定定地盯着摊子前的叔叔和姐姐,然后发现那个姐姐也和他一样,在数街上的叔伯婶娘。 没得到什么收获的阮清许收回打量的目光。 “嗯哼?” 恰巧此时,阮清许意外地和远处一双圆溜溜的眼对上。 一个小孩儿。 一个好像能看见她的小孩儿。 阮清许眨了眨眼,从源源不断正往她神魂输送生气的伞里抽了几缕碧绿,团成一个球,然后上下接抛。 林之之突然看见那位姐姐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球球,绿绿的,这让林之之想起自己那个被娘亲没收的藤球。 许久没能玩球的林之之一双眼牢牢粘在了阮清许手中的球上。 本以为是错觉,只想试一试的阮清许挑眉,有些惊讶这个小孩居然能看见她。 当然,也不能排除万一这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可看着那小孩儿清澈懵懂的双眼,阮清许又觉得不太像。 难得有卫源之外能看见自己的人,而且还没有任何威胁。 阮清许兴致勃勃开始逗小孩儿玩。 抛上接下的小球在阮清许指尖翻转拉扯中,一会儿变成了鸟雀,一会儿又成了花 草,最夸张有一次还变成了小兔子,会蹦蹦往前跳,不过才两步便消散了。 但这也很厉害了! 林之之一开始只是想玩球,到了后面就只想看那个姐姐变戏法玩。 好像在阮清许手中看了万物的林之之见到小兔子向他跳来,满眼欣喜起身要去接。 可惜,没等跳到他面前小兔子就消失。 林之之咬着手指,渴望地看向阮清许,希望她再变一次,这一次他一定能接住小兔子。 这时,借着买果子探听消息的卫源基本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利索付了钱,准备带阮清许先去找个地方住。 逗小孩逗得意犹未尽的阮清许收了神通,挥挥手跟咬着手指望着她的林之之告别。 “打听出什么了?” 阮清许好奇地试图拿起一颗紫色的果子,没有实体的手指也没有支撑,透明的手指穿过果子。 卫源将一颗熟透的山捻子轻轻一捏,分成两半,放在桌上供阮清许观察。 ”这里没有杏花巷。” 卫源目色沉沉,怀疑昙晖给的消息有误。 阮清许没接这话,只是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半趴在桌上:“今天我碰到了一个小孩儿,他好像能看见我。” 卫源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得一愣,焦急地要拉过阮清许察看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确定是小孩吗?” 强有力的手再次穿过神魂。 卫源急切的心好奇被泼了一盆冷水,僵住了:“你感觉有没有事?” 阮清许飘过来,伸手虚贴着卫源的脸:“感觉很好,没有事,他真是一个小孩儿。” 卫源歪了歪脸,好似真的能感受到阮清许一样,轻蹭了几下。 “明日再出去看看。” 卫源压下几欲疯狂的心,在阮清许面前依旧一脸正直。 因为沉迷变戏法而错过和娘亲约定回家的时间,等林之之回神狂奔回家时,已经为时已晚。 “娘亲?” 林之之推开大门,露出一条缝隙,圆嘟嘟的脸贴在门上,眨着眼圆眼从外往里看。 空荡的院子里挂着一根晾衣服的粗绳,早上林之之没有收拾的木马还在原处。 确认没看见娘亲身影的林之之松了一口气,伸手用力推开大门,蹦跶进去:“嘻嘻,娘亲不在家,好险好险!” “娘亲不在家这么开心?” 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 已经卸下防备心的林之之疯狂点头:“对啊对啊,超级开心!” 敞开的大门悄然被关上,一无所知的稚子还沉浸在喜悦里,毫不察觉身后危险即将降临。 “林之之,我是不是说过,日头开始下山前你要回家的!嗯?” 刚还开心的小小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回头,看见了身后怒火中烧的老母亲:“娘亲你在家啊?” 手握藤铁条的林晓瞪着身前的小不点:“怎么,我在家你很失望?” 大难临头的林之之疯狂摇头否认,小短腿一小步一小步自认为没让人察觉地往后退:“没有没有,我去喊爹爹吃饭!” 说完,倒腾着一双小短腿试图远离战场,结果没跑两步就被拎起来了。 林之之生无可恋看着突然离开地面的双脚,试图解释:“我没有乱跑娘亲,我去看姐姐变戏法了!” 林晓拎着小崽子晃了两下,抬手就拍了林之之屁股一掌:“撒谎,变戏法的明明是个大叔。” “真的,真的是姐姐!” 林之之艰难转身抱着他娘亲的手,急切又认真的解释。 林晓拎着小屁孩去洗手,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小崽子说着他在街上看见变戏法的姐姐的事情。 10. 第 10 章 源源不断的灵力和生气被催动涌向桌上毫无动静的木头。 阮清许已经沉眠三天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从秘境出来,当时如此虚弱状态下也只是沉眠了一天。 这三天里,卫源将自己调息好后灵力就跟不要命似的,输送到木头里,同时夹带着伞里的生气。 木头也犹如漩涡般,一刻不停歇疯狂把四周的灵力往自己小小的木头身体里塞。 若不是卫源提前在客房里布下阵法,这三日弄出的动静怕是要招来不少窥伺了。 整整三天的不间断,哪怕是洞虚境的卫源脸色也开始发白。 “阿源……” 恍惚中,卫源忽然听见了好像许久没听见的声音。 “可以了,收手吧。” 不是错觉。 卫源眨了眨三天没合上,已经变得有些干涩的眼,哑声道:“你醒了吗?” 声音有些轻飘,不敢相信。 “醒了醒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知道卫源放心不下,阮清许克制着灵魂里的疲倦,飘了出来。 卫源见到阮清许的那一瞬间,瞳孔猛缩。 他的清清更虚弱了。 如果以在秘境的状态为最低标准来判断阮清许神魂健康状态,那么此时几乎透明的将要看不见的阮清许无疑是危险的。 养魂伞被卫源打开悬浮在阮清许头上。 多日来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又被养魂伞吸收的生气此时好像找到了栖息地,争先恐后的涌入那透明的魂魄里。 在此之前,卫源从未见过阮清许被生气滋养的模样。 磅礴的生气汇集成一天天锁链,滋养阮清许的同时,也想条条枷锁,将本该自由的魂魄锁在了伞下。 看不到自己此时状态的阮清许飘到卫源身前,软软哄着眼里布满血丝的人:“好了,我醒来了,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嗯?” 卫源深深地望着,形成锁链后将生气源源不断送入阮清许身体的养魂伞,又低头对上担忧望着自己的阮清许,浮现了这么多天第一个笑容:“好,清清陪我。” 耗尽所有灵力的丹田,在卫源坐下调息时,久旱逢甘霖般尽全力滋养干渴的经脉。 阮清许飘在伞下,没再回到木头里。 虽然平康镇里大多都是凡人,难保没有修士在此落脚,阮清许不放心卫源独自打坐。 听说北桑秘境要开,路过平康镇,听说此地有家药店,对创伤有神奇疗效的大胡子甩掉跟自己一起行动的人,打算趁夜色取取些来自用。 谁想路过一家凡人客栈,立即察觉此地灵气充裕,心中立即大喜。 本想直接闯入,杀人夺宝,却被外头的阵法挡住。 逐渐没了灵力支撑的阵法运转艰涩,大胡子没费多少力气便破阵而入。 随着越靠越近,一呼一吸间满是灵气。 大胡子手中蓄起灵力,接着窗棂的遮掩,准备将里头的人一击毙命。 但比大胡子袭击更快的是一道冷灰色的灵力突然射出。 根本没能抬手抵挡的大胡子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从半空跌落。 “呼!” 火苗无风而起,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 跟随线索追了过来的人,躲在客栈远处的转角里,目睹了这场大火。 等卫源调息好后,又过去了一天。 而经过吸收伞和木头双倍的滋养,阮清许的神魂状态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本想寻到最好的傀儡师,能给阮清许做一副最好的身体,但看着此时不健康的魂魄,卫源后悔了。 卫源现在只想把人带回卫家,在卫家让阮清许附身苍木,再去寻天材地宝来样,就算没有那位顶好的傀儡师,也不会差到哪里。 毕竟没有什么地方比卫家更安全更合适的了。 “我们回家。” 这是卫源醒来对阮清许说的第一句话。 阮清许没有异议,顺从地想飘回木头待着却被卫源阻止了。 卫源将伞撑开在头顶,对有些不解的阮清许解释:“回木头里带着,吸收的生气还要分一半给它,不如就在外头直接吸收,我总不会晒着你。” 听起来很有道理,阮清许无不有地欣然接受。 正好她也不愿意待在黑漆漆的木头里里,外头热闹的人间烟火才是她更为向往的。 既然决定回卫家,卫源也不再耽搁,退了房便带着阮清许直奔小镇出口。 而已经和娘亲解释了好多次,变戏法的是姐姐不是叔叔的林之之此时正赌气地在一家铺子外头数蚂蚁。 除了那天见过那位变戏法的姐姐外,这两天林之之找遍了大街小巷,都没在看见那位姐姐。 娘亲根本不信他的话。 看蚂蚁看累了的林之之双手捧着自己脸上的软肉,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真的是六月飞雪也不能洗刷她的冤屈。 正愁着自己身上多了条胡说的标签的林之之,双目忧愁的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一把青黑的大伞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闯入他的视线。 林之之眼眸一亮,她记得那个姐姐就是撑着这把伞的。 以为再也找不到人的林之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去,边跑边喊:“姐姐!变戏法的姐姐!” 熙来攘往?的路人有些躲闪不及,被这莽撞的小孩撞了一撞,歪了身子。 骂人的话还在嘴里没说出来,空气中便传来小孩欢快又嫩生生声音:“对不起,撞到你了!” 再不岔的话也只好憋在心里,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卫源正往小镇出口走去,后头便传来了纷杂与一个孩子的声音,但他并没兴趣去知晓发生了什么。 “啪!” 察觉到有不明物体冲撞过来的卫源还未张开灵力,一个软乎乎的身体就贴在了他的小腿上。 明明是去抱戏法姐姐的大腿,不知为何却抱到了他身边那位冷脸叔叔的林之之茫然抬头,和冷着脸垂眸的卫源对上了眼。 飘在卫源身边的阮清许认出来这是那个能看见她的小孩儿,看了一眼身边身体略微有些僵硬的卫源,轻笑弯腰:“你找我呀?” 已经知道抱错的林之之尴尬的松开手站了起来,胖手扣着手指,有些害羞道:“姐姐可以再给我变一次戏法吗?” 此时本该即刻回去的阮清许看着小孩怯生生的表情,眸光一闪,心头一软,便答应了。 但此刻两人一魂正在大街上,这不是一个合适变戏法的地方。 林之之双眼亮晶晶地带着两人来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 被抱错的卫源跟在一旁,锐利的双眼打量着阮清许说能看见她的小孩。 上回林之之看见的变戏法是阮清许用生气随手捏的,此时阮清许手中没有团成团的生气,只好现团。 阮清许揪着丝丝缕缕的生气跟团毛线似的慢慢团成一团,轻声道:“我只能陪你玩一会,我要回家啦!” 听见阮清许说要回家,林之之有些不舍,所以一双眼睛更加专注的看着阮清许手中的动作。 丝丝缕缕的生气在阮清许手中乖的不像样子,任由她搓圆捏扁,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 林之之又看见了那天像他蹦跳而来的兔子,下意识伸手。 那天隔了一条街,隔了无数人肩膀的兔子,林之之没能接住的兔子,此刻轻轻跳到了他手中。 林之之欢喜极了,捧着兔子,却不知为何眼皮重极了,强称着同阮清许道谢:“谢谢…姐姐……” 尾音轻得不可思议。 小孩说完便整个人倒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这一幕让阮清许措手不及,连忙抬手去接。 沉沉的重量落在手中,阮清许茫然了,她是有点事情要确认来着,但不是迷倒人小孩这种事啊! 在一旁的卫源也看见了这一幕,他触碰了无数次依旧没有握上的手此刻接住了一个小孩。 既然小孩可以被接住,那么自己…… 生着剑茧的手再次穿过爱人的神魂。 阮清许沉默地抱着已经沉睡过去的小孩,终于确认般,回头看向卫源,轻声道:“她身上有我的神魂碎片。” 本来因为自己无法触碰阮清许而陷入自身怀疑的卫源眼神一利,大步上前从阮清许手里拎起小孩。 “能看出在哪里吗?” 卫源将小孩举到自己眼前,皱眉打量睡得软乎乎的,毫无防备的孩童。 阮清许拢起手,摇了摇 头:“看不出,只是在她身上感应到了碎片的魂力。” 卫源眉头紧锁,思索的如何在不伤害这个小孩的前提下,找到阮清许的碎片并取出来。 “轰隆!” 一人一魂还没想出办法,一道锐利的灵力便侵袭了过来。 久灵本今日本该在铺子里看诊,忽然间接到他娘子消息,说他家小兔崽子出去许久了,未回家,让他出来找找。 这一找便让他见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家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小孩此刻犹如软泥一般,被人提在手里,不知生死。 卫源回头,便见到了眼冒怒火的久灵。 “将孩子放下!” 久灵手里的灵力蓄势待发。 卫源挑眉,把手中提着的孩子夹在腋下,一手掠影剑出鞘:“你哪位?” 久灵见自己的儿子被人如此随意对待,心中怒火更盛:“你又是哪位?祸不及稚子,阁下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太多业障为好!” 见鬼的业障。 卫源并不想在此多做拖延,他还要去找这小孩的父母,让他们同意她把小孩带回卫家。 眼见那祸人要将自己儿子带走,久灵连忙将手中蓄能完成的灵力炮丢出去。 卫源抬手就挡了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灵力炮只是诱饵,真正杀伤力大的还在后头。 混合着粉末的灵力炮被卫源一剑斩开,顿时将着一小块地方遮掩起来。 只来得及张开灵力罩的卫源站在粉尘中间,看不清四周。 阮清许轻笑,没有对卫源死活的关心,全是对这招数的赞赏:“脑子挺好用。” 卫源无奈,一手带小孩一手执剑,实在有些不方便,也怕一会打到过程中,万一伤到小孩,于是将小孩放到了地上。 没等卫源的灵力罩盖上去,刚碰到地的小孩便咻的一声消失了。 卫源笑了,长这么大他也不是没被抢过东西,境界还低时,他同阮清许出去历练,被看轻和捉弄的次数也不少。 但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的也是少见。 同样没见过如此迫不及待的小偷,偷的还是一个小孩的阮清许有些目瞪口呆。 “刚才那人,怕不是这小孩的父亲吧?” 感觉好像闹了一个乌龙的阮清许无语。 卫源收了剑,又打起了伞:“那正好,不用我费力气去寻他。” 从卫源挥出那一剑时,久灵就知道自己不是卫源的对手。 于是借着粉末的掩护化作了本体,和土地的气息相融合,在卫源将林之之放到地上了,出手迅速的把他儿子带走。 久灵去找玩得不知道回家臭小子,林晓便在家为父子俩准备晚饭。 天光渐暗,行人归家。 林晓抬头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却还不见久灵和林之之回来,心下一紧,立即解了围裙进屋拿了挂在墙壁上的刀打算出门寻人。 “嘭!” 脆弱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撞开。 林晓握紧手中的刀,紧盯着门外。 久灵抱着林之之从外面蹿了进来,看见林晓拿着刀现在院子里,先是一怔,然后抱着孩子冲到林晓面前,把还在昏迷中得了林之之塞入她怀中。 林晓被久灵凝重的神情吓了一跳,抱紧林之之跟着久灵进了屋:“怎么了?” 久灵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包裹,抽空答道:“那些人追来了,你带着孩子去躲躲,我在这里拖住他们,到时候再去找你们汇合!” 装着衣物,药品和银钱的包裹被塞到了林晓怀里,连同抱着的林之之,都被久灵轻推出去。 听见久灵说来的人是谁时,林晓犹如被泼了冷水般,浑身冰冷。 “你一定要来找我们!” 林晓忍不住抓紧久灵的手,眼里满是哀伤。 久灵努力平复自己的喘息,有些发冷的嘴唇碰了碰林晓的额头,努力扬起笑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如果忽略肩头那双颤抖的手的话,林晓定会被久灵的话安慰到。 此时不是诉说衷肠的时候,林晓深深望着久灵,好似要把他分模样刻在心里,而后转身。 “咚咚咚!” 霎时,面前不堪一击的木门这时被敲响了。 11. 要挟 抱着孩子的林晓和久灵身体顿时僵硬,站在院中的久灵最先反应过来,把林晓挡在身后,自己上前开门。 “怎么这么久?” 门外,不等久灵说话,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老太太一把推开愣怔的久灵,自顾自地进了门。 浑身防备的林晓见进来的是古婆婆,眼眶一红:“婆婆!” 本来打算过来道个别的古婆婆见林晓这般,手上抱着孩子还有包裹,以为久灵把人欺负了,转头找了林之之玩耍的木剑就要往久灵身上招呼。 林晓见古婆婆误会了,忙拉住人:“他没欺负我!” 见古婆婆来了,还在忧心放着林晓母子上路不安全的久灵顾不得落在身上的木剑,拉着古婆婆请求。 “当年的仇家又找上门来了,求婆婆护一护他们母子二人!” 当年久灵和林晓落脚在这个镇上时,古婆婆正巧也被人纠缠不休,幸得这对夫妻好心替她遮掩。 且不说这个,林之之这个小孩也是她看着长大的,镇上小孩都怵她,也只有这个小孩不嫌弃,时不时来找她这个老婆子玩耍。 古婆婆布满皱纹的手拉上眼眶通红的林晓:“走,婆婆护着你们。” 话说,被粉尘迷了眼的卫源失去小孩的踪迹,本以为还要找上一段时日。 “走这边!” 阮清许跟着灵魂的牵引,带着卫源走过弯弯曲曲的巷子。 卫源跟在阮清许身后,视线却控制不住落在她垂落身旁的手上。 那双能抱住陌生小孩,去不能让他握住的手。 两人脚步最终停在一家院子门口。 “嗯哼?” 写着平安巷107的门牌上,有着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卫源扫了眼并不太高明的幻阵,没有动它。 想着还要借人家孩子一用,卫源颇有礼数的打算上前敲门。 抬起的手还没落下,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阮清许瞧着门里略微有些眼熟的人,扬眉:“哟,熟人啊!” 只有卫源能听见阮清许的声音。 卫源毫不掩饰扫视在场所有人,目光如刮骨般,要把院子里的人看透入骨。 来者不善,古婆婆就用有些佝偻的身躯挡住了身后的林晓,阴沉道:“后辈,你家里长辈没说过,不要随便进别人家吗?” 听见声音的久灵跟了出来,看见前不久才见过的脸时,也是瞳孔地震,厉声道:“你我恩怨,与其他人无关!” 撑着青黑大伞的卫源低笑,抬步上前。 屋里的三人迫于种种原因,不敢与他正面对上。 “各位恐怕误会了,我只是来取回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几个修为都没自己高的人,卫源暂时还不放在眼里,相比之下,卫源更想知道这里面哪个是他家清清的熟人。 久灵想起方才看到这人想把自己儿子拿捏在手里的情形,冷声道:“阁下怕是找错了。” 卫源抬脚踏入院子,随着他的走动,被抱在林晓怀里的林之之身上突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是吗?那这是什么?” 几人的视线落在林晓怀里昏睡的林之之身上。 林晓白着脸抱紧孩子,后退几步:“不可能!” 她好不容易救活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别人口中毫无生命的东西? 在林晓否认的同时,一直待在伞下的阮清许飘了过去。 “当年小小一团,现在长这么大了啊!” 阮清许比划着,手指点了点林之之的额头。 一直没有动静林之之皱了皱眉头,从昏睡中睁开迷蒙的双眼。 ”姐姐?” 意识还停留在阮清许给自己变戏法的林之之下意识抬手去抱上方的人。 这动作落在久灵眼里,他们的孩子好似梦魇了,在和虚空说话。 只有看的见的卫源知道,那是阮清许在逗小孩。 一旁随着卫源话音落下,而突然神色大变的古婆婆急步上前,在林晓和久灵疑惑的目光中扒开林之之的外衣。 一个艳丽的紫红色符咒正正在林之之的心口处,幽幽散发光芒。 “移花接木?好歹毒的心思!” 古婆婆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院里修长挺拔,看起来正气凛然的卫源。 同样看到林之之胸口符咒的阮清许忍不住抬手戳弄了几下,幽幽散发紫红色光芒的符咒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 移花接木,一个以生人换死魂的禁咒,下咒条件苛刻,必须在生人还是婴孩时落下。 天地之间,生来死往,强行更改必遭天谴,所以符咒一旦成功,被下咒的婴孩不出一月必然迎来死劫。 古婆婆苍老的眼落在卫源身旁:“能让这符咒显现,那魂魄怕是就在你身旁吧。” 移花接木符咒下咒成功,一般那生人与死魂便养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发现林之之身上的异常,便是因为本该互相牵引的魂魄不在,符咒也就隐匿了。 哪怕对符咒不了解,也能从单单的几个字里知道其中厉害。 久灵和林晓感到阵阵绝望。 虽然不知道那个移花接木的符咒是什么,但身旁确实有神魂跟着。 卫源眼眸一闪,但也不会认下自己没做过的事,遗憾道:“我若会下咒,你们怕是见不到这孩子最后一面。” 飘在林之之旁边,寻找着研究着,该如何将自己那一片碎魂引出来的阮清许,哪里见得卫源被这样咄咄相逼。 “小孩,你问你娘,引竹山的风冷不冷。” 阮清许戳了戳林之之,让他转述。 林之之对这个给他变了两次戏法的姐姐格外有好感,扬起纯真的脸问他神色惶然的娘亲:“娘亲,姐姐让我问你,引竹山的风冷不冷?” 引竹山,是卫源给阮清许寻找的闭关的洞府所在山脉。 林晓顺着林之之的目光看向自己身旁,本就惶然的脸色这下更为苍白了。 她大约知道古婆婆说的魂魄是谁了。 那天她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循着线索去找能救命的人,却被冷漠拒绝。 “你要如何?” 林晓双目茫然地在空气中寻找她看不见的魂魄。 又飘回卫源身旁的阮清许晃了晃神魂,安抚一下听见自己闭关被打扰而神色冷淡下来的卫源。 < p>“不如何,狭恩图报而已。” 听不懂成语的林之之转述得零零碎碎,但在场的大人都听懂了。 久灵护着妻儿,道:“你们待如何?” 早在进入院子时,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毫不客气将这不大的天地探寻了一遍的阮清许趴在卫源肩头,道:“让那个制作木马的傀儡师帮我们。” 卫源顺着阮清许的指示,转头便看见了天井旁,栩栩如生的木马。 林晓他们也发现了卫源视线,克制着不将目光转向它的制作人。 卫源面上依旧冷淡,已经醒来的林之之不懂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但也能察觉此时气氛的凝滞。 “阿娘,姐姐说想请婆婆帮她做一个木偶!” 因为不是人,所以当所有人的心神都在卫源身上时,完全被忽略的阮清许轻而易举就问出了木马制作者,并非常诛心的借小孩之口说出来。 阮清许大方地搓了一串灵气糖葫芦给林之之作为报酬。 没想过能把自己身份瞒下来的古婆婆挥手把大门关山,在几人的目光下慢悠悠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年轻人,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显然,古婆婆对卫源方才的举动感到十分不满。 卫源没说话,也跟着坐了下来,然后将一株灵焰草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灵焰草,精怪食之可抵暗质侵扰,但对人无用。 且千百万株灵焰草中,只有自带焰火的灵草才能发挥作用,其余的甚至连灵草都算不上。 古婆婆布满皱纹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道:“这东西老身要来毫无用处。” 卫源扫过已经把灵力糖葫芦吃了一般的林之之,遗憾道:“是吗?” 抱着孩子的林晓总觉得他们在这男人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咬牙悄悄从戒子里拿出最后的保命法宝,想要套在林之之身上时,却发现早上穿起来还合身的衣裳,此时却短了一截。 “小孩儿”阮清许一手按着卫源的肩膀,一手在指尖给林之之放烟花哄小孩玩,道:“你想不想长高?” 虽然知道自己是幼年期,但几十年没长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家的林之之认真的点了点头。 阮清许狡黠一笑,俯身在卫源耳边道:“我知道这小孩儿怎么回事了。” 没等卫源再抛出诱饵,吃完糖葫芦的林之之蹬蹬跑到古婆婆面前,道:“婆婆婆婆,之之要长高!求您帮姐姐做一个木偶吧!我用粉粉和您换!” 古婆婆见到林之之,脸上依旧是对待外人的刻薄,但眼神里却不仅流露出温暖慈爱。 短了一截的袖子包不住肉肉的手腕。 古婆婆怜爱地摸了摸林之之头顶,哼道:“那我就给我小之之一个面子!” 被人所制到底让古婆婆心里有些不舒坦,当年尚未隐退时,看上她这门手艺的不知凡几,哪一个不都哄着求着,哪怕修为比她高,想要以力量把她强掳,也得掂量掂量。 “木偶而已,眨眼的事。” 古婆婆搂着林之之,一双沧桑的双眼来回扫视卫源以及卫源身旁,道:“但老婆子可不用下三滥的东西,你的材料要配得上我的手艺。” 12. 好久不见 虽然灵焰草不是非常珍贵,但能随便拿出来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家底。 可当那一块仍带着生气的苍木被放在桌上时,古婆婆依旧被震惊了,惊觉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人。 想不到千年前在天灾中绝种的苍木今天她能有幸见到,还能用来制作傀儡。 古婆婆克制着激动到颤抖的手,尽量平静道:“这东西你要用来做傀儡?” 卫源皱眉:“不够?” “够了够了!”古婆婆小心翼翼拿起木头,爱不释手仔细察看。 鉴于这块难得木头,古婆婆善心偶发,提醒道:“虽然当下世道,傀儡不再是人人喊打邪物,但苍木是万木之灵,怕是傀儡制成当日便又万钧雷劫降下。” 雷劫又失去爱人可怕?没有。 卫源和古婆婆保证,届时他会在周围布下抵挡雷劫的阵法,并且自己也会在一旁护法。 能用苍木制造傀儡,古婆婆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憾事了,只是叮嘱林晓,届时带孩子离他们远一些,以免被波及。 一开始,作为魂魄的阮清许还能跟在卫源身旁,一齐看着木头逐渐变成的自己的模样。 直到第一道警告的旱天雷在院子上空劈响时,卫源便把养魂伞交给了天天蹲在房门外的林之之。 自从林之之被大人们警告,不能打扰古婆婆时,连一贯爱去街上数人的小活动都不干了,就见天蹲守着,不吵不闹。 今日见一直凶凶的大哥哥不仅把姐姐送出来了,还让自己给姐姐撑伞,无聊得已经开始数自己脚上蚂蚁得林之之开心极了。 “姐姐,我还想看烟花!” 对阮清许手指炸出来得冷焰,念念不忘的林之之双手举着看起来比他还重的伞,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坐在凳子上地人。 阮清许挑眉,抬起手指,一束束冷蓝色的小烟花在林之之眼前绽放。 林之之看得入迷,举着的大伞不由自主地歪到一旁。 “歪了。” 卫源冰冷的声音响起,吓孩子一激灵。 林之之心虚地外阮清许似笑非笑中,把伞又立了起来。 随着阮清许地面貌越来越清晰,小院上空的雷鸣也越来越频繁。 林之之和阮清许一开始呆的地方是古婆婆闭关的门口,现在已经移到了小院大门边上。 随着雷鸣声越来越来大,一直关在里头的卫源出来了一趟。 没和阮清许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在伞上加了好几个阵法。 “怎么,有了替代品就不看我这个原版了?” 阮清许翘着脚,看着一声不吭的人胡说八道:“也是,看的着比不上摸得着的......” 话音未落,已经转身的人的回头,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她,平缓地胸膛起起伏伏,最后丢下一句没有什么威慑力的:“你等着!” 现在一共都没有一件衣服重的阮清许半点不吃压力,笑眯眯搓了搓在她指导下已经开始引气入体的小孩:“你娘叫你去吃饭。” 早就打坐结束的林之之谨慎地睁开一只眼察看,发现她娘亲真的站在不远处,欢呼一声立即站起来。 谁想,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的双腿立即让她甩了个狗啃泥。 非常没有爱护之心的阮清许毫不客气大肆嘲笑方才看她热闹的小孩。 雷声从几日一响到每日好几下,阮清许便知道,卫源和古婆婆即将大功告成。 “咔嚓” 白色的雷击从头顶落下,把屋檐上的瓦片劈落。 接着接连几道蓝紫色的,比人还粗的雷电几乎将卫源他们所在的屋顶劈个稀碎。 阮清许在第一道雷下来时便快速往旁边一捞,把懵然的小孩往两步外的大门一塞。 ”吱呀” 关闭多日的门随着推开簌簌落下焦黑。 许久不见的古婆婆发丝凌乱,但步伐依旧稳健。 “成了!成了!” 古婆婆神色激动地拉着因为雷击而飞奔过来,准备护住小孩的林晓。 同样赶回来的久灵看着之前还完整好好的家此时跟多年没住人,荒废了般,心里顿时攒了一股气。 古婆婆此时情绪高涨,但也知道不能让孩子继续待在这随时都有可能波及的地方,便拉起林之之的手道:“乖孙,走,我们去躲躲!” 林之之乖巧地跟着后面。 自己生的孩子,林晓格外了解,见林之之没把往日三句不离的姐姐挂在嘴上,林晓眉头轻皱:“之之,只有你看得见的那个姐姐现在在你身边吗?” 安静如鸡的林之之抬手指了指快被劈完的屋子,小声道:“姐姐在那里。” 林晓一惊,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后面的情形,亡羊补牢般急忙捂住林之之的眼睛,生怕她看见什么不好的画面。 从古婆婆推门出来时,阮清许便揉了揉林之之头顶算作告别。 然后义无反顾地往雷暴中心飘去。 和古婆婆擦肩而过时,阮清许将古婆婆脸上的激动看得一清二楚,便知晓她的身体品质定然极佳。 但阮清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眼中只有破败屋子中,以剑抵雷暴的人。 卫源自认为已经做好准备,但依旧低估了天道对于万树之之灵成为傀儡的厌恶。 千万钧雷击跟不要钱的,牟足了劲,誓要把卫源护下的傀儡撕碎。 阮清许飘过来时,卫源分不出心神,目眦欲裂由着阮清许进入这雷阵里。 “回去!” 卫源一剑接下落下来的雷击,喘着粗气,试图用眼神逼退突然闯进的魂。 根本没被吓到的阮清许绕着卫源转了一圈,在卫源警惕的目光下一头扎入雷电下的木偶里。 “轰!” 在平康镇的生长了一辈子的百姓从未见过比今日还要恐怖的天气。 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刚才,挤挤挨挨地笼罩在小镇上方。 巨大的闪电在乌云里翻滚,把乌云送来后没了目标的风开始向未关紧的门扉窗户狂轰滥炸。 把一家人护送到自己的药铺的久灵难以置信地透过木门,看着外头的天象,道:“这是疯了吗?” 为此天象除了一份力的古婆婆悠哉悠哉逗着小孩,道:“那具傀儡可是老婆子一生的心血,能引来如此规模雷劫,也不算亏。”< /p>正在久灵和林晓考虑要不要进绵薄之力护一护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小镇时,一道蓝紫色的结界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眼睁睁着地看着阮清许傀儡融为一体后,头顶上的雷罚危力更大了。 卫源咬着牙,积攒多年的各种宝贝都丢了出来,硬是给阮清许争取了不少时间。 木讷的双眼灵动的转了转,僵硬的木头脸上扯出一个硬绷绷的笑容。 卫源一瞬间红了双眼,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那具傀儡已经熟练地抽取灵力,凝练出一把长刀,朝空中轰鸣不断的雷云横劈过去。 连绵不断的好似雷电被这不要命地一击吓到了,短暂地停歇了一息。 而恰是这短短的一息,给了阮清许和卫源动作的时间。 阮清许落在卫源身后,与卫源形成一前一后的站位,同时起势。 狂暴的雷电和风卷在他们的一招一式间,如同被挑在肩头的孩童,既顽皮又不可控。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是阮清许为数不多的,和卫源共创的招式。 白紫色的闪电没落下一击,便为阮清许他们提供更多的能量。 乌云上的雷劫见底下形成的漩涡,立觉不对,想要撤离却为时已晚。 “轰!” 巨大的灵力冲突让这个小镇所在的空间顿时扭曲震荡,但又因一层柔和的水波,小镇被保护得安然无恙。 “我说,我本就和它一体同气,现在只不过是回来了,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 提着长刀的阮清许仰头问迟迟不肯离去的雷劫。 乌色中一道小小的紫色闪电亮了亮,好似在反驳阮清许。 听不懂但不妨碍阮清许大胆猜测,于是阮清许便算起了旧账。 “是我想这样分吗?如果不是你们出了岔子,我何至于以此面目示人?你们别是监守自盗吧?” 说完,阮清许危险眯眼,不太灵活的脸部表情生硬,看起来格外不好惹。 “啪!” 一道手臂粗的雷击落在阮清许脚边,这是上面对她胡乱猜测的警告。 虽然看起来依旧对阮清许他们把苍木做成傀儡非常不满,但天空上的乌云总算开始慢慢消散。 “喂!”阮清许环顾四周破破烂烂,不满道:“就这么走了?不给点赔偿吗?!” 已经飘至很远的云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正告阮清许不要得寸进尺。 没讨到便宜的阮清许用不太灵活的五官翻了个白眼。 “哗啦啦!” 就在阮清许转身之际,一场大雨倾盆如注。 不久前的暴力和焦黑,都被这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被头顶的伞挡了个严严实实的阮清许伸手挑了几缕银丝,任由它浸润手指。 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溅起无数的水花,像极了热闹的那时上巳节看的烟花。 “好久不见。” 阮清许举着从手指催生的花,笑眯眯转身。 不知看了多久,撑着伞的卫源眼中顿时被大雨侵染,将阮清许手中的小白花浇了个透。 13. 离魂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无知无觉在灵力对撞下,毫发无伤的百姓陆陆续续走出了家门,对方才的天象变幻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小摊贩们又支起了摊子,看起来没有什么损失的寂静小镇逐渐恢复了往日热闹。 除了平安巷末尾那一家。 “哎哟!怎么都塌了?” 左邻右舍一出门,便见久大夫家塌成一片废墟。 “里头可别埋了人!” 一大爷转头就从家里拿出一把铲子,着急忙慌就要清理。 “是呢是呢!怎么大家都没事,就他家塌了?” 趁着人还未聚集,早早就溜了的阮清许又回头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雨一停就赶回来,只见好好的家碎成渣渣,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见煽风点火的话语,久灵差点没气厥过去。 回头一看,便看见罪魁祸首站在人群中,看热闹不嫌事大。 久灵有气不能撒,努力换上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三言两语把人群疏散了。 “久大夫日后可要时时加固,可别又年久失修了。” 人群散去后,两个罪魁祸首不仅不走,还有兴致挑衅。 隐约感受到阮清许身上威压比她身旁卫源的更重时,久灵脸色发青:“别人不知何故,大人您也不知道吗?” 阮清许摸了摸鼻子,想说不知道,但瞧了瞧久灵的脸色,到底没再刺激人。 待久灵两人带回药铺时,一整天都没个笑脸的林之之哒哒跑过来,腼腆地朝阮清许笑了笑。 阮清许摸了摸小孩的头,视线落在几人最后头的古婆婆身上:“多谢前辈不计前嫌。” 古婆婆没接话,因为她做出这个傀儡时,就知道,这傀儡必定会在雷劫之下泯灭。 只是不知这两人用了何种秘法,让这傀儡还能行走于世间。 阮清许点了点挨着她不走的林之之,道:“我来兑现承诺。” 林晓神情恍惚,她不知何缘由,总保持一个身形的的孩儿终于能长大了? 阮清许被带到药铺后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阮清许带着才学会炼气的林之之内视丹田,找到丹田深处那抹不属于她的灵魂。 “嗡” 青光闪过,一个不到腰部的孩童身形逐渐拉长,直到与林晓胸口齐平才停止。 蓝紫色的灵力缓缓从林之之额头抽出,与之一其消失还有突然出现的“移花接木”的符咒。 “再会。” 方才在后堂比肩而立的两人在话音未落时,消失在小镇里。 没了灵力支撑,已经抽条的林之之在林晓眼含热泪中倒下。 缩地成寸,眨眼便到了千里之外的阮清许抬头望着洒下的日光,晃了晃一直牵着从未松开的手,道:“听说梅城新酒已成,不去捧场实在可惜。” 卫源双眼不离,牵着的手不知使了多大劲,可阮清许无知无觉。 “那就去吧。” 还以为还要磨上一会儿的阮清许有些讶异卫源如此快的答应,不过下一秒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但你要克制些,少喝一点,左右新酒不会跑。” 新酒会不会跑阮清许不知道,只知道此行若是不能尽兴,日后怕难有机会。 面对阮清许一眼便能看出的敷衍,卫源没说什么,只是把一枚袖珍清灵盏挂在她腰间。 梅城有三绝,一绝梅酒,二绝颜色,三绝风骨。 梅酒年年新上,年年滋味不同,常有人因今年梅酒好喝还是去年梅酒好喝,而争论不休。 而到了年底,品种各异的梅树从南到北,陆续盛开,花期更是长达五月之久。 梅花盛开的时候,也是梅城最热闹的时候,因为一年一度的祝祷便是在这梅花盛开的五个月里,择一月举办。 梅城每家都种梅树,阮清许和卫源放着种的正盛开的,颜色极好梅树客栈不住,反其道而行之定了家梅树看起来不太好的客栈。 “客官,您确定定我家吗?我家梅花今年生病了,住这里可能看不到梅花盛开了。” 门店零落的生意掌柜的满面愁容,哪怕有客人上门,掌柜的也先是劝说一番。 阮清许笑了笑,把银钱放在柜台,道:“不开花的梅树也别有一番滋味,劳烦掌柜给安排我们一间房。” 见两人执意要住下来,掌柜的也没再把生意往外推,便安排了一间上等厢房,离梅树远些的房间给两人。 大概是因为家家户户梅树正盛,自觉有些对不住自家客人的掌柜,让伙计送了些去年特地珍藏的梅酒给阮清许他们,作为赔礼。 本就奔着梅酒而来的阮清许毫不客气收下了。 梅城祝祷向来盛大,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 从前忙着闭关修炼,忙着想办法躲死劫,所有的行动都不敢太过火的阮清许,现在才不管。 “我是梅神!你昨天扮过了!今天该我了!” 两个小孩拿着玫红色的梅花面具追来追去。 差点被撞到的阮清许顺手从旁边拿了个绿色的面具,戴在脸上,躬身道:“小孩儿!你们在说我吗?” 正争抢的两个小孩被突然凑近的阮清许吓了一跳,面具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连忙后退,却脚绊腿摔了个屁股蹲。 “啊啊娘!” 两个小孩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扑,爬起来大喊着去大人。 成功吓到小孩的阮清许被卫源扶着,笑弯了腰。 每当夜晚降临,梅城最古老的梅树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唱歌、跳舞、或是闲聊,各有各的事情,但都默契地陪伴着这古树。 但今年古树病了,为了不影响古树休养生息,梅城的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这多年风雨无阻的陪伴。 “听说,这树许愿还挺灵。” 阮清许站在树下,数着树枝上挂个着的红色飘带。 卫源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根带子,笑道:“要试试吗?” 修仙之人,是最相信愿力的。 阮清许以灵力为笔,潇洒地在飘带上笔走龙蛇,又在卫源凑近想看时,抬手往最高的树枝掷去。 “不许偷看。” 阮清许含笑虚掩卫源眼眸,而卫源则是抬手把眼前的手牢牢抓住,格外听话。 从前一人能喝好几坛子阮清许换了身体,现在只能通过酒坛子散发出来的气,来想象梅酒的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花香馥郁,夜晚阮清许打坐时,误入一片迷雾。 莫名其妙被弄来的阮清许警惕扫视四周,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一无所获。 敌暗我明,阮清许没有贸然出声,但若是就这样待着,找 不到出路也实在不是办法。 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神魂状态的阮清许眉梢一挑,双手结印,绿光闪过,瞬间消失。 视线顿时矮了许多的阮清许,来不及嫌弃新形态带来的不便,趁着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人尚未反应过来,用灵力给自己又搓了一个小飞行器,嗖一下消失在迷雾中。 在阮清许消失的下一刻,一道白色的灵力慌慌张张来到方才阮清许停留的地方探寻。 发现真的把人弄丢后,整道灵力如丧考妣,蔫蔫儿地徘徊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离去。 “我把人弄丢了……” 觉得自己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灵力难受地把自己藏在深处,不在出来。 “唉” 年少而清亮的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去安慰自己自闭的灵力。 “就不能直接把人绑过来吗?!” 另一条分枝上刚长出来的灵力还循着本能做事,而在下一秒便被前辈们按了下去。 玩了一手螳螂扑蝉的阮清许顶着两片叶子,在那道灵力的带领下,走出了迷雾。 本以为在迷雾的尽头,或是充满尖锐危险,或是空无一物…… 但阮清许从未想过,会是一颗今晚才见过的梅树。 阮清许以一个手指头的高度,仰望这巨物。 重重叠叠的枝叶,张牙舞爪往在扩展的枝条,既像树又不像树。 阮清许不知维持这个动作多久,直到重新感受到一股灵力正在神魂中牵扯,才猛然回神。 再醒来时,入眼便是卫源紧张又难过的眼。 “我没事。” 阮清许拉着卫源的手就要往自己脖子放,想让他感受自己生命力磅礴的跳动,却一时间忘了,现在这个是木头身体。 卫源一手扣着阮清许的手,一手按着感受不到跳动的颈脖,轻声道:“你去哪里了?” 没有说自己等待的焦灼,没有说自己备受煎熬的内心,更没有说万一找不回阮清许时,已经做好的打算。 只有一句轻声问询,下次我该去哪里找你? 那场没头没尾的浓雾,和最后硕大无比的巨木,阮清许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也尽量在跟卫源形容。 卫源安静听完,然后立即撕破一张传音符,去求问早些年欠了人情给他的人。 修士一天不修炼暂时对修为无碍,但不能就停滞于此。 在阮清许数次保证,自己轻易不入定后,卫源依旧死性不改,去哪儿都要牵着她,看着她,无论说什么都只是眼尾发红看着阮清许。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是阮清许后退一步,卫源得寸进尺。 就在阮清许想着,要不打一架算了时,卫源撕破的传音符有了动静。 “我查了一下,你说的那种情况要么是魂魄受到极大损伤,自身没办法固定在身体里,要么便是被邪物看上,诱使其离魂,再强占夺舍” “不管是出现哪一种,都说你这神魂不太妙,当然,若是你求求我……” 剩下的半截话没说完,便被卫源挥手散去。 阮清许哑口无言,想说自己情况不一样,自不能用常规判定,但看着卫源难受的样子,实在不忍心。 “离魂。” 卫源盯着阮清许,咬字清晰,哑声道:“清清,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14. 火燥 阮清许发现梅树不对,衰败得特别快,梅城里的人也不对,变得特别易怒,碑石通灵灵力也不见了(梅花碑)?。?? 阮清许垂眸躲开卫源灼灼的目光,道:“不知道。” 可也不能说,她在刚附身苍木便察觉了魂魄的异样吧?总觉得那样会被教训得很难看。 阮清许机智地半真半假混着说:“好吧,刚入定时是觉得有点不对,我还以为是错觉,毕竟也没有经验借鉴。” 卫源冷着脸听阮清许胡诌。 阮清许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瞄见卫源地脸色随着她越说越多,变得越来越冷淡,顿时住了嘴。 “说完了?” 卫源把攥在手里,已经捂热的灵石抵在阮清许额头,丰沛的灵气开始缓慢进入阮清许的身体。 知道多说多错的阮清许抬手扯着卫源的衣衫,低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离魂这件事好像揭过了,卫源又恢复之前一切纵容阮清许的模样。 “你觉不觉得,这梅花开得实在有些古怪?” 自从发现不同的灵石代表着不同味道,阮清许手里的灵石便没断过。 “照料不好,所以把开得也不好。” 卫源边说着,边把阮清许手里已经变成浅色的灵石替换下来,又换了一颗金黄色的塞她手里。 这话刚好被上菜的店伙计听见,伙计连忙解释道:“客人误会了,梅树是家家户户的守护神,哪能不尽心照顾,只不过今年病得多了些。” 没想到店伙计会停下来解释,阮清许顺势又问多了几句:“那往年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大概是真的怕外来客人对从小长大的梅城留下不好的印象,店伙计冒着被掌柜扣工钱的风险,把近年来梅城的盛开都一一分享,特别是有几年办得非常出彩的祝祷月。 阮清许耐心地听伙计说完,意犹未尽的店伙计本来还想继续说说他家老人流传下来的,曾经梅神出现时的惊天动地,不料却被迟迟找不着人,上来寻人的掌柜制裁。 目送店伙计被掌柜训斥离开,阮清许若有所思。 “啪!” 对面传来的声音让阮清许侧目。 “老子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而且不都赔你一份羊肉了吗!” 一个黄色以衣衫的男人正指着一位坐着的灰色衣袍的大汉厉声质问。 大汉也不是怕事之人,当即站起来怒喝:“谁稀罕你的羊肉!当老子买不起吗!” 眼见着本来都快要解决的小碰撞顿时爆发成大冲突,酒肆老板欲哭无泪两边劝和。 谁料这一劝说反而把自己牵扯进两人中。 “臭老头!你莫不是在酒里参水了!味淡如河水!” 说着就要抬手把人推到。 而经营酒肆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哪里禁得住大汉的手劲。 “哎哎哎”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阮清许视线。 “贵客贵客,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莫要动手。” 方才还在客栈中斥责店伙计的掌柜顶着一张笑脸挡在大汉和老头中间。 紧绷的气氛在掌柜的游说下松弛了几分。 阮清许又看了几眼,确认不会发生什么便收回了视线。 “你之前来过梅城吗?” 阮清许抬脚踢了踢边上不说话的人。 卫源好脾气地把腿又送过去了几分,道:“梅城花香冷冽清幽,修士闻了可清明灵台。” “那就怪了”阮清许摩擦地手中火红的灵石,皱眉道:“方才那酒肆里的人气息浮躁,没有半分清醒的模样。” “喝酒误事。” 心神一直在阮清许身上的卫源掐着点把阮清许手中的灵石换成另外一颗青蓝色的。 感觉手上这颗才换没多久的阮清许无奈道:“这颗还没炼化。” 卫源固执己见,不理会阮清许小小的反抗。 阮清许想起梅城应该有一座梅花碑,只要灌入灵力便能查阅梅花碑记录下的梅城。 把暗淡下来的灵石拍到身后挡路的人身上,阮清许出门下楼。 刚好给酒肆老头调解回来的掌柜也在楼下,满脸疲惫。 阮清许顺嘴问道:“梅城最近打斗多吗?” 拨着算盘掌柜想起方才心竭的纠缠,下意识叹了口气:“是啊,也不知怎了,人心浮躁。” 临时起意的两句交流让阮清许更想快些去看看梅花碑的记录。 梅城地梅花碑和城中最古老的梅花树埋在一起。而最古老那颗梅数,阮清许已经见过了。 ”梅花碑呢?” 阮清许绕着树走了一圈,本该矗立在树下的石碑却不见踪影。 头顶的梅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无风自动,枝条疯狂往阮清许这边伸过来。 卫源立即从旁边上来,把阮清许护在身后,本命剑也即刻握在手中。 可梅树的枝条又偏偏只认死理,群魔乱舞的非要往阮清许身旁凑。 阮清许接住一根被削下来的树枝。 正是好时节的梅枝此时却是干枯无比,枝头没有花苞,没有绿叶,轻轻折断后只在层层包裹的最中心看见一点隐约的绿色。 而就在阮清许折断枝枝的一瞬间,一声尖啸的声音贯穿耳膜。 紧接着,四周劈落的树枝好似受到启发,无数尖啸涌向阮清许。 按道理来说,木头做成的身体并没有办法能直接听见声音,是因为阮清许在木头上用灵力赋予了五感,所以才能看起来与人一般无二。 在听见第一声尖啸时,阮清许便把耳朵的灵力撤去,所以此时鬼哭狼嚎的声音再大声,在她的世界里也是一片安然。 但唯一有点不好的是,阮清许听不见尖啸,也听不见卫源的声音了。 在意识不到,身侧人听不见自己的呼唤后,卫源冷冽的剑气如万箭齐发般,没一会儿就把张牙舞爪的老梅树剃成了光头。 这下把阮清许看愣了。 “……未婚夫”阮清许眨了眨眼,又把耳朵的灵力附了上去:“事情大发了……” “快来!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梅树下!” 不等阮清许想出法子,该如何把光秃秃的树变回去时,远处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唤。 没有什么比干了坏事还要被抓个正着的事更为愚蠢。 阮清许拉着周身气息写满不好惹的人一个手决,闪身消失在梅树下。 “天哪!” “谁干的!我们的梅树怎么变成这样了!” “快去禀报祝师!” 被喊来的人群看着被破坏了的梅树,愤怒至极,有的甚至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和罪魁祸首大干一场。 而在此时,一个瘦高的男子正悄悄退出人群,往灯笼摇曳处走去。 15. 她走了 到底不是本体,灵力施展还是有些略微的区别。 此时本该回到客栈的两人落入了一片雪白中。 卫源不知道这是哪,本能地把身侧的人紧紧牵着,警惕地用灵力探寻周围。 卫源不知道这是哪儿,阮清许却并不陌生。 凭借着上次的记忆,阮清许带着卫源很快地找到了那颗树的位置。 上次还耀虎扬威的梅树犹如掉了毛的鸡,可怜兮兮的。 大概能猜测到这是外面那梅树的了灵体,也能想到灵体和本体互相影响。 但当真的简单光秃秃的树时,阮清许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好丑的树。” 本想着藏起来,好好给自己出出气的树灵“咻”一下从不知哪一出冒出来。 “我变成这样赖谁!” 扎着碧绿辫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树枝,控诉地在半空挥舞着。 阮清许摊了摊手,狡黠道:“我只是自保而已。” 女孩不服气,举着树枝就要冲上来好好理论一番,却被卫源用剑抵住了脖子。 剑上熟悉的剑气让女孩知道,这个人便是把她枝条削去一半的人,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一双圆润的眼非常识时地看向一旁的阮清许。 阮清许摆了摆手,道:“别看我,上次你把我拉过来,他已经非常生气了。” 那天让自己差点魂飞魄散的症结卫源顿时明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孩瞪大双眼,死不承认。 阮清许并不是要逼迫女孩一定要承认,只是道:“听不懂没关系,不去说说三番两次找我做什么?不说我们可走了。” 话音刚落,卫源便拉着人往雾气最浓郁处走去,完全不给小女孩开口的机会。 “哎!” 正想着要不要酝酿酝酿的女孩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连手中的树枝都来不及拿稳,急忙追了上去。 “哎!不要走!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稳固神魂!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如果说是其他条件,卫源说不定还会不屑一顾,但确实因为阮清许离魂这件事默默感到心焦的人,听到这个报酬后,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我不信你,除非你对天道发誓。” 卫源回眸,深深地盯着哪怕浮在半空,也不过自己下巴高度的女孩。 阮清许以为女孩会羞恼,却不料女孩半点含糊都没有,即刻逼出一滴水绿的水滴,抬手起誓。 “我,梅树之灵起誓,只要你们二人帮我解除此刻危机,我便把我知道所有关于离魂的信息毫无保留告诉你们。” 哪怕这里是树灵内部,但天道依旧能监管得到。 一枝和女孩头发一个颜色的梅花落在女孩手中。 女孩转手便要给阮清许。 阮清许没接,似笑非笑道:“你方才说的可是帮你一个忙,没说要帮你解决危机。” 知道自己耍心眼不道德,女孩内疚得不敢抬头看阮清许,低声嘀咕道:“那我也没办法嘛……” 以为自己还要费些口舌的女孩挂着忐忑的心情,道:“求求你们了!” 听着好像在求两个人,但女孩的视线始终在阮清许身上,显然知道谁才是最终做出决定的人。 阮清许哼笑,接下那朵生命气息浓郁的梅花,对身旁的卫源道:“就当是为了来年的梅花酒。” 自娱自乐了几百年的树灵见两人算是答应给自己帮忙,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自己并不擅长游说,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和梅城里的小不点玩。 “说说,我们要做什么。” 阮清许带着卫源又回到了树下,寻了一处看起来没那么难看的枝条下盘腿而坐。 树灵不敢靠近要把自己劈了当柴少的卫源,她更喜欢挨着浑身都是亲和气息的阮清许。 “你们应该也知道,梅花碑被人偷了。” 说起正事,树灵脸上是不符合身形的稳重。 绕着树找了半天,只想看看八卦的阮清许惊讶道:“被偷了?” 树灵看着阮清许浮于表面的惊讶,连糊弄都不想糊弄她,气得不想说话。 “是,每年祝祷月我都会陷入沉睡,今年我有事,没来得及沉睡,便发现梅花碑不见了。” 树灵闭了闭眼,声音满是懊悔。 阮清许歪了歪身子,靠在卫源身上借力,道:“所以要我们帮你找回梅花碑?” “不”树灵方才还清脆的声音此时充满杀意:“我要你们帮我杀了梅城的祝师!” 阮清许一顿,没追问为什么,又道:”梅城祝师不少,你要杀哪一个?” “大祝师,桑、云、廷” 树灵字字泣血,像是恨极了这人。 祝师府,如冰雪般纯净白梅将寂静的府邸衬得更为圣洁。 “祝师!祝师!大事不好了!古梅树被人破坏了!” 被叫来传信的百姓急匆匆闯进来无人看守的祝师府。 “莫急,慢慢说。” 一个穿着褐色粗布的男子及时地递上一杯热茶给跑得气喘吁吁的凡人。 方大见祝师不急不躁的模样,在一对比自己粗喘如牛,顿时满脸通红。 “古树怎么了?” 祝师见来人不说话,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被祝师一提醒,方大立即想起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梅树,急切道:“古树枝条被人砍去了大半,祝师你快去看看吧!” “哦?” 祝师顿时着急了起来,道:“快!我们去看看!” 而此刻,古梅树在人传人的呼唤下,梅城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了树下。 古梅树存在了许久,梅城的每一代人孩童时都偷偷爬过上去,甚至还扯着枝条荡秋千的也不少。 “作孽哦!怎么弄成这样了?” 听说梅树被糟蹋了,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的老太太在儿孙的搀扶下,抹着眼泪把地上的枝条捡起来。 “有人看到是谁干的吗!我不弄死!” 脾气大的老爷子拿着出门时顺手带上的砍刀,气势汹汹。 “还能救活吗?” 更多的人也是围在种地好手身旁,询问能不能把这古树救活。 “让让让!” “祝师来了!” 方大的大嗓门和一身蛮力,硬是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让祝师通过。 听见祝师来了,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利索让出一条道。 “这、 这来的怎么不是桑祝师?” 人群中不知谁多嘴问了一句,顿时被身旁的人给了一手肘。 风遥在不算宽敞的道路通过,来到被团团围着的梅树下,道:“师父身体不适,所以由我过来看看。” 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能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风遥说完,便仔细观察起被破坏的梅树。 说起来,梅城祝师一脉,在梅城独特的花香中,常年灵台清明,所以便也有了几分修道的缘法。 到了风遥这一代,本该家传的祝师传承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招收外界子弟,这让梅城百姓激动不已,纷纷在自家孩儿年纪尚小时,送去祝师府检验天赋。 但大道争锋,能得到缘法真正踏上修道路上的,少之又少。 而风遥是非常幸运一个,但不幸的是,他不是梅城人。 所以,此刻人群中,有不少是和风遥,甚至早于风遥进了祝师府后,又被劝回家的。 “风遥你不会别乱治啊!” 听着好似劝诫的话不知从哪一个角落飘出来。 风遥充耳不闻,只是抬手放在皱巴巴的树干上,闭眼感应。 古梅树孕育了一个树灵,这是风遥从师父那里知道的。 但此刻风遥却感受不到树灵的存在,三个人合抱的粗壮树干甚至在敲击下还有回声。 树灵不见了,树也空了。 风遥睁开眼,不知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身后殷殷切切的眼眸。 “风祝师,怎么样了?” 方才拿着大砍刀,嗓门如雷的老头离风遥最近,此时也不免放低声音问询。 “……”风遥张了张嘴,回头看向背后因为他的转身而安静下来的人群,空茫道:“她走了……” 本就安静的人群顿时一片死寂。 “不可能!” “去请桑祝师来!风遥太年轻了!看不准!” “没事没事,也是年纪大了,是该走了……” “是不是有奸人要害了我们梅城!” 不可置信的,怀疑的,安慰自己要接受的……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风遥响起,传入了耳朵,却又无法抵达大脑。 风遥抬头茫然地看着乱七八糟的枝条,明明,明明上个他们还在聊天,明明他们都约好了,祝祷月之后,再去吃郑奶奶家的馄饨,明明…… 怎么就走了呢? 群情激奋的众人并没有察觉到,丝丝缕缕的香气在他们心神激动时,说着他们的肌肤沁入,在他们的心口里打转。 当听见古梅树救不活时,去祝师府把祝师请来的方大眼眶顿时红了。 当年他娘重病时,浑浑噩噩就想喝一碗梅粥,他求了许多人,都能没能求到的一捧梅花,在古树这里求到。 哪怕他娘没能撑多久,但方大一辈子都记得,夏日酷暑中,本该结子的梅树在一侧枝头,给他开了一碗梅粥。 根本不能相信古树就这么没了的方大抹一把脸,转身想求桑祝师,据说已经成了仙人的桑祝师一定会有办法救救这古树的! “噗!” “啊!死人了死人了!” 拨开人群往外走的方大听见惊呼,回头看去,只见周围的人惊恐地看着他。 16. 夺舍 “桑祝师!您没事吧?” 方大扶住走了个踉跄的祝师,脸上深情关切。 清雅的祝师脸色苍白,抱歉道:“前几日在古树旁发现鬼祟人员,打斗中受了些伤,无碍。” 方大听闻,更为紧张了。 “桑祝师,要不先让换其他祝师过去看看?” 看起来比西子捧心更为虚弱的桑云延,捂着心口接受了方大的建议。 放心不下祝师,但又担忧的古树方大带着风遥急匆匆先去救梅树。 入了祝师府,祝师府中常年敞开的大门“砰”一声被关上。 方才还满脸虚弱的人此时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蠢货。” 清俊的脸上的是与之不符的鄙夷和高傲。 世代清正的祝师府深处,一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石碑被根根粗壮的铁链层层缠绕,不留一丝空隙。 “想清楚了吗?若是你乖乖臣服于我,便少受些苦楚。” 在桑云延进来时,石碑忽地把身上的光芒一收,又变成了和普通石碑一样,不过是一颗顽石而已。 好言相劝多日,修身养性多年的桑云延耐心告罄,终于忍不住对装死的石碑下了手。 “你还以为那树灵能来救你?它自己都要死了!” 缠绕在石碑上面,灰色的锁链在灵力的驱动下,蕴藏起来的金色符文也全都显现出来。 在桑云延说到树灵是,一直没有动静的石碑快速的闪了闪。 “古树又如何,不过是一颗树,难不成真的还能救人?” 桑云延神色癫狂,阴恻恻道:“我倒真的好奇,这梅城万万人,天天被供奉的古树该如何救!” 借着祝祷月,祝师游巡沟通梅树之际,桑云延将瘴气随着阵法一起埋入梅城,此时阵法被催动,梅根下妖娆的黑气眨眼便爬上了树顶。 一时间,梅城锦簇不复。 “死人了!” 围在古树的人群看着喷涌出来的鲜血,顿时骚乱起来。 方大茫然地看着溅在手上的血慢慢滴落,本该为此情景同样感到惶恐的心却安静如水。 纷乱的人群各自躲避,轰然倒下来的人四周瞬间空出不小的一块地界,泾渭分明。 陷入空茫的风遥立即在时间发生的同时,所有心神瞬间回收,拨开人群开始处理突发事件。 而就在这两步的时间里,风遥再摸上方大脖颈时,温热的脉搏早已冰凉。 这不像是才暴毙的人体温。 但风遥还来不及去查探什么,天边便忽然袭来一团火光。 因为古梅树而聚在一起的人,一眼过去挤挤挨挨,若是火光落在这里,梅城半数人的性命便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生人远比死去的人重要,风遥毫不犹豫撑起一块天幕,覆盖在所有人头顶。 “砰!” 意料之中,火落在薄如蝉翼的屏障上。 屏障轻弹了两下,没破。 被突如其来异象吓得百姓不敢动弹,在意识到头顶有一层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保护着他们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手软腿软互相搀扶着寻找躲避的掩体。 风遥天赋不算高,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了,境界不过也就筑基,此时撑起的光幕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被留在树灵意识里拉扯了大半天的阮清许和卫源,终于在树灵撒泼打滚下,威逼利诱下,答应了去杀了桑云延。 谁想一只脚才踏出来,便被满漫天的火球逼退三舍。 “让我一块木头,去跟会玩火的打架?” 阮清许后退至卫源身后,指着火光问身后不肯露面的树灵。 “什么玩火?死祝师是玩水的!” 树灵对这两人也不是全然相信,怕这两人忽悠自己,那双碧绿的双眼就没离开过这两人。 见树灵不行,阮清许侧身让出更宽敞的地方,好让他=她瞧得一清二楚。 心生狐疑的树灵谨慎地扒在无形的缝隙中,探头往外瞧。 橘红的火光映照着碧绿的的双眼,一幅灰雾在树灵脑海里铺开。 “桑!云!延!” 被削秃的树枝开始疯长,交缠编织后形成一块密不透风的网,在风遥面对即将破碎的屏障感到绝望时,稳稳的替代了屏幕的位置。 “是古树!” 没来得及逃离,只能躲在屋檐下的人亲眼目睹了遮天蔽日的网是如何将那恐怖的天火拦截在外。 本打算借刀杀人的树灵此刻满腔怒火,祝师和古梅树已经相伴相生一起守护梅城多年,到了这一代祝师,偷梅花碑也就算了,现在还不知从哪里搞了天火来残杀百姓。 “阿遥!你看好这里!” 树灵双眼冒火,只留了这句话给下面红着眼的风遥,便气势汹汹往南边飞去。 阮清许和卫源紧紧跟其后。 南边,是今年梅树生病最多的方向,也是古梅树控制最弱的地方。 端得高雅模样得桑云延负手站在梅树树顶,望着树灵飞来得方向,笑意盈盈:“您来得真快。” 可树灵根本不屑与这种小人交谈半句,抬手便把桑云延脚下病得快死得梅树重新催生,生长出来的纸条牢牢把人锁住。 桑云延一动不动,任由摆布,好似被绑的不是他。 有古怪。 紧随树灵身后的卫源伸手把阮清许拦在身后。 “这是您新认识的朋友?” 桑云延含笑的目光落在远远不靠近的两人身上。 “回来!” 阮清许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缓慢的向下流去,喉咙发紧地试图把和桑云延对峙的树灵喊回来:“他在吸食灵气!” 面对树灵厌恶态度都能保持微笑的桑云延,在听见阮清许地的声音后,笑容顿时可怖起来:“原来你们是同类啊!真是不凑巧了。” “嗖!” 绿色的灵力化作一条锁链,把尚未知道发生什么的树灵拉了回来。 “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契约在?” 感受到吸食自己灵力的气息和身旁的树灵同时一脉,阮清许便拉着人往后退,边问。 “树从不和人定契约。” 哪怕是千百年前,古树也是和桑家祖先两句话达成口头约定。 经历了千百年都未失诺的祝师在今天,彻底掀翻了桌子。 “你感应一下你的梅花碑是不是在他身上。” 树和碑埋在一起不知多少年,灵气相互侵染,彼此熟悉。 自从失去梅花碑后,已经用各种方法探寻了无数次的树灵并不对这次的探查抱希望。 果然,一如之前,没有感受到任何梅花碑的气息。 “是找它吗?” 双脚被缠绕的着绑在树顶的桑云延抬手,一块小小的石块出现在他手里。 在石块出现的一瞬间,把梅城翻了十多遍都没有找到石碑的树灵再次感应到梅花碑的气息。 “虽然石头是块硬石头,但是现在不也碎了吗?” 没手掌大的石块一上一下被桑云延抛接着,那身清雅的气息配着脸上的倨傲,让人观感十分不适。 “梅花碑碎了?” 阮清许一把拉着想要冲出去的树灵,皱眉道:“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梅花碑生了灵识?” 梅花碑相当于树灵的伴生物,树灵诞生意识的时候,梅花碑便是在那时被埋入地下的。 “糟了!” 阮清许拍了拍卫源拉着自己的手:“你打一掌过去看看。” 一门心思都在护住阮清许的卫源眼 也不抬,抬手便是一巴掌。 只见动弹不得的桑云延在才接触到掌风,身体立即便如烟消散。 “走!回去!你本体要出事了!” 卫源掐诀,带着两人瞬移回回到古树下。 但为时已晚。 没有了树灵的古树犹如一间空房子,只要把门锁打开,便是谁都能进去。 更何况是将梅花碑灵识强行吞噬后,气息和树灵几乎一致的桑云延。 平日里干皱,偶尔还会掉落树皮的树干,此时树纹扭曲,硬生生将生出了一张脸。 阮清许想过桑云延可能会把树砍了,也想过可能是炼化,但谁能想到他是把树夺舍了。 “他是不是有病?” 阮清许无语问身旁的树灵。 而此刻的树灵已经要气疯了:“出来!我的身体里不能住垃圾!” 树干上扭曲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噬灵阵,开!” 以古树为中心,流云纹状的阵法在梅城铺展开来。 “啊!” 不懂头上的树网怎么自己打起架来,搬来梯子想把他们分开的城民一时不查,摔了下来,连惊呼都没有,便融入了地面。 对面开着一个缝隙的人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顿时尖叫。 同一时间,只要双脚还与地面贴合,那么下一秒便直接被吞噬掉。 但很快便有人发现,站在凳子上,或是床上,总之只要双脚离开地面,便能安全无虞。 绚丽多彩的梅树不过一瞬,立即变得怪诞怖人。 仍与本体还有着链接的树灵难受得眉头皱得死紧,想坐下调息但又不能就这样弃水火中的百姓不顾。 权衡之下,树灵咬了咬牙,在额间给自己画了一道符后,便掉头不再管被霸占了的本体。 平日里能种出粮食的土地,霎时间变成了能吃人的怪物,梅城的百姓顿感茫然和绝望。 “嘶嘶” 一道褐色的树枝从屋外伸了进来,翘起的一侧犹如船的艏翘般,静默地等待着人踩上去。 虽然已经被大地恐吓住了,但对于梅神的信任以及自家辛勤浇灌养大的梅树的信任,炕上的老人最先踩上了树枝。 在老人脚落地的一瞬间,枝条立即变换成一双鞋子,将双脚和地面隔开。 驱使梅城所有的梅树,哪怕是树灵也要拿出全部的力量和精力。 趁着树灵驱使梅树,阮清许带着卫源寻找阵法的阵眼在哪里,顺便有机会的话就把夺舍树灵的桑云延结果了。 阵法的施展需要阵眼的驱动,阮清许以为梅树便是阵眼,带着卫源再三查探后,确认阵眼不再此处。 那在哪呢? 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祝师府,没有被方才密集的天火波及一丝一毫,与边上的多少都破落的房子相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是生怕我们找不到吗?” 阮清许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将如此格格不入的东西就这样毫不掩饰摆出来。 “大概,是觉得我们解不开吧。” 卫源摸到一层结界,抬手便挥剑劈开。 太过轻而易举得让阮清许觉得有诈。 循着力量流失的方向,两人来到一处地下室。 当阮清许见到那暗红的血色时,登时明白为为什么桑云延敢把如此显眼的祝师府放置,明等着他们来寻找。 和树灵同枝同气的石碑此时中间硬生生被人凿开一个洞,洞里放着一颗还早跳动的心脏。 心脏没跳动一次,石碑里的灵力便被吸食一次。 “砰!” 阮清许毫无预兆幻化出一弓箭,满弓射了出去。 金色的符文在弓箭射过来时,倏地升起,将心脏和石碑护得严严实实。 “金光咒?” 17. 结束了 “救我.......” 看起来已经和心脏融为一体的石碑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和树灵一起诞生碑灵。 阮清许看着依旧还在扭动拒绝那颗心脏的石碑,转头问身侧的卫源:“可有办法解开?” 卫源仔细端倪片刻,沉声道:“不行,这是用玄龟血和心头血混合写成,要心头血的主人才可以解开。” 阮清许闻言,目光有回到石碑中那颗诡异的心脏的身上:“把这个心脏的力量融合的话,可不可行?” “你想干什么?!”卫源惊怒,一把扯住阮清许的手腕:“频繁更换寄体,你是想魂飞魄散吗!” 被吼得吓一激灵的阮清许无辜地看着有些失态的人,好声好气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 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勉强把人留住,卫源哪里听得进阮清许的解释,满脑子都是阮清许神魂透明的模样。 “我就是想让碑灵试试看,能不能把心脏的能量转化给自己,反正.......” 阮清许扫了眼石头里已经融合了一半血肉的石碑,无奈道:“你看起来也没有办法阻止融合,不是吗?” 后面的这句话,是对着还在挣扎的石碑说的。 一直顽强抵抗闻言,沉默了半晌后,承认了自己这抵抗改变不了结果。 放弃抵抗后,心脏的融合速度加快了不少,没一会儿,石碑几乎一半都被心脏占去。 碑灵看着被挤占的空间,默默地又缩了缩,让出更大的地方。 旁观的阮清许看着如同血蛆般的心脏,眉眼满是厌恶。 侵占石碑的心脏只剩下一点点露在外面,阮清许再次看准时机,抬手拉弓射箭。 意料之中,金光咒还在发挥作用。 但阮清许的目的并不是要打开这层保护咒法,而是给已经被挤到角落里的碑灵创造机会。 金光咒施展的同时,碑灵揪住时机,瞬间反扑。 当意识到碑灵要做什么的心脏根本来不及逃跑。 一个是已经有了自己思想的灵识,一个还是依照本能行事的物体,怎么看都是前者更占上风。 □□和力量早已经迫不及待融入到石碑中,此时再去调动用来对付石碑,无异于左手打右手。 无路可逃的心脏被碑灵死死压制,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 “试试看,你能不能打开这符咒。” 阮清许拿着卫源的剑,戳了戳一直处于防护状态的金光咒,跟逗狗似的。 暗紫的灵力从石碑里渗出,丝丝缕缕地缠着周围的符咒,一点一点地将咒纹吃掉。 再坚固的壳,既然外来的攻击没有作用,那便从里面打开。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让整个密室都晃动了起来。 “走!”卫源一手抱紧阮清许,一手撑开灵力,带着人离开这随时都有坍塌风险的地方。 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将打过来的枝条轰开些,但不过一息自愈能力极强的树枝有不依不饶缠了过来,无止无休。 再一次挥剑斩开已经缠在脚上的树枝,风遥喘着粗气,双目紧紧地瞪视着蠢蠢欲动的树枝。 “怎么?你要和为师作对?”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一如往日那般威严。 风遥咬紧牙关不说话,脚下却一步未退,将身后施法的树灵护得滴水不漏。 但筑基对付吞噬了不少灵力,已经不知境界的桑云延,始终是螳臂当车。 “可惜我们师徒一场。” 随着惋惜的声音一同而来的,还有攻击力更上一层的树枝。 已经卷了刃的剑被树枝“啪”一声打掉,乏力的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以见骨的伤痕。 没了剑,丹田里的灵力也枯竭了,失去了所有攻击能力的风遥被树枝卷起,抛向空中。 “啪!” 在风遥即将掉落下来时,便早早有已经等待着的树枝狠狠一甩,又将人抛了回去。 “咻!” 就在下方妖娆的挥舞的树枝争抢着这一次挥拍权时,一直箭从远方破空而来。 “啪!” 挥舞得最激动的树枝被钉在另一条树枝上,附带后面几根,都被钉在一下,扎入土地。 长箭的箭尾还在发颤。 “以多欺少可不是好习惯!” 持弓而立的阮清许抬手,冷灰色的火焰覆手落下,将底下愤怒又嚣张,试图把半空上的人够下来,供他们玩弄的树枝群全部点燃。 “多谢桑祝师好意,大冷天的还给我们烤火。” 阮清许笑眯眯地又添了一把火。 张牙舞爪的树枝此刻被烧成一块块细小的黑炭,被半空落下的阮清许一脚踩碎。 “怎么,桑祝师哑巴了?” 偷摸着把尖锐的一面刺向树灵,谁想,尚未动作便被阮清许发现,一手捏碎了。 “噗哧” 一直在操控梅树的树灵咳出一口绿色。 “哑巴倒不至于,尽来折腾我了。” 树灵抹去嘴角的鲜血,又掐诀为方才被树枝摔打得奄奄一息的风遥治疗。 阮清许伸手在卫源的戒子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子往树灵丢过去,并道:“我们找到梅花碑了,但——” 阮清许停顿片刻,撇着嘴把藏在她身后,死活不愿意出来的梅花碑揪出来。 “你还能接受它变成这样吗?” 猝不及防被拎出来的石碑胆怯地躲了躲,被阮清许强硬按着。 万万没想到以前灰色的,是不是散发出柔和光芒的石碑,竟然变成了血色环绕的诡异摸样。 “小石头?” 树灵红着眼伸手。 梅花碑犹豫了一会儿,便飞扑到树灵怀抱,断断续续用只有它们能听懂的语言诉说这些日子的遭遇。 阮清许他们听不懂,只能看见树灵抱着石碑的手越来越用力,手指发白。 “求二位祝我一臂之力,事成后相赠一缕梅树生气。” 生气,生灵独有的生命本源。 对于阮清许这块本就快要枯死的木头,能得到同属性的生灵相赠的生气,免去了强夺产生的怨气,少了炼化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好啊!” 阮清许毫不犹豫答应。 有了新计划的树灵立即放弃和桑云延抢夺本体,转而将所有救下来的百姓汇集起来,把重伤未醒的风遥也送了过去。 这是梅城百姓第一次见到他们一直称呼的古树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看起来甚至可能还没有自己皮孩儿大。 “您.......” 城中最年长的老人忍不住上前:“您去哪儿?” 树灵没说话,只是颔首,放下风遥便走了。 源源不断地枝条从树灵手中长出,将聚集起来地百姓层层围裹,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为了驱赶茧中黑暗,树枝上还开出许多小小的,会发光的梅花。 “哇!娘!花会发光!” 年纪小一些的孩子瞬间被新鲜的事物吸引,忘记了方才的恐惧。 “别碰!” 母亲严厉打掉小孩想要去摸的手,严肃教训。 沉闷的气氛被小孩的嚎啕大哭打破,好似又恢复往日生活的模样。 “浩然正气,神木有灵,吾身为祭,请诛邪!” 树灵站在本体上,念动咒语。 在咒语落下后,梅花碑从高处狠狠落下,砸入泥土,同时,卫源以手代笔,布下禁灵阵。 “你疯了!我死了你也会死!” 正为自己占据了古树身体,沾沾自喜的桑云延在感受到头顶的威压后,疯狂摇晃树梢。 等待天道降下诛邪的树灵此刻淡然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做事一贯留一手的桑云延说不动头上疯了的灵,便运转灵力,立即把自己从融合的树中剥离出来。 自认为见过不少恶心的阮清许看着树中出来的人,身上还带着红红绿绿的粘液,依旧恶心无比。 树干中间破出一个 大洞,灵力被桑云延吞噬大半的本体再无余力修复,就这么破破烂烂的敞开着。 出来了的桑云延趁着树灵暂时无法动弹的功夫,起手用灵力把深埋入底下的梅花碑又吸了出来,转身浴跑。 “砰!” 透明的结界将人弹了回去。 “凭你们,能拦住我?” 一个元婴,一个只是弓箭使得好的灵体。 吸食了梅树灵力,已经洞虚了的桑云延轻蔑一笑,手中凝聚出来的水弹狠狠往阮清许的方向一掷。 “轰!” 一支灵箭和水球发生碰撞,在半空炸开。 “你不是灵体!” 桑云延分辨不出阮清许是什么,但空中灵力的崩散让他推翻了之前的设想。 “我们合作,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桑云延抛出诱惑。 “已经有人比你先一步付报酬了。” 阮清许指了指树上的树灵。 树灵低头,一改之前的暴脾气,但也没给桑云延什么好脸色。 “可以了。” 站在阮清许身侧,闭眼掐算的卫源将一张黄符飞快贴在结界上,然后带着阮清许飞快撤离。 “轰隆隆!” “娘——打雷了!衣裳还没收!” 正和小伙伴玩踢毽子玩得入迷的小孩听见打雷声,忙不迭飞奔过来扯着母亲的衣角。 满面忧愁的父母搂着小孩,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今天没晾晒衣裳,你记错了。” 是吗? 大大的双眼满是疑惑,但很快就变得朦胧起来。 天道诛邪,百里内无差别攻击。 受树灵所托,阮清许和卫源在护着百姓的大茧上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罩,每一层都放了抵抗雷劫的法器 “轰轰” 雷声滚滚,想破脑袋都没能从灵力罩出来的桑云延一咬牙,带着灵力的手高高扬起,往树顶的树灵打去。 谁想树灵顺着打出的灵力回游,身入桑云延的身体。 和古树融合过的身体顺畅的接纳了树灵。 桑云延能夺舍古树,那么树灵也能夺舍桑云延。 “你干什么!” 发现身体不受驱使的桑云延内视,看见了丹田处被树灵层层缠起来的内丹。 “不是想成为树灵吗?我成全你!” 被桑云延背在身上的梅花碑骤然变大,把桑云延牢牢压在树下。 “啪!” 凝聚完毕的雷电顺着树枝落到地面,将树下的人毫不留情劈了个黢黑。 “我错了!我错了!” 无法调动灵力为自己护体的桑云延骨头缝都在疼,高雅的模样不在,只有狼狈地痛哭流涕。 树灵、梅花碑都没有搭理他,只是无声地承受着一道道雷霆万钧。 尽管知道会被波及,但低估了诛邪雷罚的阮清许搓了搓发麻的手指,道:“我觉得,我需要睡一会儿。” 能感受到电流的卫源一言不发,只是把剑收了起来,又把避雷的鳞衣给她披上,用行动告诉拒绝了这个提议。 没有灵力护体的桑云延只挺到了第三道雷罚,待全部雷罚结束,早已魂飞魄散,只剩一颗断成两截的梅树立着。 “结束了?” 大茧内,抱团互相安慰的百姓竖起耳朵,确认可怖的雷声停止后,有些不可置信。 “结束了......” 重伤醒来的风遥再次轻碰层层叠叠的枝条。 完成使命的枝条在风遥的手下一散,外面的天光透了进来。 “结束了!” 所有的担惊受怕在此刻终于能放下了。 “看!开花了!” “好多花啊!” 纷纷扬扬的梅花落在所有人的身上,自带的馥郁无形中将所有人脑中今天的发生的一切都模糊,让他们只记得今日这场盛开的花雨。 “回见。” 风遥接住落下的梅花,仰头和天边那朵粉色的霞云道别。 18. 万宝阁 雷罚一消失,不知树灵藏在哪里的生气摇摇晃晃飘到阮清许面前。 不等阮清许抬手,那么生气就主动地贴了过来,从她的手臂处消失。 “走了!” 阮清许摸了摸手臂,笑着拉起了卫源:“不是还要去一趟万宝阁么?” 卫源深深地看了一眼阮清许,直把人看得心虚,才顺着她的力道一起离开。 每日从万宝楼中流过的宝贝数不胜数,稀奇的不稀奇的先放放,主要流水是非常的客观。 阮清许翻着每个包厢都配着的小册子,见到敢兴趣的就折起一个角。 “今天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好东西。” 阮清许碰了碰一路上莫名开始和自己冷战的人,道:“你要不要看看?” 卫源撇了一眼她,淡然地喝了一口茶,道:“大师姐经验丰富,你决定便好。” 已经反思过自己并没有惹这人地阮清许毫不客气地扇了一巴掌过去:“好好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木头制成的力道难以把握,阮清许下手比以前重了不少。 但一般无法在已经洞虚了的卫源身上留下痕迹半点痕迹。 “红了。”卫源指着手臂上的红痕,低声道:“你从前不会对我下如此重手。” 被碰瓷了的阮清许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纯良的未婚夫一去不复返:“我?” 愣是一点都不心虚的卫源放下拉起袖子的手,垂眸难过道:“没事的,是它自己红起来的。” 气笑了的阮清许温柔道:“那真是可怜了,阿源要我做些什么?” 阮清许边问边暗暗咬牙,待会不把卫源打一顿都对不起方才那句阴阳怪气的“大师姐”。 “我想知道你,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召唤火焰了?” 卫源拉过阮清许的手,帮她把僵硬的木头关节一个一个按揉开。 以为已经将这件事蒙混过关的阮清许哑口无言。 “不能说吗?” 卫源看阮清许的神情有些为难,但他并不想善解人意。 阮清许捻着身侧落下的布料,犹豫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还没说就已经知道自己要生气了,卫源握着阮清许的手,道:“你先说,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啧”阮清许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用后脑勺对着卫源:“那不说了。” 卫源注视着此时生动和自己闹脾气的人,嘴角提了提。 其实卫源只是想知道,那个火焰对阮清许有没有伤害,毕竟按照五行相克的原理,木头做成的阮清许是被火克制了。 “欢迎各位参加今天的拍卖会,第一件商品——” 几颗白玉无瑕的蛋被抬了上来。 “青玉兽的蛋,孵化后可契约,一枚一万灵石起拍!” 修真界中,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和兽契约,更多的人依旧习惯单打独斗。 拍卖行的册子阮清许早就翻完了,她感兴趣的被放在了非常后面。 “说话。” 没了卫源的动静,阮清许有些不适应地回头。 “话” 卫源踹一脚动一下,板着一张脸吐出一个字。 再次觉得卫源可能吃错药地阮清许木着脸:“要是现在不说,以后也不要说了。” “清清教训的是。” 卫源开始往外掏灵石头,一次一个色,用灵力变着法往阮清许跟前送,直到把人逗笑。 “下一件拍品,陨落之地灵泉水,一瓶二十万灵石起拍。” 低声私语的万宝阁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拍台上屈指可数的玉瓶。 “二十万” 一声交价打破的死寂。 陨落之地,又名神冢,入口无处可寻,出口也随机,能进入的人多是自带机缘,能活着出来已是幸运,更别说还把里头的东西带出来了。 所以每一次陨落之地出来的东西都有市无价。 “三十万!” 有人以为是自己看漏了急忙翻阅拍卖册,有人连忙通讯回族里,有人直接跟价,也有人按兵不动。 “三瓶,低价二十万,哇塞,万宝阁真咋赚钱!” 阮清许点了点台上的瓶子,耳边是一次比一次高得报价。 “四十五万。” 正当阮清许饶有兴趣比对哪一家是冤大头时,自家的剑拦不住出鞘了。 “钱多撒着好玩?” 阮清许瞪着眼给了卫源一拳:“四十五万灵石你给我玩还能巩固我的力量!姐姐就应该让你去挖灵石去!” 被揍了的卫源拉着人,认真道:“这个也可给你撒着玩。” “好的!四十五万灵石,成交!” 一时半会手头上的灵石不够,已经让人去调灵石的人含恨让卫源拍到了第一瓶灵泉水。 没多久,那瓶想让阮清许把卫源丢去挖灵石的灵泉水被送了过来。 “试试?” 卫源拿来杯子,将灵泉水滴了几滴在杯子里,又兑了水,才递给阮清许。 自从躯体换成了木头,从前爱吃的很多东西的阮清许都不能碰了,因为木头是没有五脏的,但水不一样,木头本就需要水的滋养。 “嗡” 灵气充裕的灵泉水把快要干枯的木头重新焕发生机。 阮清许好奇地有一瞬间显现出木头本色的手递给卫源:“现形了。” 卫源摸了摸褐色的手背,心疼地俯身吻了吻,吓得阮清许都来不及抽回手。 “你.......那什么......” 哪怕已经无法感受,但阮清许依旧感觉手背上有灼热地痕迹。 幸好,现在阮清许脸上做不出太多表情,没能蒸腾起来。 “那个.....鳞衣出来了......” 阮清许把还在盯着她看的脑袋硬是转了回去。 “下面是雷鱼鳞片制成的鳞衣,穿戴可不惧雷!一灵石起拍!” 拍台上的锤子落下,叫价的人格外踊跃。 “一灵石?万宝阁做亏本生意?” 阮清许看着台上流光溢彩的鳞衣,感到格外疑惑。 “因为根本不能抗雷劫。” 卫源用兑了水的灵泉,沾湿了手帕,正认真地给阮清许保养她的手指。 阮清许恍然:“玩文字游戏!果然无商不奸!” 卫源好笑地又换了另外一只手,难得为奸商证明:“也不全然是,家里有稚儿的,拍回去可用来安抚。” 话音一落,阮清许顿时冷笑:“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还将我当孩子哄啊?” “小孩可没有清清好哄......” 卫源说着又凑过来,一 手捂住阮清许的眼睛,一手在她身后掐诀。 阮清许心生警惕,想在卫源做出下一步更出格的动作时,打断他。 却不料,安置在苍木中的神魂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拥抱冰了一哆嗦。 “你在干什么?” 阮清许难忍神魂中的颤栗,扯了扯身前抱着她的人。 “在抱你。” 卫源闻着木头的香气,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废话,阮清许攒了攒劲,在卫源背上送了不轻不重地一掌,道:“你....不要动我的神魂.......” 收到警告的卫源只好忍痛放下这融为一体的快感,依依不舍退了出来,还阮清许一个清净。 “方才那是什么?” 阮清许平复了一会儿后,恶狠狠地梆梆给了卫源两拳。 卫源毫不介意,甚至还好脾气地把锤了自己一顿地双手握在手里,揉搓来揉搓去。 “一个共生咒。” 卫源根本不打算瞒着阮清许,甚至他还格外期待阮清许发现这件事的模样。 对符咒并不了解的阮清许单从名字上基本能猜出这符咒的作用。 "下哪儿了?" 阮清许抽回快要被搓掉皮的手,在自己身上忙忙碌碌寻找符咒的模样。 “神魂里。” 卫源含笑的声音在此刻阮清许的耳朵里犹如炸雷般。 阮清许倏地抬眼,与之前开玩笑不一样,整个人都变得冷冽无比:“解开!” 意料之中地怒火,卫源抿了抿唇,一错不错地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它看进后面的神魂。 “解不开了,此生我们都要绑一起了。” 阮清许咬着牙,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那些令人难过的话,但有一件事,她必须让卫源清醒。 “这里没有跳动,你懂吗?” 阮清许把人压在椅子上,拉着卫源的手放在脖颈处。 卫源细细地看着上方明亮地双眼,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解开”阮清许按下即将脱口而出地话语,换了套说辞:“我保证日后不离你一步,你就算为了姐姐也应该要解开!” 卫源抬手,描摹眼前熟悉却没有温度地眉眼,哀伤道:“可是,那样我就抓不住你了......” 阮清许不知道自己这模样还能维持多久,或许明天那薄得跟张纸似的神魂就散了,但那是她的命数,不该把卫源牵扯进来。 “要么解开”阮清许被神魂震荡得有些难受,但面上一字一句道:“要么,我们各走各的——” 不想听后面的话,卫源直接抬手捂住阮清许的嘴:“不可以。” 阮清许看着下方难过的人,没再开口。 “好了!最后一件鳞衣,可抗雷劫!六十万灵石起拍!” 根本说不通卫源的阮清许此时正烦的要命,听见下面的叫价,没好气吼了一句:“一百万!” 正叫价叫得有来有往的众人被这高价吓了一跳,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台上得拍卖师笑得不见牙齿。 还在被阮清许压制的卫源听见这不耐烦的声音,眼里闪过笑意,抬手护住身上的人。 “啪!” 阮清许瞪了眼一点都不安分的人,打掉了摸上自己腰的手,想继续谈方才的事情,却又不得章法。 19. 医仙谷 虽然珍贵,但确实不值一百万灵石的鳞衣被阮清许的大手笔拿下。 才说完卫源是冤大头的阮清许自己也当了回傻子,烦躁地松开了油盐不进地卫源。 脱离了桎梏的卫源轻笑,碰了碰依旧甩开他手,道:“清清介不介意多个吃软饭的?” 阮清许这回没再甩开,倒是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卫大少爷还要我养?” “要的”卫源真的移不开眼,总想多看看那双灵动的眼:“我只是一个贫穷的剑修。” 不知卫源突然在演什么的阮清许抖了抖一身鸡皮,无语地把自己的手当作安抚,只求一会儿卫源不要再说什么雷人的话。 因为后续两人也出手竞价了不少东西,已经格外高调了。 虽然一般情况下应该没有人敢明抢,但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不待拍卖会结束,便取了东西,先一步离去。 “退宿。” 卫源直接回到落脚的客栈,退了房间。 大下午客人不多,有些犯困的店小二喝了浓茶醒神,就看见楼上下来一位冷面郎君。 “客官稍等!” 店小二接过递过来的牌子,往手中另一块略大的灵牌上一划,卫源这几日的住宿都显示在里头。 “收您一百灵石。” 卫源没有异议,将灵石结清,带着阮清许趁着人多,好隐匿踪迹,便混迹在人群中利索出了城。 “陈哥,你确定那个人会从此路经过?” 在城外已经做好狩猎的两人借着树影隐匿其中。 被唤作陈兄的人双目警惕,不放松的盯着空荡的路,沉声道:“苍木有奇效,能完全发挥出它作用的只有医仙谷,此路是必经之路。” “或许那小子不打算去医仙谷呢?” 守了一天,连个鬼影都没有逮到的万辉有些泄气,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再说了,那男子身上带着苍木的消息也不知真假,万辉不想为了不知真假的消息赔了性命。 听出万辉口中意味的陈明扭头,看向正打着哈欠的万辉,皱眉道:“你若觉得无趣,便可自行离去,那人我一人盯着便可,介时所得我亦不会分你。” 万辉一听,连忙将吊儿郎当的态度收起来,谄笑:“陈哥什么话,你还不知道兄弟我,只是嘴上唠叨两句,不会坏了大事的。” 陈明不再说话,继续转身盯着路口。 头上烈日平等的灼烤,干燥的大地在车马经过时扬起阵阵灰尘。 不知过去了多少波人,卫源的身影才出现在路上。 “来了!” 陈明压低声,拍了拍身旁的万辉,两人屏气凝神。 一出了城,怕阮清许被晒干水分的卫源又把昙晖赠的伞拿出来,打在阮清许头上。 “啧,我说你怎么非要走路呢!” 借着草木的感知,知道不远处的藏着两个小老鼠的阮清许无语。 卫源真的只是想两人慢悠悠的走走,没有其他意思,但既然碰见了,也没有避让的道理。 “我当黄雀!” 阮清许兴奋隐去身形。 蛰伏的两人大气不敢喘,趴在草丛里的万辉眯着眼,只待陈明发出信号,他便冲上前将人打晕。 “感受到了吗?那把伞!” 陈明压抑着兴奋,贪婪的目光舔在伞上,若是没有苍木,这把伞也不错。 同样贪婪的万辉眼底闪过一起异色,抬手比了比手势。 为了阮清许扑蝉计划,卫源目不斜视,当作没看见几乎透明的两个人。 陈明再次确认,没在卫源身上感受到灵力,便给万辉使了一个眼色。 万辉点点头,手背在身后,细微的紫色闪电在手中滋滋作响。 “上!” 陈明一挥手,万辉便将手里的电光丢出去。 他们一开始打算的只是要苍木,不想伤人,但在见到卫源撑的伞时,他们改变了主意。 哪怕他们修为低,也能感受到那把伞源源不断的生气,甚至比斗篷人说的那块苍木更盛。 “砰!” 正中靶心。 目标中心的卫源周边的尘土滚滚。 哪怕已经击中目标,陈明也依旧沉得住气,等待烟尘散去。 可惜,他们的期望终究落空。 “!” 烟尘散去只留下被炸出的浅坑,本来躺下的人却毫无踪影。 陈明冷汗霎时下来了,他们失手了! 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探究人究竟去哪儿了,陈明惊恐得只来得及抓住身旁的万辉,拼了命地想要逃离此处。 慌不择路的陈明没有注意到,失了手的万辉按照以往的性子,不该如此的安静。 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打算的卫源淡漠地看着已经发现了自己,却被吓得不敢出声,满脸惊恐的万辉,以及正抓着万辉逃命的陈明。 陈明拽着人就要跑,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 背后的寒毛竖起,但到底还是有道义在,心如死灰的陈明一脸死寂回头,看见了撑着伞立在他们身后的卫源。 ”大人!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见卫源没有立即动手杀了他们,陈明马上拽着不敢动弹的万辉跪下求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卫源看着跪地求饶的两人,撑着青黑打伞歪头,疑惑走为难:“那便留一人当路费……” 话音未落,被陈明护在身后万辉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一把匕首插进了陈明的后心。 “呃……你……” 鲜血喷涌,卫源皱眉后退了几步。 死不瞑目的陈明艰难回头,最后看见的是神色凶狠的万辉。 “大人!求大人放了我!” 脸上残留着鲜血的万辉迫不及待将染血的匕首双手呈给卫源。 卫源垂眸,并不言语。 见卫源没有要自己的匕首,万辉起身试探地后撤了几步。 确认撑着伞的人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万辉顿时放心一半。 只要逃离这里,就算是安全了,其他的日后再说! 万辉头也不回转身就跑,所有灵力都附着在双腿上,边跑边在脑海里死死刻印住刚才那人的模样。 他们小人物惹不起,甚至打不过,但是不妨碍他们未来碰上时,给他们下绊子,只要能恶心人,那就是成功的。 卫源站在原地目送往林子深处跑去的人,待身侧灵力轻轻一动,才无奈抬脚跟上。 一路上不敢停歇的万辉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自己力竭灵力耗尽才敢停歇。 “呼哧呼哧” 剧烈喘息着的万辉眼里闪过厉色,今日的仇,他必定铭记。 待体力稍稍回转,万辉才跌跌撞撞再次起身。 “咻!” 一直冷箭从后方破空而出,擦着万辉的脸颊过去了。 万辉僵硬得不敢动弹。 “怎么不跑了?” 疑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就像是寻常的疑问,但听起来格外让人胆寒。 万辉半点多余的动作不敢做,生怕被误会成他要的动手。 “大人,有话好好说.......” 万辉谄媚回头,见到了站在不远树上的,举着弓箭正对准他的阮清许。 “哦?方才你要抢那人什么东西?” 阮清许说话间也没放下弓。 万辉眼珠子一转,继续谄笑道:“我们兄弟二人不多时想抢些灵石,冒犯大人了!” 以为这是提方才那人报仇的,万辉尽量把事情说小,甚至还往已经死了的人陈明身上推:“我是被那人胁迫的!若是我不帮他,他便要杀我妻孩,我是被逼的啊!大人!” 万辉说得痛心疾首,要不是阮清许闻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差点就信了。 “是吗?”阮清许好似被说服了,收起了一直对着万辉的箭,自言自语道:“他那把伞还不错,我还想着能多一个帮手呢!” 说完满是遗憾的地打量了一下万辉,叹着气走了。 不是来报仇的? 万辉将信将疑,犹豫着要不要和这人在试一 试,毕竟富贵险中求。 “等等!” 阮清许心里才默数到五,便被心急的人叫住了。 “大人!我们合作!小的只要那人身上的一块木头!” 万辉还是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想着自己还有最后一个底牌没用,大不了到时遇事不对再跑也来得及。 阮清许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答应了。 撑着伞的卫源按着阮清许留下的记号慢慢出现在两个人的视野里。 阮清许借着遮挡潜伏在树上,万辉不敢把后背交给完全不认识的人,也躲在另一颗树上。 “三、二.......” 万辉还在等待最后一个数,可这个口令一开始就不是给他的。 已经来到万辉藏匿处的卫源抬眼,对上上面来不及掩饰,双目狠厉的人。 “一!” 万辉的闪电立即落下,但比他更快的是卫源的剑法。 “啊!” 被削去一条手臂的万辉目呲欲裂:“大人!救我!” “好啊!”被召唤的阮清许闲闲地放出一支箭,把万辉钉在树上,又丢出一小团火焰,跟烤肉似的,把万辉架在上面。 这是万辉哪里不明白这两人才是一伙的。 “贱人!” 失去手臂的剧烈疼痛让万辉忘了这两人的修为都在他之上,现在只想将被戏弄的怒火发泄出来。 “啪!” 一道剑气抽了过来,万辉整张脸都肿了。 “他要偷木头!” 阮清许从树上跳下来告状。 以为只是劫财的卫源眼神立刻变化了,把伞递给阮清许后,从戒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向万辉走去。 “要木头做什么?” 卫源声音冰冷,但更冷的是已经贴上万辉皮肤的刀子。 万辉还想嘴硬一下,谁想匕首下一秒毫无预兆扎进了本就断了手臂的伤口中。 “啊!!!” 深林中栖息的鸟雀被惨痛的尖叫惊起。 “我说!我说!” 从未受过如此痛楚的万辉灰白着脸,大汗淋漓。 “在黑市、有个人卖了条消息、说医仙谷正在寻苍木、可以用来换破灵丹、” 卫源听完,抬手把匕首拔了出来,顺手给汩汩流血的断臂撒了一层药粉。 “你们怎知道他有?” 阮清许上前,收了火焰。 感觉能闻到自己肉香的万辉这次不敢迟疑,立即道:“那人说,只要认出撑着伞的剑修就行了!” 生怕说晚了又被虐待的万辉跟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阮清许和卫源听完,对视了一眼。 “行吧,这次就当是给你一教训了。” 阮清许抬手把万辉身上的箭收了回来。 “砰!” 几乎是万辉能动弹的一霎那,一张紫色的传送符立即半空自燃,将重伤的万辉立即传送走了。 树干上没干的血迹昭示方才还有人靠在这里。 用清净术祛除身上血污的卫源又接过了伞,和阮清许并肩而行。 “医仙谷啊?正好有点事要找他们......” 轻声低语被哗啦啦的树叶声盖了过去。 嘈杂了一会儿的深林又恢复了寂静,飞鸟卷缩在巢穴里,听着风过的声音。 “没长眼啊!” 逃过一命的万辉踉跄撞到了人,被当众叱骂。 从未如此丢脸的万辉满脸凶狠抬头,暴戾道:“滚开!” 被撞的也不是善茬,见撞上自己的满身血污,想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即就要回手。 “轰” 措不及防,方才还满脸阴鸷的人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成血花。 “我没动他!不是我不是!” 被撞的人满脸惊恐,急忙否认。 “附心阵?” 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瘦弱男人喃喃。 “哥哥?” 瘦弱男人身后,一个强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 20. 入谷 医仙谷因为需要种植药材,所以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没有医仙谷谷中人的带领,一般人只能绕着山打转,根本找不到进去的路线。 “这?” 阮清许看着还算热闹的村子,环顾四周后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说,在山里吗?” 卫源拿着从不知哪位好友那里薅过来的指路灵器,再三确定这就是据说呆在深山老林的医仙谷。 “哎哟!小伙子成亲没有啊!” 扛着锄头的大娘从地理回来,便见到两个长相俊美的男女站在他们村里,做媒的心顿时起来了。 卫源往阮清许身后躲了躲,道:“没成亲,未婚妻在这。” 大娘看了看清清冷冷的阮清许,也不尴尬,道:“哎呀!我就说怎么看起来这么登对!” 从见到这两人时,大娘就把主意打到了卫源身上,因为阮清许看起来就不是他们家这些平明百姓养得起的。 “大娘,我们从别处来的,迷了路,能请你给我们指条明路吗?” 卫源凭借着一张大娘见了就想做媒的脸,和大娘套信息。 大娘乐呵呵地给他们指了出去的方向,低声嘀咕:“难道不是来找药老头的?” 什么药老头? 两个修行之人耳目灵敏,这点音量有怎么瞒得过他们二人。 阮清许碰了碰卫源,卫源再次发挥美色,问道:“实不相瞒,大娘可听闻哪里有神医?我家那位脸僵了,做不了神情。” 卫源越说越小声,大娘随着卫源的话悄咪咪往阮清许看去。 注意到大娘视线的阮清许友好的提了提嘴角,扮演一个木头人。 “这事你们直接找药老头啊!” 见不得天配的小夫妻造此劫难,大娘更是感同身受,换做自己要是日后开心不能大笑,难过不能大哭,难受得要命。 大娘说完,又怕这对小夫妻高兴太早,提醒道:“不过药老头脾气古怪,不一定答应,但你们可以多求求他,他很心软的!” 问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卫源从以前阮清许囤零嘴的戒子里拿了一包点心、一壶从梅城带走的酒给大娘做问路的报酬。 根据大娘的指路,药老头就在村子后面不远的山丘上。 当两人再一次拨开比人还高的杂草是,阮清许开始怀疑大娘是不是记错了。 卫源拧眉在路过一侧杂草丛生的小道时,伸手做了个标记。 两人从天明走到薄暮,当卫源再一次见到自己做的标记时,便知道,他们被困住了。 “是阵法。” 卫源拉着脸色已经不耐烦的阮清许,指了指旁边被刻了个符号的叶子,道:“从这里走。” 自从神魂无法归体的阮清许变得非常容易暴躁,但好在每次卫源都能精准接住她。 “这老头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阮清许揪了一把野草,握在手中揉捏。 “应该不是。”卫源把被草绿色的汁水浸染的手擦干净,又将一块漂亮的灵石塞到阮清许手里。 卫源边在前头开路,边留意阮清许的神情,见她比方才要平静了些,才稍稍安心。 他们被困的阵法并不高明,是非常常见的幻阵,卫源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应该是布阵之人在原有阵法上进行了改良。 知道是幻阵后,破解对卫源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阮清许不知道交界线在哪里,只知道在卫源的指示下,一脚踩过某一处土地时,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身后还是幽暗的也林,眼前确实挂着灯笼看起来十分温馨的小屋。 屋外有个老人正踩着药碾子,用最古老的法子研磨着草药。 “进医仙谷往右边走。” 药老头眼也不抬,丢出一句话。 阮清许这才看见右边挂了一块字迹不清的木牌子。 “天色已晚,先生可否先收留我们一晚。” 卫源才说完,埋头不理他们的药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道:“我到时不知,修行之人还怕夜幕。” 见没被立即拒绝,卫源和阮清许便踏入了小屋范围。 “一晚五十灵石。” 两人才找了块空闲的地方准备打坐,药老头突然坐地起价。 五十灵石,比阮清许他们之前住过的所有客栈加起来都贵。 阮清许没忍住,一根树藤从身后飞出,冲向药老头:“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药老头抱起药碾子躲得飞快:“哎!你这女娃娃,脾气忒不好!” 一旁的卫源没拦着,反倒是把自己本命剑丢过去给阮清许。 阮清许提着剑,耍着刀法,药老头举着药碾子,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你还想不想进医仙谷?得罪了我,就没人给你们带路了!” 阮清许攻势越发猛烈,药老头有些招架不住,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心中的郁气被发泄了大半,阮清许又不是真的要去药老头性命,便也没有去追。 “开心了?” 卫源把剑收起来,拿出赶紧帕子擦了擦阮清许方才打斗时沾在脸上的灰,道:“要不要我陪你打一场?” 阮清许挑眉:“好啊!我不拿武器!” 或许是真的没有一起切磋过了,卫源也来了兴趣,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那个.......” 就在两人起势时,一道弱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来取个东西......” 都已经睡觉却被药长老薅起来,赶鸭子上架般出来取东西的小弟子欲哭无泪地扒着篱笆。 药长老也没说这里有两个人在打架啊! 生怕自己被波及地弟子低着头,在两人地注视下,快速地进屋,然后关死房门,再也不出来。 被这一打搅,阮清许和卫源兴致减半。 “咚咚咚” 阮清许恶趣味敲着门,道:“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东西?” 里面门窗紧闭的小弟子抱着他们长老的身家,埋头装死。 “或者你和我们说说,医仙谷怎么走?” 冷白的月光打在阮清许身上,生出的影子便落在门上,配合着阮清许的动作,让里头的睁眼不敢睡,害怕被暗杀的弟子硬生生见识了什么叫可怖。

“你....你们.....要去医仙谷......走右边那条道,闯过去......就有人来接你们了......” 弟子此刻终于懂了,为什么谷中有些师兄弟哪怕修行在他之上,但听见这些鬼魂之事,便变得胆怯无比。 没能听见第二个答案,阮清许非常失望。 卫源在弟子的惊恐中,终于大发慈悲让阮清许收了手。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祝你好运,这位朋友。” 走都要走了,阮清许还是恶劣地留下意味不明地话,让本就惴惴不安的小弟子这一晚上都不敢闭眼。 医仙谷的阵法目的只是赶客,并不是要取人性命,所以就会格外难缠。 “是不是有病?” 阮清许再次把扑过来的食人花一脚踹了出去,恼怒低骂。 卫源趁着这空隙快速在周边查看有没有出去的地方。 但是,非常遗憾,医仙谷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根本没打算接待这些要闯阵法才能通过的客人,所以,踏入这个阵法后,都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失败。 既然没有门,那边自己开一道门。 阮清许升到半空,卫源每报出一个点位,一支灵力箭便完美准确地落在点位上。 “最后一步,玄火阵,开!” 以卫源为中心,八条火龙从四面八方烧了过来。 亮堂堂地火光映在阮清许脸上,因为应激而显露出本色地手指轻搭在弓上,另一只手夹着灵力凝出来的箭。 没等卫源的火烧到阵眼,暗处观察他们两人的人忍不住制止这场无妄林火,且顺便把这两个祸害转移到另外一个阵法中。 “我就说这两个小鬼难缠的很!” 阵法外,两个老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没事,功力再怎么身后也逃脱不了问心阵。” “还是你阴险!” ...... 元婴跨洞虚时,天雷之下的观心境卫源都能全身而退,这小小一个问心阵更是不放在眼里。 但他担心阮清许。 阮清许看着眼前万人恭贺的场景,耳边满是“恭贺阮道君大功告成!”,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现在还在去医仙谷的路上吧? 阮清许在清醒和沉沦中,选择的清醒地沉沦。 问心阵,是将心中深藏的欲望无限放大后,吾身与吾身的周旋较量。 是否真的成就大道,阮清许不在乎,她只想通过这个阵法,知道到底是谁把她害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问心阵是读取了入阵者的记忆后,再用读取到的记忆进行重新打乱构建,所以阮清许的想法并无道理。 对于恭维的人,阮清许走马观花,敷衍了事,一双明眸探寻着每一张熟悉或是不熟悉的脸。 “这边!” 在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走时,有两个人格外惹眼。 阮清许皱眉回忆其中一人熟悉的身影,她总觉得她与这人关系非同寻常。 “小声些!一会把人喊来了!” 两人自以为非常隐蔽的偷偷溜走。 21. 记忆 阮清许随便找了个理由避开前仆后继来恭维的人,化作一直鸟雀扑棱着翅膀跟在那两人身后。 跟着他们七拐八拐绕过了一座座山,来到归元门的后山,哪里几乎是每一任掌门的埋骨地。 停在树梢的阮清许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在前方消失,耳边是师父三令五申不允许靠近这里的严厉。 可是....... 这是她的问心境,合该她说了算。 阮清许一振翅,飞快掠过树梢。 毫无察觉身后跟了个鸟的两人,来到了一座坟冢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阮清许看着前任掌门的墓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多疑了。 但在磕完头后,闭合的坟冢突然打开,露出一条仅能一人的通过的台阶。 “师兄,这里真的有秘宝吗?” 各个子高一点,但周身气息看起来比较年轻一些的弟子瞧着乌黑的小道,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没事!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被唤作师兄的人伸手抓住有了退却之意的师弟,强硬地把人带了进去。 坟冢合并前,阮清许落地恢复人身,也闪身跟了进去。 坟冢里头空间狭小,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阮清许本想进来后施展隐身术,可进来后才发现,这个丁点大的地方竟然贴了封灵符,而且还不知一张! 一身灵力无处可用的阮清许只好小心谨慎地踩着前面两人地步子,让自己的脚步声尽量与他们一致。 可那两人的身法真的非常差! 阮清许捏着鼻子煎熬着,心里暗暗发誓,等她出去,一定要找到这两人,盯着他们把身法好好修炼一番。 走过又长又幽暗的台阶,尽头的光亮若隐若现。 “来了。” 最后一级台阶消失,一个宽敞的洞蓦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见过掌门!” 两个弟子在见到熟悉的身影时,连忙低头行礼。 而他们因为不敢僭越,所以洞府的情形也不敢细看。 可跟着他们进来的阮清许不仅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还将里头的,连一颗指头的位置都刻在心中。 “起来吧。” 徐相旬宽容的原谅了这两个小弟子的无心之失。 “修行如何了?” 像所有宗门长老一样关爱弟子。 年纪尚小的弟子被这温暖的关怀感动,当即激动道:“弟子已经筑基了!” 这位被断言没有任何修行天赋,在前掌门临死前接受了父亲所有修为的掌门温柔上前,摸了摸这名小弟子的头顶,道:“差了点,不过也没关系。” 被掌门嫌弃修为低微,小弟子没忍住红了眼:“弟子一定会加倍努力,争取早日结婴!” “是吗?” 徐相旬感慨地又摸了摸小弟子的头顶:“掌门教你一个更快的修行法子。” 小弟子有些犹疑,毕竟掌门无法修行的事情他也略闻一二。 “来试试吧!” 徐相旬说着,不曾从小弟头顶离开的手变爪,指节用力到发白。 “呃!” 不明白上一秒还温和慈爱的掌门怎么突然变了,被捏着脑袋提起来的小弟子想要聚起灵力,却发现自己丹田里空空如也。 “师兄!救.......” 小弟子艰难地把手伸向一旁带他进来地师兄。 可之前还颇为照顾他的师兄此时垂首立在一旁,对于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躲在最后一个台阶后的阮清许看着小弟子身上的气被徐相旬一滴不漏全部吸收,忍不住出手。 还未修行时,伊柳便告诉过阮清许,灵力要会用,武术也要学。 于是便有很长一段时间,阮清许白天和师父学武功,晚上盘腿吸收天地灵气修行。 “啪!” 一块石头被精准丢在了徐相旬身上。 万万没想到身后竟然还跟了尾巴的弟子提着长枪便杀了出来。 阮清许戴上面具,也提着剑砍了上去。 那边徐相旬还在吸收小弟子的气,并不管这边天大的动静。 阮清许三两下快速把挡路的拍到一旁,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速度依旧飞快地跑过去,想要救一救那个快要死掉的弟子。 “砰!” 就在阮清许即将捞到小弟子时,一道劲风直击面门。 没有灵力的阮清许被拍到了石壁上。 阮清许捂着胸骨,里头的窒息感让她感觉非常难受。 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的,为何她一点都不记得? 阮清许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在所有弟子眼中亲切随和,却犹如恶鬼的人。 下一秒,几百道奔着阮清许性命而来的灵力如同天女散花般,封锁了阮清许所有逃生的可能。 “轰!” 阮清许身后的那块石壁被轰碎了。 待到尘烟散去,本该埋在石壁下的人却不见踪影。 “找!” 徐相旬阴冷着脸,被阮清许收拾后丢在一旁的弟子立即掠出去。 偌大的洞府中,只剩下塌落的石壁和脸色难看的徐相旬。 树影斑驳的林间,静谧得只听得见风拥抱树叶得沙沙响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将这份静谧踩了个稀碎。 “老夫说了!老夫不知道!你守在那里等她出来不就好了吗?!”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卫源提着剑从东追到西,从一开始还想过两招的心态到现在恨不得找个地儿躲起来。 “你不也懂阵法,这问心阵是利还是害你不也清楚?” 实在跑不动的两个老头扶着树干喘着粗气。 穷追不舍的卫源剑尖直指两个老头面门,道:“我进去找过了,她不在里头!” “不可能!”头上插了朵花的老头闻言立即瞪大双眼:“你们不能因为想过关,合起伙来骗我们把!” 药老头也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卫源,道:“老头子只是不想和你计较,又不是真打不过你们!臭小子你别是贼喊捉贼!” 卫源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将阮清许的下落告诉他,长剑便毫不客气挥了过去。 觉得卫源贼喊捉贼的两个老头眼一瞪,见卫源来真的,也是半点不虚地接招。 每当卫源差点就要剑中两人中一人时,另一个便能立即过来搭救,并给他一掌。 能和洞虚境的为卫源打得有来有回的,不是同一境界,便是修为比卫源还要高一些的。 “缚龙!” 强劲的剑气在挥出的时候便已经势不可挡。 被逼着后退好几步的两个老头眼里没有胆怯,只有越烧越旺的战意:“好小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洞虚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着,药老头把手上一直抱着的药碾子丢到一边,一直黑色的箫出现在他手上。 “让我们来领教领教后浪的手段!” 箫起,以音为刃,无形之中见有形。 后方头上的插花的老头趁着卫源对付着药老头,便打算悄悄绕过去,待布下阵法后,将人引入,再一网打尽。 “嗖!” 才走没两步,一支长箭便插入前进方向的地里。 郑老头没想到,只是出来帮药老头守个门,还能遇到这么多事情。 听见箭声的卫源和药老头同时看了过来。 目光触及深插入底下的长箭,药老头眼神一厉,音刃立即转变方向往来人打去。 “咻” 与此同时,一支长箭也射了过来。 “嘭!” 灵刃与灵箭在中间碰撞,皆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臭脾气,将本就被吵得骂骂咧咧的鸟雀直接震晕过去。 “清清......” 以为自己又把人搞丢了的卫源见到安然无恙的阮清许,顿时什么打斗都顾不上了,现在只想把人好好带过来,看看有没有受伤。 “前辈,我们算通过考验了吗?” 阮清许手中的弓还未放下,大有一种威胁的气势。 这种种设限本就是不让人通过的。 药老头和郑老头隔老远开始挤眉弄眼。 “咳”药老头清了清嗓子,道:“按道理来说,你们是可以没通过了,但方才你们殴打守门人,所以.......” 阮清许挑眉:“前辈这是要耍赖?” 大半辈子的厚脸皮又怎会因为阮清许一句质问脸红。 药老头两手一摊,承认了:“是,你们能奈我何?” 药老头看了看卫源,暗自盘算着,这两人只有一个洞虚境界,而他们有两个,就算强闯还能打不过不成? “那便得罪了!” 阮清许松手,手里的弓顿时消失,然后屈指在虚空一抓,一柄双刃陌刀凭空出现。 "多谢指教!" 话音未落,阮清许便入箭离弦般冲了出去。 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见到阮清许再拿起刀的卫源,看着和药老头打斗的人,浑身战栗。 “哎!我可没说要和你打啊!” 郑老头感觉身旁人有些不对劲儿,再一看,便见卫源整个人十分兴奋,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严正声明。 卫源根本就不搭理他,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拿大刀,用最简单的劈砍斩迎敌的阮清许。 “轰隆!” 阮清许太久没有拿起刀了,于是越打越兴奋。 相比较于本就不是夺人性命,束手束脚的药老头,阮清许打得可算是酣畅淋漓。 药老头吹着箫,脸色慢慢涨红,接阮清许的招数已经有些勉力,不得已之下,只好把自己的保命底牌丢了出来。 “药老!拆谷呢!” 一道温柔又强硬的灵力挡住了阮清许斩下来的刀。 只见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满脸怒色呵斥药老头。 “谷主。” 远远观战的郑老头见到当家的,赶忙过来见礼。 谷主一视同仁也瞪了一眼郑老头,两个一大把年纪跟小孩打架不说,还搞那么大动静,脸都被丢完了。 “二位朋友,切磋到此为止吧?” 谷主用那看起来就不友好的脸笑眯眯地对阮清许和卫源说:“卖我一个面子,我再赠你们两瓶碧灵丹。” 碧灵丹,一能解百毒,而能提升修为,由于材料珍贵以及工艺复杂,唯一拥有途径只有医仙谷。 22. 游记 阮清许和卫源对视一眼后,扬眉道:“不必,我们只是进谷求医,现在我们的考验通过了吗?” 没想到还有人能拒绝碧灵丹的诱惑,谷主铩羽而归。 看着经过剧烈打斗的地面,以及两个非常心虚的老头,着实是自家理亏。 谷主揉了揉眉心,道:“一起进来吧。” 于是,卫源和阮清许手牵手,大摇大摆跟在谷主后面。 自从避世不出后,医仙谷已经很久没有外人进来了,更何况是通过谷外那种专门刁难人的考验。 乍一听说有人被谷主带进来了,还是两个,便立即引起了谷中老老少少的注意。 “药老没把人拦住?” 一个背着药篓子的年轻人惊讶看着牵着手的两人。 “什么啊!”旁边抱着一堆草药的小伙子神神秘秘凑过来,道:“你不知道?方才地动山摇便是他们在和药老过招!” “是嘛?我还当地龙翻身了!” “他们这么厉害?” 谷中人没有围在一起,但路过他们时,不免会听见一些窃窃私语。 坐在他们前面的,手里还纳着鞋底大娘撇了撇嘴:“看来老头年纪大了,不行喽!” 见状不对,干脆没跟回来的药老头早就又躲回他外面的小屋子去了,只有郑老头呼哧呼哧跟着回来。 将几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郑老头横了一眼几个小的,但是大娘他是不敢招惹,怕被骂。 “二位,想找谁问诊?” 谷主将两人带到会客厅,落座后让人去煮两杯青皮果茶过来。 卫源抬眼道:“谷主这里可有修复神魂的丹药?” 整这么大动静,来看的就不可能是小病。 自认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解决疑难杂症的谷主手一抖,无语道:“这位......” 谷主看着卫源不见笑脸的面庞,仔细斟酌措辞:“......这位朋友,医仙谷只是一个称谓,不是真的有医仙。” 卫源神色一暗,冷声道:“神魂也是躯体的一部分,躯体能看病治疗,神魂定然也能修!” 看着卫源顽固的样子,谷主头疼至极。 就在谷主开后后悔把他们带回来时,阮清许开口了。 “谷主要不帮我摸摸脉吧?” 阮清许格外友好地把自己的手送上。 谷主见着阮清许虽然清清冷冷,但却善解人意,比那位只要要求他修神魂的臭石头好多了,顿时格外感动,伸手搭脉。 可惜,感动的表情甚至维持不到一刻钟,谷主用微笑来掩饰自己凶巴巴的脸,此刻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两个——” 谷主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块头带来的压迫感并没有吓到两人:“不是来找茬的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谷主危险地眯起了虎目。 这点压迫感还没有故弄神虚的徐相旬给的威压重,所以一点都没有被吓到阮清许按住要站起来的卫源的手,道:“若是来找茬,何必大费周章?” “谷主无法修复神魂,但总应该知道,神魂为何无法归位吧?” 被阮清许按在手下的手终于克制不住握成拳。 谷主一顿,神色莫名,因为这个他还真知道。 这时,两杯冒着热气的果茶终于端了上来。 阮清许顺手把自己那杯转手给了卫源。 “我可以帮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谷主粗大的手转着他手中小巧玲珑的茶杯,道:“医仙谷避世多年不出,谷中老弱妇孺居多,你们留一道毕生所学招式在此作为守护,我便应你们。” 这个条件,看起来像是等价交换,但若有心人想做假,有的是法子。 阮清许按住几乎是立即就要掏秘籍的卫源,笑眯眯道:“他的就算了,剑招一般人驱使不了,我替他留一道。” 谷主怀疑的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又补充了一句:“威力不可低于洞虚期。” 阮清许依旧笑着应下。 先验货,后看诊。 阮清许把那天在林子里射向郑老头的弓箭拿出来:“三支箭,可破洞虚末期的灵力罩。” 谷主接弓箭的手一抖,震惊看向这个修为好似在元婴期的女子。 “验货把,谷主。” 阮清许好似不知道自己给出了什么东西,催促道:“一会别说我们赖账!” 谷主拿着弓箭,犹豫道:“射出去后,少的那一只你还补给我吗?” “不补。” 一直没开口的卫源先于阮清许说话,道:“但是如果你的诊治有效的话,可以商量。” 谷主语塞,见识到了好小肚鸡肠的一男的。 三人僵持了好一会儿,阮清许和卫源是一伙的,两人对谷主一人,最后以谷主妥协告终。 把弓箭妥帖收起来后,谷主兑现承诺。 “你的躯体还在吗?” 谷主并不抱希望问这两人,毕竟神魂都被糟蹋成这样了,很难保证身体还完好无损。 “还在。”卫源抓着阮清许的手腕,冷着脸道:“你要看?” 已经有夫人的谷主看懂了卫源捻酸吃醋眼神,无奈解释:“神魂躯体本为一体,很多神魂无法看见的东西,躯体都会呈现。” 卫源不满地看了看四周敞风的会客厅,道:“换个地方。” 谷主想了想,会客厅确实也不太方便,便把他们带到谷中一处空厢房:“放这里吧。” 厢房布置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连张椅子也没有。 “嗡” 一抹倩影以盘腿的姿态落在床上。 阮清许失神地看着床上的人,说来笑话,她也许久未能见到自己真容了,太久没有打理自己,这脸上都开始覆上冰晶了。 冰……晶? “灵气泄露!” 谷主眼神触及那晶莹剔透的晶体时,瞳孔一缩,急忙双手结阵。 苍色的阵法在双目紧闭的阮清许头顶旋转升起,而后将整个屋子都笼罩起来。 接着,谷主又飞快掏出一张紫色的符咒,飞速地贴在阮清许的额头上。 一旁没能起到什么作用的阮清许,看着自己脸上那被袖风带起的符咒,抽了抽嘴角,道:“这符咒一定要这么贴吗?”真的非常丑啊! 同样没有起到作用的卫源死死拉着阮清许的手,以此来确认手中的这个人还在,并没有像床上那个一般,生死不知。 陷入焦虑的卫源同时双脚不知不觉用力,在青石砖拼成的地板上愣是留下了深坑。 “还有救还有救!” 布完阵的谷主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回头便见卫源一副阴沉沉的模样,生怕他把这屋子扬了,连忙表示。 被卫源抓着手的阮清许一点一点把手腕上铁手扣开,然后又强硬地把手指一根一根贴身指缝。 “如何救?” 卫源看着眼睫上满是冰珠的人,而本该回到身体的神魂此刻却被自己牵在手中,心中顿生无限悲哀。 谷主苦着脸,因为他也不知道,方才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们在谷中多待着一段时日吧。” 毕竟是收了人家诊金的。 谷主想着那三支箭,若是再拿出来还回去,心下顿时肉痛。 再重的沉疴也会有解决的法子,况且医仙谷的祖师爷一开始干的便是和天命抢人活,没道理后代发展百年后,技术一点都没有进步。 莫名开始和其他任谷主开始比较的现任谷主楚天草,开始日夜不辍地在藏书阁里翻找解决的方法。 医仙谷的藏书楼并不大,收藏的多是历代谷主医师们自己看诊时记录下来的病证,以及相应的方剂,偶有几本其他前辈们觉得有趣的,其他门派的功法也被收录进来。 其实找东西从来都不是难题,难的是如何在前辈们龙飞凤舞的字迹中,识别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再一次看完一本全是缺胳膊少腿字的手札,楚天草痛苦闭眼,决定这件事结束后,要将习字这一课程编入谷中基础教学。 “近来在家都见不到你,遇到棘手的难题了?” 自家夫君天天早出晚归,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谷主夫人终于来逮人了。 当自己夫人那温柔的身影出现时,被前辈们折磨得快要疯了的楚天草虎目含泪:“夫人~” 洪紫菀无语地扯了一把自家男人炸起毛发,道:“又来看前辈们的笔记?” 看着摊在那边一本本已经翻阅过的手札,洪紫菀安慰地拍了拍自己肩头巨大的人,道:“你从小看了不知多少遍,若是真有的话你会不记得?” “不记得”楚甜草闷闷道:“只是记得有类似的病症,在哪一本忘记了。” 洪紫菀拉起好似受到打击的夫君,扫开了蒲团上的杂物,坐下道:“你给我说说,说不定我知道呢?” 楚天草顿了顿,委屈巴拉从前两天医仙谷差点被拆了说起。 洪紫菀听到后面,细细的眉毛挑起,道:“这听着不像是病症。” 两口咽完夫人带来的夜宵,楚天草如同干涸之地注入灵水,又活过来了。 “不是病症,是咒法”楚天草皱眉道:“那几本功夫我也找了,也没有,但我肯定我是在这里看见过的。” 不在功法,不是病症。 洪紫菀纤细的手指划过架子上摆放整齐的书籍,指尖停在一本泛黄的游记上。 “这本呢?” 楚天草看着那花里胡哨的封面,失笑道:“一本闲书,应该不在里头。” “是吗?” 洪紫菀随手翻开,目光落在页内丰富的配图上,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找到了,夫君便要答应我这月,每日都要回来同我用膳,如何?” 楚天草有些愧疚,这本是他应该做的,现在却要夫人用来其他东西来换取,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就算夫人找不到,以后日日用膳,我也是要陪着夫人的。” 楚天草脸上满是诚恳。 洪紫菀轻笑着把书页摊开,放到楚天草眼下,道:“希望夫君说到做到。” 色彩缤纷的配图旁,注释着一个符咒的用法以及解咒的法子,上述症状和阮清许的症状简直神似! “这是谁写?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放到游记里!” 楚天草看完,立即气势汹汹去翻撰写者的姓名。 木竹庄。 医仙谷的老祖宗,成立医仙谷的祖师爷。 楚天草的火焰一下子就灭了:“是祖师啊,那没事。” 一侧的洪紫菀好笑地目睹了自家夫君能屈能伸的全过程。 23. 替身 当楚天草带着那本游记找上门时,阮清许还在数着本体眼睛上的霜珠。 “这是从藏书楼里找出来,虽然上面记述着是祖师爷游览过的风俗民情,但这位朋友的症状里面略有提及。” 楚天草将记录着阮清许病症的游记翻开,将里面的相关内容指给卫源看。 “那位朋友中的应该就是替身咒了。” 这是木竹庄在某一次游历时,在一小渔村的见闻。 只要把替身和被替身的精血取出,盖以红布将其混合,再点朱砂在被替者身上画符,待到三天后血干咒成。 因为当时操作这件事的是凡间道士,并无灵力辅助却骗过了天道,木竹庄觉得有趣才记录下来。 而现在楚天草根据阮清许的情状,大概又五成把握能解开,但是有一点让他感到疑惑:“根据祖师爷记载,你应该在替身咒成功时,便已无回天之力,因为一命替一命,可现在除了神魂无法归位,好似没有任何问题。” 楚天草绕着阮清许的本体以及现在的苍木躯体来回看了许多遍,依旧没能想明白其中的原理。 阮清许想起现在还在沉眠,好不容易长出三片叶子,现在只剩一片的小芽,沉默片刻,道:“有法宝护体。” 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解咒从来没有难度,但因此咒涉及运道,所以解咒的材料极为难得,甚是罕见。” 楚天草翻到第二页,上面是祖师爷早些年根据替身咒所得的灵感,重新将咒语创改后,用在了一个济世大夫身上。 “原来害我的源头是你们啊!” 阮清许看着上面谈不上详尽,又算不上粗略的解注,开玩笑道:“你们是不是应该赔偿我?” 楚天草闻言,正了正脸色,对一人一魂认真道:“这也是我准备说的另外一件事。” “我查阅了藏书楼的进出记录,除去已经过世的前辈,其余仍在世间的,我一定会问个清楚,若真是我们医仙谷的人所为,,我必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我们说好了”阮清许用玩笑的语气说着狠厉的话:“若我们先一步找到人,将他斩杀刀下,你们可不能找我报仇。” 对于拿着这种禁咒去害人的弟子,楚天草没有一点想要回护的意愿:“那边便多谢了。” 阮清许从前没接触过医仙谷,这次接触后感觉还不赖。 三言两语定下作孽者的命运后,几人又言归正传。 楚天草指着其中一样东西,道:“就说这凤凰羽,这是早已经泯灭的神兽,它的羽毛无踪可觅。” 想起什么的卫源眼中幽光一闪,若有所思道:“孔雀翎行不行?他们不是号称是凤凰遗脉吗?” 万万没想到卫源思维发散到想去薅人家孔雀,楚天草以一种看畜生的眼神看卫源,解释道:“哪个灵兽家族不号称自己是什么神兽血脉?其中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被怀疑是白痴的卫源屈了屈手指,没再问下去。 “还有一件事” 屋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占去一般空间的楚天草身上,一道玩味,一道敌意。 楚天草坦然接受两道目光的洗礼:“我怀疑你可能不知是中了替身咒,还有其他,但我看不出来。” 因为这是一个修行之人的直觉,玄而又玄,旁人无法领会。 况且楚天草不怕给自家抹黑,他家祖师爷虽然能耐非常,但按照他家祖师爷那个一到了晚上,就不敢一人睡觉,非要人陪着的性子,完全不可能研究出神魂在外飘荡的东西。 毕竟,自己就怕得要死。 阮清许走到床前,抬手点了一道护体给床上的本体,道:“下这替身咒还有我i他条件吗?” 楚天草的视线也落在阵法中,脸上的冰霜停止蔓延,但也没有褪去的人身上,道:“你和互换者,必须都处于虚弱的状态。” 那便是在混沌秘境时被下的咒。 被踩碎手指的痛感好似还留在神魂中,阮清许手指不自觉抽动,道:“我记得命魂主欲望和情感,是吗?” 至今都尚未见过神魂状态下的阮清许,楚天草闻言顿时大惊:“你可是神魂有缺?” 应该有缺的,毕竟之前在平康镇时,便发现了她有一小块碎片在那小孩身上。 可有一点却又非常古怪。 阮清许控制着神魂从苍木中出来。 再次见到神魂状态下的阮清许,卫源依旧控制不住地手抖。 楚天草催动医仙谷独有的功法仔细感知,却并未发现阮清许所说地神魂有缺的情况。 阮清许抬起自己依旧透明地手,指着心脏道:“这里,经常会涌现愤怒,或是在我平静时,乍然兴奋。” 还有一点她没说。 阮清许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人,垂眸,她好似不再为这人感动心动了。 “奇怪”楚天草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如你所说,应当时是魂魄有缺的情况,但现在观你神魂,三魂七魄具在。” 失去了苍木的滋养,阮清许在肉眼可见下,状态急剧下滑,楚天草也不敢再多耽误,连忙表示自己看完了。 在卫源的牵引下,阮清许再次附身苍木,那双失去灵动的双眼再次活了过来。 问题无解,徒增困扰,楚天草头上粗硬的毛发岌岌可危。 因着神魂有异,想出发去把游记上其他解咒材料先收集起来的阮清许和卫源,又被迫多留了几日。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干净的厢房中,两张一摸一样的脸,均盘腿在榻上打坐。 唯一没有入定的卫源眸中有光,伸手去碰碰那清润的脸,却在即将碰上时,最终落在了披在肩上的秀发。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卫源声音带着丝丝难过:“是什么不重要,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吗。” 眼皮轻阖下,阮清许的瞳孔一点幽绿闪过,眼瞳轻微颤动,没过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 人间深巷小院中,窗下烛火难眠。 “哥哥,歇一歇吧。” 瘦削的男子将厨房里一直煨着的热汤 端进来,便看见兄长借着烛火,伏在案前。 窗前稍微年长一些的男子正将晒干的香草进行配比装袋,听见胞弟的声音也没回头,手上动作不停。 “就好了,这是一早便答应人家了的。” 石瑞将一小撮白芷和蘼芫混合后,低头轻嗅,又捻了一指白芷添进去,才全部装入已经提前放好薄荷叶的香囊中。 加上现在做好的这一个,不大的桌面上摆放着七八个已经做好的香囊了。 “这个怎么不装?” 石瑾看见桌角有一个比所有已经做好的香囊中,更为精致些香囊,好奇地伸手,不料半途被石瑞打了下来。 “女子的贴身之物,你不要乱碰!” 石瑾望着哥哥严肃的脸,又看了看上头绣着暗纹的香囊,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哦——我不碰——” 在胞弟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下,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石瑞寻了个由头,把人打发走了:“明日我们就要搬家,你睡不着便去收拾行李。” 自从病好后,睡眠确实变少了的石瑾撇了撇嘴,又看了看那枚精致的香囊,坏笑着离开。 被闹腾了的石瑞等胞弟出去后,起身把木门关上,继续坐在窗前,心无旁骛按照贵客们的要求,调整香味。 其实有一点石瑾说错了,那枚精致的香囊不是不装香草,而是已经装过了。 比桌上任何一个成品的香囊还要早,因为最开始的便是它。 待到一丝不差将所有香囊调香装袋,已经深夜。 闻了一夜各种异香的石瑞捏起空了的香囊,埋首深吸一口里头几近于无的,白芍微甘的草木香气。 或许以后会后悔吧,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只容许自己沉溺一息的石瑞把敞开的香囊又重新系紧,好让剩余的一点点香味再多留久一点。 晨光熹微,沉睡的尘世还未苏醒。 才睡了两个时辰便感觉自己浑身干劲的石瑾在哥哥的吩咐下,趁着朦胧的雾色,将昨夜已完成的香囊放到指定地点。 放香囊时,还记着昨夜看见的那枚精致的香囊,石瑾好奇心旺盛地在几乎一眼便可明晰的香囊群中寻找。 意料之中没找到。 几乎就能下定论,那香囊的主人就是哥哥心上人的石瑾背着手,晃晃悠悠哼着歌回去。 怪不得哥哥这次那么急搬家,看来他又要多一位亲人了! 根本不知道胞弟在脑脑补些什么的石瑞将所有东西都搬上牛车,等石瑾回来便可动身出发。 “走吧。” 多留了几天,和楚天草终于敲定,把本体放在医仙谷修养,并且被敲走了一大批宝贝的阮清许神色恹恹。 “去最近的秘境,届时清清看上什么,我都给你抢回来,好不好?” 卫源牵着人,满目的温柔,而正闷闷不乐的阮清许则是这温柔的中心。 想起那一堆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宝贝,就这样拱手让人的阮清许黑着脸宣布:“一会儿遇见的第一个修士,便是我首要抢劫的对象!” 24. 走错了 水雾弥漫,潮气入骨。 秘境入口开在了八方渭水的虞州,所有人在虞州上空飞过时,都要遭受冰寒刺骨的水汽,哪怕境界大乘,虞州水一样无差别攻击。 “谛听楼那群骗子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 阮清许裹着厚实的斗篷,外面那层时专门做了防水的,一双明眸看着不远处的漩涡,低声质疑。 “这价钱,消息应该是真的。”毕竟十万灵石不是说笑的。 卫源理了理阮清许身上的斗篷,不留一丝空隙,生怕一个不注意让水汽入侵木头,使得它从内里开始腐烂。 “走走走!” 阮清许也不纠结这秘境有没有他们要找的兽,一把拉起卫源就往里冲。 “外面冷死了!” 被风卷起的水浪晚来一步,没拉住两个磨磨蹭蹭的人,反而将捡到了一句嘟嘟囔囔的抱怨。 阮清许他们落下的位置并不好,一层层的灰雾让人看不清前路。 “好像走错了。” 阮清许观察四周数树木枝丫伸展的方向,树叶茂密的那一侧几乎都是北侧,说明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南方。 而风生兽活动轨迹多在苦寒之地。 卫源拿出罗盘,经过一阵的紊乱后,罗盘指针落在子字坎卦上,方位为北。 “没走错,应该是有东西强制改变了他们的生长习性,去看看。” 收起罗盘,白光一闪,本命长剑便出现在卫源手中,阮清许便揣着手跟在后头。 灰雾之下,不仅前路难走,两步之外的危险更是难测。 卫源将灵力覆上双眼,在灵力的加持下,视线逐渐明晰。 两人小心地在灰雾中行走了一个时辰,本以为会遇到危险,但是一路上连只蚂蚁都没见过。 但就是这样的祥和安静,才越值得他们提高警惕。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走在最前头的卫源停下脚步,手一直没从袖子里拿出来的阮清许双手自然垂落。 “连风都没有。” 卫源伸手在半空感受。 这一路他们走来,没遇见最适合在这种湿气横生的地方生存的蛇鼠,也感受不到风的流动,这方空间好似在他们进来时便静止了。 这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卫源有些胆寒。 “金刚罩,开!” 金色的小铃铛笼罩在两人头上。 与此同时,卫源视线里漆黑静默的大山蓦地动了动。 没有一秒得思考,卫源拉起阮清许立即升空,在这山峰尚未睁开眼时,一沓爆破符先甩了下去。 阮清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卫源带着她升空时,长刀便握在了手中。 “吼!” 巨大的兽嚎带来得声浪让两人险些从半空摔了下去。 “什么鬼!” 阮清许趁乱回眸,只见那一直在灰雾中的阴影此刻终于显露出来。 是人脸巨猿! 在所有神兽陨落匿迹后,几乎没有了天敌的巨猿! 所以下面的树林枝叶走向才会与之生长习性不符,所以他们整整一个多时辰都遇不见半点活物...... 遮天蔽日的大掌从天而降,两人的身影就在阴影里,根本无处可逃。 阮清许想起已经洞虚的卫源可以瞬移脱离危险,便想甩开牢牢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谁知,阮清许刚有动作,一双水洗的黑眸便看了过来:“别想!” 哪怕在巨猿的吼声里,卫源的声音也十分清楚的传到阮清许耳中。 阮清许的小算计中途崩殂,两人根本打不过这庞然大物,但如果只是一味逃窜,迟早也会被拖死。 情急之下,阮清许想到了个法子。 “看好我,一会儿我往下掉的时候,你记得接住我!” 说完,不等卫源反应,阮清许便在心中默念咒法。 第一次,阮清许身形闪了闪,没成功,反而把后面抓了三四次没能抓到跳骚的巨猿惹火了,张嘴便喷出冲天的火焰。 卫源不知道阮清许要做什么,但只要她不是又什么危险的念头,他都将全力以赴帮她。 再试一次。 阮清许心中默念从前小芽逗她玩时,变大变小的口诀。 按理说,现在她的身躯和小芽同源,小芽能用的口诀,阮清许自觉自己也能用。 抱元守一,神不外驰。 “嘭” 白光闪过,方才还能在与卫源并肩的人立即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木偶 卫源心神一震,毫不犹豫跟着坠落下去,在阮清许快要落在树梢时终于接住,小心按在胸口后立即瞬移离开。 也是在卫源他们离开后一秒,一直跟随着他们的阴影终于狠狠落了下来,将一圈树木都拦腰拍断。 “吓死了吓死了!” 逃出生天的阮清许坐在卫源肩膀上,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示安慰。 卫源侧目,新奇又喜爱地想把肩头的小人拿下来,但又怕会把阮清许惹生气,便一直侧头看着。 “噗哧”阮清许抬头,看见一双快要变成斗鸡眼的黑眸,忍俊不禁后,大大方方跳到卫源手上:“看吧。” 卫源伸出指腹,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问道:“还能变回来吗?” 阮清许双手环胸,坐在卫源手心,挑眉道:“那你想我变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卫源难得有些纠结,袖珍的清清能让他去哪儿都能揣在兜里,不想给别人看的时候还可以藏起来,但是大清清也有大清清的好,就像他想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阮清许的耀眼一样,风姿卓越。 看着两条眉毛紧锁,哪怕心里再喜爱也不干预自己决策的人,阮清许想让他开心一点:“短时间内,变不回去了,你可要保管好我!” 卫源顿时笑了,眉眼柔和地把阮清许轻轻放回肩膀,又给她加了一个防护罩,以防她被树枝剐蹭或者风吹到。 站在卫源肩上的阮清许视角此刻全部来自于卫源。 为了躲开方才的人脸巨猿,卫源把他们瞬移到与之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群山中。 跟那灰雾之下安静得诡异的林子相比,这里可要好太多了。 不过两步路的功夫,树上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黑鸟,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一直看着阮清许他们的动作。 阮清许也看见了,调戏般吹了个口哨,黑鸟顿时发出尖细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振翅飞了过来。 被有先见之明的卫源牌防护罩护得稳稳当当的阮清许,没被黑鸟故意飞过来带起的风卷倒,倒是黑鸟因为忽然的袭击,被卫源敲了一下翅膀。 不知此地是何方位,卫源拿出罗盘定了定位置,才带着阮清许重新启程。 得益于方才那巨猿,此刻风声兽的栖息地距离这里并不太远,卫源想着走慢一点,探探宝收集些药材,届时出去后拿去万宝阁换点东西。 暂时变不回来的阮清许站在卫源肩头,指挥他在一片金色中采摘。 “那朵!开得最大的那朵飞鹤羽!” 阮清许看着那朵几乎和仙鹤一样金色的花朵,两眼放光。 飞鹤羽练成丹药后,对止血回气有奇效。 但当今市面上的飞鹤羽均只有一个名头,正宗的飞鹤羽要经过三次盛开,从纯白色长成金黄色,像仙鹤般,亭亭玉立。 而阮清许他们现在不仅找着了,并且每一朵都已经转化完成。 “小的不要!”见卫源伸手摘下一朵虽然也变成金黄色,但瘦瘦小小的飞鹤羽时,阮清许扯了扯卫源耳边的发丝。 微微刺痛的头发没能制止卫源的动作。 卫源将花摘下后,清理干净,又在花上垫了一块软布,才递给肩头的小人:“要试试这把椅子吗?” 正因为卫源不识货有点生气地阮清许心情一下由阴转晴,兴奋在卫源肩头蹦了蹦,道:“要!” 发现阮清许变小后,心态也小了的卫源把花悬浮在胸口,小心伸出胳膊搭一座桥给阮清许过来。 有了新座椅的阮清许控制着飞鹤羽在半空滑翔,卫源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跟在后头。 跟开飞舟一样,玩上头的阮清许一个没注意,闯入了一片安然的地界。 若是平时,退出来便当无事发生。 可非常不凑巧,阮清许去的是有踏海之称的神象地界,更不凑巧的是,此时象群中有一头母象正在分娩。 这是几十年来,象群第一次有了新生命的降生,整个象群都严正以待,守护在母象周围。 而外来者阮清许就这么闯了进来。 “那个......对不起!” 被一对对苍白锐利的象牙对着,阮清许毛发炸起,疯狂道歉。 “啊啊啊啊啊!” “卫源快跑!” 看阮清许玩得开心,没跟太近的卫源听见阮清许的声音,第一时间拔剑出鞘。 本没再阮清许身上感受的危险气息的象群,原本只想把她驱逐出领地就算了,但卫源的剑出鞘后,沉闷的威压压得象群顿时应激。 “把剑收起来啊!” 阮清许驾驶着飞鹤羽,身后跟着一群汹涌而来得神象,大声道:“有母象在分娩,快走!” 不去想阮清许怎么会知道有母象分娩这件事,卫源听话地收起剑,捞起阮清许就跑。 身后得象群穷追不舍,空气中还能听见阮清许喊破嗓子的解释。 “啊!我们没有恶意!” “真的只是走错了!对不起!” 把阮清许护在掌心的卫源眼里闪过愉悦的笑意,哪怕身后还跟着不知多少杀伤力极大的象牙,也没能让他感受到丝毫威胁。 两人就这么不用灵力,纯跟象群比速度,比耐力,逃窜到一处悬崖。 “没路了!” 掌心的阮清许望着深深不见底的悬崖,声音里没有一点害怕,全是兴奋。 “跳不跳?” 地面的震动告诉两人,危险将至。 但这两人还有心情在讨论跳不跳的问题。 “三!二!一!” 卫源护紧掌心的人,一跃而下。 差点就能一象牙把人戳个对穿的神象急急刹住脚步,象掌险险停在悬崖边缘。 “再见啦!” 底下传来一道清亮又挑衅的声音,气得神象仰天长嚎。 25. 月华 悬崖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暗流。 卫源只来得及给阮清许套一层防护罩,让她遇水不湿,而自己却只能一头扎进水中。 人在落入急速流动的水中时,有一瞬间是使不上力的。 就在卫源打算先顺着水流往下走时,一根粗壮的藤曼“唰”一声划破书面,准确无误地缠在卫源腰上。 “好泡吗?” 被带出水下时,卫源睁眼便看见了一个青衣女子盘腿浮在半空,一手托腮,一手牢牢拉着藤曼。 “有点冷。” 卫源认真感受了一下水温,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 阮清许眼眸温柔看着底下一本正经给她转达感受的人,手一用力,把人拉了上来。 顺着藤曼的力道,卫源湿漉漉站在了怪石嶙峋的岸上,湿透了的衣衫紧紧扒着皮肤。 从河道过来的阮清许挑眉,抬手在一览无余的好身材上摸了一把,叹道:“手感一如既往。” 被揩了油的卫源脸皮厚的吓人,面不红心不跳地把湿透的衣衫脱了下来,转过身道:“方才好似被东西划了一下,你帮我看看?” 阮清许依言看去,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哪有什么暗伤,倒是底下的窄腰因为方才藤曼的拉扯,粉红一片。 “好了。” 阮清许敷衍拍了拍手下紧实的肌肉,将还剩下伤药的玉瓶丢回去。 万宝阁价值千金,滴上一滴伤口便能愈合的伤药,就这么被用来治疗擦伤。 被均匀抹了一层药的窄腰,没过一会儿上面的粉色便消失殆尽,光洁如初。 卫源遗憾地套上衣服,在阮清许调笑的目光下,举起伤口差点就要愈合的手指:“这里方才也被碎石划到了。” 待到阮清许再次耐心给他上好药后,卫源又想故技重施,这下阮清许没再惯着他。 “啪” 响亮的一声落在结实的手臂上。 “这里要不要上药?” 阮清许眯着眼按着手下紧实的肌肉,似笑非笑。 作妖的人立即收敛,恢复往日的稳健。 卫源把手臂上的手拉下来,牵在手里,然后若无其事开始掏出罗盘看方向。 可惜暗河附近不知为何,磁场紊乱,指针乱颤,使得罗盘完全丧失功能。 又没有了一个工具。 卫源暗道这条暗河与自己相克,但也不能不拾起作为修士的身份,扩大灵识来查探各方。 见卫源终于放弃使用罗盘,阮清许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了,进了秘境就开始神神叨叨的,不像一个剑修,更似道士。 在洞虚境的灵识下,所有藏匿无所遁形。 “发现了什么?” 阮清许戳了戳手中的掌心,问道:“我们不会又掉进兽的洞穴了吧?” 卫源捏了捏掌心的手,低声道:“走,带你去看一场热闹。” 远处,两队人马正争锋相对。 “冥灯是我们先发现的,劳烦道友交换与我们。” 紫色衣裳群体中,为首的修士看起来文质彬彬,出口的话却叫人不堪入耳。 “笑话,你们先发现你们怎么不采?不会是没匣子装吧?” 衣角处绣着鎏金的修士也不遑多让。 冥灯是一种药材,生长在阴暗潮湿,半点光线都没有的地方,只有有光,哪怕一点便再也活不成,又因结出的果子莹润,必要时可以用来照明,所以被叫冥灯。 冥灯生长条件苛刻,储存条件更是苛刻。 只有万宝阁专门产出的匣子能保证冥灯被采摘后,还能短时间内存活。 “师兄不必与他废话!不过是一群小贼!” 说罢,出声的弟子率先把早已手中团好的爆破符丢过去。 被同样早有防备的鎏金衣衫的弟子挡了回去。 “好不要脸啊!” 被卫源护在暗处的阮清许看见这一幕,再次感叹,长的好看的心肠也不一定好看。 事实证明,越是长得好看的人,下手越狠。 鎏金衣衫的修士们众手不敌,只能含恨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幸苦采下的药材扬长而去。 热闹看完了,人也走光了。 阮清许回头,眼神询问身后的人,他们留在这还要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吧? 卫源带着阮清许绕过方才那群修士的打斗的地方,往前大概十多步,然后拐进一个山洞中。 山洞的上方豁开了个口子,皎月的光辉便是从这落下。 豁口下方长着一颗高大的灵树,枝繁叶茂,枝条摇曳间,月白的微光闪烁其间。 阮清许忍不住往前两步靠近:“吸风饮露,月华而养,这是月桂树不错。” 而而月桂树枝头上,便是他们解咒的材料之一——月华露。 “但它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阮清许瞅了眼哗啦作响的玉色树叶间,已经有了褐色枯败枝叶的树梢,又看了看正正落在树上的充裕的月华,皱眉不解。 就在阮清许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灵树下的影子潺潺开始游动。 一条同样以月华露为食的黑蛇缓慢地直起上半身。 阮清许看着游动间不甚露出的点点玉色的树干,心中的疑惑这才解开。 她就说,就算这灵树再如何年长,树干和树枝都应是玉色,怎么偏偏底下的树干是不伦不类的黑。 再看树梢枯败的叶子,也不知灵树是坚持了多久才无奈开始枯败。 “嘶嘶!” 贪婪丑陋的黑蛇警告这两个想要夺它口粮的人类。 阮清许对这警告不屑地笑了笑,长刀顷刻出现在手中,轻盈地身法鬼魅般游走,直扫黑蛇七寸。 黑蛇碗口粗的身子早就紧紧缠绕在树干之上,见刀风袭来,才终于舍得开始游动。 偌大的蛇头偏开阮清许斩下的刀锋,口中小孩手臂般粗长的蛇牙上布满诡异的紫色。 此蛇还是条毒蛇,那便更留不得了。 阮清许腰身猛地一转,灵活躲过袭击过来的血盆大口,同时动作快速地摘下月露往卫源的方向抛过去。 黑蛇哪能如她意,尾尖像淬了毒的铁鞭子,啪啪拍下阮清许抛出的月露。 晶莹的露珠落在地面,炸开后流出的灵气被阮清许勾了过来,卷成一个个小小的灵气弹,然后一个不落下地砸在树影流动地墨色中。 此举将黑蛇彻底激怒,再也不肯放过阮清许,追击也越来越猛烈。 阮清许顺 着枝桠的走向,后翻出半丈,然后将不知何时收集起来的月露水再次抛向树圈外的卫源。 见自己的食物一次次被抢走,黑蛇顺着树干一下窜起,黑沉沉的影子将灵树的树枝都压弯了,信子吐得啪啪作响,但没一下能碰上阮清许。 随着阮清许的不断挑衅,灵树上的月露也被一人一蛇的角逐而打落不少,但更多的都被阮清许抛给了卫源。 “嘶!” 阮清许旋身落地,一直拿在手上没有发挥作用的长刀挽了个刀花,灰青色的灵力顺着树梢落下,将黑蛇缠绕在树上的躯体一分为二。 巨大的痛楚让黑蛇疯狂摇摆,只剩下把这伤了它的人一口吞掉的本能。 随着阮清许窜出灵树外,,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黑蛇也疯狂跟了出来。 凶狠地无差别攻击让紫色地毒液滴在它经过地每一寸土地上。 眼见着就要差点就能一口吃掉的人霎时间消失在眼前。 “你该感到荣幸。” 阮清许木讷的脸上布满霜寒,闪现在黑蛇的上方。 “秋月——斩!” 徐徐落在灵树上的月光此刻被阮清许牵动,疯狂涌入长刀,身后玉色的树叶疯狂作响。 一道半月状的刀光将脚下巨大的蛇头一刀劈开。 炸开的蛇躯在殒命的最后一刻,将毒囊里的毒素化入血中,化作一场毒雨落下。 被大卸八块的蛇躯零零散散落在这不大洞穴的各处。 蛇躯炸开时,卫源及时地撑起防护罩将阮清许护住其中。 幽绿的毒液滴在防护罩上,阮清许眼也不抬,满心满眼都是树干布满难看绞痕的灵树。 那一道道将要两指深的凹痕,不是一天便能形成的。 并且看灵树终于能露出的树纹,这还是一颗很年轻的树。 说明它还是一颗小树,尚未长成结果时,便给那贪婪的黑蛇给占据了。 阮清许越是心疼灵树,心中对黑蛇的怒火就越盛。 “呼!” 火焰无风自起,好似从地底烧上来般。 散落的蛇体被这冷灰色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连灰都没有剩下。 这是卫源第一次清楚见到阮清许操控火焰的模样。 因为附身苍木,会时不时流过绿色暗芒的眼眸此刻完全被冷漠的灰色占据。 冷漠,安静,疏离。 卫源难受得伸手想要去确认阮清许是否还存在,却没能碰到,空落落的指尖划过空气。 阮清许一步一步靠近灵树,那双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枯败的枝叶,没说话。 “呼!” 一场比方才阮清许焚烧蛇躯更大的火焰将灵树包裹。 不同于阮清许的火焰冰冷,这场火焰温暖却不灼手,一如灵树般温温润润。 这是从灵树内部烧起的火焰,它在自焚。 阮清许睁眼看着,好似望见了这年轻灵树的一生。 树从土里伸展而出,快乐地晒着月华,后来被贪婪占据很长一段时间,树挣扎,树难过,树放弃,到现在树又变成开心的树,最后又随着一场火焰化作灰烬落入土中。 待灵树烧尽,阮清许又丢了一束小火苗,将方才滴入毒液的土地又净化了一次,好让来年能长出新的树。 26. 风生兽 灵树自焚后,阮清许便沉默了起来,卫源也不知为何同样安静。 若不是那交缠握着的手,心不在焉的两人怕是会把彼此弄丢在秘境里。 于是,报应马上就来了。 自从进了这个秘境开始,运气就不怎么好的两人,在路过某处时,一脚踏空,又掉了下去。 “这是什么鬼!” 踩空的一瞬间,立即反应过来抽出藤曼想要攀扯住什么东西,停止下落的阮清许被吸到了不知明的地方。 脚黑踩实土地,阮清许尚未看清疾冲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开始疯狂逃命。 身后两丈高的骨头拼凑成人的形状,正挥舞的巨大的骨刃步履蹒跚地追着。 阮清许边逃边倍感无语,自己拼死累活努力跑出来的活命距离是人家踉踉跄跄的一小步。 昭示着危险的骨刀就吊在头顶,摇摇欲坠。 随着疾跑,前方的道路也越发坎坷,乱石成堆。 阮清许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无处可躲藏。 后头的骷髅也不知为何如此紧追不舍。 阮清许眼神一厉,极速奔跑的脚步一停,焦黑的地面被急刹车拉出一条长长的划痕。 高大的骷髅远没有阮清许那么灵活,在阮清许调头往回跑后,骷髅架子因为惯性依旧踉跄往前。 既然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那么如嶙峋山石那般的骷髅便是最好的遮挡。 趁着骷髅尚未反应过来,阮清许蓄力一跳,稳稳卡在了骷髅的胯骨处。 骤然失去目标的骷髅拖着骨刃,茫然地在原地打转。 明明已经感觉到了那与众不同的生气勃勃,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 阮清许一手扶着灰白的骨头,借着此处的高度,打量着莫名其妙掉下来,又莫名开始被追杀至此的地方。 千奇百怪的石头毫无规律地散落一地,焦黑的地面不时隆起,好似可以看见底下隐约的岩浆。 阮清许看清自身所处,没有任何头绪,苦中作乐的想:幸好这具骷髅暂未发现她。 念头才下,阮清许便察觉身后寒风阵阵,握紧手中长刀小心回头一看。 只见一双飘着幽火的空洞的眼眶正盯着她。 “找到了。” 古怪又生涩的声音让阮清许寒毛炸起。 灰白修长的指骨袭来,阮清许快速移动身法变换位置,向上攀去。 阮清许看着脚下灰白的骨头,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笑,这算不算是另类地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远没有阮清许灵活的骷髅折腾许久都没能抓住那小人,眼眶里冰冷的幽火快要跳出来了。 在肋骨处东躲西藏的阮清许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震动,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不得不抓紧旁边的骨头。 在晕眩中,阮清许看清了骷髅正往一出悬崖走去。 虽然不知道骷髅要去做什么,阮清许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骷髅靠近悬崖。 寻好时机,阮清许腾空,用力一蹬,借骨架之力跃去旁边。 谁料想,看起来严严实实的土地竟是虚幻,而看起来粉身碎骨的悬崖才是真实。 阮清许落下去时,那骷髅转头,一双幽蓝的火焰拟人地出现了嘲讽的神情。 踏空后便被迫和阮清许分开的卫源落在了殷绿的树林中。 卫源放出灵力感知四周,并未发现任何有威胁的生物,当然,也没寻到他要找的人。 林中鸟雀轻鸣,静谧和谐。 卫源无心欣赏,心头的焦灼让他动作不免有些急躁。 “呼!” 空无一物的头顶忽然传来风声。 卫源警惕举剑防备,在看见来着是谁时,又立即张开手臂迎接。 “啊!吓死我了!” 掉入悬崖的阮清许被卫源接住。 阮清许伸手勾住卫源的脖子,嘴里说着听起来好像被吓到的话语,语气却兴味未尽。 卫源将人放到地上站定,默了默,慢吞吞的从戒子里拿出捆仙绳,看着阮清许依旧冷灰的眼眸,解释道:“防止走丢。”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阮清许非常主动伸手。 在捆仙绳即将戴上手腕时,卫源手腕一转,又改主意了,将绳子收了回去。 “算了”卫源指腹按揉着几乎可以乱真的皮肤,轻叹:“舍不得。” 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的阮清许笑了,摊开一直握着的手心,把里面的东西举到卫源眼前:“奖励。” 卫源好笑的把看起来没熟的果子咬了一口,入口是与之外表不符甜味。 “这风生兽到底在哪里啊!” 已经倒霉找错地儿好几次的阮清许哀嚎。 卫源带着人走在浓郁中,安抚道:“或许一会儿便出现了呢?” 先不说这里的气候并不适合风生兽生存,就说它那个见人就躲的胆小性子,若真在这里,怕早早被他们的动静给吓跑了。 阮清许又开始揪道路两旁的树叶。 “吼!” 阵阵低吼从密林里发出。 一只青色的兽跃上石头,俯身呲牙做凶恶状,威慑着上面盘旋的,身形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飞禽。 而在石头后面,被金雕的爪子挠了的灵鹿此刻长腿正血流不止,奄奄一息。 高高兴兴乘风而来寻友,发现好友差点成为腹中餐的风狸口中不断发出低吼,试图驱赶金雕。 已经尝了一口新鲜食物的金雕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鸭子,不但没有被赶走,还对前面小小的青兽有了食欲。 “咿——呜!” 对峙之下,抵抗不住食物诱惑的金雕发出高亢尖啸的声音,张开翅膀扇动风流,想把风狸猫掀翻。 而同样依风而生的风狸张口便吐出一道青色的风刃,直击金雕。 面对突如其来的风刃,金雕反应极快,翅尖一拧躲开的同时,翼下又扇出一道金色灵力劈在风狸腰侧。 风狸到底年纪尚小,经验不足,风刃屡屡落空,没过多久便把自身灵力耗尽。 而尚有余力的金雕飞速盘旋后,一双寒铁似的爪子,直拍风理脆弱的天灵盖。 但这可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风生兽。 锐利的爪子不能伤风狸毫毛,反倒是被风狸抓住了机会,将才蓄起的灵力化作一股强劲的罡风,把比自己身形大了许多倍的金雕的翅膀给折断了。 断了翅膀的金雕痛得几欲发狂,同样尖利的喙毫不迟疑扎像风狸。 几近力竭风狸愣是一步不退,一口咬上了金雕另一只没有负伤的翅膀。 一禽一兽就这么以最原始的打斗方式撕咬着对方。 阮清许便是这时候来的。 隔着树丛,阮清许和卫源围观两兽的打斗好一会儿,便看出胜负已分。 别看金雕好似被风狸挟制,处处落了下风,但这老鸟心思坏着呢,攒着力气,反观好似把金雕制住的风狸已是强弓之末,四条小短腿都打着颤,看似厉害的口牙也早已咬不动,只能死死叼着不让金雕逃脱。 并且石头后面的灵鹿再不止血也是难逃一死。 “嘿!” 阮清许扒开树丛,一张没甚表情的脸上闪烁着让兽胆怯 的精光:“小家伙,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两兽的战场掺和竟进来一个人类,不管对于那一方来说,情况都是不妙的。 意识到阮清许可能是来摘桃的,一直蓄力蛰伏的金雕立即舍弃了小打小闹的挣扎,拼着受伤的翅膀奋力翻滚,将早已体力不止的风狸甩了下去。 才惊觉上当,被甩下来的风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依旧是紧绷御敌的状态,而也只有它自己知道,四肢发软的自己根本不是那只金雕的对手。 “真的不做个交易吗?” 隔岸观火的阮清许靠在卫源身上,诱哄那边还未长起来的风狸。 风狸不想答应那狡诈的人类,但身后朋友的悲鸣,前方盘旋觊觎的敌人让它不得不和这傲慢的人类合作。 在得到风狸的点头后,阮清许顿时喜笑颜开,做不了太多表情的脸上,只有身侧的卫源能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 显而易见阮清许是要站在风狸那边,金雕见状不对,率先俯冲下来,打算把灵鹿掳走,并不与他们纠缠太多。 “铛!” 一柄长刀擦着金雕的爪子飞过来,斜斜插入石头。 “急什么?” 阮清许动了动手指,在金雕的唳啸中,移步拔起长刀,反手狠狠拍向因为翅膀受伤,飞得不高的金雕。 金雕吃痛,叫声一下比一下尖锐,蓄起的,本要用来对付的风狸的翼刃这下全向阮清许射了过来。 灰青色的灵力被凝聚成一道道刀意,将翼刃刀刀斩下。 金雕知道,如果压制不住这人,那自己必将大祸临头。 况且......那边还有一个尚未出手人类。 难得不见兔子不撒爪的金雕心生退意,扇动受伤的翅膀,挥出道道风刃,试图将阮清许困住,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风刃生于风,不计其数的风刃形成的风涡将阮清许困在其中。 金雕瞅准时机,趁着阮清许被困之际,试探震翅起飞,看未出手的人类会不会制止它。 明显能感受到阮清许愉快心情的卫源,怎么舍得打搅阮清许的兴致。 没被拦下的金雕贪婪不舍地望了一眼已经止血的灵鹿,盘算着等这两个讨厌的人类离开后,再来狩猎。 “去哪儿啊?” 逃命都不积极的金雕脚下一紧。 方才还在风涡里的阮清许抬手放出藤曼,轻而易举缠上金雕的爪子,用力一拽,翻身上了金雕的后背。 被人踩在头顶的金雕哪里能忍受这种折辱,左右翻滚要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可阮清许就像粘在上面似的,甚至连摇晃都未摇晃一分。 金黄的竖瞳理闪过狠绝,猛地拔高几十丈后,翅膀一收,从云端飞速坠落。 它想借着下坠的力量把阮清许摔死。 阮清许怎么会料不到这一招,同样借着坠落的势能,将长刀狠狠一拍。 长刀没入金雕的后脑勺。 “轰!” 方才自己艰难缠斗的敌人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死了。 风狸大骇,转身叼起灵鹿想要逃跑,立即便被人拎住了后脖子。 “要知恩图报懂不懂,嗯?” 手中的长刀上鲜血淋漓,抽出刀时被金雕血溅了些到脸上的阮清许,落在风狸眼中,意味着自己便是她下一个要收拾的兽。 “嗷呜!” 风狸挣扎,耗尽内丹释出风雷,但那点灵力落在阮清许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嗷呜——” 自救失败的风狸满心绝望地闭上那双稚嫩的赤瞳。 27. 回家 “知道风生兽胆小,但这也太胆小了吧!” 阮清许想起被她吓得晕过去的风狸,格外无语吐槽。 卫源好笑道:“谁让你顶着一脸血过去。” 那不是才砍完金雕吗?沾点血不是很正常吗? 阮清许蹲在不远处,边嘀嘀咕咕边等卫源处理好金雕的尸体。 金雕不是什么珍稀灵兽,但身上有些值钱的东西还是不能放过的,比如那一双寒铁般的爪子,比如那锋利的羽翼,再或者那对美味的大翅膀...... 拆得七零八碎的金雕被卫源丢到另一边空旷处,已经在暗处窥伺许久的凶兽们一拥而上,分食得干干净净。 “走了。” 阮清许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四周依旧不肯离去得目光,哼笑:“别一会儿又碰上点什么。” 将自己身上得气味收拾干净的卫源重新牵起阮清许的手,道:“已经拿到风生兽的血了,看看下一个东西哪个离我们比较近。” 说起那只胆小的风生兽,阮清许就感到好笑:“我不过想放点血,它搞得我好像要宰了它一样。” 拿着长刀去划人家爪子,这个跟杀金雕时没什么两样。 但这怎么这怎么会是清清的错呢?只是那只风生兽太胆小了,只是他们手中刚好没有合适的匕首。 卫源安慰地摸了摸阮清许的长发,走神想着,找个时间给这长发编个编子吧,能插花那种。 可惜,还没想好下一个去找什么,卫清的讯息先一步到了。 “阿姐叫我们回家。” 说这话时,卫源紧紧盯着阮清许的双眼,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嗯?”阮清许抬眼,疑惑道:“现在吗?” 卫源牵着阮清许的手一紧,声音低沉:“你不愿吗?” 阮清许被那幽怨的眼神看得一抖,立即摇头否认:“没有,很乐意!只是我太久没见阿姐了,空手去不太好!” 没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但卫源依旧没有放松:“阿姐不会在意的。” “行吧。” 被牵着踩在飞剑上,紧密的防护罩把两人牢牢护着,身侧偶有浮云飘过,阮清许习惯性地整个身躯又往后倒了倒,整个人埋进炙热的胸膛。 御剑飞行速度很快,不到一日,两人就从虞州飞回了苍林。 卫源到底还是听从阮清许地建议,先去一趟苍林的万宝阁。 苍林城内不得御剑飞行,所以两人步行入城。 还没到万宝阁,便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建筑矗立在人流最多的地方。 只见其顶上雕刻着一条硕大的鲤鱼,身上还配着两只鸟类的翅膀,金色的符咒刻在鱼身上,在日头的照耀下烁烁。 “想揽尽天下财啊!” 阮清许望着那巨大无比的文鳐鱼感叹。 文鳐鱼常行西海,有见之大穰之言,现在万宝阁把着灵物顶在脑袋上,不就寓意着自己四海得利,财源滚滚吗? 卫源带着阮清许走近那鱼身下,将自己的身份牌递了上去。 “贵客您请!” 侍者将卡片放在灵石上验证后,带领两人上了空包间。 阮清许拦下即将离开的侍者:“今日臻品单子拿来给我看看。” 侍者有些为难,一般情况下,臻品都是直接送去给几个大家族,会场里其他普通客人是无法知晓的。 见侍者有些迟疑,阮清许顿了顿,自己现在确实不比从前,知道她还活着的人越少越好,便挥了挥手:“算了,没事。” 侍者如蒙大赦,赶忙行礼告退。 当然,虽然没有拿到臻品的单子,拍卖会上的其他东西品质也十分难得,所以阮清许并未太过强求。 拍卖会开始,第一个拍品便是灵犀角。 “可通灵引魂,避水驱邪的灵犀角,十万灵石起拍。” 展台上的双角在灯光的照耀下,将贯穿角两端的白纹看的清清楚楚。 对大多数修士来说,灵犀角是鸡肋,但对于有些些鬼修来说,这是宝贝。 如若哪天修道遇错,点燃灵犀角便可救自己一命。 想到要给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带礼物,阮清许耐心十足地等着合适的拍品上来。 “下一件拍品,千年蟒皮,经由本阁炼器师打造,可抵挡大乘大能一击。” 恹恹的阮清许顿时精神起来。 “起拍价一千万灵石。” 楼下拍卖师话音才落,包厢中便有人迫不及待叫价。 “一千一百万灵石。” 阮清许抬眼看去,是来自自己左边的包厢。 “一千两百万灵石。” 能抵挡大乘期一击,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沉寂的包厢开始竞相叫价。 阮清许无心理会,兴奋的拉着卫源点数自己还有多少灵石。 幸好,因为要避死劫,她哪些年并未花销多少,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哪怕上次在万宝阁也没花出去太多。 “两千万灵石!” 竞价非常激烈,蟒皮已经从一千万灵石飙升到两千万灵石。 清点完毕的阮清许拍着卫源的胳膊感叹:“我说这东西怎没被提前买走,这万宝阁是会做生意。” 若是提前被大家族买走,怕是拿不到此等价钱。 “两千五百万灵石!” 阮清许听着外头的叫价,感觉灵石好似随处可生的野草般,毫不值钱。 “三千万灵石。” 上一秒还在感叹灵石不值钱的阮清许举起卫源的手跟价。 大家都是一百一百往上加,突然蹦出了一个不守规则的家伙,这让叫价声蓦地一静。 “三千一百万。” 很快便有人回过神来,继续竞价。 阮清许兴致勃勃再次举起卫源的手:“四千万。” 全场一片寂静。 “嗯?” 阮清许抬眼,一双明眸笑得格外好看,跟啊,怎么不跟了? 拍卖台上,拍卖师乐呵呵的落下一锤:“四千万灵石一次……” “四千一百万。” 依旧是阮清许最左边的包厢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拍卖师望向阮清许所在的地方,其他各地方的视线也若有若无的扫过来。 阮清许不负众望:“四千五百万。” 这下,真的没有人再跟价,拍卖师欣喜不已的落下锤子,千年蟒皮归阮清许所有。 接下来,能稳固神魂的琉璃丹,一把不明用途的玄紫剑分别被阮清许以一千万灵石和三千万灵石拍下。 本该还有一枚同样能抵挡洞虚期全力一击玉莲镯的,但很遗憾拼灵石没能拼过,被其他人拍了去。 有这三样宝物阮清许也知足了。 阮清许戴上让卫源拿出来的帷帽,笑眯眯道:“走,回家!” 早早收到小弟消息今日要回家的卫清,麻利的将这几日的事务都处理好,该打发走的人也都打发走,而后翘首以盼等着两人回来。 当真见到阮清许时,尽管再怎么像,但旁支末节处依旧能感受出非人感。 卫清也忍不住叹息,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这样了呢? 阮清许当然看见卫清眼里的惋惜,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 没一会儿,卫清便被阮清许带回来的礼物哄得眉开眼笑,因为喜悦一双凤眸格外明亮莹润。 卫清没说为什么叫两人回来,只是叮嘱这两天不要出门,便去忙碌其他事情了。 没人管,阮清许和卫源乐得自在。 在卫家,有个收藏着许多功法秘籍的藏书楼,少时卫源就爱在里头寻找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看,并且藏书楼里有不少孤本。 此次归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时卫源想去藏书楼看看,关于阮清许神魂的问题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阮清许一开始还乐意陪他在里头找书,越待下去越发现卫源的心神根本无法集中,全在她身上。 索性阮清许便等在外头,待卫源出来时两人再一同回院子。 藏书楼一共七层,偶有卫家弟子来借阅也只能查看一二楼的藏书。 阮清许无聊的时候,便数着今日有多少弟子进出藏书楼。 一开始每日也不过十人左右,不知为何,这两日多了起来。 阮清许目送一名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的弟子进去,这已经是今日第二十个弟子。 而今日才过半。 大家族子弟是好学哈! 阮清许撑着下巴,往方才过去的弟子身上计数感叹。 她哪里能想到,这些弟子都是来看她。 得益于前几日那些来藏书楼借阅的弟子传播,现在卫家大大小小的弟子们都知晓了藏书楼外有个美人。 修行路上漫长无趣,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况且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再者这是在自己家中,又无什么危险,有热闹当然要去啦! 于是,卫家年轻一代弟子打着借阅的旗号,前前后后频繁的进出藏书楼。 美! 见过阮清许的卫家弟子纷纷认可。 不是那种明艳动人的美,也不是清冷疏离的美,而是是一种生机焕发,生气勃勃的美。 虽然美人脸上表情都是淡淡的,但哪怕她什么也不做,沉静的气质也能给人一种力量的厚重。 好几个卫家子弟还因此有了新的感悟,连忙回去闭关修炼了。 因为这一噱头,来偷看阮清许的人更多了。 在捕捉到不知道偷瞄自己的弟子,阮清许若有所感,这些人好似看的是自己而不是书。 从观察者莫名成了被观察者,阮清许哪怕脸皮再厚也挡不住这来来往往,几十个人明里暗里灼热的视线。 很快,阮清许就灰溜溜地上楼去寻卫源。 借着看书之便,立在窗口处借光的弟子们见阮清许过来,立刻如鸟兽散,装模作样起来。 阮清许是在藏书楼顶楼寻到卫源。 见到卫源时,他正拿着一本就这破旧的书翻看。 阮清雪放轻步伐,悄悄的从另一侧书架绕过去。 “猜猜我是谁?” 眼皮上冰冷的触感和耳边故意被压低的声音,以及这个小时候常玩的小游戏,让卫源心里一松,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姐?” 卫源十分配合。 阮清许踮着脚,故意粗声粗气道:“再猜。” 卫源微微后仰,让捂着他眼睛的那个人不用那么辛苦:“猜不到了。” 阮清许这才松开手,得意道:“是我呀!” 卫源紧紧皱着的眉头再见到阮清许松懈了些,抬手拢了拢有些松开的束发:“今日怎愿意上来了?” 阮清许靠着书架,闻言大喊冤枉:“我何时不愿意了?不过是怕打扰你,才在底下陪着的。” 卫源将那本破旧的书放回架子上,牵着人走到一旁。 想起藏书楼进进出出的弟子们,阮清许拉 着人往窗前一站,指着方才自己坐着的地方道:“你家弟子甚是活跃啊!” 不明所以的卫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从那头来藏书楼的弟子都下意识望向阮清许坐过的地方。 卫源揉揉眉头:“他们去打扰你了?” 阮清许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年轻且充满朝气,对任何事物都还充斥着好奇,还是少年时好啊。 这时,卫清的讯息传来,让卫源到她院子一趟,介绍一个人给他们认识。 说实话,在卫家这几日,阮清许除了卫源的院子和藏书楼,哪儿都没去过。 阮清许好奇道:“姐姐的院子?远吗?” 卫源牵着人小心翼翼下楼梯:“不远,转个弯便到。” 藏书楼里有大量藏书,除了一个防御阵法外,并未布置其他阵法,一是怕阵法运转失灵产生的爆炸会把藏书楼毁掉,二是想锻炼卫家子弟,所以藏书楼每一层转换都才用了最原始的方法——爬楼梯。 于是,还在藏书楼里的卫家弟子便瞧见了他们的大公子牵着这几日被他们围观的美人从楼上下来。 二楼到一楼,再到藏书楼外,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牵着。 感觉好像被大公子警告了的卫家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哀嚎。 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是几天后在训练场要死要活的弟子们领悟出来的真谛。 “要不要打个赌,看阿姐要介绍什么人?我猜是她多年好友!” 过去的路上,阮清许兴致勃勃开启赌盘。 卫源一丝不苟:“我也猜这个。” 阮清许瞪了一眼应声虫,撇了撇嘴:“没意思,你不许猜这个!” 卫源满含笑意:“那我猜万宝阁的掌事。” 阮清许无语,万宝阁的掌事还能请动卫家家主介绍? 两人拌着嘴走到了卫清的院子。 进了院子才发现,卫清不在,只有身着一名楝花色衣裳的男子正在品茗。 阮清许扯了扯牵着的手,眨了眨眼:你认识? 并不认识这男子的卫源摇摇头。 那边,发现了两人到来的男子起身,温和的对两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卫公子,阮姑娘,在下王施琅。” 男子仪态很好,温润如玉,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 阮清许和卫源轻轻颔首,阮清许眼里满是好奇,而卫源则是打量。 王施琅替暂时不在的卫清解释:“方才突然有些事要阿清去处理,二位不如稍等片刻?” 哇哦! 阮清许狡黠地又拉了拉卫源的手,好强的主家既视感。 卫源大致猜出来这人是谁了,从前卫清提起过一嘴。 三人互不相识,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一时间也聊不起来。 “哟,来的还挺快。” 处理完事物回来的卫清见到卫源两人来了,打趣道:“我还想着你俩没那么快,所以先去处理些事情。” 阮清许笑眯眯道:“什么事都没有阿姐的事重要啊!” 卫清对于阮清许的甜言蜜语十分受用,轻呡一口王施琅递过来的茶汤,道:“今日找你们俩过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将这人介绍一下给你们。” “这是你们姐夫,我未来的伴侣。” 卫清牵着王施琅的手放到桌子上。 卫源视线落在交叠的手上,而阮清许也看见了那日拍卖会没有拍到的玉莲镯。 注意到阮清许视线的卫清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阮清许,道:“阮阮觉得这镯子怎样?” 阮清许绽开笑容:“好看!和阿姐很配!” 这下,卫源也看向了那枚玉镯。 被夸得有些脸红得卫清不自在轻咳一声:“你姐夫送的。” 阮清许笑嘻嘻道:“姐夫好眼光。” 卫源一直没有说话,卫清怕他不同意,毕竟胞弟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道:“阿源可有想说的?” 卫源看见姐姐脸上的紧张,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如此,卫清便再也没有顾虑了。 夜里,卫源抱着沉睡的阮清许,白日里沉静的深邃此时目如悬珠?。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被盯着换了身红袍,脑子还没醒神的阮清许问前头同样身着红袍牵着他的卫源。 卫源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人一味往前走,感觉两人像个大红灯笼一样移动的阮清许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见大晚上如此诡异的一幕。 幸好,卫源走的这条小道没什么人,阮清许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卫源将她带到目的地时,阮清许发现这口气她松早了。 灵台上整齐有序的排位,从外头也能瞧得一清二楚的青烟缓缓升空,沉静肃穆的屋舍慈爱的看着两人。 阮清许脚步停住,任卫源如何牵动也不肯往前一步。 “这是卫家祠堂。” 阮清许提醒背对着她的人。 卫源望进沉寂的屋子:“我知道。”所以我带你来了。 大晚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的阮清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劝道:“夜深了,有什么我们白天再说?” 就像卫源拉不动阮清许,而此刻阮清许也带不走卫源。 何必呢? 两人身后,一道身影远远地注视着那一对倔强的人,瞧着他们从夜幕站到天明。 28. 两极火 天明,阮清许还是换了一身衣裳,才同卫源进祠堂给先祖们上了一炷香。 “我不问你们要去做什么,只是有事记得找姐姐。” 再次站在分别的路口,卫清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叮嘱。 不同上次只有自己留在原地,这次卫清的身侧还多了一个人。 王施琅在卫源走时,递了一个锦囊过去,没多说什么:“一路平安。” 天高云淡,风也轻。 留在原地的卫清望着已经看不见背影的方向,低声道:“或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王施琅搂着卫清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此次出行,阮清许他们是要去神雪山寻一道火焰,因为寻常的火焰根本无法炼化那些解咒的材料。 神雪山位于西北,相传这里有一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是以山上终年积雪,常年不化,方圆千里杳无人烟。 周身包裹严实的阮清许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转头对一侧正找平坦地势的人吐槽:“只说在神雪山,但这雪山这么么大,我们上哪儿找?” 已经在雪山上呆了四五天的阮清许,为了防止自己的木头身体被冻裂,已经往身上套了许多保暖的物件儿,但好似用途不大。 “轰隆” 专注于寻地势缓平的卫源终于找到满意的地儿,一座小型的屋舍在灵力的催动下,骤然变大,完美落在卫源勘测好的位置上。 “进来,先烤烤火。” 晶白的雪花落在没有灵力护体的身上,卫源没有要拍打下来的想法,只是一味拉着被他赶到不远处,嘴里骂骂骂咧咧的人往屋里进。 “呼” 进了屋,屋里和屋外的温度完全是两个季节,那怕是阮清许现在是木头做的,也能感受到方才在屋外时,那股难受得神魂都在颤动的冰冷,正离自己而去。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找吧?” 阮清许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雪花纷飞,边往自己快干完的手臂上滴灵泉水。 “你在这里,我去找。” 卫源把自己戒子中一半的灵泉水都拿出来放桌上,望着窗前的人,压低眉眼。 神雪山占地广阔,要在这皑皑雪山中,寻一束不灭火苗,谈何容易。 滴上灵泉水后,阮清许感觉好多了。 “要不这样,我变小一些,你带着我?” 阮清许牵起卫源的一根手指,打商量:“我现在的身体与火刚好相生,如恰好寻到附近,我还能提前感知到。”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让卫源挑不出毛病。 但卫源却抬手撩开阮清许的袖子,上面一道细纹赫然在列。 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的阮清许尴尬一笑,抢回袖子放下遮住,道:“这不是,刚入雪山,也没想到会这么冷,是吧?” 见卫源还是没说话,阮清许态度强硬起来:“你要是不带我,到时我自己去,万一出点什么乱子,你可不能怪我。” 这半真半假的威胁还真被卫源听进去了。 最后,变成巴掌大小的阮清许笑嘻嘻盘腿坐在卫源手心,而捧着人的卫源绷紧一张脸,带动手上都是僵硬的。 “出发!找宝贝!” 山上冰天雪地,而在半山腰一个底下的洞穴里,温暖如春。 洞穴很深,一眼望不到底。 而在靠经洞口处,丛丛菌子正肆意生长。 “我就说,这里有东西。” 兜兜转转,在雪白世界迷了路的阮清许和卫源找到此处。 “摘点菌子,回去我们就可以烤着吃了!” 小小一个的阮清许从卫源手上跳下来,蹦跶几步后,抱着一颗尚未开伞的菌子不撒手。 “其他的不要了?” 卫源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轻轻往阮清许身上砸去,被阮清许一矮身,躲过去了。 被忽然袭击的阮清许抬手仰望这巨人,小小警告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从卫家离开后,脸色一直都很沉闷的卫源终于绽开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见终于把人哄笑了,阮清许心里也终于好受很多,顿时伸长小小的胳膊,等着卫源把她抱回去。 谁料,变故在此刻横生。 一道影子飞快地卷起阮清许,将她从卫源眼前掠走。 方才还有笑脸的卫源顿时冷下眼,一道剑气几乎就阮清许被掳走的瞬间挥了出来。 还不待阮清许做出什么动作,眼一花,她又回到了卫源手上。 “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被卫源放上肩膀的阮清许皱眉,拍了拍衣服上的粘液,难以容忍便脱下丢弃。 寻着方才的气息,两人进入洞穴深处,找到了方才掳走阮清许的东西。 巨大的洞穴内,一直腹部红色沙漏纹的蜘蛛横据其中,身后张开的大网上悬挂着不少猎物。 看那些猎物的死前爪子发青,脸色发绿,阮清许便知道,这蜘蛛有毒。 想起自己方才好似触碰过它的粘液,阮清许一顿,连忙让卫源吃点解毒丹。 谁成想,卫源一双黑眸紧盯着那黑色蜘蛛,抽出了剑。 这种情况下,阮清许不可能在以小身形的状态跟着,刚想要变回去时,被卫源按下了。 “坐好。” 许久没听见卫源如此压抑怒火的语言,阮清许怔了一下,依言坐稳在卫源的肩膀上。 昏暗的巢穴中,一道寒芒闪过,卫源的剑劈开黑蛛用来防御的蛛网,目的直逼中心的蜘蛛。 黑蛛守在蛛网中,偶尔移动闪避卫源的剑气。 移动间,那影影绰绰被护得极紧的,鼓鼓囊囊的肚皮显露了出来,其中里头的团团蠕动隐约可见。 阮清许心一沉,这蜘蛛怀孕了,准备产子的蜘蛛毒性要比寻常蜘蛛还要强上数倍。 “嗖” 一道毒丝从口器射出,直奔阮清许而来,被卫源眼疾手快削断了。 阮清许看着蛛肚下,即将要孵化的幼蛛,心中有了想法。 寒芒将扑天盖下的大网挑开,卫源提着剑便杀进黑蛛不曾的移动的网中。 八只长矛带毒的足脚爬上石壁,爬过每一处时,石壁上都会留些一块被腐蚀过的凹痕。 同时,因为被激发出护崽的母性,黑蛛的每一次进攻都格外猛烈。 在卫源又一次躲开喷射的毒丝时,阮清许看准机会,将一道碧绿的灵力丢向黑蛛。 正在进攻的黑蛛立即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兽体类人的显现出纠结。 很快,它便没有办法思考那么多,因为卫源的剑近在眼前。 “咔嚓!” 一时不察被砍了一双足的黑蛛发出尖锐的悲鸣,再也不管阮清许丢出的东西是何意味,只知道现在它需要这个东西。 被卫源砍去,渗出墨血的肢节在黑蛛吞下阮清许的灵力后,立即停止了流血。 “原来”阮清许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你是要吃我啊!” 小小的身体踩着卫源的肩膀,往后借力一跃至半空。 白光闪过,坐在卫源肩膀的小小的人变成了一个手持长刀的女子。 不同于面对卫源的闪避,在阮清许现身时,黑蛛疯狂地往前爬。 这是食物地香气。 即将生产,又被砍去二足的黑蛛根本抵抗不住这股能量,哪怕十分危险。 阮清许以生气为饵,将黑蛛引诱过来。同时将卫源赶至一旁:“让开些,一会儿毒血溅到你身上,我可没有能耐给你解毒。” 卫源退至一旁,手中的剑却并未收起。 阮清许挽了个刀花,手腕一转,脚尖跃起,无视黑蛛喷射过来的毒丝,将带着灵力的刀插入蜘蛛柔软的腹部。 墨绿色的毒血顺着刀喷涌而出,将阮清许的衣裳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阮清许并不在意,嘴角带着笑意,将手中的刀在黑蛛腹中狠狠绞弄,生生将它体内的肾脏搅碎,包括尚未出声的小蜘蛛。 “越香的食物,越难吃到,不是吗?” 站得远没被毒血溅到的卫源望着身上破破烂烂的阮清许,头一次对她的修为境界有了好奇心。 或许是因为用的不是□□,所以毫无顾忌。 可只有和黑蛛交过手的卫源知道,这东西很难杀死,并且还要小心随时会沾染上毒液。 但阮清许就这么,轻而易举,甚至不出五招,就杀死了毒蛛。 “好了!” 在卫源的帮助下,将脏兮兮的自己收拾干净的阮清许又轻快起来。 “这下我们可以去烤菌子了。” 阮清许笑得一脸纯良,卫源张口想问心中的疑惑,但此时此境,的确也不太合适,便低声应道:“嗯。” “砰砰” 这时,洞穴里传来两声不耐烦的拍打打断了阮清许兴致勃勃地设想。 卫源眼神一敛,还没来得及上前查探,阮清许便已经一步踏出,往声音传来地方向过去。 “怎么?吃点野生野长的菌子是碍你事了是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的阮清许暴躁地也给了石壁两下。 没想到平时警告两下便能安静下来的洞穴,今天居然敢反驳了。 洞穴深处一沉眠的巨兽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阮清许憋着一口气,气势汹汹进来,在见到洞穴深处这一幕是,愣住了。 洞穴的高台上,一束双色火苗紧紧抱在一起,平静而紧密纠缠,连跳动都少有。 29. 双生 阮清许来不及高兴,高台下,已经苏醒的两只猛兽正鼻孔喷出炽热的鼻息,不善地盯着阮清许。 阮清许又谨慎地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火焰,只见火焰的颜色刚好与两兽额头的纹样一模一样。 这两兽是两极火的守护兽。 “呼!” 守护兽见入侵者久久不离开,张嘴吐着一道火焰,直奔阮清许而来。 守在阮清许身侧的卫源神色一冷,抬手出剑将火焰挡了下来。 “你先走!” 余光触及阮清许被火焰撩焦的发尾,卫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方才的毒蜘蛛都没能将损伤阮清许一丝一毫。 阮清许利落将烧焦的发尾削落,然后把看起来很好看的飘逸长发束了起来,道:“你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对付他们两个。” 泛着寒光的长刀被挽了一个刀花。 卫源见到那长刀时,愣了一下,这与阮清许往日甚至方才用的刀都不一样,这刀与卫源的长剑材料、手艺、同出一处,甚至锻造师傅都是同一个。 许久未见到小伙伴的长剑兴奋地发出嗡鸣,为能再次共同御敌感到开心。 大约也是被长剑影响,卫源心中也升起一股难言地亢奋。 “吼” “吼” 一左一右将卫源和阮清许环绕期间地两兽不甘寂寞发出惊天的吼声。 “来!” 阮清许大喝一声,握刀跃起,朝着紫色额纹的灵兽举刀劈下。 紫色额纹的灵兽甚至连躲避都不屑于,张嘴就将一道紫色的火焰喷出,持续不断。 心神牢牢被阮清许牵住的卫源见阮清许被火焰埋没,顿时顾不上已经和自己交上手的另一只灵兽,立即想要脱离过去救人。 将如此大的一个破绽送到眼前,灵兽也好不可伸爪给了卫源一掌。 被拍飞的卫源在半空翻滚两圈才稳住身形,尽管这样,停下后也依旧踉跄两步,贴上了后面的石壁。 那边,不断喷出的火焰也终于有了停歇的意思。 卫源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阮清许的方向,直到被冷灰色火焰包裹的阮清许露了出来,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阮清许扫了眼石壁边的卫源,还没来得及给个眼神,便被一前一后包围她的两只灵兽放火烧了过来,如同心灵感应般。 前后夹击,阮清来不及思考,立即蹲下,往底下飞去。 “轰!” 不同颜色但威力相同的火焰在半空乍破。 爆炸带来的波动无差别攻击洞穴内的所有生物,甚至连作为本源的两只灵兽也被冲击得后退。 只来得及躲开正面攻击,却来不及避开余波的阮清许被卫源一手接住。 卫源将人护在伸手,双手挥剑,将大部分冲击以剑招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咔嚓” 一声非常清清脆的声音在火焰爆炸后显得格外清晰。 阮清许神色一凛,抬头,只见洞穴上方簌簌落下石块:“不好!这里要塌了!” 同样感知到危险的两兽跃上高台,将静静燃烧地火焰一口吞入肚子,而后从已经陷落出一个豁口的洞穴顶部一跃而出。 最后跃出的那灵兽,在自己逃离后,后腿用力一蹬,加开了洞穴坍塌的速度。 卫源神色冷冽,那两只灵兽竟想要活埋他们。 洞穴外,神雪山的凛冽平等地划向每一个生命。 眼见洞穴没能埋了那两个人类,青色额纹的灵兽又往坍塌的洞穴里添了一把火,才肯掉头离去。 白雪皑皑的山峰朔风凛冽,远处两个米粒大小的身影相互搀扶着。 阮清许带着人回了他们的小屋子,拿出手帕给一脸灰的人擦了擦脸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来实在狗血,在洞穴坍塌时顶住刚没有被活埋,灵兽防火时也抗住没有被烧死,可偏偏在离开洞穴时,被先前杀死的毒蜘蛛的尸体暗算了。 卫源背过身,假装听不见阮清许的笑声,无奈给自己疗伤。 阮清许倚着窗给自己点上灵泉水,看着卫源郁闷的背影,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那两个灵兽带着两极火走了,但阮清许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有心思蹲在闭眼修炼的卫源身前,盯着那张被划伤的脸看得深沉。 许是阮清许的眼神存在感太强,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的卫源在疗伤完毕后,好笑睁开眼:“还没笑够?” “笑够了。”阮清许点了点卫源侧脸受伤处,那里经过灵力修复后,一道浅浅的伤疤依旧清晰可见。 或许是因为那灵兽爪上来着火焰的缘故,阮清许试着调出一抹生气,也不能将伤疤抹去。 卫源看着双眸盛着自己影子的人,心跳躁动。 没等他说些什么,脸上那火辣辣的疼被一道清凉取代。 在卫源看过来时,阮清许先一步移开目光。 这一看,可不得了。 如阮清许眯眼,碰了碰卫源,道:“你看,那是不是洞穴里的灵兽?” 风雪中,两个巨大的兽类牢牢贴着彼此吻步,在寒冷里相互取暖,寻找出路。 阮清许手中的刀出现,静息等待它们再走近一些。 忽然,行走在雪中的其中一直灵兽轰然倒在雪地里,任由另外一直怎么拖拽,怎么呼唤也没有再爬起来。 小屋里,卫源和阮清许都听见这声声悲鸣,互相对视一眼后,打开门出去了。 风吹火灭,火燃化雪。 但当火苗弱小时,那么雪根本不用惧怕自己被融化,甚至可以大胆的用雪把火给覆灭。 “喂!” 紫额纹的灵兽正将倒下的兄弟拖到背风处,转眼便见到方才和他们打了一一架的两个人类。 “吼吼!” 紫额纹灵兽龇牙威胁着靠近的两人,见阮清许还不停下来,张嘴就吐出一道火焰。 “欸!” 大约是环境的原因,这次攻击的火焰远没有洞穴时那么强劲。 阮清许抬手撩开至一旁。 “风雪大,要不要到我的地盘坐坐?” 阮清许指了指已经倒地的灵兽,又指了指他们不远处的屋子。 紫额纹灵兽竖瞳闪过厌恶,贪婪的人类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是,灵兽戒备地将倒下的兄弟,用后腿拨了些雪,埋了埋,然后自己猛地一窜,往阮清许扑了过来。 “不应该啊?”阮清许边施展灵力,变换出藤曼扯住扑过来的灵兽的后腿,边嘀咕:“这种级别应该能听懂人话啊!” 同样被寒雪克制的藤曼才牵制住灵兽没一会儿,连阮清许移动换个位置 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冻裂了。 挣了两下就摆脱了的灵兽侧着身,大半身子挡住了雪里的灵兽,张嘴,火焰立即便连绵不绝的冲向阮清许。 绕后的卫源见到冲天的火焰,拿剑的手抽动了一下,克制住了。 一根金色的绳子悄无声息捆上昏死过去的灵兽。 “沙沙” 身后的响声让紫额纹灵兽顿时无暇顾及前方的敌人,立即转头去看。 便见它的兄弟已经被卑鄙的人类捆上,拖走好一段距离。 “吼!” 紫额纹灵兽仰天长吼,震得雪山颤了颤。 “完蛋!” 阮清许瞳孔一缩,这灵兽在引导雪崩! “走!” 已经绑了灵兽的卫源立即飞过来,一把抄起阮清许升空,同时挥手把不远处的小屋子收了回来。 雪崩的速度极快。 就在阮清许他们升空后不过一息,崩塌的雪体便已经来到他们方才的位置,又由于他们的高度太低,两人差点被埋在雪里。 紫额纹灵兽得意又悲切地看着躲闪不及的两个人类,低头拱了拱昏死的兄弟,然后趴下,闭上深紫潋滟的双目,安静等待冷雪为它们厚葬。 一盏茶后,阮清许和卫源回到此处。 白色世界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绿色此刻正铺天盖地的往深雪里探寻。 “啪啪” “啪啪啪” 每一根藤曼没能探到底,便被冻裂了。 卫源看着阮清许脸上隐约出现的褐色,眉头紧锁。 他不懂,为什么还要去救那两只灵兽。 “找到了!” 在阮清许脸上的褐色加深时,一根藤曼触及底下的东西。 “哗啦” 最坚韧的藤曼捆着两团硬邦邦的东西出来。 卫源手一伸,捆仙绳立即将两坨冰块绑得严严实实。 “回去!” 卫源抱着虚弱的阮清许,脸色难看。 温暖的小屋里,大量的灵石正在消耗运转一个阵法,将外面的冰冷隔绝。 阮清许再次变小,泡在没兑水的灵泉里,吸取修复身体。 而屋子的角落,卫源架起了一个烧烤架,两个被冻成冰坨的灵兽正被绑在上面。 滴答、滴答。 缓慢融化的冰水将那一小处地板浸湿,聚成了一个小水滩。 “要不要在倒一瓶?” 背对着阮清许的卫源闷声闷气。 阮清许低头看了眼依旧没有愈合的手臂上的裂纹,又借着水照了照脸上,幸好,脸上的树皮已经隐下去了。 “不用了。” 阮清许面不改色撒谎。 屋子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恰巧,就在两人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时,那两只灵兽醒了。 “吼!” 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捆在烤架的灵兽张嘴,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嗯? 阮清许探头挑眉,什么动静? “吼?” 被自己声音吓到的灵兽不可置信,又叫了叫,然后就看见边上添柴的,神色阴沉的卫源。 救命!兄弟!我们要被吃了! 先醒来的灵兽挣扎着小短腿,疯狂在心里呼唤要成为盘中餐的兄弟。 30. 溃散 先苏醒的青色额纹灵兽没等来的兄弟的苏醒,反而等来了身下柴火的添加。 “呼” 添柴后火焰猛烈,跃起的火苗将青额纹灵兽的皮毛都撩得漆黑打卷。 “吼!” 闻到焦香得味道,青额纹灵兽生气地张口将一个火球吐向卫源。 那火球的火焰还没柴火得火焰大呢,卫源不耐烦抬手拍开。 “这么嚣张啊!” 吸收完灵力的阮清许走过来,将湿漉漉的青额纹灵兽拎起来晃了晃,在灵兽怒不可遏的叫声中,捏了捏它的小肉垫。 见阮清许过来,脸色一直都不好看的卫源将自己的手擦干净,抬起阮清许的脸,凑近去看。 确认那指甲盖大小的木色再次隐没,那张阴沉了快一天的脸终于放晴。 “下次不准去救不相干的东西。” 卫源指腹轻轻摩擦阮清许脸侧,低声警告。 哪怕阮清许根本不能感知到卫源的触碰,但对上那双写满情爱的眼,忍不住微微侧头躲开。 “听到了吗?” 卫源不容拒绝地将侧开的头摆正,执着地要一个阮清许的承诺。 阮清许垂眸,想躲开越凑越进的气息,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听见了。” 顾着说话的两人完全忘记,阮清许手里还提着一个会咬人的小东西。 青额纹灵兽见两个人类贴近不知在说些什么,根本没理它,立刻察觉这或许是一个能救下兄弟的机会。 尖牙利齿一口咬伤抓着自己的手。 锋利的牙齿很快刺入,但抓着它的人类毫无动静。 青额纹灵兽眼中闪过疑惑,以为是自己变小后,口牙不再锋利的缘故,立即又加大了力道。 没有血液流出,甚至也没有血液的腥味,只有一股类似树液的清香。 “嘭!” 最先发现阮清许被灵兽咬着不松口的是卫源。 一掌将青额纹灵兽拍到角落,卫源看着目光凶狠的灵兽,眼里杀气立现。 “哎!” 阮清许拉住就要过去把灵兽打死的卫源,道:“先给我上个药!” 卫源脚步一顿,立即转头心痛捧起那被咬了出两个大洞的手,好像受伤的是自己般:“还能愈合吗?” 看着眼泪快要出来的卫源,阮清许有点后悔用这个方法把人拉住,忙轻笑着安慰道:“会啊,就像枯死的老树长出新芽。” 已经弓身做好战斗准备的青额纹灵兽见上一秒还眼冒杀气的人,下一秒就被拉走了,有一瞬间的迷茫。 正想着趁两个人类不注意把兄弟从烤架上救下来时,爪子才迈出一步,就被阮清许眼含警告地瞪了一眼。 青额纹灵兽莫名地待在原地不敢动了。 阮清许手上的伤口一如她所言,正以一个非常缓慢地速度愈合。 “呜?” 正在专心盯着阮清许伤口的卫源瞥了一眼过去,只见烤架上的另一只灵兽睁开懵懂的双眼。 被阮清许瞪在屋角的青额纹灵兽听见兄弟的叫声,再顾不得警告,飞奔到架子旁,热切地舔着刚苏醒的兄弟。 呜呜呜,兄弟,我们差点就死了! 两只灵兽用只有它们听得懂的话语,嗷呜嗷呜激动地说了半天。 “安静点!” 被阮清许手上的伤搞得心烦意乱,心中不安的卫源厉声喝止了那边兄弟情深的两只。 “吼!” 不明情况被吓了一跳的紫额纹灵兽也大声吼了回来。 经过方才的对峙,大概觉察出这两人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恶意的青额纹灵兽连忙咬着兄弟的耳朵,把它安抚下来。 “噗哧” 看着挤挤挨挨成一堆的灵兽,阮清许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它们像不像我们?” 阮清许把下巴垫在卫源肩膀上,叹道:“不知怎的,它们在外面一起扛着风雪往前走时,我好像看见了我扶着你回来的那瞬间。” 卫源此刻终于明了,为什么阮清许非要回来救这两个小东西。 “哪里像了!”卫源撇了一眼还在亲亲热热互相咬耳朵的灵兽:“它们只是兄弟,我们未来可是道侣!” 说这话时,卫源莫名感觉比那两只灵兽更高一等。 看着卫源骄傲的样子,阮清许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把解冻好的那只放下来,别耽误我们烤菌子。” 亲亲密密说话的两只见卫源走过来,刚苏醒的紫额纹灵兽依旧没有放下警惕冲他龇牙。 卫源眼也不抬,解了绳子就把它从烤架上扫了下去。 被扫落一旁的紫额纹灵兽甩了甩身上未干的水,后腿压低,就要扑上来时,被身后的兄弟咬住了尾巴。 卫源懒得管那边发生了什么,加上新架子后,拿出两条鱼和若干的菌子,放在上头烤。 阮清许这时也过来了,笑眯眯拿起一串,蹲在两只灵兽前,道:“给点火。” 紫额纹灵兽顿时一个火球喷了过来。 阮清许眼疾手快抬手挡了挡,但手中的菌子却没那么好运气,被火球直接烧成了碳。 “啪!” 烧成炭的菌子被丢进火堆了,阮清许又从烤架上拿了一串,举到青额纹灵兽前,扬眉道:“要是变成碳了,我就一点点塞进你嘴巴。” 青额纹灵兽看了眼火堆中尚未被火舌舔到的菌子,鼓起嘴,在阮清许警告的目光下,大小正好的火苗包裹上菌子。 灵火是比普通火焰好用,东西熟得也快。 阮清许把刚烤好得菌子撒上调料,递到卫源嘴边。 喷香的味道在整个屋子里弥漫。 馋得肚子不争气叫起来得青额纹灵兽悄悄趴伏过去,啃了一口阮清许方才蹲的位置上,长出来的小小的绿色。 单纯过个手瘾的阮清许烤了两串就没了兴趣,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看漫天的雪色, 本该躲在角落的青额纹灵兽不知为何,鬼鬼祟祟跟着阮清许过来,而后团在她脚边不动了。 卫源看了一眼,见青额纹灵兽没有攻击意向,又见阮清许对自己摇了摇头,便没再搭理。 同样看见自己兄弟鬼鬼祟祟的紫额纹灵兽一开始也警惕极了,再见到兄弟嘴里嚼着青色时,顿时无语。 卫源烤串的手艺极好,在他和阮清许尚未辟谷时,便是用这一好手艺把两人养活。 眼见着焦黄喷香的烤鱼就差撒点调料了,阮清许踢了踢脚边不肯挪动的青额纹灵兽的屁股,道:“过去吃饭。” 两个黄粉渐变色的琉璃碗盛着鱼放在角落,两只灵兽先是闻了闻,伸出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确认味道还不错后,这才埋头大吃。 卫源拿着同样烤好的菌子, 坐在阮清许的身边。 “好吃吗?” 阮清许笑着碰了碰卫源的手,好奇道:“摘下的时候,就感觉十分肥美。” 卫源给面子的尝了尝,肥厚的菌子被烤干大部分的水分,表皮微焦内里鲜嫩,且自带咸香。 口感层次十分丰富,但卫源并不是个合格的转述者。 阮清许听完卫源的形容,感觉以后都不想吃烤菌子了。 屋外大雪纷纷,屋里和谐恬静。 阮清许神魂深处难得升起一股深深的疲倦,不由自主轻合双眼。 卫源在发现阮清许睡着后,温柔地贴过去。 阮清许醒着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依旧和他亲密,甚至看起来比以前更亲昵了,但她心中会有一个度,一旦越过了,便会退回去。 哪怕阮清许已经非常小心,不想让卫源发觉她的改变,可这又怎能瞒住从少时开始,到今天已经相伴了上百年的人。 “再等等我吧。” 卫源抱着阮清许,脸贴着感受不到脉搏的颈边,低低哀求。 “吼。” 紫额纹灵兽犹豫地走到卫源脚边上给了他一爪子。 被打扰了和阮清许温存的卫源额头青筋一跳,皱眉低头看去。 紫额纹灵兽也甚是不耐烦地在椅子底下薅了一爪子,举起。 当卫源还在疑惑大雪天哪里来的青叶时,将自己那份鱼头啃完的青额纹灵兽颠颠跑来,熟练地往椅子底下一趴,张口啃噬。 卫源呼吸一窒,一个恐怖的猜想浮现脑海。 “砰!” 熟睡的阮清许被一把抱起,稳固承载她的椅子被一脚踹了出去。 冰天雪地中,万物理应沉睡,但温暖的小屋里,却生生长出一小茬绿色。 无论在哪里都象征着生命,象征着新生的青绿,此刻在卫源眼中犹如催命鬼符般可怖。 “嗡嗡” 偌大青色的阵法几乎将整个屋子挤满。 被赶到角落的两只灵兽看着阵法中间了无生息的,两双水润的大眼都格外疑惑。 特别是被阮清许恐吓过的青额纹灵兽。 手中不断掐诀,眼睛紧盯着阵法中人的卫源,此时心中大恸,往日清亮的黑眸此刻血色遍布。 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 四散的生气在阵法顽固的封锁下,总算停了下来。 但已经离体的,既无法回去,卫源又不准散去,只能漫无目的的飘荡在阵法中。 “回去啊!” 卫源双目通红,脸色狰狞,一次又一次驱赶着逃逸的生气回到阮清许的身体里。 “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只灵兽见用剑的人类身上突然爆发出血色,连忙上去,一个撕扯衣裳,一个跳上去咬着卫源疯狂掐诀的手。 神思恍惚的卫源被手背的刺痛唤醒。 “吼吼!” 紫额纹灵兽骂骂咧咧,但心神震荡的卫源根本听不进去。 方才疯狂运转的阵法慢慢停歇,被强制禁锢的生气也随着敞开的窗口飘散出去。 卫源轻柔抚摸从墨绿变成灰褐色的发丝,眼中的悲伤如浓墨般难以化开。 “吼?” 青额纹灵兽看着浑身散发着让兽闻着难过味道的人类,抱起另外一个人类,头也不会闯入漫天大雪中,再也寻觅不见。 31. 踪迹 “来不及了。” “...或许一试......” ....... 阮清许昏昏沉沉中,听见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一会儿说不行,一会儿又说可以试试,言辞反复得令人生厌。 睡都睡不安稳得阮清许皱着眉睁开了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双眼通红的卫源。 “哪里来的兔子?” 阮清许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调笑,这下本就赤色的眼更加鲜艳。 “对不起对不起”手背蓦然滚落的水滴浸湿,本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的阮清许慌忙道歉哄人:“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像兔子。” 冷着一张俊脸不说话的卫源任由阮清许将自己的脸擦得乱七八糟,通红的黑眸眼也不眨,默默的盯着。 道了一圈歉了愣是没说到点子上的阮清许到最后,已经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你生气溃散,昏睡了八天。” 被硬拉着手往阮清许头顶放的卫源面无表情把手拉了下来,但没舍得松开。 受到谴责的阮清许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当时我只是有点困,所以眯了一会儿,我不是故意的。” 眯了一会儿? 卫源无法接受,但又不能对阮清许说些什么,只好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 理亏的阮清许还没想好怎么哄人,门先被外头推开了。 “我看时间差不多,她应该要醒了,你一会儿把.......” 谷主端着一碗浓黑的东西进来,见到已经做起来的阮清许,话语一顿。 “把这东西抹在她发丝,说不定能重新恢复颜色。” 阮清许看着那碗邪恶的东西,哪怕已经没有味觉了,也忍住想掩鼻。 谷主乐呵呵地将东西放下,对着刚醒来的病人意味深长:“虽然不是本体,但也不要太过糟蹋了。” 并不想领会谷主的意味深长到底是什么的阮清许,瞄了一眼卫源,微笑点头道:“此番多谢谷主了。” 谷主走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卫源端起谷主拿来的东西,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生气溃散的事了?” 直觉这个问题非常危险的阮清许飞快摇头,撇清关系:“没有,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感觉困了!” 卫源默默拿起小刷子,在阮清许强烈拒绝的眼神下,坚定地将汁水刷上灰褐的发丝。 调养生气的东西虽然味道难闻了些,但配料里头用的都是好东西。 阮清许生无可恋额头抵着卫源的肩膀,任由他动作。 待到灰褐色头发变回墨绿色,已经是两三个时辰后了。 深觉自己已经臭不可闻的阮清许被卫源带着离开这间屋舍,见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谷主。 “这是最后一块木魄,危急关头可给阮道友使上。” 谷主将一个木盒递给卫源,懵然的阮清许就这样被带出了医仙谷。 “我们去哪儿?” 被揽抱在飞剑上,完全不知道目的的阮清许放松靠在卫源身上,随口问了句。 “去找阴神花。” 记得解咒的材料里好像没有这东西的阮清许挑眉:“用来干什么?” 卫源深深望着眼前人,如实道:“给你融合神魂。” 阴神花,长在幽冥秘境,花开粉黛,有花无叶。 幽冥秘境开启有条件,开放时间时限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秘境入口也行踪不定。 谛听楼提前半个月放出消息,至今为止,幽冥秘境的入口还在实时更新。 “掌柜,一间上房。” 阮清许将吓人的卫源拨开,又将钱袋子放在木台上。 因为谛听楼宣布幽冥秘境最后的入口大差不差就在这地方,平时不甚热闹的城镇迎来了它最热闹的时日。 经营食宿的摊贩、掌柜们一开始自是欣喜若狂,他们是凡人,一生能见仙人的机会有几何?若是此次能得仙人青睐,往后前途谁能说清! 所以,有些将修士推崇到至高地位的商人,竟能完全不顾生计,直接在店门口挂出仙人免单的旗帜。 但他们忘了,仙人也是修仙后才变成的仙人。 在城中出了多次仗着修士的身份,行强抢之事,并不想奉承的凡人无辜被打杀时,比较有为威望的门派终于入驻,才收敛了不少。 但被吓怕了掌柜们,再面对仙人时,不再是心向往,而是恐惧。 当对话的人换成阮清许时,掌柜的明显放松了许多,客气地将门牌和房间钥匙都递了过去。 “我去问个消息,你不要出去。” 卫源关上门时,又转头叮嘱。 阮清许乖巧坐在椅上,喝着卫源兑好灵泉水,非常听话地点头。 眼见房门就要被关上,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卫源杀了个回马枪,见阮清许还坐在原地喝水,才按着撒欢的心口离去。 知道自己大概是给卫源留下阴影的阮清许推开窗,数着底下的人头,等着卫源的出现。 出了客栈,卫源开始后悔,想回去把阮清许带上,抬头便见人好好地站在窗前,挑眉冲他挥手。 做足姿态,暂时给足安全感的阮清许一直目送,把人送进了谛听楼,才想收回目光,便在巷角看到一道熟悉的斗篷。 来不及思索,阮清许撑着窗,飞身翻下客栈,急速往巷角赶去。 最近城中修士颇多,出门时哥哥专门叮嘱石瑾要小心,不要得罪人。 为了完美执行哥哥的叮嘱,石瑾找了件斗篷把自己遮住,打算买完草药便赶紧回去。 谁料,刚离开铺子,身后就跟了人,好不容易甩掉,准备往家走的石瑾毛骨悚然,立即改变了方向。 自从重病痊愈后,他的感觉从来没有出过错,哪怕不知道身后跟着什么人,但这股让他骨头发寒的人决计不能带回家。 石瑾捏紧手中的药包,低头匆匆换了方向。 幸好,他们在这已经住了一段时日,对这里还算熟悉。 自认为方才的七拐八绕应该将人甩掉的石瑾按了按有些兴奋的心跳,打算再绕一圈便回家。 “这位朋友,你是迷路了吗?” 根本没有被甩开的阮清许见这人还要再绕,没忍住出声。 毕竟她还要算着时间急着赶回去,不能让卫源发现她偷溜出来。 声音从头顶落下,石瑾不由一僵,急忙后退拉来与阮清许的距离。 “多谢阁下关心,我一时糊涂,这才走错地方。” 说完还装模做样环顾四周。 阮清许皱眉感受,却一点也没有感知出此人身上的修为,就像当时在秘境里一样。 “阁下不认得我?” 阮清许挑眉,抬手就像掀掉那斗篷。 石瑾被挡了回家的路格外烦躁,拿着 的药的手紧了紧,但依旧客气道:“不认得,我此前从未见过阁下,劳烦您行个方便,让我过去。” 阮清许好似被说服了,侧身让开。 就在石瑾经过的一瞬间,一道劲风吹来,两人的衣衫都被吹皱了,但石瑾身上的斗篷还是牢牢带着。 “说谎!” 阮清许眉间一厉,抬手唤出长刀,挥手就要砍下去,却被石瑾快速躲开。 莫名其妙被人拿刀追着砍,再好脾气的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更何况只是在哥哥面前是个乖宝宝的石瑾。 一把灰色的粉末从斗篷里挥出,在秘境已经吃过一次亏的阮清许下意识躲避。 好啊,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阮清许咬牙,瞪着非飞速离开的身影,抬手狠狠一扫,将空气中的粉末清了个干净。 “嗖!” 洒出粉末后,心跳急速跳动的石瑾疯狂逃跑,他知道他不是方才那女子的对手。 为了防止被快速追上,石瑾刻意选了弯曲的逃跑路线。 “铛!” 一柄寒刀擦着斗篷,钉在石瑾就要转弯而过的墙壁上。 石瑾冷汗刷一下下来,若是方才他再跑快一点,那么现在刀插进去的不是墙壁,而是他的脑袋。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必下此痛手!” 石瑾藏在斗篷中的手动了动,语气中是压不下的惊怒。 阮清许一言不发,捏着拳头就锤下来。 到底是不是秘境的那个人,一交手便能知晓。 见此人就跟疯狗似的,紧咬不放,石瑾咬紧牙关,也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阮清许到底多活了些年头,又有灵力加持,三脚猫功夫的石瑾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每当差一点就能碰到人时,随便从脚下冒出的藤曼把石瑾捆住,但等阮清许上前时,他又能很快挣脱。 如果说,这人没有灵力阮清许是不信的,但如果这人有灵力,又为什么选择和他肉搏呢? “砰” 筋疲力尽的石瑾被按在墙壁上,遮盖严实的斗篷被掀开。 “嗯哼?” 阮清许看着气愤到通红的少年,扬眉,按着人将灵力的探入经脉,但并未搜寻出灵力的痕迹。 没有灵力能接下自己一招,视为有天赋,但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那叫又猫腻。 在阮清许准备进一步搜寻时,屋檐上另一个斗篷轻轻落下。 “嗖!” 一把飞刃从男子手中射出,高速旋准直冲阮清许脖子。 医仙谷谷主的叮嘱还在耳边,阮清许不敢拿自己的脖子去赌,只好把人给放了。 但就这么把人放了,阮清许有点不甘心,磨牙盯着屋顶上地人,手指轻动,一支散发着幽光的长箭脱手而出。 “突!” 男子身形一僵,低头看向被刺穿的肩膀,只见穿肩的利箭正在消散,压抑在喉间腥甜控制不住从嘴角滑落。 “哥.......” 被扶着的石瑾双眼惊恐,忍不住出声,立即便被捂住了嘴。 承认有挑衅成分在的阮清许下一秒就被炸了衣角,没等她追上去,两人不知用什么秘法逃脱了。 绣着花纹的绛紫色衣裳此刻不仅破了个洞,还焦黑发黄。 阮清许拎着衣裳发愁,这该怎么解释啊?说不小心被烛火撩卫源会不会相信啊? 32. 心虚 卫源带着消息匆匆赶回时,只得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咔嚓” 顺手从谛听楼买来的养魂玉被大掌捏成两半。 就该将人绑着带走! 在更多阴暗心思勇涌现前,一道声音将卫源拉了回来。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阮清许抱着一把莲花从楼下冒头,就见到了站在门口发呆的人。 卫源抬眼,定定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抱花向他走来的人,直到阮清许走到跟前,才低声问:“去哪儿了?” 阮清许望着那双眼眸,早就打好草稿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牵起已经攥起拳头的手腕,道:“先进去。” 刚采下,还微微盛开的莲花被养在了高颈瓶中,将千篇一律的屋舍添了几分色彩。 “我好像看见秘境了击杀我的人了。” 阮清许皱着眉头把卫源的拳头按开,思索再三终究没将此事瞒下。 视线牢牢固定在阮清许身上的卫源闻言,猛一抓住阮清许的手,急切道:“可有受伤?” 阮清许摇头,有些头痛,想按揉一下穴位,触及异样的皮肤后,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一具木头,又若无其事放下手。 “他有点奇怪,他身边的人也很奇怪。” 一个能接下自己数招的少年,一个在秘境里能将自己反杀的人,现在连一支箭也躲避不开。 卫源神色冷凝,阮清许的手让她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讲述一遍。 “那个少年好似对我的招数非常熟悉,好几次他都躲过去了。” 有点怀疑自己修为是不是下降地阮清许,郁闷地戳了戳卫源,道:“过两天我们打一场试试。” 卫源握住作乱地手,沉眸道:“其他呢?还没有什么其他瞒着我的。” 阮清许沉吟片刻,没敢说死:“应该没有了吧?” “应该?”卫源气笑了,手下毫不留情地敲了敲阮清许地额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木头材质的额头发出闷闷的咚咚声,不知联想到什么的卫源也跟着笑出声。 阮清许幽怨地捂着一点都不痛的头,小声道:“主要是,有些事情不记得了,总不能骗你说没有吧?” 方才还被阮清许逗笑的人立即沉下脸:“什么叫不记得了?” 若是用的还是本体的阮清许见到这状态的卫源,此时早已经逃到二里地外了。 但没经过训练的木头身体,本能反应还是慢了些,等阮清许想要跑时,整个人都被卫源按在椅子里,圈着不能动了。 阮清许侧过脸,心虚地躲开压迫感极强的脸,底气不足道:“就是,可能,大概是回不到本体的缘故,有些记忆就,比较模糊........” 卫源被这个含糊不清的说辞气得撑着椅背的手都在发抖:“之前怎么不说?” 此刻的阮清许根本不敢抬头看卫源,低声道:“之前也没想到。” 卫源垂眸,阮清许做不出太多表情的脸上,偏偏就他能全部读懂。 “是没想到,还是不想说?” 卫源一想到这个人要将这件事瞒着,若是以后能回到本体,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但万一呢? 发出声音的喉咙顿时哽咽到几乎无法呼吸。 还在等着卫源劈头盖脸一骂的阮清许半天没听见上头的动静,小心翼翼抬头,便撞入了一双兔眼中。 自从找到阮清许后,卫源变得比以前爱哭了很多。 意识到自己又把人弄哭了,阮清许感觉自己好似做了天大的恶事似的,手忙脚乱哄人:“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粗硬的木头擦在脸上,就跟磨砂石似的,一点也不好受。 “不是不想说,我也是才想起来。” 阮清许叹着气把卫源拉下,坐在自己旁边:“那天从医仙谷醒来才发现的,还没来及说,我们就先到这里了。” 在卫源这里,已经没有信誉的阮清许开始睁眼说瞎话,一点一点和卫源解释自己怎么发现记忆模糊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的卫源一直垂眼看着摩擦着他手指的手,看着它慢慢地和自己十指相扣。 “好了” 就在阮清许还在绞尽脑汁怎么哄卫源开口时,一道沙哑地声音打断了她:“休息一会儿吧,明天秘境要开了。” 阮清许一顿,伸手抬起卫源一直低着的脸,认真道:“我记起来的事情里,没有任何隐瞒你的东西了。” 卫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东西收敛得一干二净:“我相信你。” 见状,阮清许心中暗叹,不,你还是不信我。 夜幕低垂,人间灯火辉煌,热闹的夜市才刚刚开始。 房间内一片寂静,两人相对而坐,打坐调息。 阮清许从神魂困顿中醒来,悄悄睁眼看了看对面安静的卫源好一会儿,然后放轻动静,轻手轻脚开门出去了。 因此,阮清许也没看见她身后的人睁开了眼,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出去的背影。 “姑娘!来碗豆花吧!” 阮清许背着手游荡在每个摊子间,这摸一摸,那碰一碰,就是不买。 “姐姐来一碗豆花吧!” 坐在摊主旁边,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孩仰起一张红扑扑的圆脸,瞧着十分可爱。 阮清许弯腰,轻笑道:“不好吃我可不买哦。” 一点也不怕生的小女孩连连点头:“好吃的!阿娘做的豆花是最好吃的!” “行吧”阮清许找了条凳子坐下,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人,道:“给这位大哥哥来上一碗,少放糖。” 小女孩瞄了一眼板着脸的卫源,笑嘻嘻跑去找她阿娘上豆腐花。 白嫩的豆花很快被端了上来,上头细细撒着点点黄色的槐花。 阮清许撑着下巴道:“尝尝?” 卫源端着手不动作,也不看桌上碗豆花。 阮清许不太明白,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拿起了碗,一勺点缀着槐花的豆花抵着卫源的唇边:“尝尝。” 卫源这才张开尊口。 目睹了卫源如何拿乔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努力抿着嘴发出小老鼠般的笑声。 在过路人各种目光下,卫源面不改色被喂完了一碗豆花。 “哄好了吗?” 阮清许放下空碗,手自觉伸过去,被牵起后,没轻没重在卫源掌心挠了挠。 卫源回味了一下,矜持道:“还行。” 阮清许直到,方才偷溜出门的那件事算是翻页了。 天知道她折返时,推开门便见到一双深沉双眸的惊悚。 庆幸自己回去找人 的阮清许带着卫源顺着自己留下的记号,弯弯绕绕来到一处屋子。 “气息便是断在这里。” 卫源抬手掐诀,将两人的身形隐匿,然后飞上对面的房子的屋顶。 “是他?” 敞开的窗子让阮清许一看认出来里头的人。 “认识?” 卫源打量了一下那陌生的脸,虽然清秀,但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风吹一阵就能倒下的样子。 阮清许想不到最后找来找去,居然找到这个人,一个显现出来的修为都不如自己的人,而自己便是被这个人暗算成功了,有些难以置信。 “小南的心上人。” 想起卫源还在等自己解释,阮清许将之前带队去秘境,遇见南茵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下次见到,让她去找巫元霜看看。” 巫元霜是一个有名道士,而且是专门除邪祟的好手。 卫源这是讽刺南茵眼光不行,被鬼蒙蔽了双眼。 阮清许并不想掺和进小师妹和心上人的战争中,转移话题:“你先别动,我去会会他。” 话音刚落,长刀已然出鞘,刀尖直指窗里人的面门。 “好久不见,师姐。” 石瑞躲开了咄咄逼人的长刀,手底下一直藏着的长剑也挥了出来。 阮清许一言不发,既不应这声师姐,下手也没有减弱。 “师姐,世间有什么好留恋的?” 石瑞脸上是一贯的温和,好似谁都能捏一下的包子模样。 但和他交手的阮清许知道,此人的招式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不仅要你的命,还耗空他自己。 还想留着人问点东西的阮清许向往旁边让让,叫卫源来收拾他。 谁料,石瑞也莫名变换的进攻招式,一剑将阮清许的发丝削了些下来。 是秘境交手时的招式。 阮清许冷下眉眼,挥刀划出一指宽的青色气浪当头劈向石瑞头顶,刀风力裹挟着恨意入骨。 石瑞没能挡住这霸道的刀气,大半个肩膀被劈得血肉模糊,但他脸上依旧温和,甚至还笑了起来。 “师姐,断指的感觉如何?痛吗?” 石瑞举剑,将全身的灵力汇聚剑尖,霜色的寒气凝成水珠:“师姐,第二次你又能不能接住呢?” 阮清许握紧手中的刀,不躲不避。 “轰轰” 对面观战的卫源在石瑞举起剑时,便忍不住飞过来加入战场,但始终慢了一步。 巨大的剑影挥下,斩在小小的刀刃上,如同蜉蝣撼大树般。 尘雾中,石瑞也看见了持剑而来的卫源,却也依旧温和,陈述了一个事实:“卫公子啊,你来迟了。” “是吗?” 回应石瑞的不是剑眉星目的卫源,而是身体被长刀划破入肉的闷响。 被鲜血溅花眉眼的阮清许用力把刀又插入几分:“我接住了,你呢?” 石瑞恍然,长刀拔出倒地时,哪怕口中鲜血不断,也忍不住大笑:“果真如此哈哈哈哈” 卫源和阮清许漠听着这疯子般的笑声,没一会儿,石瑞便咽气了。 就这么,报仇了? 阮清许抬头望着天边的皎月,心中空落落的,有些茫然。 既然大仇得报,那为何心中却没有半点欣喜? 33. 故人 幽冥秘境开启时间为正午。 一群从各处赶来的修士们早早等候在入口处,几百年开启一次的秘境,谁都想最先进去,不愿意落后,毕竟宝物无主,先到先得。 卫源和阮清许混迹人群中,非常低调不显眼。 “那边的好像是你家长老?” 阮清许不经意看了看他们斜对角,拍了拍卫源肩膀示意。 卫源抬眼看去,头顶秃了一片的中年男人正板着脸教训弟子。 锃光瓦亮的头顶在阮清许记忆的中的一大亮点,所以在卫家擦肩而过时,便记住了这人。 卫源若无其事将阮清许带远些,道:“离远些,他有些诡异。”谁沾谁倒霉的诡异。 没等卫源细说如何诡异,阮清许在游离人群外又见到了一人,不禁感叹:“此次秘境,当真是竞争激烈。” 人群外,昨日卫源还说叫找巫元霜驱邪的南茵正抱着手,冷淡地望着闹哄哄的人群。 之前还挂着脸颊肉的脸蛋,现在下巴瘦削一片,眉宇间的活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两条深刻的纹路替代,曾经明媚清亮的双眼,此时只剩下漠然和死寂。 阮清许没看太久,怕被发现,移开视线后继续打量四周,看看都有谁进这个秘境了。 “开了!开了!秘境开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地方忽然裂开一条缝隙。 大量涌动的灵气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一个眼睛正在缓慢睁开。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 眼睛还没睁圆,便有人迫不及待跳进去。 心思深沉些的,便故意让开,有意让这些人先探探路,有些意气的少年见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也忍不住上前,却被长辈们按住了肩膀。 “噗呲” 不知道从哪一个人开始,漩涡中的眼睛被血色染红。 还没进去的人急躁想要快人一步的心被强制按了下来,心惊地盯着不断涌现鲜血的眼睛。 四十九下。 漩涡中一个溅出鲜血四十九下,而方才进去的也不过百人,折了将近一半的人。 没人敢做下一个进去的人。 “胆子小来寻什么秘宝!回家喝奶吧!” 耳朵上挂着巨大不知名骨头的女子,扫了一眼入口最前面几个一身腱子肉的壮汉,嗤笑一声,跃进已经完全睁开的血色中。 一息,两息。 没有鲜血喷溅。 “格老子!臭娘们,别让我逮到你!” 胡子拉碴的壮汉呸了一口唾沫,脸色凶狠地也进去了。 剩下还没进去的人群顿时活了过来,动作快的已经冲到了入口,动作慢些的则被挤出到人群外。 卫源和阮清许不急不忙,甚至还有闲情贴在一起唠嗑。 带队卫家子弟的吴长老负手从旁边飘过,斜了一眼又眼疼地转了回去。 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黏黏糊糊的事。 没一会儿,外头的等候的修士一下子便少了一大半,卫源和阮清许这时才晃到入口。 “嗖” 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一步填入漩涡中心。 阮清许看着廋了许多的背影,愣了愣,牵起卫源的手道:“我们也走吧。” 耳边那句师姐却在脑海中,经久不散。 秘境环境如名,一切都昏昏暗暗且潮湿。 阮清许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手东西,将十指灵活的手缠得难受,又因手边也没有东西能擦,便想也不想就往身上抹。 “是树汁。” 灵力覆眼的卫源将阮清许不小心碰到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边解释边掏出帕子给她擦干净。 阮清许边擦手边环顾四周,根本看不清一个胳膊外的事情,问道:“你又看见什么吗?” 看见西南处一群人正在杀人越宝,看见正前方道侣反目成仇互捅刀子,看见北方营地爆发冲突....... 卫源专注擦去阮清许手上的东西,摇头道:“没看见,一片祥和。” 眼睛没办法覆上灵力的阮清许信了卫源的鬼话,感慨道:“大家修养都这么好了吗?” 卫源不予置评,只是在前头牵着躲开那几处一时半会处理不干净的现场。 “对了”在这秘境里,相当于一个瞎子的阮清许扯了扯前面的人,道:“阴神花该去哪里寻找?” 卫源小心拨开树枝,让阮清许过来:“哪里阴灵多便去哪里。” 这么大一个秘境,哪里的阴灵最多呢? 阮清许不知道阴灵多的地方在哪里,但知道有人的地方是最热闹的。 “臭娘们!伺候好我,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卫源带着阮清许从灌木里出来时,一声粗狂的声音扑面而来。 “哼,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阮清许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是入口绞杀后,嘲讽了前面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几人,最先进来的那位修士。 那两人和阮清许他们隔了点距离,不在视线范围内,这让阮清许有些着急,扒拉着卫源让他做转述。 卫源实在是个糟糕的转述者,言语干巴得像风干了几百年得腊肉,又干又柴。 “喂!” 李惜弱甩了甩长枪上的血,侧头对灌木里的人道:“出来!不然老娘的枪可不长眼!” 方才还压低声音贴着阮清许耳朵说话的卫源顿时眉眼低沉,长剑立即握在手中。 阮清许牵着人,先一步出了灌木丛,解释道:“路过。” 李惜弱打量着牵着手的两人,发现阮清许看过来的方向有些歪斜,大概猜想这是眼有疾者。 “天昏地暗的,下次遇见的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说罢,李惜弱将挡路的尸体一脚踹入灌木中,提着长枪消失在昏暗中。 “下次见面问问她能不能交个朋友。” 被卫源小心带着小心绕开血渍的阮清许,格外喜欢李惜弱的脾气,方才没能交上朋友觉得有些可惜。 走远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被踢进灌木里的尸体正在被底下的土地吞噬,先是耷拉着的手指,然后是一整个庞大的身躯。 甚至方才卫源带阮清许绕过的那一滩血,也都完全渗了下去。 没一会儿,经过剧烈打斗的地方,除了被毁坏的树木,地面上再也找不到一点相关的痕迹。< /p>“这秘境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年轻的卫家弟子咬了口新摘的野果,无聊道:“除了野果。” 身旁跟着的另外一个弟子警告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安静。” 以为这次能历练到什么的弟子撇了撇嘴,看起来桀骜不驯,但到底没在说话。 带队的吴长老勘察好地形后,大手一挥,让卫家弟子们安营扎寨。 “我去转一圈。” 无聊透顶的弟子把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带上武器转身。 知道他实在耐不住了,要找点事情做,和他同组的人也没有阻止,如同往常叮嘱道:“别走远,有事发信号。” 吴长老精心挑选的地方当然没有问题,这弟子转了了一圈,排除完危险后,准备回去。 意外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走了一路都没问题的泥土在这一刻开始发软,将地面上的那有力的双腿毫不客气拖入自己口中。 一开始以为自己不小心踩入沼泽的弟子还在试图自救,知道发现泥土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忙发射信号弹。 就在信号弹升空的一刹那,这名弟子也彻底被泥土吃了进去,连呼救的声音都难以发出。 “嘣!” 一道寒气打在前面狂奔的骨架上,将已经断裂的肋骨拍了下来。 手脚都被抓住,只能露出一个鼻子的阮清许直直挺挺地随着骷髅跑动而上下摇晃。 说到底这件事地根源还是在阮清许。 两人本来安安静静去找花,走的路径基本没有什么人,直到阮清许看见了这架骷髅。 这骷髅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大病,见着阮清许就扑过来,甩都甩不掉。 视力受限的阮清许一时没躲开,就被捏在手里了。 身后紧追不舍的卫源满眼戾气,一道道剑气不要命似的,全部轰在疾跑的骷髅架子上。 几丈高的骷髅被砍的七零八碎,不成样子,抓着阮清许的手愣是一点都没松。 就在阮清许考虑要不要舍弃这个躯体时,骷髅停下来了,一双幽光莹莹的眼洞看着阮清许。 阮清许确定自己根本没有招惹过这东西,除了去找风兽血时,遇见过一次。 除了....... 等等! 阮清许瞪大眼,刚想说些什么,抓着她的骷髅已经扬手一拍,将阮清许按进松软的泥土里。 落后一步目睹这一切的卫源眼球充血,疯狂运转身上的灵力,无视落在自己身上的伤害,不要命似的将每一剑都落在骨架的链接处,把高大的骷髅斩个稀碎,然后扑向阮清许被埋的地方。 没有!这里也没有! 卫源不敢用剑去挖,怕伤到阮清许,只能徒手掏着一捧又一捧的土。 豆大的水珠滴落成链,均匀混合着泥土,将那双手上只有剑茧的手一点点染红。 被强制按入地底,整个神魂都难受的阮清忍住想要晕厥的欲望,强打起精神起来警惕四周。 只见四周依旧昏暗,但多了一簇簇散发着幽光的火苗。 这火苗阮清许不久前才见过,是镶在空荡眼眶里,代替眼珠的幽光。 34. 骷髅 “又见面了。” 阮清许站起身,对上前方中间那两束幽蓝的火焰,莫名听懂了它的意思。 四周的火焰明度都没有这两束火焰亮,并且它们与它都保持着一个距离,好似臣服于这人。 阮清许不动声色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一根竖起来的骨柱,跟人的手指一样。 “客人” 幽蓝的火光跃动。 “恳求您帮我们做一件事。” 前方的骷髅十分诚恳。 阮清许评估着要是自己不答应,能单枪匹马干出去的成功率,完好无损成功率为零,两败俱伤百分百,况且....... “这便是你们求人的礼节?” 阮清许指着自己皱巴巴的衣裳和头上黏着的泥土,十分不满。 没想到阮清许最先发问的是它们请人的手段,前方巨大的骷髅顿了顿,再次诚挚道歉:“是我们唐突了,稍后为客人奉上珍宝赔罪。” 见认错态度还不错,阮清许这才满意盘腿坐下:“先说来听听。” 并未完全信任的阮清许没有一口应下。 幽蓝的火光跳了跳,客气地让人先带阮清许先去地库挑赔罪礼物,其他事情等她回来再说。 被捧在手心悄然记路的阮清许发现,这些骷髅根本不怕她将路线记下逃跑,一路上没有任何遮掩。 既然如此,阮清许就更为大大方方地观察了。 骷髅们的地宫很有意思,是根据它们的身高将石壁两侧都凿开成一个小小的壁室,然后将宝物规整置列于内,内里再放置会发光的灯笼果作照明。 阮清许数着方才下来时,经过了的石灯柱上,也每一个柱子都放着一颗流焰珠。 流焰珠算不上珍贵,可是难找,所以如此庞大的一个数量,已经完全可以跻进稀少的行列。 “你.....挑.....” 捧着阮清许的骷髅磕磕绊绊,开合的下颌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 阮清许盘腿在手骨上,扫了壁室内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宝物,托腮问道:“我若是不挑呢?” 不挑,就死。 没等骷髅的骨刀举起,阮清许边便随便指了个物件。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大用的盒子。 骷髅的头领将盒子和阮清许一起转移到一处高台上,还算客气道:“只要它吗?其他宝物也很好。” 阮清许和那双幽蓝的火焰对视,笑道:“上次我们见面时,还是将彼此置于死地的场面,现在如此友好坐在一起,实在不敢相信。” “没有永远的敌人。” 幽蓝的火焰闪了闪。 阮清许点了点头:“天下关系,利来利往,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高大得骷髅伸出修长的手,指了指阮清许:“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的阮清许眉眼一横,冷笑:“合着,这是我的买命财啊!” 巨大的骷髅摇了摇头,认真解释:“不要你的命,把你的身体给我们就可以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阮清许一把将方才带出来的盒子掷进摇曳的火焰中,道:“我也很喜欢这具身体。” 话音未落,阮清许便提刀跃起,挥刀劈向离自己最近的头颅。 灰白空洞的骨指伸过来,想要抓住阮清许。 已经跃道另一块雪白地脑壳上地阮清许双手握刀蓄力,灵力顺着刀身流淌,手腕一转,厚重的刀直接从头盖骨一刀劈到中间的胯骨。 “咔嚓” 巨大的骨架从中间分裂,长刀劈过未消的刀气也在中间炸开,将骷髅炸成零落的碎骨。 “滚开!” 阮清许一脚踏碎差点抓住自己的手骨,手中的长刀也毫不停歇挥舞。 周围林立的骷髅炸了一具又一具,但依旧不见少去,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阮清许神色不变,只是默默将灵力调整到最佳状态,从前刀身从未亮起的暗纹此刻终于不再沉寂。 长刀劈、砍、砸、撩、抹,每一刀每一式都带着骇人刚猛的力量,在骷髅群中厮杀,硬是在骨架耸立中,撕出一片陷落。 站在半空的阮清许目光沉凝无畏地看着观战的君主,脚下是小山那么厚高的骨渣,散发出幽光的火焰也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屑。 这样,你还要拦我吗? 君主欣赏阮清许实力的强悍,但那具散发着生气的躯体,它势必要拿下。 “咔嚓咔嚓” 幽蓝的火焰波澜不惊,而阮清许身后的动静让她手中的长刀嗡鸣。 只见方才被阮清许几乎砍成渣的骷髅此刻又站了起来,身上的裂口也正在飞快恢复。 它们,不死不灭。 阴影重重将阮清许包裹,疯狂跃动的火焰就像是它们的怒火,此时它们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而作为外来者的阮清许是最好的选择。 阮清许杀不死它们,但它们却能耗尽阮清许一身灵力,然后为鱼肉。 这看起来无解。 簇簇火焰在空洞的眼眶里不甘寂寞,看着阮清许已如囊中物般。 在身后的骷髅抬手就能拍扁阮清许的情况下,她慢吞吞将刀背贴左肩绕至右肩,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一束冷灰色的火焰包裹着阮清许犹如炮弹般,冲向高位的君主。 高大的骷髅架子们在意识到阮清许的图谋后,下意识地往君主身边挤去。 而阮清许要的便是这一瞬间。 在所有骷髅都倒向君主时,阮清许快速将自己和火焰进行分割。 火焰依旧冲向高位,而阮清许则借着火焰产生的气流,送自己一程。 “砰砰!” 刀未至而气先达,支撑着骨架的腰椎被轰了个对穿。 蜂拥而上的骷髅着急地伸手,想要抓住滑不溜秋的阮清许,又因为骨头太大和旁边的撞成一堆。 阮清许游刃有余,经过骷髅时还免费赠送了它们一次与大地再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噗呲” 附在木头上的神魂传来刺痛。 阮清许低头,一支幽蓝色箭正插在她的肩膀上,而木头却毫发无损。 终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 阮清许不敢停留,甚至不敢露出一丝自己受伤的状态,忍着钻骨的疼痛,飞快离开这里。 高台上拉弓的君主阴气森然,看着阮清许飞快消失,命令道:“找!她出不去这里。” 阮清许仗着身形优势,一路狂奔,来到之前骷髅带她去地库的岔路口。 往右边,是已经走过一一遍的地库,往左边是完全未知的地方,是骷髅们的大本营也说不定。 身后的震动告诉阮清许,她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了。 “ ......这边......” 手上拿着网兜,拿着各种各样捕抓物件的骷髅浩浩荡荡,循着生气挤入地库。 阮清许靠在另外那一条路的最下方,目送纷乱的腿骨从自己眼前经过。 直到所有骷髅都往地库那边走去,阮清许才头也不回跑向另一条完全未知的旅途。 谁想,这条路上的骷髅更多,几步十步就能遇见一条腿骨。 一直贴地而行的阮清许再次躲开一条撞过来的骨头时,心中已然暗自后悔。 好在,没等阮清许陷入绝境,一条分叉路又出现在眼前。 阮清许毫不犹豫选择了哪条幽深又寂静的甬道。 “我们的贵客可能迷路了。” 阮清许前脚刚走,一个脖子上带着红珊瑚的骷髅拿着红缨枪来到她方才停留的地方。 这次终于没有选错。 阮清许想给受伤的肩膀上药,抚上肩头时,才想起自己的情况。 但好在,上次拍下灵泉水后,万宝阁又陆陆续续上了几次货,虽然来自于不同秘境,灵气也没有陨落之地的那瓶那么充裕,却能在紧急情况下帮上一点忙。 一整瓶清澈的灵泉水被倒在受伤的肩膀处,已经极力运转疗养神魂创伤的木头得到灵气的补充,跟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汉似的,一滴不剩将了灵气吸收干净。 阮清许忍耐依旧不太舒服的肩膀,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后,便见到甬道两侧十几丈高的殿门。 沉重、古朴。 阮清许看着殿门,计上心头。 待到每一个门口都均匀滴入两滴灵泉水后,阮清许也顺手把空了瓶子立在门侧。 按照骷髅架子门的高度,如果不低头,不,低头它们也找不到,除非它们趴在地上。 感觉终于能扳回一城的阮清许心下畅快,神魂被射伤的恼怒也消散了些。 此条甬道应该便是尽头,若是折返必将遇上来抓她的骷髅,阮清许扫视了一圈紧闭的殿门,决定挑一个进去躲藏。 “在这里。” 阮清许才进去,身后的追兵便来了。 红珊瑚骷髅感受到弥漫在整个甬道的生气,气笑了:“一间间打开来找,一定要把我们的客人请出来。”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而进了门的阮清许却无暇顾及外面大批的追兵,此时正浑身警惕盯着突然出现的人。 “你是谁?” 殿中少女并没有被突然闯进的人吓到,反而看阮清许的视线充满了好奇。 “你又是谁?” 阮清许打量着额头一圈铃铛,唯有眉心点缀赤血宝石,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的少女。 “我.......” 不待少女开始自我介绍,一道幽蓝的火焰从一侧的暗道射出。 阮清许翻身躲开,手中的长刀携着灵力挥了出去。 “等等!哥哥!” 少女被这猝不及防的打斗吓到了,忙往前跑了两步,被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了回来。 “原来在这啊!” 沉重的殿门从外面推开,手握红缨枪的骷髅闪身进来,而秘道中,拉弓的君主也走了出来。 殿中,神魂受伤的阮清许握着长刀,退至角落,眼神坚韧,完全没有即将要对战两个不死不灭,永远处于全盛期的敌人的紧迫。 35. 阴神花 “等等!阿姐!不要动手!” 手持红缨枪的骷髅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提枪就往阮清许方向刺去。 一人一骷髅立即缠斗在一起。 远远的高台上,少女急得团团转,眼巴巴望着从密道出来的兄长,哀求道:“哥哥,哥哥,让他们住手吧。” “轰” 红缨枪一枪没扫中目标,反而把殿中华美的花瓶给炸了。 高台上的君主眉头皱起,拉弓一箭截住阮清许的逃窜。 阮清许握刀的手轻颤,这两人比那些骷髅大军难对付多了,根本无需沟通便能默契直到对方的动作,由此来判断改变招式封锁她。 偌大的宫殿中,阮清许被至角落。 “客人不用害羞啊!” 骷髅持红缨枪步步逼近,高台上将局势尽收眼底的君主搭弓拉箭,只待阮清许一冒头,便能一箭射杀。 “嘎吱嘎吱” 骨节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躲在柱子后的阮清许压着眼,屏息凝神,手中冷灰色的火焰悄悄蓄起。 既然不死不灭,那如果灰飞烟灭呢? “找到你了!” 一个巨大的头颅出现在阮清许的头顶,幽蓝的焰火兴奋地跃动。 阮清许淡然回望,手中冷灰色地火焰变成了不详地深灰。 “不要!” 被禁锢在高台上地少女比骷髅先一步觉察出那火焰的危险,锤着屏障失声尖叫。 “轰” 火焰顿时窜起,将高大的骷髅锁住,同时一支长箭穿过火焰,将阮清许钉在石柱上。 “嘣” 被射了个对穿钉在石柱上的阮清许做了个口势,挑衅地和高台上的君主对视。 神魂两度撕裂的创伤实在难挨,挑衅完君主后阮清许再也扛不住,被拽入漆黑一片的昏厥中。 “来来来,下注了!看看贺将军此次几时归!” “三天!” “滚一边,三天就过去刷刷啊?我赌十二天!杀贼人一个对穿!” “好!杀一个对穿!我跟十二天!” “那我也跟十二天!” 一小摊支起的赌桌被各方人马拍得乒乓作响。 阮清许便是在这样的喧闹中睁开双眼。 不远处的铺面外青帘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如同翻滚的云浪。 刚出炉的点心铺子前站着几个挎着菜篮等着点心的妇人;隔壁酒肆的竹叶青才启坛盖,清冽的酒香把过路酒鬼的馋虫引了过来;挑着鲜花的担子从阮清许面前经过,上面插满了带着露水的木香和蔷薇...... 阮清许感到恍惚,她不是在秘境了吗?不是被困在不知名的地方,正和骷髅打斗吗? 怎就到了如此鲜活、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没等阮清许想出个所以然,身体的本能先动了起来,离开实在吵得脑袋疼的地方。 不知去处的阮清许走走停停,最后拐进了街口空地的说书场子中。 “啪” 说书先生醒目一拍,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穿短打粗布衣裳的说书先生压低嗓音,粗着嗓子说起了朝廷近事,说哪里打了胜仗,说哪个地方稻谷满仓,说哪位大人又破了什么大案....... 说书先生什么天南海北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说一说,新的旧的,好的坏的,阮清许就在这一场场的说书中,知道了在自己待的是什么地方。 苍梧,一个在修真界界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国家。 阮清许试着使出灵力,发现丹田的空空如也,从前几乎要满出来,给足安全感的灵力好似从未存在过似的。 在经过多番试探后,阮清许确定,此间是个幻境,因为所有人都被看不见她,甚至她故意去代替别人去作做某一件事,这件事到最后依旧会自洽,符合逻辑。 阮清许连续多日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能找到这个幻境的出口。 一晃到了贺将军的归来的日子。 阮清许混在一群妇人中间,顶着大太阳等据说格外受君主器重的大将军班师回朝。 高头大马上,铁甲寒光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英姿飒爽,身后缓步跟着的士兵们更是精神烁烁。 阮清许莫名觉得马上的人有些眼熟,在仔细看去,那双才从战场上下来,戾气尚未散干净的眼眸立即扫了过来。 确认过此间人确实看不见自己的阮清许心下一惊,连忙低头退至一壮硕妇人身后。 “贺将军真是长我们女子威风!” 阮清许旁边的妇人目送马上的人远去,言语间满是自豪。 “哥!你怎么不让我按死他们!” 方才八面威风的贺将军此时就像没得到糖的小孩,格外不满地瞪着高位上的人。 “国库不允许。” 高位的男子头也不抬,两道深刻的纹路在眉宇间像烙印般,无法擦去。 方才还想撒泼的人一下泄了气,因为兄长说的是实话。 “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按不死,下次卷土重来时更是来势汹汹。” 年轻的君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接手的是一个破口袋,前十几年百姓都还处于吃不饱的状态,到了近些年才好一些。 “再等等吧,此次过后,他们也没那么快缓过来。” 年轻君主揉了揉今近日睡眠不足越发头痛的额头,脸上没有笑容,满心疲倦赶人:“去看看小妹吧,她想你了。” 贺长缨欲言又止,想叫兄长注意休息,却也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 作为一个维系国家的运转的大脑,若真有一天停歇了,那将是油尽灯枯的时候。 “阿姐今日该回来了吧?” 凉亭中,执笔画丹青的少女抬头问身旁伺候的宫女。 消息灵通的宫女笑道:“听闻将军正在和君主谈话,晚些便来看公主。” 少女闻言,有些讶异:“确定他们不是在吵架?” 话音才落,一只欠揍的手从后边伸出,扯了扯精美的编发。 少女捂着头恼怒:“阿姐!” 贺长缨笑嘻嘻凑过来,弯腰看少女尚未画完的丹青,点评:“公主的画技真是一如既往啊。” 爱恨就在一瞬间。 方才嘴上还挂念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最讨厌的人了。 少女一把扯过画卷,塞给宫女后,又气不过打了两下身侧笑盈盈的人:“不要来烦我!” 贺长缨笑嘻嘻跟在少女背后,嘴里的好话就没有断过。 因着白天那将军好似能看见自己,阮清许决定夜探将军府。 循着白天东拼西凑的得出来的路线,阮清许谨慎翻上将军府的屋顶,因为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会看到自己,所以阮清许格外小心。 重病把握的书房阮清许绕道而过,她只想找到那个将军,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出去的线索。 “谁?” 一支袖箭穿过屋顶飞了出来,擦着阮清许而过。 随即,一道人影便飞了上来。 在阮清许开口解释前,红缨枪率先刺了过来。 幸好,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还能召出长刀。 红缨枪的挑、刺、穿枪,招式熟悉得好像刚交过手。 阮清许眉眼冷厉,长刀贴身挑开了火候欠佳的枪法,把人按在屋顶上,道:“你能看见我?” 向来无往不利的贺长缨满脸不甘听着这如同疯子般的话,恨恨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阮清许扯着贺长缨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才转过身,脸对上正脸,贺长缨便抓住机会抬脚一踹。 没有兵器,两人单纯肉搏,拳拳到肉。 阮清许到底是灵气用得比较多,纯肉搏根本打不过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贺红缨,没一会儿一个肉包大的拳头便落在了阮清许脸上。 可能是幻境的缘故吧,连阮清许的五感都复刻回来了。 久违的痛觉让阮清许有些兴奋,越打越勇。 贺长缨躲开扫过来的长腿,暗道一声遇见疯子了,但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因此放缓。 “撕拉” 外衫在挣扎时被大力撕开,一抹红色也被带了出来。 阮清许瞳孔一缩,连挥过来的拳头都来不及躲,伸手勾出半露半藏的项链。 打磨光滑、质地莹润的红珊珊阮清许不久前,在地底下和她打斗的骷髅身上见过。 “嘭!” 被一脚扫出去的阮清许踉跄几步后才收势停下。 “也不多如此。” 贺长缨忍着腰侧的疼痛,故作轻松。 阮清许平静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将军,远远抬手行了个礼。 她已经猜到,这不是幻境,这是曾经真是存在的过去。 但是,有一件事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第二天夜里,苍梧的君主便被袭击了。 等贺长缨匆匆赶到时,只见她的兄长拿着一支长箭饶有兴趣。 “哥,知道是谁吗?” 贺长缨担忧地看着高位的君主。 贺玄摇摇头:“非敌非友。” 两次试探,都确定了这两个人不是自己要找的。 阮清许最后的落脚点是在一座素雅的宫殿。 再见到那个和高台上少女一模一样长相的人时,阮清许知道,这便是离开此间的关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两个人接触过自己的人,都能看到自己,唯独这位,哪怕自己站到她眼前,她都毫无波动。 就在阮清许考虑要不要装神弄鬼吓一吓少女时,变故一夜顷生。 冲天的火光和厮杀声混在一片,那天阮清许还凑过去听说书的地方,此时尸体高垒。 能和阮清许打得有来有回的贺长缨此时被绑在战旗上,生死不知,昨夜还忧愁该如何安抚大灾过后百姓的君主正拿着剑率着将领,死守家园;白天还念叨过两天要给阿兄庆祝生辰的少女被匆匆掩护进了密室...... 阮清许站在城的最高处,感受着逐渐充盈的丹田,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末法时代即将结束。 修真界的界史上,修仙时代的再次降临是从大雍皇帝能感知天地开始的,但却从未有任何一本书籍说过,有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为此覆灭。 阮清许看着底下听说前几天才添孙的胭脂铺的老板,被天上不断掉下的火焰燃烧,依旧撑着痛苦爬出门外,看着几岁的孩童目睹亲人被烧死,看着刚醒来时猎猎作响的青帘火焰吞噬...... 悲哀?难过?或是漠然? 阮清许不知道,因为她是修行的既得益者,在往后很多年里 ,所有修行的人都是这件事的既得益者。 阮清许闭了闭眼,告诉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自己应该毫不犹豫离开。 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一道风刃劈向搬空高悬的旌旗。 一道影子从高空落下,遍体鳞伤的君主接住了了无生气的妹妹。 翌日,平日的烟火寻常难以寻觅,每一处都是人间炼狱。 “贺玄,你自刎于此,我便放过你的子民,如何?” 经过一夜毁天灭地的杀害,现在被留下的,少数是幸运躲开了昨夜天火的百姓,更多的是昨夜连夜从其他地方逮捕过来的,他们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退下。 贺玄一一扫过前方张张或是回避、或是仿徨、或是迷茫、或是冲他摇头不允的脸,轻笑。 京都的百姓没保住,京都外的总要护上一护的。 “听闻贵国神兵天降,那请贵国以国运起誓,善待苍梧子民,我便如你所愿。” 还不待领头的将领说些什么,漂悬在搬空的火光先一步打了过来:“放肆!你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国主吗?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肩头皮开肉绽,一股烤肉的香味传来。 贺玄恍若不闻,轻笑看着对面被簇拥的人:“杨明,昨夜若能倾覆我朝,何必等到今日让我自刎?你猜,我这残卒余勇能不能将你留下?” 杨明,大雍的君主,差一点被贺长缨杀个对穿,只能带着朝臣四处逃窜的君主。 看着需要带头才能和自己对话的贺玄,哪怕此时他身后空无一人,但仅仅站在那里,便让人不可小觑他的强大。 好似被俯视的,马背上的杨明心中既胆寒又恼怒,却不敢不答应贺玄的条件。 毕竟,他们也才开始感受到灵力,并且运用得也不熟练,万一贺玄真的能杀死自己,这让即将一统的杨明如何甘心。 杨明咬了咬牙,抬手:“我发誓......” 贺玄并不满意摇头打断:“不要你发誓,而是以大雍国国运起誓。” “得寸进尺!” 一记闪电毫不客气落在贺玄身上。 贺玄一声不吭忍下,抹掉嘴角的血渍,抬手。 一道寒光射了出来。 已经能运转灵力的将领不屑抬手想要打掉,却被寒光刺穿。 “你猜”贺玄长剑撑地,嘴角嚼着笑:“我还有没有下一箭?” 被将领血溅了一脸的杨明背上冒出一层毛汗,连忙道:“我以往后大雍历代国运起誓,苍梧国主殉国后,大雍必将善待苍梧子民,若有违逆......” “大雍千百倍偿还。” 杨明看着贺玄威严的黑眸,迟迟说不出后半句。 眼前一片晕眩的贺玄扯了扯嘴角,微微抬手。 “若有违逆大雍千百倍偿还!” 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的杨明连忙补充完下半句。 “嘭” 身体已经到极限的贺玄再也撑不住倒地。 失去视野的眼睛只能看见灰蒙蒙一片,贺玄双目无神,讽刺道:“孬种。” 天命在上的大雍,终于在这一天,踏着别国君主的尸体,将他国扫掳得一干二净,实现了先辈们统一的夙愿。 离开前,为了防止大疫,大雍国主好心降下天火,为世间圣灵提前避祸,将那座不详之城焚烧尽毁。 在红色的人间炼狱中,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满面脏污,身着素衣,跪在曾经苍梧至高无上的宫殿门口,一沓一沓烧着米黄色的纸钱,对于身后即将席卷过来的火焰,恍若未觉无动于衷。 这天,苍梧京都里没有存活的百姓,这天一把火将苍梧在历史中抹去,这天以后,再无苍梧。 尘风吹过,未熄的红色明明灭灭,往地上一卷,好似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是不是很美?” 尚未在那场灭国灾祸中回神的阮清许看着一望无际的花海,耳边想起轻柔的声音。 阮清许侧头,便见到了爱在凉亭中描绘丹青的少女,轻声道:“公主。” 贺清兮听见许久都没人唤过的称呼,恍若昨日:“许久未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阮清许并不擅长安慰人,对此只能苍白地说句:“是嘛” 就这干巴巴的两个字,反而把贺清兮逗笑了:“还未同你道谢,多谢你救下阿姐。” 阮清许没敢领这个功劳,毕竟她也不知道那阵风是不是她挥出去的那道。 “是你的。” 像是看出阮清许所想,贺清兮望着一望无际的花海道:“那天,他们为了保证火不被吹灭,一道风也不曾放入京都。” 贺清兮认真看向这位跨越时空的恩人:“是你让哥哥把阿姐带回来了。” 阮清许此刻真的就像木头般,感觉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对这位家国覆灭亲历者的一种轻视。 好在,贺清兮好像不需要阮清许的任何回答,她像是单纯的想和恩人亲自道谢般。 “这片花海怎么样?” 贺清兮没有继续沉重的话题,而是指着花海道:“这都是我的心血!” 阮清许顺着她的目光,认真欣赏随风摇曳的花海。 花瓣粉黛,有花无叶。 这是,阴神花! 阮清许骇然转头,身侧的少女眉目含笑,一如当年初见温软单纯。 36. 质问 阮清许后退两步,背手在身后蓄力。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阮清许尽量表示自己的友好,询问背对着她的少女。 贺清兮眉眼弯弯:“不急,兄长和阿姐还想好好答谢恩人。” 阮清许想起看见她就拿着红樱枪冲过来的骷髅,以及那位让她摔了大跟头的君主,隐约作痛的神魂替她拒绝了这个可能要命的答谢。 “轰隆” 一片祥和的花海突然摇晃不止。 阮清许两两步上前扶住差点摔倒的贺清兮:“地龙翻身了?” 猜测出发生了什么的贺清兮垂眸,银牙暗咬,方才还温软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地宫里,以中间两人为中心,四周闪烁着刀光剑影。 顺着指示,斩了不知多少的骷髅才找到这间宫殿的卫源见到高台的人,尚未来得及唤上一唤,一支幽蓝的长箭便射了过来。 两具隐没在阴影里的骷髅显现。 棋逢对手。 这是卫源见到这两具骷髅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卫源想要接近高台时,持箭的骷髅挡在了高台两人的前面,而另一个骷髅的手中的红缨枪早已离手,冲卫源杀了过来。 一开始卫源还算游刃有余,而且拿枪的骷髅好似也尚有余力。 一人一骷髅犹如表演般,直到卫源借着打斗不断挪转位置,来到了可以看见阮清许的侧面。 高台上,阮清许眉头舒展,抬起的手掌中一道苍绿色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输向对座的女孩。 那是阮清许灵魂本源。 卫源目眦欲裂,一旦阮清许本源全部流失,那他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 过家家似的进攻突然变成了置之于死地,骷髅一下没接住,肋骨被剑气斩断了一根,眼眶中幽蓝的火光猛烈跳动。 满心焦虑的卫源不断想靠近中间和女孩掌心相向的阮清许。 “杀了他。” 在两人身旁护法的君主漠然开口。 当君主说出这句话时,被卫源压得有些难以还手的骷髅好似解除了封印般,战斗力立即提升了不少。 眼见着阮清许和那女孩之间的灵力链接从草绿变成了淡粉,卫源知道,那是阮清许的本源快被替换完成了。 “嘭!” 磅礴的剑气被长枪扫开,撞上边上的柱子。 而宫殿中的石柱也终于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轰打,从中间断成了两节,轰然倒地,横在缠斗的两人中间,将此一分为二。 长枪猎猎,长剑凛凛。 卫源沉重地呼吸着,看着石柱另一头眼中幽火明灭的骷髅,以及它身后另外一具骷髅。 他从一开始想的从来不是要杀死骷髅,只是想把人带走而已。 但是,这两具骷髅偏偏死守,大有一种想要人就踩着他们的骨头过去的誓死。 卫源深吐一口浊气,抬手挽了个剑花,点足跃起。 自古,短兵与长兵相撞,从来都是长兵赢面更大。 卫源想要打赢耍红缨枪的骷髅,必须要将身法运用到极致,突破距离,近攻才能获胜。 但好在,这宫殿虽然面积不小,但依旧将红缨枪的长度优势做了限制,只要将骷髅引入迮隘之地,卫源完全有把握将它一击必杀。 在卫源跃起时,骷髅手中的长枪也同时刺出。 枪尖未至,凌厉的罡气便刮得卫源衣袍上下翻飞。 卫源脚下移形换影,在长□□过来时,侧身躲过,同时手中寒光乍现的长剑顺着枪杆往上一撩,剑锋直向拿枪的手骨头削去。 骷髅眼中幽光兴奋地闪了闪,手腕沉转,生生将已经刺出去的枪硬拉回来,枪杆带着千钧之力扫向卫源腰腹。 宫殿两侧的石壁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红缨枪扫过后,上头的多了一条手指大小深刻的划痕。 卫源迅速低身下潜,又趁着骷髅此时无法卸劲,快速切入内圈,一剑将那拿枪的手从腕处斩下。 “铛” 红缨枪坠落,不远处伺机而动的另一骷髅手中的弓拉满,一箭将冲过来的卫源封了回去。 挡住长箭的寒铁发出阵阵嗡鸣。 虎口震得发麻的卫源神色凝重,没等他剑指骷髅君主,身后的破空声让他身体本能即刻做出躲避的反应。 方才被他斩去整个手掌的骷髅此时又变得完好无损,手中一把红缨枪锐气直指卫源。 若不是另一边的角落上,灰白的骨头正静静躺着,卫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被绊住的卫源知道,若是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与之大战直到力竭方休无有不可,但高台那边被吸收本源的阮清许却等不得。 卫源想起自己的戒子中还有一些小玩意,顿时计上心头。 见卫源再次呈现方才,想要通过打斗接近高台的方法,已经识破了的两具骷髅跳动的火焰中闪过嘲讽。 “轰” 一个黑色的球体被卫源趁着闪避的缝隙丢了出去,然后再骷髅君主拦截时,半空炸开。 一道黑色的雾气从球体中散漫而出。 这是上次卫源回卫家时,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塞给他的。 没什么大作用,只不过是他们平时玩抓迷藏捣鼓出来的,黑雾能坚持半刻钟不散,哪怕驱赶风来吹,也吹不走,好似就黏在空中了一般。 “嘭!” 举着枪,眼眶中的幽火犹如指示般的骷髅站在原地,原地耍起了枪法。 高台的君主试图驱动灵力,将雾气散去,但好似没有太大的作用。 四束幽火如夜幕中的灯塔。 意识到现在卫源和他们攻守移位的君主立即闭上指示灯,凝神去感受那道多余的生气。 但出人意料,卫源依旧处于方才所在的位置,没有挪动,没有趁机进攻。 “左臂,三丈,杀。” 跃动的幽火猛地跳了跳,正在武枪的骷髅听见了密语,手中的长枪顿时脱手,正中目标。 “砰” 骷髅君主所看见的那抹生气,在黑雾中如焰火般炸开,落下时变成了银花。 “再说一次,放我出去!” 粉色的花瓣纷纷洒洒落下,如此唯美的场景下,两人却剑拔弩张。 一直以温软面对阮清许的贺清 兮站在花海中,顶着乖软的脸无辜道:“恩人你在说什么?门就在那里,你想走推开门就好了。” “怎么突然这么凶!” 贺清兮眉头轻皱,满眼难过。 阮清许头也不回,提着刀一字一句:“我再说一次,放我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乖软的人歪头,疑惑道:“我倒想看看,恩人怎么对我不客气?” 阮清许手腕一转,长刀挑起下方的花朵,花朵化作刀气,直奔贺清兮周身大穴打去。 “恩人真是”贺清兮手中顿时出现一根枯骨,一棒挥开飞射过来的花瓣道:“心硬啊。” 阮清许眯眼打量那根骨头,上面的怨气冲天不散,像是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恩人想知道,这是谁的吗?” 见阮清许对手中的骨头感兴趣,贺清兮有些得意道:“这是杨明的腿骨,当年我为了拆下它,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呢。” 才在过去见到过那位懦弱阴狠的国主,阮清许不至于马上忘记。 但对于过去的事情,阮清许并不感兴趣,只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因为她感受到她身体的灵力正在流失。 就像失血般,不断流失,惊悚却又无法制止。 贺清兮根本不理会阮清许想不想听,自顾自道:“我剥他骨头时,他跪下来求我,脑袋都磕破了,一脸的血,真丑。” “哪些一夜就能灭我家国的大人们啊,就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谁都不敢替他求情哈哈哈哈” 说到后面,贺清兮兴奋起来,那张稚气的脸庞被癫狂的笑容扭曲得有些不协调。 “你当时不是在吗?你怎么不去救救我的阿兄?怎么不救救我的阿姐?” 贺清兮捏着枯骨,一步一步向阮清许走来,方才癫狂的脸上此刻又被哀伤取代。 一双如水的眼眸正渗出滴滴血色。 “恩人,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硬?” 血色蜿蜒的脸上,被恨意蒙蔽双眼的女孩步步紧逼一声不吭的阮清许:“你能驱使风将阿姐放下,那为何不能早些出手,救下吾国?” 阮清许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贺清兮拿着枯骨走近,眼中也不曾泛起涟漪。 “恩人,你心真硬啊。” 贺清兮仰头,那双无动于衷的眼正式她苦苦多年寻求不到的答案。 “抱歉。” 这世上,贺清兮最不想听见的便是这二字。 花海无风自起,阮清许抬眼望向这片粉黛的执念,再次道歉:“抱歉。” “噗嗤” 贺清兮笑着低头看向插入自己身体的长刀,捂着已经不会在吐血的笑得直不起腰。 “呼!”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火星,将花海点燃,不过顷刻间,粉黛全部变成了一片黑灰,只剩下阮清许脚边的骨头是唯二的颜色。 “心.....真狠.......” 弥漫不散的黑雾,终于散去。 在察觉所有生气都消失的一瞬间,两具骷髅立马收拢回到了高台边。 高台上,本该盘腿而坐的两人,现在只剩下一个留着血泪的少女。 37. 双命 黑雾四起中,卫源摸上阮清许所在处,抹黑将一道符咒拍在阮清许位置的策反,而后动作神速地将人带走。 等雾气散去,骷髅发现人不见了的时候,卫源已经带着阮清许回到了地面上。 尽管卫源动作不慢,但有个人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些。 “恭喜公子心想事成。” 一根光滑笔直的木棍放在身前,盘腿坐在树下的男子含笑望了过来。 说是望,而实际上那眼睫花白的双眼根本没有睁开。 这是一个目盲之人。 卫源轻柔地将阮清许靠在树干上,又从戒子里掏出剩下的灵泉水,不管有没有用,全部灌了下去。 “对了”目盲的男子听着那位源的这边的动静,又补充道:“我这有个人,是同你分开后遇见的,瞧着与公子缘分不浅,便顺手带回来了。” 确认一时半会阮清许没那么快醒来的卫源,这才舍得将目光分一点给男子身前昏迷不醒的人。 眉清目秀的俊脸上脏污不堪,唯有卫家那一对独特的眉毛□□着,为自己主人向特定的人专递特定的信息。 卫源眉头一皱,一双满是剑茧的手毫不客气盖上少年有些稚气的脸,将上面的污秽擦干净的同时,试探脖颈处的气息。 还活着。 接着,卫源手脚迅速地扒开少年的衣襟,在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异常灵敏的眼盲男子欲言又止下,找到胸口处贴肉藏着的弟子令。 卫黎。 水绿色的令牌上,苍劲的两字是这弟子的姓名。 卫源抬手一抹,水绿色的令牌便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冲天际。 得知孩子丢了,正在幸好最后发出的地方,急得连地皮都翻起来的卫家长老见到天际的信号时,第一反应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一会儿见到那臭小子,不将他揍一顿完全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修身。 “多谢。” 将昏迷不醒的弟子检查一遍后,没发现其他外伤的卫源对顺手的男子表示感谢。 捡人捡顺手了的楚苍术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若是非要感谢的话,可以把那边还未醒来的姑娘借一下吗? 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的卫源脸一黑,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狭恩抢别人道侣为报了? 卫源黑着脸道:“不行,换一个。” 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话有歧义,没说清楚的楚苍术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那位姑娘身上的命格有些特殊,我想接近研究研究。” 楚苍术实在不会讲话,这番解释后,卫源脸色虽然没有方才难看,但也没好看到哪里。 “这话,你是不是先要问问本人啊?” 有些低哑的声音传入楚苍术的耳朵。 卫源猛地回头,便见到阮清许睁开了眼,眸中绿波流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正常。 能做主的醒,楚苍术姿势有些迫不及待,道:“我不要其他报酬,只求能让我探究姑娘身上一格双命,我便心满意足。” 什么一格双命? 才清醒便听见有人要研究自己的阮清许挑眉。 闻所未闻的词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阮清许看了一眼卫源,同样是才听说这个词语的卫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恰逢此时,过来接孩子的卫家长老到了。 虽然在秘境入口时和卫源已经打过照面,但没想到还能在秘境了碰见的卫长老先是有些差异,在见到同行的阮清许时,所剩无几的长老颜面又端了起来。 倒不是对阮清许不满,只是觉得自己的不能给自己家公子丢脸罢了,特别是在还有其他男子在场的情况下。 卫源顺势带着人跟着卫长老回了驻地,毕竟没有什么地方比自己的地盘更适合说事情了。 回去途中,想起藏书楼络绎不绝的“爱读书”的弟子们,卫源眉头一皱,将扛着昏迷的弟子的卫长老吐出去吸引火力,让那帮胆大包天的小屁孩们不要老天天盯着,别人就差合藉的道侣。 长老的帐中,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欺负老人的卫源进帐后,率先布下一个隔绝阵法,将里面和外面隔开,也彻底阻断万一被窃听的风险。 为了能得到阮清许的应允,楚苍术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先,不管你是修士还是凡人,每个人有且只有一个命格,这是天生注定的。 而每一个命格中写着其主人的性格,存着的运势,刻着其主人的生平,用以判定的吉凶,是重中之重,所以如虚无之物般,既不会出现在人前,更不想糖果似的,能与人分享。 可偏偏,楚苍术在阮清许身上看见了两个命魂,正挤在那一方小小的格子中,挤挤挨挨,没有一丝空隙,甚至其中一个似乎力有不逮。 “所以,运气机缘也会被分走一半?” 想起神魂回到不到躯体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阮清许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以前都没有这么倒霉过,自从混沌的秘境后一切都变了。 楚苍术点头:“不仅是运势机缘,天道运转自由定数,不容有异,一格双命乃是逆天之举,若是强行借凑,走到最后,要么双双灰飞烟灭,要么一方吞噬另一方。” 旁听的卫源手一紧,脸色比方才楚苍术要借人时还要难看,这比医仙谷谷主判定阮清许失魂听起来更让人难以接受。 楚苍术嗅着两人散发出的不同的气息,思忖片刻后,顶着卫源杀人的目光下,将自己看见的信息告知:“我观姑娘在其中,处于劣势,不如.......” “铮” 在清寒的剑声嗡鸣中,看不见屋中情形,但其他观感极其出色的楚苍术识相地闭上了嘴。 “如何知道是谁分走了我一半命格?” 相较于卫源风雨欲来的脸色,阮清许已经能十分坦然听见一件件一桩桩在她身上发生的倒霉事件。 一说到这个,楚苍术整个人都亮了:“有,但是我还没想出来。” 才听了个开头的卫源满怀希望,听完一整句话的卫源心死如缟。 “如果让我见到人的话,我可现场看其命格,来判定是与不是。” 楚苍术 又补充了一句,但这句话的划出的范畴太大,阮清许他们连怀疑的对象的都没有,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阮清许想了想,决定把人带回医仙谷,这人和医仙谷谷主有一定非常能聊到一起,再一个........ 据卫源所说,已经把所有灵泉水都灌到自己身上了,但撕裂的神魂这次好似并没有被修复。 阮清许克制住想要揉肩膀的动作,拉着卫源嘀嘀咕咕,商量着离开前不能放过这个秘境,空手而归。 山林秘境,水雾凝滞。 石瑞带着弟弟行走在翠绿中。 “到了。” 石瑞在一方水潭前停下,伸手将身后脚尖贴着他脚背的弟弟拽了出来。 “上去。” 石瑞抬了抬下巴,示意石瑾坐上那长了碧绿的,滑不溜秋的石头上。 从遇见那名古怪的女子后,不懂哥哥为什么情绪突然紧绷的石瑾乖巧至极,按照哥哥的指示,坐了上去。 “清除杂念,抱元守一。” 乖乖盘腿的石瑾闭上眼,也不抱怨听不听得懂,按照哥哥说的,清除杂念,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好像睡了过去。 石瑞看着空气中的灵气丝丝缕缕地往弟弟身体里钻,眼中情绪复杂。 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短短七天,毫无根基的石瑾从不会感受灵气,到一举冲入筑基境界,这修行速度用一日千里形容也不为过。 “哥哥!你看!” 石瑾挥手将半个水潭被冻上一层薄冰,兴奋地扯着自己的兄长,忍不住地兴奋。 石瑞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拍了拍连续多日积攒到身上的水雾,道:“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去哪儿?” 石瑾用着还不是很熟练的灵力给兄长烘干衣物。 石瑞扯了扯身上被弄得半湿半干的披风,轻声道:“去秘境,给你找点好东西。” “那我们会碰上哥哥以前的同门吗?” “会吧。” 同样瘦高的两道身影如同刚入林子时,一前一后地离开,只不过走在前面的那位,看起来更瘦了。 “轰” 一只身后长了五条尾巴,头上还顶出一角的赤色豹子被斩于青锋之下。 南茵面无表情地将豹子剥皮拆骨,期间,喷溅出来的鲜血将那身清雅的弟子袍换了颜色。 “换一条路。” 和卫源出来寻宝的阮清许看着前方那孤冷的背影,戳了戳挡在她身前的人,低声催促。 卫源不想换,经过楚苍术的那一番话,现在卫源看谁都像是和阮清许抢命格的人。 有些后悔没把楚苍术带上的卫源搓了搓手指,在打晕南茵带走和上去友好交流一番难以抉择。 没等卫源动手,那边的南茵已经迅速处理完猎物,站起来提着剑离开了。 但那鲜血林立的原地,一张完好无损的豹皮却被留了下来。 想到秘境入口处,那声沙哑的师姐,阮清许五味杂陈将不慎遗落的东西拾起来,收好。 38. 直钩 赤色的豹皮在阮清许的戒子中,重量格外难以忽略。 阮清许不知道小师妹经历了什么,但还是想做点什么去安慰安慰那个小女孩。 “南边是不是有一群彩雀?” 在幽冥秘境里当个瞎子的阮清许戳了戳她的外置眼睛,道:“到时七彩雀羽可以和玄铁一起炼化,镶嵌在剑剑上,既好看又能让剑更锋利。” 卫源闻言,带着人往南边拐去,但嘴里却吃味道:“你不是说玄铁是给我的吗?” 完全忘记这件事的阮清许晃了晃牵着自己的手,道:“那么,这位大方的卫公子,可以分一块玄铁给我的小师妹吗?” 大方的卫公子心情颇好,大手一挥答应了。 去找彩雀的路上,阮清许顺便让位源将楚苍术给的黄符贴在自己身上。 虽然楚苍术暂时没有办法能自己找出能让阮清许立即找到另一半命格,但能让阮清许变成一道美味佳肴,且仅特定人群可闻。 现在贴上黄符的阮清许好比鱼钩上的鱼饵,鲜美但致命,就看能不能钓上鱼了。 往南边的路上风平浪静,直到靠近彩雀的巢穴。 “啾!” 身披紫色羽衣,尾巴拖拽着五根颜色不一的尾羽的巨大雀儿正扇着翅膀,堵在空中。 有人正在和彩雀□□火。 阮清许双眼哪怕再受限,那跟烟花似得,一下一下的火光又不是看不见。 正当阮清许想着能不能捡个漏时,毕竟现在她确实也不好动手。 火拼停了,看起来是人类败了。 彩雀得意的叫声响彻天际。 阮清许掂量掂量手中的刀,拍了拍卫源的肩膀,挑眉道:“给个视线?” 卫源没给,反而将她的手拉下来,把人按在原地:“等着。” 等什么? 阮清许可能是晚了几百年的叛逆期终于到了,卫源才叫她等原地,她便提着刀头也不回冲了上去。 还生怕彩雀不知道她来,一道冷灰色的烟花先替她告知对方一声。 卫源一口气哽在喉咙,不上不下,见再不过去那边就要打起来了,才无奈跟上阮清许,没让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人和彩雀单打独斗。 彩雀一族,族群庞大,爱聚居,但彼此的距离又不会离得太近。 而且每一只雀的能力取决于它们尾巴上尾羽的颜色,颜色最艳丽的那支便是它们的主要能力。 就比如阮清许对上的这只,它最艳丽的尾羽是蓝紫色的,所以它可以召唤雷电。 每扑棱一下翅膀,便能汇聚一道闪电。 道道碗口粗雷电跟阮清许他们之前渡劫似的,将天际割裂了一次又一次。 持剑的卫源用剑挑开劈开的雷电时,不出意料的整条手臂都感觉有一股电流流过,酥酥麻麻的,不致命但非常影响出招。 再看阮清许,她倒是完全没有收到影响,一个是因为她的躯体是木头的,在一定程度上能绝缘雷电;一个是因为她的五感不通,就算被劈了,她也无法感受。 “啾!” 没道理拔两根羽毛就要杀一只鸟,阮清许本来是想把鸟打晕,再拔。 可惜,不知道是使用过度还是过招时太过用力,阮清许的刀还没把彩雀敲晕,一片艳丽的尾羽便掉了下来。 紧随着露出卫源那张俊脸。 失去尾羽的彩雀叫声凄厉,声声泣血,把其他同伴呼唤了过来。 在彩雀聚集完成前,早有准备的卫源一手抓着阮清许,一手捏着彩羽,飞快逃离现场。 “你生拔啊!” 呼啸的风将阮清许的发丝吹得狂放。 看不清前路但知道牵着的手不曾松开,所以哪怕后面凶兵紧追,阮清许也没有太大的害怕,全是兴奋。 两人身后跟着一群怒火中烧的彩雀,尖锐的叫声和五花八门的灵力的目标对象,都是前方逃跑的两人。 卫源一次都没有回头,但每一次都能带着阮清许躲开致命的炮击。 落空的灵力没能击中目标,只能在半空炸开,变成了一朵朵色彩缤纷的银花。 这在秘境里永远阴沉的天际上,算得上不可多得的颜色。 “胆这么大的吗?这可是一个族群啊!” 地面的修士看着跑在最前头的两个身影,以及他们身后一大群风驰电掣的彩雀,喃喃佩服。 “他们抢人家蛋了?” 还有认出了上面逃跑的两人是卫源和阮清许的卫长老,目瞪口呆看着两人身后的追兵,愣是不好插手,毕竟他还要护着一群同样不省心的小的。 但是,作为秘境中几乎没有天敌的彩雀,这方天空它们便是主人。 没一会儿,阮清许他们的前方已经有几只提前等候的彩雀,大翅膀一动一动,正虎视眈眈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落!” 带着人的卫源在疾冲之下瞬间收了势,同时也把手中的雀羽收进戒子里。 身后差点没刹住车的彩雀也跟着俯冲下去,速度非常快,好几次那双锋利的爪子差点就能抓住阮清许和卫源了。 阮清许侧头躲过鸟爪,同时手上没收起来的长刀狠狠一砍,在彩雀吃痛时,两人落地了。 卫源选的地方非常合适,两人坠入山林迷雾中,藏身在一猛兽的洞穴里,试图用猛兽的气息将自身的气息掩盖。 同伴被偷尾羽,又被打伤,小肚鸡肠的彩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不肯离去,硬是要和阮清许他们比拼着耐性。 秘境没有白昼黑夜,判定时间的只有灰雾的浓薄。 最后,交替轮班飞了一天一夜依旧没能逮住人的彩雀,盛着湿漉漉的正羽,这才不甘心离去。 靠在石壁上,给自己抹干草的阮清许一边嫌弃,一边问:“你真生拔人家啊?” 不然怎么会盘旋了一天一夜才肯离开。 卫源摇头,拿出秘籍:“不是,只不过用的是家里小孩们给的净毛水。” 净毛水,因着卫家弟子格外爱吃野味,但不是所有弟子都擅厨,每每抓到猎物后,去毛又去不干净,所以净毛水应运而生。 只要两滴,兑水后皮毛去得干干净净。 阮清许眼角抽了抽,她猜卫源用的时候肯 定没有兑水吧? 纯正的净毛水滴下去,那只彩雀这辈子那根尾羽都长不出来了,那可是求偶时要给对方展示的,难怪抓着他们不放。 头顶的盘旋离去,阮清许他们也准备离开,毕竟万一遇见回来的猛兽,又是一场恶战。 因为要避开天空之主彩雀,两人只能走地面,或者借助横七竖八的树枝。 “这么久了,这东西好似没有用。” 阮清许拍了拍手臂内侧的黄符,按照楚苍术的想法,如果那人真在这秘境,早应该闻到味道了。 可过去这么久,都没人找来。 阮清许撇了撇嘴,正想和卫源吐槽,这法子太过拙劣时,两人周边的草丛动了。 “唰!” 几乎是同时,不大的空地上原来只有阮清许和卫源,此刻却出现了二十多个蒙面人。 “原来我这条命这么值钱啊!” 阮清许感知到周围变得杂乱的气息,感慨。 也不知道他们从何得知阮清许进了这秘境就犹如瞎子的事情,所有人在武器亮出来时,都选择了阮清许为突破口。 犹如瞎子又不是真的瞎了。 阮清许手中的刀在削下其中一人的头颅后,明白告诉这些人,什么叫不要掺和进别人道侣的情趣中。 一个接一个的蒙面人倒在刀剑下,在一般情况下,识相的领头已经发出撤退的指令,减少损耗。 可这些人对于倒下的同伴毫无情绪,依旧锲而不舍要置阮清许于死地。 人海战术是有效的。 阮清许一刀挡下面前蒙面人的攻击,另一手也没闲着,掐诀将人困在自己与卫源之间。 卫源蒙面人身后突击,锋利的剑刃利落地完成一条生命的收割。 除了这位比较难缠,所以能承受下的阮清许和卫源的合击外,他们身后的空地上也躺了不少人。 阮清许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到特地留的活口面前,蹲下摘掉蒙着的脸的黑布,却发现此人脸色青紫,分明早已服毒自尽。 没有一个活口。 卫源将所有没了生息的蒙面人都扒开黑布,在他们身上翻找信息,可除了没人后颈处那统一的符文,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阮清许有些失望,毕竟这可能是第一批咬钩,也可能是最后一批咬钩的鱼了。 没能得到什么有效信息的两人毫不留恋离开此地。 在两人离开后,血色的土地开始缓慢蠕动,一点点将横尸遍野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没过一会儿,被地面吃掉的尸体又被完整地吐了出来,甚至是颇为嫌弃地还多送了几口泥土。 这么多年胡吃海塞,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地面越想越气,将这没滋没味的东西全部挪动,送给了一对快要饿死的野兽。 一如阮清许所想,接下来他们再也没碰到过类似的人,甚至连兽远远迎风闻到这两人的血腥味,都撒开蹄子急忙藏起来,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刀下亡魂。 最后,直到秘境关闭,阮清许都没能遇上第二批蒙面人,后半段只能和卫源安安静静挖草药度过。 39. 较劲 几十年都没接待过客人的医仙谷最近格外热闹,回头客特别多。 山风清爽,林影婆娑。 一年到头冷清的茅屋中,有两人手法非常熟练地去敲门,留楚苍术一人好奇地摸摸索索。 “不在家?” 阮清许敲了敲门,又拍了拍窗户,都没有人应声。 卫源跃上墙头,跟土匪似的从里头把门锁打开,让阮清许和楚苍术先进门。 院中空荡,每次来都能见到的药碾子也不在,看起来确实没有人在家。 难得良心发现,忍痛拒绝了郑老头喝酒的邀约,月露浓重也要赶回来值班的药老头见到小屋灯火通明,金刚石做的药臼立即握在了手中。 当两道十分眼熟的身影出现时,药老头翻了翻白眼,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和郑老头去喝酒呢! “好久不见,药老。” 阮清许装作看不出药老的嫌弃,格外熟稔且自然地打招呼。 药老头扫了眼多出来的人,哼笑道:“装乖巧也没有用,哪怕有熟人带,生人也要通过考验才能进去。” 不甚被敌意扫到的楚苍术闭着眼,脸上十分无辜。 见药老头正在打量楚苍术的双眼,阮清许连忙解释避免误会:“不是他,是我。” 然后已经三进宫的阮清许,便眼睁睁地看见了一个老头,从慈祥到嘴毒变换的全过程。 对于阮清许的事情偶有听闻的药老头两眼一瞪:“天天来找大夫,当年修道时怎么选了刀,没选药臼?” 突然被训得阮清许茫然,张口想解释因为她师父不会啊,但药老头并不给她机会。 一张嘴就跟不知道学了多久的村口大娘,没有气口,跟放鞭炮似的,大声又连贯。 没想到医仙谷的人相处起来是如此模样的楚苍术拄着盲棍,摸索找了个地方坐下,看戏般听着耳边没有一句重复的,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走走,赶紧走,别来碍老夫眼!” 一口气攻击完了人,药老头跟赶鸭子般,将卫源和阮清许赶上了进入医仙谷的小道上。 卫源好笑地拉着被说懵了的阮清许离开,顺手捞上眼睛不便的楚苍术。 对于此次秘境中,阮清许有些不顾自己的危险表现,卫源不忍心斥责,次次都是雷点大雨声小,轻轻放过。 现在能有个人来骂一骂阮清许的莽撞的作风,卫源又心疼又想让阮清许长个记性,所以药老头训斥时,卫源没有插嘴。 阮清许他们入谷时正值夜幕。 接到药老头传讯的郑长老估摸着时间,等在了入口,准备接人。 和郑长老一同过来的还有被赶到书房睡觉的谷主。 当见到行动自如的阮清许,以及他们身后手拿盲棍的楚苍术时,谷主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阮清许除了问题就好。 现在谷主的心态是,只要不是修复阮清许,一切都好商量。 好比知道自己头顶上悬着剑,早晚都要落下,但迟一些总比早一些好。 谷主松的这口气在再次见到魂体状态下的阮清许时,明白了是福是祸,还是躲不过的真理。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卫道友呢?” 谷主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卫源的身影。 阮清许打断谷主空气寻人,道:“被我支开了。” 谷主不死心,想传讯叫人去找,被阮清许拦下来:“很难治吗?” 看着阮清许并不健康的神魂上,那两个婴孩拳头大的口子,谷主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难不难治的问题,是根本治不了啊! 说多少次了,他只是一个医师,不是修理工。 尽管谷主脸上写着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认认真真给阮清许找了个法子。 “阴神花有采到吗?” 谷主熟练地将养魂的灵草搓成线,然后非常不熟练地拿着藏书阁里头的书,比照着从药材里抽出据说是经络的东西。 被问及的阮清许顿了顿,摇了摇头:“没采到。” 阴神花本就是用来给阮清许养魂的,没了虽然谷主也能用其他代替,但效果总没有阴神花来得有效果。 就在谷主打算换上其他药材时,一朵粉黛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口。 阮清许愣住了,她确定那时和贺清兮所在的花海只是一个幻术,根本无法采摘,所以这突然冒出来的花儿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灵药揉搓成线,抽出经络,再将所有药材的经络放入药炉,以丹火炼制一天一夜,变能抽出丝线,用以缝补神魂。 所以,阮清许想的立即治好,且不被卫源发现是完全不可能的。 翌日,在卫源的陪同下,鹌鹑般的阮清许又来寻谷主。 半空中悬浮一团金色的絮状物,是已经炼的药材。 谷主耐心教着卫源如何抽丝缝补。 “灵力不要用太多,小心些,不要断了。” “就像缝衣服一样。” 卫源一丝不苟,郑重的按照谷主的步骤,一点一点地理出了线头。 阮清许张了张口,忍不住道:“他给我缝吗?” 只要烂摊子不是砸在自己手里,谷主还是非常好说话的:“对,他是剑修,灵力中的霜冷能在缝合时给你止痛。” 神魂撕裂时阮清许不知道怕,昨晚来找谷主治疗时也不曾担忧过万一治不了怎么办,但现在给她治疗的人换成了卫源,阮清许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他万一缝不好怎么办?” 阮清许试图说服谷主,怎么能允许一个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人做这精细的事,万一出医疗事故了怎么办? 谷主完全听不出言外之意:“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卫道友说,你们神魂上签订契约,他可以感知到你神魂的状态。” 从未听说过有此事的阮清许怔怔看向卫源,苦涩道:“你能感知到我神魂?” 卫源全心全意盯着半空已经被他卷成线团的丝线,默不作声。 不是说,只是能感知到位置而已吗? 五感尽失的阮清许忽然心尖抽痛,如果这样的话,那骷髅箭射穿神魂时,卫源也能感受到她的疼痛? 屋子一下安静下来,阮清许不再开口,只是失神地望着还在小心翼翼抽丝的卫源。 神魂缝补的过程一如谷主所说,难度不大,只要小心些即可。 阮清许神魂浮漂着,离地不过一掌距离,眼也不眨盯着身前的卫源看。 卫源小心控制着金色的丝线的豁了 口的肩膀上穿梭,不敢快也不敢慢。 渐渐的,卫源额头上已经不满细密的汗珠,而阮清许肩膀上的口子也被一片金色的覆盖。 卫源抽空看了一眼阮清许,只见她神魂淡然,若不是他与她感同身受,仅看表面,便会以为修补神魂也不过如此。 难以忽视的密密麻麻,如蚂蚁啃噬般细密的疼痛,以及随着丝线越收越紧,肩膀处难以忽略的紧绷让卫源不仅下手快了些。 “稳住,别快,快了神魂要被割裂的!” 一旁并未离去的谷主立即发现卫源动作稍微提了提,急忙提醒。 “换谷主吧。” 阮清许没有错过卫源眼中的不忍,劝了劝。 “不!” 卫源一口拒绝,再也不看阮清许,也不听她的声音。 这场这么彼此的缝合在一炷香之后终于结束。 卫源按着肩膀无法消去的紧绷,蹲在阮清许身前,等待那双灵动的双眼再次睁开,看向人间。 大概是卫源的眼神太有穿透性,阮清许甚至连休眠也无法安心,生生被看醒了。 “解释解释,那契约到底怎么回事?” 一睁眼,阮清许便弯腰扯着卫源的衣领,欺压上前。 卫源仔细描摹愠怒的眉眼,咧嘴笑道:“就是,你我从今以后,你消我散啊。” 阮清许捏着衣襟的手紧了紧,漂亮的双眼盯着笑得开心的卫源好一会儿,恨恨甩开了手。 见阮清许生气,卫源起身,连被抓出褶皱,乱糟糟的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伸手上前拥住了他的要冒烟的小木头。 “这样我们就永远都能在一起了!你也不会再走丢,让我找不到你了。” 脑袋搁在阮清许肩膀上的卫源兴奋得双眼发亮,亮得黑眸深处隐约有红色在翻滚。 恨不得一棍子打醒这傻子的阮清许,同样察觉到卫源兴奋得有些不正常,硬是把人掰直了,但一无所获。 除了那双能当烛火照明的双眼。 打算暗中查询能不能将这契约解开的阮清许,只是垫脚敲了敲卫源的脑门,没说什么让他解开的话。 但一起待了百年的光阴不是白待的,卫源目送阮清许背手踏出门口,幽幽道:“清清,解不开的,我把定契约的东西换了。” 想着不可能只有答案,没有解题过程,正想去找找过程的阮清许差点一口气气死。 被戳中心思的阮清许恶狠狠回头瞪了一眼卫源,咬牙道:“闭嘴!” 卫源看着要炸起来的背影,先是低低笑出声,然后才是难以抑制地开怀。 将这笑声听得清清楚楚的阮清许气哼哼地敲开医仙谷学堂的大门,要了纸笔,将秘境里暗杀她的人颈部图案比照着记忆画了出来。 “姐姐,你在画什么?好丑啊!” 遛学的小孩见到眼睛里好似盛满水的姐姐正在画画,凑上去看热闹。 待看见画的是一团墨团后,小孩怜悯地拍了拍阮清许的手,安慰道:“姐姐不要哭,夫子说这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莫名被安慰了的阮清许虎着脸吓唬小孩:“再说,我就找你们夫子告状,说你们逃学了!” 被拿捏住的小孩尖叫着一哄而散。 40. 幕后 被小孩称作大墨团的画作被阮清许一式两份,一份给了正在和谷主研究怎么让她神魂回归本体的楚苍术,一份自己留着。 没等阮清许研究出什么,便接到了昙晖大师的传讯,说伊柳醒了。 这消息让阮清许惊喜得顿时放下一切,说什么都要赶回师父身边。 “你真的不跟我们走?” 阮清许问眼覆白布的楚苍术。 被谷主不信邪,配了副方子正在医治眼睛的楚苍术摆了摆手:“不走,正好你的本体就在这,不用跑来跑去。” 阮清许没有强人所难的嗜好,既然楚苍术要留在医仙谷,那便随他吧。 “昨日你给的符文,我还没研究透,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些其他好玩的小东西。” 楚苍术拿出一沓小黄符:“具体用途看最底下那张纸,有写。” 阮清许好奇翻出底下和符纸一样大小的黄纸,上头细小的蝇头小字看的让人眼晕。 被刺激得眼疼的阮清许将这沓东西塞到卫源怀里,头也不回:“回见。” 旁边没说话的卫源冲楚苍术一点头,在楚苍术意味不明的笑容中,追上阮清许。 “九死寻一生,也是个能耐。” 被束缚在白布下的眼眸快速转动,眼盲的楚苍术精确地望着两人方才的站位,低声感叹。 “做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被指派到楚苍术身边,看护治疗的小弟子背着药筐把路中间的人引开,纳闷地看了眼空荡的小路,道:“楚哥,黄长老正寻你换药呢!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虽然楚苍术的方子是谷主的配的,但给他制药的人确实谷中据说脾气暴躁的黄长老。 谷里的小孩都害怕这位长老,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抓去试药,虽然副作用也就拉几天肚子。 但遭受过“迫害”的人都不想回忆那试完药后,整个人犹如面条似的那几天。 楚苍术暂时还没有听见这个传闻,只是感觉上药时这位黄长老的耐心不是特别好,其他倒也没察觉什么不对。 “我带你去找黄长老吧!” 小弟子十分热心肠领着楚苍术去上药,其中很难说没有看戏的成分在。 对于这种算不上恶意的小心思,楚苍术一般都会无视。 再者说了,他对那位黄长老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这些弟子避之不及感到十分好奇。 人间,一场秋雨一场寒。 阮清许来到古寺时,秋雨正淅淅沥沥地打在青阶上。 每次来都能遇见的小童子不见人影,朱红的山门紧闭。 正当阮清许上前要扣响山门时,昙晖平静的声音传入脑海。 “过来吧。” 阮清许摸了摸鼻子,带着卫源翻墙而入。 本来只是不想让阮清许敲门打扰其他人的昙晖无语,这才多久没见,怎就学了一身土匪作风回来? 一旁坐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伊柳大致猜出了小徒儿的行为,不客气笑道:“你当人人都是你这种死板无趣吗?” 什么都没说,连一句斥责都没有的昙晖端起茶杯,不想和这个不分青红皂白护起犊子的人争论。 哪怕早已在昙晖口中知道,阮清许神魂有异,但当伊柳真的见到时,一时间依旧难以反应过来。 阮清许兴冲冲赶回来时,没想过万一师父接受不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临了就差一步了,反而心生胆怯。 “要是师父认不得我,怎么办?” 阮清许收回跨过门槛的脚,小声问身后的卫源。 “问他不如直接来问我。” 不知什么时候,伊柳已经扶着门框,出现在门口。 想过小徒儿可能只剩下一片神魂,想过可能只能委屈缩在养魂器中,但真的见到直挺挺站在自己眼前的阮清许,伊柳忍不住红了眼眶。 挺好,比预想的还要好。 阮清许见到师父的一瞬间,手脚顿时不自在得不知该如何摆放,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嗫喏:“师父.......” 伊柳没给太多时间阮清许悲春伤秋,拽着人进了屋。 毕竟她们师徒两人也确实不习惯如何整理这种情绪,若是持续时间太长,两人只能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待阮清许收拾好情绪,伊柳早已经和卫源谈笑风生了。 “还未感谢你即及时找到阿许,我以茶代酒,先谢过了。” 伊柳举起雕着佛莲的茶杯,豪迈得好像拿着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在长辈面前,难得脸上多了点表情的卫源主动拿起茶壶,给伊柳添了茶:“这是我应该的。” 对于应不应该这个话题,伊柳笑笑掀了过去,又问道:“你在哪里找到阿许的?” 卫源挑着捡着将如何找到阮清许,这段时间他们又发生了什么事,大致和伊柳汇报了一下。 一旁坐着的阮清许欲言又止,其实这些事情师父也可以问她啊!她作为亲历者更清楚。 就在阮清许张口想要说话时,伊柳眼疾手快塞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物件到阮清许手里,随口道:“去削个皮。” 阮清许这才看清手中拿的是什么,一个核桃,还是已经晒干的那种。 这核桃如何削皮? 阮清许将核桃在手中转了一圈,默默捏碎褐色的外壳,将里头的果肉取出来,又默默放回伊柳手边,盯着和卫源说得起兴的伊柳,幽幽道:“师父,你不问问我吗?” 滔滔不绝的伊柳一顿,转头,桃花眼瞪着阮清许:“那你说说,你怎会差点陨落在秘境里?” 上来便是死亡提问,这个问题阮清许答不出来,因为她自己也很想知道。 哑口无言的阮清许默默移开了视线,顺手把给伊柳的果仁转手给了卫源。 “对了”伊柳拍了一掌偷东西的手,道:“你怎么知道阿许出事了?” 卫源把桌上的果仁小心收拢,边回答道:“我去了一趟归元门,掌门把清清的命牌拿给我看,我才知道清清遭遇不测。” 房间内,方才一片和谐的气氛一滞,连一直没说话捻着佛珠,闭目捻佛珠以求灵台清净的昙晖都睁开了双眼。 “掌门给你的?” 伊柳神情严肃又古怪。 卫源不明所以,将掌门徐相旬给的碎了的命牌拿出来:“是这个,徐掌门说命牌已碎,不如给我留着做个念想,便赠与我了。” 话音未落,伊柳 便气笑了:“就算命牌碎了,就能随便送人吗?” 立即察觉其中出来问题的卫源神情也严肃起来。 在两个小的紧张又疑惑的目光下,伊柳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若他给你的是阿许的命牌,那我手里的这个又是什么?” 卫源有些失态的从伊柳手里拿过那块布满裂痕的命牌,将之放在桌上,和徐相旬给的那块比较起来。 粗略比较下,两者没有任何区别。 但仔细观察,只有伊柳拿出来的那块在角落上,刻着:师,伊柳。 反之卫源拿着的那块除了阮清许的名字外,什么也没有。 看着两人惊愕的神情,伊柳无奈开口解释:“阿许的命牌在我知道她有死劫时,便从宗祠里请了出来,一直随身带着。” 况且,阮清许的死劫难说的天灾还是人祸,伊柳不得不防范一手。 卫源睁着一双发涩的眼睛,道:“会不会......会不会是当初就有两份命牌?” 伊柳一口否决:“不可能,归元门弟子命牌都是由师父篆刻的,我当初就雕了一份,阿许也只给了一滴心头血。” 那么,徐相旬给卫源的这份命牌到底是何意味? “况且........” 伊柳脸上带着愤怒,刚开口说两个字,便被一直盯着命牌的昙晖抬手制止。 昙晖将两块命牌挪到身前,便发觉伊柳手中那块裂纹呈现不规则状态,裂痕大小不一,而徐相旬给的那块,裂痕不仅一致,裂纹走向好像还有特定规律。 卫源手指在半空动了动,很快明白了昙晖制止了原因。 因为那片裂纹太像一个字了,或是一个符纹。 四人在沉默中对了个眼神,最后阮清许拿起那块命牌,冷灰色的火焰一下子包裹住青白的玉石,没一会儿,便烧的只剩粉末。 “哎呀,被发现了。” 归元门中,正俯身给院子里开得艳丽的花捉虫的徐相旬眉梢一扬,心情不错地将一朵饱满的红色花从枝头摘了下来。 但可惜的是,徐相旬立即发现这朵美丽的花朵中间,竟然生了小虫,此时正伸出触角从花心爬出来寻找食物。 “啪” 才摘下没多久的花朵便被主人弃之如敝屣,落在尘泥中,哪怕它颜色正好。 徐相旬将爬到手背上,没能及时回到花心的小虫,选了一支尚是花苞的枝头,放了上去,轻哼:“可惜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次住所的小虫探出触角,快活地搜寻着这陌生的领域。 因着方才那突发的事件,禅房内的四人此时沉默异常。 卫源垂眸自责自己竟然如此粗心,没发现那命牌上的窃听符纹。 阮清许心疼地握紧卫源的手,转移话题不让他想太多:“师父,你方才要说什么?” 伊柳白着脸,看着几人,神色凝重道:“是徐相旬打伤了我,不,他想弄死我。” 众所周知,徐相旬是个并不能修炼的凡人,现在他身上的灵力还是前任掌门弥留之际,授法与他,只是为了让他活得久一些。 哪些灵力用一下少一些,他怎可能有余力,或是把握将伊柳置死呢? 41. 灵傀 “南师姐。” 一身清冷的南茵穿着秘境里没换下的血衣,头也不回地穿过了宗门新设置的阵法。 “南师姐等等!” 负责登记查看阵法有无异常的弟子见阵法泛起红光,连忙把人拦下。 南茵垂眸看着拦在身前的两把剑,淡淡回眸。 负责的登记的弟子被看得顿时有些两股战战,但迫于掌门的命令,顶着南茵带来的威压,解释道:“麻烦师姐按照规定,把身上引起阵法的波动的东西登记一下。” 南茵面无表情,后退一步,一座肉山便出现在山门前。 看着面目全非,剥皮抽骨的各种兽类的尸体,以及被上面依旧存有的气势吓得跌坐到地上的弟子,额头冷汗直流,心中暗暗叫苦。 “登记完,送到挽青锋。” 南茵说完,便不再理会,抬步穿过阵法。 这次阵法没在发生异动。 给自己找了一堆活的弟子欲哭无泪,抬头看向进进出出的同宗兄弟们,想开口求助,但过往的每一个人都无视他。 偶有停下脚步的,无一不对着南茵留下的肉山感叹:“不愧是南师姐!” 这也怨不了其他弟子,自从掌门在山门处设置的阵法,并让人进行登记异常后,这弟子好似拿到了什么权势一般,不少为难其他弟子们。 所以今日落个孤立无援的下场,也是活该,其他弟子没落井下石也算是仁义了。 懒得理会那堆东西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南茵一离开山门附近就用身法急速赶回自己的院子。 挽青锋的弟子们最近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闭关尚未出关的弟子。 但南茵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一进门便打开了她师父特意给她做的闭关的禁制,隔绝了所有灵力的窥视。 “师姐?” 南茵拿出放在衣襟中的木偶,小声呼唤。 和阮清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木偶没说话,只是呆呆木木的一动不动。 得不到回应的南茵顿时有些着急,想找哪位和师姐相处甚久,肯定能知道为什么的人,才想起哪位现在还被拦在山门外登记。 该死! 南茵小心握着巴掌大的木偶,眼露凶光,就在想着去吧山门外的东西直接拿回来时,她落下的禁制被敲了敲。 “南南?受伤了?怎么一回来就闭关?” 南茵的师父辛夷疑惑地又敲了敲徒弟的龟壳。 知道师父肯定是有事才会来找自己,南茵看了看手中的木偶,咬咬牙将它放在平日里摆放花瓶位置的背面。 “师父?” 南茵装作才被惊醒的模样,满脸困倦的打开了禁制,让她师父进来。 辛夷盯着南茵看了还一会儿,直到南茵浑身感觉不自在,才哼笑移开视线。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辛夷进屋,大大方方扫视了一圈,然后在南茵略微紧张的目光下,坐了下来。 南茵克制住自己想要往花瓶方向看的眼睛,垂眸道:“多谢师父。” 辛夷把装着东西的戒子放在桌面,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之前看你喜欢香料,便找人收集了一些。” 以为提起这件事会满嘴苦涩的南茵,现在心脏砰砰快速跳动,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花瓶上了。 “你不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辛夷手指轻点桌面,眯眼看着地下满写着心虚的弟子,好心提醒。 南茵不敢表现出心不在焉,怕师父抓住,只好强颜欢笑打开戒子,表现出欢喜的模样把各种香料都夸夸。 辛夷没留太久,欣赏了一下性情大变,天天冷脸的徒弟变脸的表演,便意犹未尽的有事离开了。 目送师父远去的南茵,在辛夷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急忙扒拉花瓶,把靠着瓷器的木偶拿出来。 “对了。” 去而复返的辛夷将南茵吓得手一抖,心脏差点骤停。 吓得徒弟小脸惨白的辛夷眼神若无其事落在南茵手上的木偶上,叮嘱道:“要闭关的话就好好闭关,不要想到什么又跑出来,贪玩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茵将拿着木偶的手背在身后,也不管辛夷有没有看见,木然道:“知道了,师父。” 辛夷这才满意的走了。 彻底离开前,辛夷看着徒弟薄薄一层的龟壳,大手一挥,又加厚了几层,这下别说窥探了,连多余的一丝灵力都飞不进去。 感觉自己屋子多了禁制的南茵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她自己再找人布置阵法了。 “胆子怎么变小了?”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戏谑。 南茵视线精准落在手中的木偶上,反驳道:“不是变胆小了,这是谨慎。” “是吗?那师妹这些年进步可观啊!” 南茵盯着木偶,木偶依旧是木讷的样子,可自己却能听见阮师姐的声音,不禁有些好奇想研究一番,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所以师姐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上忙的!” 阮清许扶额,看着一本正经对着木偶说话的南茵,有些不忍心拆穿。 “要不,你回头看看师姐?” 阮清许忍笑开口:“一直背对着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闻言,南茵猛地回头,见到漂浮在半空的魂体,眼眶一红,泪珠如断了线般不断涌落。 “哎!”暂时没回到木头里,想着那状态可能会把人吓到的阮清许手足无措,想哄哄小师妹但又扑了空,只好一溜烟附身木偶。 “师姐!” 见阮清许骤然消失,南茵失声唤道,又怕声音太大被别人知道,生生压压抑下来。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南茵手中的木偶动了动,想爬出来,但是南茵手实在握得太紧了。 阮清许无奈用玩笑的语气道:“松松手,给你师姐喘喘气。” 南茵瞪着一双湿润的双眼,手不紧没松开,还握得更紧了:“师姐?” 阮清许点了点头:“是我。” 南茵凑近,观察着面无表情的木偶,道:“春天把师姐种地里,师姐会长大吗?” 好一个奇思妙想。 阮清许无语道:“秋天还会长出好多个我,你要试试吗?” 南茵这才破涕为笑,将阮清许放在桌子上。 青光闪过,桌上便多了个美人晃着腿,清清冷冷的看着南茵。 被美一跳的南茵惊愕张大嘴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卫源的讯息便来了。 “打扰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剑鞘上的流光溢彩的符纹非常不解风情。 南茵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想装作听不见,被阮清许揉了揉脑袋,安静下来了。 “我们走了,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和我扯上一点关系。” 阮清许不放心地叮嘱。 南茵倔犟地撇过头,一声不吭。 阮清许好笑地哄道:“只要你安全了,我们才有能见面的机会,知道了吗?” 南茵撇了撇嘴,没应声。 “回见。” 话音落下,桌上的人消失在屋中。 南茵慌忙四处搜寻,只得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眼泪顿时又不争气落了下来。 身上贴着隐匿符咒和带着藏匿气息的法宝,阮清许带着卫源悄悄溜入后山。 为什么是后山?大概是当初医仙谷外,那亦真亦假的幻境。 阮清许总觉得,自己一定会在后山发现什么。 葬着历代掌门的后山清寂,连鸟雀都少有。 说实话,阮清许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对这里的最新印象还是那一次幻象中的见闻。 所以当两人见到奢华又庄重的墓地时,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 阮清许看着眼前肃穆的建筑群,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贴着阮清许的卫源皱眉,他感觉到这里好似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你们掌门在这里养阴灵?” 卫源环顾四周,没找到确切的散发这股气息的东西,反而看见了不远处矗立的石像。 栩栩如生的石像手中拿的武器各不相同,姿态也迥异,但面对的方向却是以太极八卦为基底,层层环绕。 “那边的石像,你都认识吗?” 卫源点了点阮清许的肩膀,示意她看过去。 阮清许皱眉,根据石像的面貌回忆,大部分她都没见过。 “那他呢?” 按照排序,太极八卦阵的中间应该有两尊石像,但现在只有一尊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插入土地,双腿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男子。 阮清许看着那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石像,呼吸一窒,低声道:“是苏衡师兄!” 一个在阮清许记忆中,早已陨落的人。 卫源看着处处透露出古怪,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的墓地,拧眉道:“这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啪啪” “卫道友果真聪颖。” 两道不知看了多久的身影从阴暗处走出。 阮清许瞳孔一缩,一个跨步挡在卫源前面。 卫源按住阮清许的手臂,眯眼道:“境界在我之上。”大乘期。 所以他们两人在一开始时,便没能察觉有人在。 徐相旬温和地看向阮清许,犹如长辈般慈爱道:“小清不想和师兄叙叙旧?” 阮清许冷着连不说话,视线落在徐相旬身后的辛夷身上。 不久前两人才在南茵的住处见过面。 辛夷完全没有搭理阮清许的欲望,一双眼眸枯井无波。 见阮清许不说话,徐相旬当即心生不满,召来石像:“苏衡,去和你师妹叙叙旧。” 太极八卦中间的石像蓦地睁开眼,提着剑便过来了。 拖在地上的剑和地面接触,划出片片火光。 阮清许紧紧盯着这位,在所有人嘴里,为她死在了秘境的师兄,长刀出鞘。 “铛” 苏衡拿手的第一式,平秋落雁落在阮清许的刀上。 刀剑铮鸣,这好似摔碗为号般,八卦中的所有石像都活了过来,纷纷调转位置举兵戈而向阮清许。 在苏衡提剑打过来时,周边便升起了数条光柱,形成一个严密的屏障,所有人都被严严实实包裹在里头,进退不得。 苏衡没有犹豫落在的第二招时,阮清许心中仅存的幻想破灭,这丑陋的东西怎么会是她的师兄。 阮清许不再犹豫,朝着披着她师兄外皮的东西举刀,自上而下劈去。 从进入归元门开始,阮清许他们一举一动都处于算计中,包括他们来到后山所站的位置。 站在八卦中坎宫的卫源,被地底的寒波喷了一脸。 一条数十丈寒冰白练自下而起,裹着卫源直冲天际。 坎宫位的石像趁着卫源被冲的无法稳住身形时,提枪直扎命门。 早一步发现石像意图的卫源斜掠推至离宫位,引动火位石像,。 三丈高赤红的火浪掀起, 卫源以身为饵,将身后烧过来火焰与面前的冰练相撞。 凭借多年来死里逃生不断升级的身法,卫源脚步轻盈,落在了黑鱼眼中。 如果没猜错,这本该是阮清许的位置。 卫源不无遗憾拔剑,调转灵气,顺着太极图转动的方向,一剑将阴阳分割。 远离战场中心的徐相旬看着卫源轻而易举的样子,心中不免升起怒火,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就能轻而易举的,轻易拿到他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他们就能干干净净的接受所有人期待、崇拜的目光! 徐相旬愤怒一甩袖,恨声道:“苏衡,还磨蹭什么!你难道忘了你是因谁而死的!” 沉重的石像眼中寒光大盛,腕翻剑转见,冰冷的剑尖划过阮清许的颈脖。 “师妹” 阮清许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师妹!” 春和景明中,一只大手一掌拍在阮清许瘦小的肩膀上,大咧咧道:“看什么呢?” 面庞年轻的苏衡凑过来,顺着才到他胸口的阮清许的视线看下去,不屑道:“哦~看耍剑啊!这基础剑法有什么好看的!师兄带你去开开眼界!” 看的根本不是剑法,而是练剑的人的阮清许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苏衡拎走了。 “看好了,这招叫一元复始!” 当年的苏衡武的剑究竟好不好,在历经多年后阮清许已经不记得了,但揽着她肩膀说要把这套四时剑法补充完整,骄傲肆意的哥哥还在阮清许的脑海熠熠生辉。 “师妹........” 阮清许猛地被踹了一脚肩膀,却没有疼痛能将她唤回。 当寒剑斩下时,一声幽怨的呼唤让阮清许立即清醒了过来。 “嘭” 阮清许身色厌恶,侧身躲开斩下来的剑,长腿一扫,将这恶心的石像一脚踢了出去。 “果然......” 徐相旬目睹的阮清许千钧脚力,十分惋惜为什么阮清许现在还没有归位,再次向八卦阵中的石像们下达指令:“杀了那女子!” 安分待在自己宫位的石像立即动了起来,纷纷往阮清许的位置扑过去,甚至在途中,有的石像被卫源炸了双腿,也格外顽固的爬也要爬过去。 “不妙!” 卫源和阮清许背靠背,瞪着将他们包围在中心的拟人石像们,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气。 “楚苍术给的那堆东西呢?” 阮清许一道拍开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石箭,急声道:“你会用吗?!” 卫源当然会用,他趁着阮清许和伊柳说话时,将那份说明大致看了看。 “砰!” 一张黄符飞出去,将最接近阮清许他们的石像炸成了粉末。 因为离得近,被波及的两人不得不起势挡了挡冲击。 “有东西飞出来了!” 一抹灰白色从石像里飞出,卫源眯眼辨认,大致看出来这好似一片魂魄。 “以身为器,以魂为祭,炼化成傀。” 这是为源在卫家藏书楼中,某一本卫清称作邪门歪道的书略微见过一眼。 “有救吗?” 阮清许将石像一刀对半砍下,她只关心能不能救。 卫源不记得那本书写的灵傀的制作方法,但记得最底下标注的小字,轻声道:“烧了吧。” 行尸走肉,不入轮回。 八宫位的石像前仆后继,徐相旬看着几乎被淹没的中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慈悲苦恼道:“早该如此,不就好了吗?” 早、该、如、此! 阮清许背上压着一个厚重的石像,身旁的卫源手上的剑也顶着无数的兵矛,身上护体的金光如水波般泛起涟漪,昭示它快到极限的命运。 “师妹.........” 压在阮清许身上的石像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笑着:“师兄的四时完整了,要不要看看最后一招?” 阮清许想摇头,但被石像压着动弹不得。 “阿源,我记得最后一张......” 卫源紧抿着唇,点点头,动了阮清许未尽之意。 “喝!” 就在徐相旬疑心,想要放出灵力,看看怎么回事时,便见到冲天冷白色的火焰从中心往四周蔓延。 十九具石像被火焰粘上后,便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火焰将自己吞噬。 早就听说阮清许能越级挑战,但没想到她竟然有胆量直面已经是大乘期的自己,徐相旬既觉得可笑又不免心生胆寒。 并没有本能战斗反应的徐相旬在面对还在蔓延的火焰时,立即张手撑起了保护罩。 但没等保护罩完全张开,一团冷白的火球正飞快射了过来。 随之跟着的,还有漫天霜白的寒剑,以及提着刀的阮清许。 “你敢!” 徐相许色厉内茬,手上不熟练地结印,试图把阮清许拍下去。 但比徐相旬手印更快的是阮清许的刀意,徐相旬脖子一凉,圆润的血珠顺着裂口处滴滴滚落。 “嘭!” “噗呲!” 哪怕不是靠自身手段得来的大乘期,身上的压迫再小也可能无危害,阮清许被震了出去。 明知放任阮清许这样做的后果,卫源依旧没有阻止,只是在阮清许脱力后,将人接住,然后遁走。 漫天的飞剑,将这座死寂的墓群毁了个干净,将里头的千疮百孔都翻出来,见见阳光。 师兄,飞雪梨花,我看见了。 42. 叛逃 后山的爆炸声根本没办法隐瞒。 听见动静的长老们飞速赶来查看,却只见到满地废墟。 “掌门,发生何事了?” 还不急撤走的徐相旬被抓了个正着。 肩膀上还来不及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徐相旬面色微微扭曲,但很快他便想好的借口:“是我的错,没能和小清好好解释,这才让她一时失了手,打伤了我。” 阮清许是归元门近百年来比较有天赋的弟子,当年伊柳和前掌门抢弟子时还闹过一些事呢,所以长老们说不上特别熟悉,但印象还是有的。 “我记得那孩子用的是刀,您这伤口,看着是剑伤?” 一位眼睛比较利的长老观察着徐相旬肩膀处布料撕裂的走向,提出质疑。 徐相旬一顿,在他看来,剑伤和刀伤无甚区别,若真要论,便是这老头想要替阮清许开脱的嫌疑更大。 徐相旬按着心中滔天的怒火,面色难看道:“她见到了苏衡的石像,用的是苏衡的剑。” 大概是察觉出掌门对自己的不满,这位长老心中有再多疑窦,也没再开口。 一群长老们探查了四周,只在前任掌门的墓上发现了轰炸的痕迹,其他地方几乎都避过去了。 看起来似乎是个人恩怨。 但伊柳和前掌门抢弟子的事,不都过去百年了吗?若真有什么,也不必等到现在再弄出这一番动静。 落后队伍几步的几位长老默不作声对视一眼,将心思按下,毕竟现任的掌门确实有些器小易盈,有些事他们底下说说就是,不必摆在台面上。 一个如往常一样平静的白日,先是后山不知原因忽然轰鸣,然后再是长老们突如其来的下令通缉。 有些弟脑子一片浆糊,搞不清状况:“阮师姐,不是陨落了吗?” 旁边交好的弟子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问,不要说,上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懂?” 这一天,归元门的纸鹤载着惊闻向四面八方传递。 在外的弟子们见到只有宗门危急关头才会派出的纸鹤,登时一惊,连忙拆开看看写的是什么。 “无名锋弟子阮清许故意毁坏宗门秘宝,现已叛逃,本宗弟子有其线索,速速上报,不得隐瞒包庇........” 黄沙漫天中,一只手上布满细细裂纹的大掌伸手,天空中精巧的纸鹤便落在了他手上。 “若能就地格杀,取其首级送回,验明真身后,灵石两万颗,上品灵舟一艘奉上。” 纸鹤中蕴含着强大的规则,在纸鹤被拆开了,便开启自焚。 灰烬落入黄沙,被一脚踩了上去。 头戴兜帽抵挡风沙的男子轻笑:“我还当,你们改了呢。” “啪!” 清雅的卧室中,一套上好的茶具被扫落在地。 徐相旬捂着脖子上药师无法治疗的伤口,阴鸷道:“最好别被我找到!” 而离归元门千里之外的道路上,荒凉的路中间,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蓦然出现。 楚苍术给的传送符,一早便注释了,使用时长不明,传送目的地不明,一切看运气。 所以阮清许决定用这东西的时候便做好了心里准备,甚至都做好打算万一传送到徐相旬身边,他们该如歌。 但他们还不算太背。 待到落地站稳,阮清许和卫源来不及缓解传送带来的不适,便一头扎进旁边的密林中。 “走!” 卫源看了一眼阮清许脸上的裂纹,同时感受到四周飘过来的探查,拉着阮清许立即施展灵力转移地方。 就在两人走后不过一息,几路人马从好几个方向窜出来。 “人呢?跑了?” 一堆人左瞧右看,互相防备着对方,生怕对方不知用什么手段,截取了信息,来一个灯下黑。 而事实证明,人确实是跑了。 等这群人将地皮翻起来抖了三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隐去气息的卫源和阮清许在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上落脚。 但两人也没敢靠近村子,寻了一处山坡,布置了一个小幻阵后,总算能喘一口气。 “没有愈合。” 暂时摆脱危机的卫源拿出回春丹,碾碎后丹力全部融入水中。 卫源便拿着这水一点一点的滴在阮清许开裂的脸颊上。 玉瓶里的水见底,阮清许脸上的伤口没有要愈合的趋势,卫源有些挫败地垂下头。 阮清许抬手碰了碰那裂口,安慰道:“没事,本体上没有不就好了嘛!” 但是,能不能回归本体还是一个未知的情况。 两人一下沉默下来了。 “你” “你” 阮清许看着山下的雾气渐起,蓦地开口,没想到却和卫源撞在了一起。 “你要不,先回家避避风头?” 阮清许小心翼翼地开口。 刚想摆出一个好脸色,安慰阮清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的卫源脸立即黑了:“你方才就想说这个?” 阮清许看着面如锅底的卫源,没敢点头承认,自己的方才想的就是这个,怂怂道:“不是。” 卫源都不想拆穿那心虚的眼神,抱臂环胸,居高临下道:“哦?那你说说你方才想说什么。” 瞎话嘛,那不是信手拈来? 阮清许将眼中的东西收干净,一鼓作气抬头,便见到眼神压迫她的卫源,好不容易攒起的一口气便这么散了。 “好吧,刚才那个就是我想说的。” 两个人互相陪伴太久了就这点不好,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美事。 在卫源冷笑下,阮清许拉着人再三道歉赔罪,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不应该给卫道友提供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让他无法面对外界流言蜚语的证据。 好说歹说,就在阮清许快要把自己说冒火了,卫源这才踩着阮清许的底线,施施然原谅了方才她的童言无忌。 这番插科打滚后,阮清许因为师兄苏衡消逝而郁郁的心情总算有了缓解。。 “对了”阮清许掏了掏袋子,举起一颗石头:“这是师兄给我的。” 卫源打量着阮清许手中平平无奇的石块,看不出跟这满山的石头有什么分别,道:“师兄有交代什么吗?” 阮清许眼神一下暗淡下来,摇摇头:“没来得及。” 是没来得及,而不是不是没有。 被炼化成灵傀后,还能骗过徐相旬,在他未察觉的情况下,将最后一点自我意识保存下来,可见苏衡不会将这无用的石块留作纪念给小师妹。 但是,卫源拿着石块翻来覆去,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这石块好似从苏衡身上掰下来的。 阮清许眨了眨眼,看向山下的升起的炊烟:“我想去找找有没有会制作傀儡的大师,把这个石头给他们看看。” 没听见计划里有自己的卫源哼笑,石块拿在手中上下接抛:“我呢?” 阮清许没说话,因为之前的那句话是她真实的想法。 “你看见了那个纸鹤了吗?” 阮清许指了指空中飞过的纸鹤,道:“不出意外,那便是我的追捕令。” 卫源眼也不 抬,只是固执地又重复问了一句:“我呢?” 阮清许定定地注释着卫源,眉目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才冲卫源伸手笑道:“当然和我一起了。” 卫源挑眉,伸手握紧阮清许的手,把人拉了起来,道:“你最好是。” 要找到傀儡大师没那么简单,之前两人还可以到谛听楼去买消息,但现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卫源死死牵着方才差点反悔的阮清许,单手在半空画符,用卫家秘法给卫清传了个讯息。 而卫清此时正烦着呢。 上午她还在骂校场的小孩,个个本事不大胆子却不小,天天干些惹人生气的事。 下午便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家那位本事很大胆子也很大的,在外面不怕死地把人家祖坟给炸了。 气得卫清一口气没厥过去。 “你说清楚,卫源他为什么炸人家前掌门?” 卫清坐在主位上,咬牙问给她送消息的长老。 这长老也不知道,只是听别人说的,因为归元门发出的纸鹤,特地绕开了卫家地界。 没等卫清再问出什么,外面弟子跑来,告诉她归元门长老来了。 看起来是跟阮清许有关系,卫清垂眸,让人进来,顺便叫人把躲在她后院绣花的王施琅叫来。 此次归元门派来的长老是辛夷。 因为除了她,徐相旬会怀疑任何一位长老过来,回去后都不会和他说实话。 “辛长老怎么有空上我卫家来了。” 卫清对于即将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辛夷并不在乎这一点,态度温和道:“想必卫家主也知道卫公子在我归元门的事迹了,我便不多阐述........” 卫清抬手止住了辛夷的话,疑惑道:“哪位卫公子?什么事迹?辛长老你可要说清楚啊!姓卫的可不止我们这一家。” 大概见过比卫清更不要脸的人,辛夷好脾气地将那天的事给卫清详细叙说了一遍。 “等等”事情才说一半,卫清又抬手打断:“听你这话,好像在场的都是你们归元门的人,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不都是你们张嘴的事?” 辛夷一顿,微笑客气地解释,因为你家弟弟是闯进来别人家,所以都是他们宗门的人。 “我不信,我弟弟品格良好,平日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会无缘无故炸了你家祖宗呢?” 王施琅便是这时赶到的。 听着卫清耍赖似得话语,又被可爱到的王施琅管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敲了敲门框。 见到王施琅的人影,一直装傻耍赖的卫清顿时坐直了身,道:“什么事?” 王施琅非常上道:“四长老带去秘境的弟子回来,有些事情要禀报。” 去秘境的弟子早回来了,上午卫清骂的就是他们。 但卫清还是一脸严肃:“是嘛?” 又转头对辛夷道:“这是我夫婿,他可以替我决定大部分的事,你先和他聊着,我有事先去处理。” 说罢,一个大步就跨到王施琅身旁,低声道:“蛇鳞果我放书房了。” 蛇鳞果,一个位清根本不爱吃也不喜欢的果子,她所到之地根本不允许出现,所以更不会在书房。 王施琅立即明白这件事他该怎么做了。 出了会客厅,卫清立即拐向书房,将胸口发烫的玉佩拿出来。 “另有隐情,要傀儡师。” 八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卫清闭了闭眼,翻出一个陈旧的小本子,气势汹汹地往上头唰唰写了两行。 43. 莫名 因为在某处停留久一点,就会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卫源和阮清许几乎是贴着山走,哪里人少走哪里。 但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他们用完的丹药或是其他,总要找到地方补给。 阮清许想了想,当即改变了方向,领着人往城里钻。 “万一里头有修为比我们高的,怎么办?” 卫源一边粘着胡子一边问。 身着灰扑扑衣袍,将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阮清许帮着卫源,把他整齐地发丝揉乱,抽空道:“那就跑啊!” 两人说话间,一对佝偻着被,拄着拐杖,身型堪称对照组的老年夫妻出现在小道上。 “干什么去!” 城门口的士兵将两人拦下,例行查问。 阮清许抬起皱巴巴的脸,有气无力道:“官爷行行好,我带我家老头子去看大夫。” 说着,卫源拄着拐杖配合地抖了两下,做出身形不稳的样子。 来往行人数不胜数,士兵注意到这两人还是因为他们年纪太大了,问过话后没什么异常便把人放了过去。 阮清许和卫源互相搀扶着,走到一个幽暗的角落,挺直腰身,在面上布上一层幻术,再出来的时便是中年妇女的面貌。 “你去回春堂,我去千机阁?” 阮清许将卫源手上的拐杖拿过来,暂时充当一个腿脚不好的妇人。 卫源没有异议,两人分头行动。 “听说了吗?归元门的追杀令?” 卫源去回春堂的路上,路过某个小摊位。 支起的摊子上,几个散修正喝着酒。 其中一藏青色衣袍的散修道:“知道,那漫天的纸鹤,还有谁没收到消息,只不过我实在好奇,毁坏的是什么秘宝。” 正在倒酒的雀灰色衣袍的大汉哈哈一笑:“我倒不关心什么秘宝不秘宝的,若能得到那上万的灵石,我何愁日后有上顿没下顿的!” 围坐在这摊子上的有三人,剩下未发言的那人那张如驴长的脸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悄声对两位同伴道:“你们难道不好奇这无名锋的弟子是何美貌?” 喝酒的大汉当即唾了一口这癞蛤蟆:“呸!就凭你?” 驴脸男子眉梢一扬:“若我能擒拿她,我要如何还不是我说了算!” 卫源面不改色从旁边路过,好似听不见他们的大放厥词和白日做梦。 此刻的千机阁中,掌事的正红光满面。 他们千机阁开在这小城中也有些年头了,但因为城中百姓多为凡人,偶有几家富绅,买的也不过是用不上灵力的利器防身,而也正是因此,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得到总部批下的新灵武了。 今日开门逢贵客,不仅将多年积压的库存出完,还赚了不少银两,一想到月底的汇报上总能长一下脸面,咸鱼翻身的掌事开心得恨不得买点炮仗在门口放放,庆祝庆祝。 “客人,低阶灵武三百件,中阶灵武五十件,其他是我们千机阁赠送的小东西,一共一千件,你拿好!” 饶是已经被提前告知的阮清许,在听见这其中的差距,心中难免升起一股念头:这剩下的六百五十件不会是破铜烂铁吧? 作为一个成熟且见过许多人,揣摩过最难以捉摸的阁主的掌事,脸上笑容让人逃不出一丝错处,道:“客人可以当场验货。” 时间紧迫,至少确认那三百五十件确实是自己挑的,剩下的那六百多件就算是垃圾,到时候找个地方丢了就是。 阮清许摇摇头,接过戒子,拄着拐杖,一高一低地离开了。 不过一炷粗香的时间,掌事的便将所有积压的库存清空不说,账目上还没有任何问题,打下手的伙计看的简直叹为观止。 但是....... “那纸鹤不是?” 伙计指了指头顶,言语未尽。 掌事的笑眯眯拨动着算盘,眼也不抬道:“什么纸鹤?我就一生意人,天天开店关门,哪见过什么纸鹤金鹤的。” 山衔落日,老翁归去。 金黄的日光西斜,将大开城门晒得暖烘烘,值岗的士兵又见到了那对上午的老夫妻。 “太阳快下山了,山路可不好走。” 士兵看了两眼老妇人篮子里堆满的药包,漫不经心提了句。 看过大夫后腿骨好似好了许多的老头满脸笑意点头:“多谢官爷提醒。” 士兵见两人颤颤巍巍地往外走,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借着查后面的人。 “听说城西张驴子在家摔断了腿,废了!” 后面同样要赶回家的,拉着牛车的大汉边赶着牛车边和边上的媳妇说八卦。 大媳妇顿时好奇,饼子也不吃了,忙问:“是嘛?谁干的?” 大汉也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幸灾乐祸:“老天爷开眼了呗!谁让天天嘚瑟说自己是仙人,我呸!” 大媳妇也面露嫌弃:“也不撒泡尿照照!我要是老天我都觉得丢人!” 趁着天光未尽,阮清许和卫源在山林里找了条小溪,将身上的贴着粘的东西拆了个干净,又将尾巴扫了扫,才启程往卫清给的地址赶去。 只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们和同样来找这傀儡师的人撞上了,这人还是少数能看出他们伪装,斗了一辈子的冤家。 “哈!阮清许,你也今天!躲躲藏藏的不好受吧!” 迫于家族压力,早早成亲留下子嗣姜览指着亲师父来都认不出的阮清许,一脸奚落。 阮清许顶着张陌生了脸,不动如山道:“道友认错了。” 姜览满脸坚定:“不可能,你和卫源那脑子有病的,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们!” 阮清许还想死不承认,但姜览指着不说话的卫源说了一句:“你让他发誓,如果你们不是阮清许和卫源,就让卫源这辈子都合不来藉。” 卫源....... 当然不会搭理这么幼稚的起誓啦。 姜览登时嘚瑟:“就说你们骗不了我!” 阮清许和卫源环顾周围环境,先不说这是一位无辜之人的住宅,况且此地多是修士聚集地,若是现在起了冲突,目标不仅大,还格外容易引来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阮清许抚掌大叹姜览不愧比他们多活了两年,尽然如此聪颖。 从前姜览不觉着这话有什么问题,但自从他有了长子后,便时常见夫人这般哄孩儿,当即想起这下年阮清许改都不屑改的口吻,顿时怒火滔天。 当下,阮清许依旧死性不改和他如此说话,姜览恼怒地挥手,让随身的 弟子把他们都收拾了。 是的,姜览打不过这两位怨怼,虽然他也是洞虚,但跟卫源那种自己干上去不一样,他是家族费尽心思堆上去的。 可随身的弟子又那是这两人的对手,阮清许甚至都没动,弟子便被按住了。 “你想干什么?” 阮清许还等着见傀儡师呢,并不打算和姜览耗在这里。 姜览一步挡在傀儡师的门前,道:“你给我打一顿,我就不计较这么多年你把我当傻子哄的过往。” 阮清许看了看姜览身后青色的大门,没有犹豫:“去外面。” 外面是哪里,当然是姜览说了算。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卫源和姜览的基础剑招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只不过现在一人名声大响,一个繁华里翻滚。 郊外,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空地被布下隔绝阵法,而阮清许和姜览相对而立。 “换刀。” 姜览剑指阮清许手中的青竹,羞愤道:“好歹我也是洞虚期!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阮清许迟疑了一会儿,再姜览秀羞愤欲死的威胁下,慢吞吞把长刀换了出来。 赤焰长剑率先离了鞘,剑身小心收敛了杀气,只剩清亮的剑鸣。 阮清许心下微动,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双手攥刀,带着横扫千军的劲横向姜览扫去。 被利风扫到的树叶簌簌落下,刀风毫不留情将它们拦腰劈断。 眼见长刀就要擦上姜览的衣角,姜览没有一丝闪躲,抬手挡住了这一击。 “我还是有点本事的,对吧?” 姜览隔着刀剑,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对自己的自豪。 阮清许挑眉:“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些年长了什么本事!” 说着手腕一转,长刀立即往上一撩,厚重的力道差点将姜览手上的赤焰剑撞落。 姜览来不及后退,阮清许左脚已经精准勾住他的下盘,腰腹拧转改撩未劈,寒光阵阵的长刀带着刀风直压姜览面门。 瞳孔剧颤的姜览拼了劲往后仰去,刀锋擦过,头上的金冠被阮清许削掉一半。 没了金冠的束缚,姜览头上的发丝乱七八糟的皮散下来。 大概是真的被惹恼,姜览拿着剑不管不顾追着阮清许打,哪怕身后空门大开。 随身弟子看着心惊胆战,好几次想冲上去,却被卫源按得动弹不得。 到了后面,卫源干脆一掌把人打晕,赚个清净。 破骨那字破摔的打法经过姜览试验,并无用处,纯属送人头。 当弟子再次醒来时,便见到他家少主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身上出门前还十分华美的衣裳此时破破烂烂,送给乞丐都不要。 不仅如此,手脚上还遍布着深浅不一大刀口。 “回、回家、我、我要、告告告状!” 话音一落,姜览眼前一黑,在弟子的惊呼中晕了过去。 收到消息紧赶慢赶,带着一身沙子回来的齐光郎坐在沿街的茶楼上,盯着不远处大门紧闭的青色门口,犹疑自己是不是来晚了,连收尸都赶不上。 就点了一壶茶,从早喝到晚的齐光郎在店伙计凶狠的目光下,面不改色跨出门口。 徒留后面收拾的伙计这么那一摊黄沙指天骂地。 45. 来信 这份记录距今将要三百年。 几人看着册子一阵沉默,而叶晓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如何能不知道百年前的发生的事。 阮清许没抱希望道:“你家长辈可曾说过,教导过他什么?” 叶晓意料之中地摇了摇头:“阿爷从未说着这些事。” 可下一秒说着又指着册子上的时间道:“但曾说过在第二年,家里的藏书楼因管控不当,失火烧了许多珍藏典籍。” 徐相旬离开后的第二年,傀儡术名扬天下的叶家藏书楼恰好被烧了? 阮清许不相信有这么机缘巧合的事。 所有的机缘巧合不过都是披着预谋的皮。 卫源看着记录详细的册子,想起曾经在家失上看见的其他家族要事。 好像也是藏书楼被烧的同一年,叶家被仇人寻上门。 据说是当年叶家惹了大能,全族上下都被灭了口,一个活物也没有。 若是这个册子是真的,那么当年叶家还是有人跑出来了。 看着阮清许手指翻动,卫源垂眸思索,想必藏书楼被烧,叶家也想过找出凶手,要不然也不会将访客的册子收集得如此整齐。 只不过凶手尚未查到,灭门的人祸先来了。 卫源扫了眼木盒中的册子,道:“你可知你为何会在此长大。” 本以为小孩的家人会瞒着叶晓,没想到叶晓理所当然点了点头:“知道啊,我们家在外面有仇家,打又打不过,所以只好藏起来。” 承认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你的卫源笑了笑,没再问。 没一会儿,被叫去烧鸡的阿木正将一只烧鸡过来。 齐光郎见到自己钦点的菜品上来,迫不及待伸手要去扭下一只腿,被面无表情地阿木打了一下手。 去净了手拿着碗过来的叶晓刚好地撞见这一幕,幸灾乐祸地好好嘲笑了一番。 阮清许不用进食,卫源也过了辟谷,吃不吃都可以,但为了显得好看些,两人一人喝茶一人拿着点心,陪小孩用了些。 只有齐光郎,全兴全心意地和小孩抢食。 月亮如水。 卫源和阮清许坐在院子里,齐光郎进屋和叶晓下棋。 “你说,真有这么巧的事?” 阮清许看一眼身后灯火中,被齐光郎气得跳起来地叶晓,道:“藏书楼被烧,才想查是谁,便惹了仇家上门灭口。” 卫源明白阮清许想说什么:“就算真的是他,你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如何能服众?” 阮清许欲言又止,想说不服大不了就打一架,但想起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忍下了。 望着夜幕中开始缺了一小块的月亮,卫源语气有些凝重,道:“况且,我怀疑只是徐相旬的话,做不了这么多事。” 阮清许心口登时漏了一拍,是了,徐相旬当年借宿叶家,不过十六七岁,那时他根本无法修炼,还是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根本无法躲开叶家众多修士,悄无声息进入藏书楼按装机关。 此时不能再细想下去了。 阮清许和卫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涛骇浪。 因着阮清许带来的石块,叶晓虽然能确认是自家的东西,但具体有何作用还要去翻翻他阿爷的手札。 也许是昨晚的猜想太过骇人,阮清许和卫源也没走,多留了几日。 这几日,算得上自从阮清许出事后,最悠闲自在,放松的日子。 就在阮清许他们耐心等待的日子里,医仙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找到了阮清许,给她传讯。 对于别人宗门传旭秘法没有半点兴趣的阮清许松手,将那撞在她腿上的兔子放了。 信是楚苍术写的,说是有要事,具体是什么没说,底下还附了一行地址。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想到他们的猜想,阮清许顿时有些不放心,把在和叶晓比赛投壶的齐光郎叫了过来。 “小叶平时出门吗?” 阮清许低声问:“还是他一直都待在这里?” 齐光郎挑眉:“偶尔会出去,怎么了?” 阮清许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想带他走?” 齐光郎早就看见撞上阮清许的兔子,见她拿了信又放回去,也没多问。 此时阮清许一开口,立即便能明白她想干什么。 阮清许想了想,和卫源把齐光郎拉到一旁,把前几日他们的猜想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齐光郎脸色从吊儿郎当转变成杀气四溢,阴恻恻道:“我就说我刚捡到这小孩时,他防备心怎么那么重。” 阮清许顺势把自己的顾虑也全盘突出:“我怕留他在这里,万一被人找上门他难逃一死,但也怕我把他带出去后,护不住他。” 所以阮清许非常纠结。 “阿木能保护我。” 阮清许回头,便见到少年眼里的期待以及绷着脸,怕被拒绝的神情。 身后站着的傀儡一双平静的眼眸也正盯着三人。 阮清许上前两步,弯腰直视叶晓的双眼,道:“会死。” 叶晓尚未锐利起来的双眼,也认真地看向阮清许:“在这里也会死。” 阮清许笑了笑,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让叶晓身后的傀儡和卫源打一顿。 证实那傀儡确实有能力护主,才点头让叶晓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楚苍术约定的地方是医仙谷的一个小药铺子,平时用来采买一些必需品,地方并不大。 等阮清许一行人到时,楚苍术已经等了两天了。 “又多了两位新朋友。” 眼上依旧覆着白布的楚苍术耳朵一动,含笑对百年未出谷的医仙谷谷主道:“阮道友身边真是热闹。” 撩开帘子先进门,还来得及打招呼的阮清许一下便能听见了,也笑道:“年纪大了,喜欢热闹些。” 在场几位,都比阮清许年纪大的扯了扯嘴角,不接这话。 几人坐下后,跟在后面的叶晓看了看坐着的楚苍术和楚天草,又看了看阮清许,没出声。 “叶小友,许久未见。” 暂时能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些光团的楚苍术转头,率先对小了一大圈的光团打招呼。 并不认识楚苍术的叶晓顿时瞪大双眼,看向阮清许。 阮清许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和他聊过。 叶晓板着脸道:“我不认识你。” 楚苍术并不计较叶晓的冷硬,笑道:“因为你才四个月时,我见的你。” 这听起来像是每一个骗子都会说的话。 叶晓警惕极了,再也不接话。 好在,接下来几人便聊起了正事。 阮清许将一块点心夹到委员面前,又夹了一块给叶晓,问道:“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事?” 一直没说话的楚天草正色道:“我们找到你魂体无法归位的原因了。” 被阮清许当做的试毒人的卫源手一顿,抬眼:“说说。” 想起自己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受到的震撼,楚天草抹了一把脸,从头说起。 几百年前,那时医仙谷虽然有避世的意思,但一时间所有的事物暂时断不干净。 当时负责对外的长老中,有一名女儿,爱上了谷外人。 说什么都要留着外面,不回去了。 长老没有办法,谷主的命令要听,女儿也不能不管,便留了一块令牌作为联络。 好景不长,据说已经成亲,生活过得幸福美满的女儿有一天挺着大肚子回来,说是她的丈夫命不久矣,求长老救救救救她的夫君。 看在未出世的孙儿的份上,长老心软了。 可那男子患的病需要每日泡药浴,扎针下药,按理说长老求个人情,让谷主派人过去便是。 谁知,这时女儿有了早产的预兆,又哭着喊着要陪在夫君身边。 长老怎能放心孕中女儿再来回奔波,咬咬牙,把女婿接到了谷中。 那时医仙谷还不是生人免进。 听着这个有点耳熟的故事,阮清许摸了摸板着脸吃点心的小孩的头,一时难言。 楚天草说完后,看见卫源脸色古怪,自觉丢脸道:“想笑就笑吧。” 卫源没笑,转头问阮清许:“你可曾听说他有妻儿?” 作为归元门弟子不过百年的阮清许上哪儿知道这种秘闻,便摇了摇头。 旁观的楚苍术挑眉:“你们查到东西了?” 卫源点点头,但先让楚苍术讲讲他的发现。 楚苍术转头,看向阮清许,道:“我之前不是说有人在抢你的命格吗?” 阮清许点头,还说自己处于劣势。 “在此我要更正一点,准确的说不是一个人在抢你命格,而是两个人。” 这就让阮清许有些糊涂了,不是说只看见两个灵魂吗? 这就便是楚苍术接下来要说的东西。 楚苍术语气带着怜悯道:“占你命格是一个,掠夺你寿命又是一个,阮道友,你可是被瓜分得干干净净啊!” 阮清许挑眉,真是应了楚苍术方才见面时的第一句话,她的身边真是热闹啊。 楚苍术解释道:“抢你命格那位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按理说好的坏的组成的才叫运势,但哪位只抽了好的,剩下的反噬也好,倒霉也罢,全部由你这本体承担。” 怕几人听不懂,楚苍术好贴心拿了空茶杯作为展示。 “天青色这位呢,倒也不贪心,只是将你的寿命掠夺了一半。” 说着将盛满出茶水的月白色茶杯分了一半给天青色杯子。 “而红色这位就来者不拒,什么都要。” 月白茶杯里剩下的一半水也分了大半过去,只剩浅浅一个底。 说着,楚苍术摸到边上的肉酱,舀了一勺淋在月白茶杯杯壁,道:“什么时候反噬到了杯底,那你再无活命可能。” 阮清许和卫源神色一变,眼中的情绪再也掩盖不住。 46. 石瑾 广峰秘境,山林耸立,峰峦叠嶂。 当年被打上此生无法修炼标签的石瑾此时正运用灵力,快活地给他哥哥挖药草。 “哥!天含草拿到了!” 趴在悬崖上的石瑾小心控制着灵力,将山崖上的整个叶子卷缩起来的草药完整的挖了出来。 脸色不太健康的石瑞被安置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 这里本来没有石头的,是石瑾乐颠颠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美其名曰想试试自己现在的能力,实际上是心疼石瑞,借此想让他能歇一会的借口。 石瑾捏着药草,小心翼翼的将之放入他哥专门的储蓄袋里,蹲在石头旁边,道:“哥,你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石瑞拿出帕子,擦掉弟弟额头的汗,面带微笑:“还差十颗,你给我拔完再说。” 石瑾忍不住抱着他哥的大腿哀嚎:“哥,我们歇会吧!求求了!” 天含草是种,只要有东西一碰它,它就把所有的叶子都合起来,甚至底下的根茎都会忍不住往下躲的植物。 要想把它挖出来,那么灵力就要控制得非常精细,如春风般无知无觉的,才能将它挖出来。 一向疼爱弟弟的石瑞不为所动,等石瑾不再晃悠他的大腿后,抬了抬下巴道:“赶紧去,早挖完早回去。” 没能让哥哥松开,还免费送了场笑话上去的石瑾不情不愿起身,走回悬崖边上。 趴下去寻找天含草的时候,石瑾忍不住回头,见哥哥还坐在原地,像小时候在家,等他在外面玩回来一样,忍不住傻笑起来。 秘境的天无法人为干预,没多久,一阵强降雨便飘了过来。 “回家了。” 东风村里,一个小孩正蹲在树下躲雨。 但已经快要落完叶子的树木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遮挡的作用,小孩只好把自己再次抱紧,试图缩小自己的体积,让头顶的树叶好歹能挡一下。 这是,一双鞋子出现在眼前,头顶的雨滴也停了下来。 小孩抬头,便看见了多日不曾归家的兄长正含笑望着他。 “哥!” 小孩猛地扑向年轻男子,脸上的水渍毫不犹豫抹在了男子身上,嚎啕道:“石瑞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未落,小孩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看起来还是个少年的石瑞没好气道:“石瑾,我怎么教你的,又忘记了?” 挨揍了的小石瑾一点不记仇,盘着石瑞的腿就要往上爬,边爬边道:“哥哥哥,快背我,走不动了。” 站着当了一会儿木桩子的石瑞这才抬手,拎起小孩往背上一甩,一手撑着伞,一手背到身后护着人。 两只手在他哥脖前环了个圈的石瑾脸贴在石瑞背上,嘟囔道:“这次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脖子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石瑞好似察觉不到般,安抚道:“这次走的远了些,给的银钱也多。” 知道是因为要养自己,所以哥哥只能出去找据说很珍贵的药草,找的越多给的也越多。 而且知道找到后还要立即卖掉,哥哥才能回来的石瑾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灶台上落灰的锅具重新变得锃亮,热热腾腾的雾气从盖上的小孔冒出,冷清久了的家再次升起烟火气。 “哥” 刚被按着洗了澡的石瑾扒着门框,喊里头忙着挥舞锅铲的人,道:“这次我有礼物吗?” 正忙着和锅里死不瞑目的鸡战斗的石瑞,头也不抬道:“在包袱了,自己找。” 那就是有了! 石瑾兴高采烈去翻找他哥带回来的包袱,在一堆衣物中,终于找到你了一包桂花糖。 刚一打开,白芝麻的香味已经喷香扑鼻,石瑾迫不及待的拿起一颗塞入口中,金黄透亮的糖心带着细碎的干桂花将一口小白牙牢牢粘住。 石瑾舔了舔牙上的糖,又香又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咧嘴笑开。 “少吃些,牙疼我可不管你。” 不知道吃了多少颗,做好饭的石瑞端着饭菜进来。 瞧了眼油纸上少了的一小半糖果,石瑾心虚地将它重新包好,打算一会儿放在陶罐里,藏起来慢慢吃。 从树下接回小孩时,石瑞便做好了今夜难捱的准备。 淋了雨,哪怕及时洗了澡的石瑾才睡下没多久,便发起了热,且看起来十分凶猛。 石瑞摸着小孩的额头,面不改色的换了一条帕子,不是轻拍陷入梦魇的小孩,轻哄。 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石瑾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便再也找不到哥哥,身后还追着一个恐怖的大怪物,怎么逃都逃不掉。 直到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将他抱起来。 “娘?” 从未见过母亲的石瑾第一反应便是,这是他的娘亲。 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揉了揉石瑾的脑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着他来到一家门户前,敲开了门。 “醒了?” 守着小孩的石瑞见到石瑾睁开眼,呆呆愣愣的摸样,忙问道:“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石瑾望着顶上的宝蓝的帐子,惘然喃喃:“哥,我好像看见我娘了。” 石瑞一顿,眼底眸光闪过,不动声色 道:“是嘛?那阿娘和小石瑾说什么了?” 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双温暖的手和满身香味的石瑾小声道:“什么都没说,但是,她抱我了!” 还在发热的石瑾忽然有些兴奋做起来。道:“哥!她真的是阿娘吗?” 石瑞把还生着病的小孩按下,道:“自己想。” 见哥哥没有否认,石瑾这下更确定,那就是他的阿娘,不然,别人怎么会来抱他? 皮实的小孩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清晨时,石瑾已经不发热了,但还是会流鼻涕。 因为昨夜的梦境,石瑾也不上房揭瓦,天天缠着石瑞说他阿娘的事。 石瑞只有被缠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和小孩透露一星半点。 “你怎么不问问你爹呢?” 正带着小孩制作腊味的石瑞再次被问烦了,道:“你爹可多事情讲了。” 连续好几天都兴致勃勃的石瑾一下沉默了,低声道:“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石瑞愣住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弯腰看向小孩,道:“怎么说?” 小心观察哥哥好像没有生气的石瑾胆子立即大了起来,道:“如果他好的话,为什么我做梦从来没有梦见过他?” 小孩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石瑞低头,用额头去轻轻撞了撞小孩的额头,笑道:“没错,他确实不是好人。” 有点担心说这个话会被哥哥批评的石瑾顿时开心了,举起一手油乎乎的手,道:“哥哥!我帮你串绳子!” 北风渐起,空气干爽。 终于完成哥哥布置的任务的石瑾感受着,这股凉气,心中暗道,这时候晾晒的腊味味道最好了。 “干什么呢?” 已经裹上防寒披风的石瑞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便看到自己的傻弟弟正掐着腰,傻笑着。 正感叹今年没有腊味吃的石瑾听见的哥哥的呼唤,屁颠屁颠跟了上来,道:“今年过年我们还回去吗?” 石瑞吐出一口冷气,反问回去:“你想回去吗?” 石瑾扶着这些日子以来,比自己小了一号的哥哥,嘿嘿傻笑:“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石瑞眄视自己长大了不少的弟弟,感受身侧传来的热腾腾的气息,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是鲜活的、有气息的人,不再是躺在石床上冰冷的尸体,本就柔和的眉眼又温柔了不少。 “那带你去一家我们没去过的店。” 只要兄长在,万事俱备的石瑾问也不问在哪里,立即点头应下。 47. 虚情 再说那日,被阮清许叮嘱待在屋里的南茵听见一声巨响,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跑了出来。 可还没到门口,便被一道坚固的屏障给挡了回去。 猝不及防被撞飞的南茵一手撑地翻滚起身,跨步上前细细摸着屏障的的纹路,在上面感受到了师父的气息,猜到这是师父不准她去找师姐。 但那是会给她带糖葫芦的师姐,是疼着她长大,又被她好不容易再见到的师姐,她怎可能袖手旁观。 仔细观察后,确认这屏障只有暴力拆卸的南茵神色坚定,干净分眉间一块纹路亮起,一把青锋顷刻出现在手中,射斗光芒。 抬手间,凌厉的剑气已经撞上的固若金汤的屏障,屏幕霎时震荡。 小院里缓缓流动的,安静的灵力一下子翻腾起来。 没等南茵破开守护屏障,后山已经停歇,没了动静,除了惊魂未定的弟子们,高层长老们若无其事,好似方才的动静不过是幻觉。 就在弟子们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时,一则追杀令传遍整个归元门,全宗上下都收到了曾经的师姐阮清许叛变的消息。 南茵嗤笑着捏碎了传讯的玉牌,一剑破开了已经非常薄弱的屏障。 她师姐不可能有错,有错的只有这个把师姐逼得叛逃的宗门。 忙得喘一口气都没时间的辛夷察觉屏障破了,匆匆赶来时便见到一向可心的徒弟正拎着剑冷笑。 见到人还在,辛夷没喘过来的那口气终于缓过来了。 “外面有些乱,这些日子你先别出去。” 辛夷没进院子,两人隔着木门说话。 南茵眼中既是不解又是愤怒:“我不明白,您和伊师伯关系不是非常好吗?” 思来想去,知道师姐回来的消息只有从自己走这里泄露了,而来过这里的,也只有送香料的师父。 南茵不懂,更难以接受。 辛夷看着满脸失望又难过的徒儿,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回去闭关吧,外面的事情太过复杂,你无需知道太多。” 南茵闭了闭眼,再没有半点言语,转身进了屋。 辛夷看着徒儿瘦弱的背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以前别人送的香囊也别戴了,不适合你。” 南茵身体一震,前行的脚步猛然停止,转过身来,一双眼中尽是血丝,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 辛夷稍稍回避徒儿质问的双眼,没做解释。 没有解释便是最好的解释。 南茵忍住笑了起来,原本她还想着,幸好自己还是站在师姐那边的,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例外。 “嗡” 一道属于南茵自己的灵力蓦然升起,替代了之前辛夷的那道深厚的气息,将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师父被隔绝在外,也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辛夷定定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直到长老殿那边不断发出催促,这才动身离去。 发生了如此的大事,想置身度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被安排闭关的南茵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掌门令便来了。 在辛夷欲言又止中,南茵非常配合地接下了宗门弟子们前往秘境的带队任务。 因为宗门才发生一件大事,又是这个节点弟子们要去历练,出门前都被师姐师兄们特意叮嘱了不要惹事,所以年纪小一点的弟子们将跳脱的性子收敛了一些。 此次他们要去的是广峰秘境,难度并不大,只是山林较多,难度都在寻路上。 但归元门别的不多,就是山多啊! 在小弟子们尚未领悟身法的时候,不管是想去找哪一个师兄姐们,还是去找玩伴,都靠着两条腿翻过去的。 本打算收敛一些,装装乖巧懂事的小弟子们不过是翻一座山的功夫,瞬间便原形尽显。 “师姐!救命啊!” 大概划定了一个范围,便组了小队,五人一组,总共十组。 南茵才清静一会儿,分散了出去的其中一组一边大喊一边狂奔着回来。 声音大得震飞了树上的鸟雀,南茵无语抬眼,只见弟子们的身后坠着一只白熊张着血盆大口,离最近的一名弟子不过一个鼻头的距离。 青锋嗡鸣,蓄势待发,但南茵依旧身形不动,直到最末尾的那名弟子几近力竭。 “嘭” 硕大的身躯被一剑拍了出去,压倒了一片树木。 趁着白熊还未爬起来,南茵头也不回将一弟子手中藏着的毛茸茸的白球挑了出来,掷向半空。 被一剑差点激怒的白熊立即熄火,仰头将丢失的小崽子叼在嘴里,粗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热气,将最靠近它的弟子吹倒,才气势汹汹地走了。 理亏的弟子见师姐不说话,自己也像一个鹌鹑似的,不敢凑上去。 “回去抄十遍,给你们师兄师姐检查。” 南茵没有一句责骂,淡淡扫了一眼闯祸的弟子们,逃过一劫的弟子们对这个惩罚毫无疑义。 不出意外,这组不熟读秘境守则的弟子们被南茵按在了营地,让他们搭帐篷以及准备夜食。 因为好奇心太大,差点全军覆没的弟子们没有丝毫怨言,甚至还十分乐呵。 细细感受撒出去的其他组遇到的事情能自己处理,南茵便没再管了,直接盘腿入定打坐。 夜色渐暗,弟子们慢慢都撤了回来。 “哥哥!” 昏暗的林子中,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这里有人,可以向他们换一点吃的吗?” 翻了好几座山,愣是没碰到人影的石瑾看见到升起的烟火,眼前猛地一亮。 一群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弟子们正井然有序忙碌自己手里的活,已经点燃的火堆上,正烤着各种各样的吃食。 石瑾跨过树丛,大步上前。 在一众弟子们警惕又好奇的目光下,石瑾扬起笑脸自来熟道:“道友好,我能用东西和你们换点吃的吗?” 来广峰秘境试炼的,大多数是尚未辟谷的弟子们,年轻爱玩,所以食物的种类也非常丰富。 当然,尚未被磨灭的热心肠也让他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同类,产生了极大的同情。 不过是换个东西,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一弟子热情地带着石瑾去他们的帐篷里挑 东西。 早一副铁石心肠的石瑞微笑的等在外面,没有靠近帐篷,也没有了靠近人群。 待到所有人的的视线不再往这边看过来,石瑞才抬步来到树下修炼的人身旁。 并不理会外界喧哗的南茵双眼安静闭合,瘦削的脸上没了从前的肉感,褪去笑意的脸冷若冰霜。 石瑞出神地盯着眼前的人,这应该是他们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并未全身心入定的南茵知道来人是谁,但并不想再见到那人,所以干脆闭眼,当做不存在。 但是谁想有的人脸皮竟然如此厚,直接在她身旁一动不动的盯着。 “咻” 青光闪过,石瑞脸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纹,鲜红的血液正丝丝往外渗。 可石瑞好似无知无觉,将一只绣着莲花暗纹的荷包拿了出来,递到依旧不肯睁眼的人鼻下,紧紧盯着南茵,道:“这是新味道,你喜欢吗?” 南茵睁眼,垂眸看着鼻头的荷包好一会儿,抬手。 就在石瑞欣喜地以为南茵要拿起来时,手心上分量不轻的荷包被扫落在地上。 “你已经利用不了我了。” 看着石瑞错愕的双眼,南茵冷漠着脸一字一顿。 “你干什么!” 刚换了好些东西正高兴的石瑾一出来,就见到一个女子将他哥辛苦做成的荷包丢开,顿时生气地冲了上来。 石瑞弯腰拿起荷包,又往前递了递,低声道:“这个不一样。” 南茵冷笑:“怎么不一样?不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见不得自己哥哥如此委屈的石瑾当即将哥哥护至身后,拿出路上石瑞给他削的木剑,指着南茵:“道歉!” 南茵连一个正眼都不给这两兄弟,转身负手,道:“趁我尚未生气,滚。” 石瑾见到哥哥给出的那枚香囊,便是不给自己碰的那枚,瞬间明白这边是哥哥的心上人。 一时间,从前的满心期待全部换作当下的不满。 “你......” “东西换好了就走吧。” 石瑞及时打断石瑾的话,把指着南茵的木剑按了下来。 石瑾望着哥哥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此时更是苍白如纸。 心中哪怕极度不满,也没有违抗哥哥的命令,石瑾狠狠瞪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们的南茵,气鼓鼓地跑开了。 “对了”石瑞轻叹着目送被气走的弟弟,又折身回来道:“小心掌门。” 南茵神情一动,没有回头,身后却骤然一暖。 不顾南茵的冷漠,石瑞轻轻抱了抱日思夜想的人,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声音低哑道:“不见。” 而后不等南茵做出反应,大步追上回头寻找他的石瑾。 不敢围观,但眼神忍不住飘过来的小弟子们看着那位俊逸分男子白着脸离去,心中大呼唤可惜。 因为两人就外形来看,是真的很配啊! 但这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当南茵看过来时,一群人哗啦地散开,一本正经的干活,毕竟这是他们师兄师姐们也要喊师姐的人,不敢随便乱来。 48. 引神香 广峰秘境的试炼三天后便结束了。 南茵带着这群已经不能用邋遢形容的弟子们,一个不少的踏上归途。 “你去说。” 故意落在队伍最后的一名弟子用肩膀撞了撞前面的弟子,瞟了一眼前面,又鬼鬼祟祟缩了回来。 被撞的一下的弟子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我不去,谁让是你打赌输了。” 归途实在无聊,几人聚在一起打了个赌,输的那个要去找带队师姐提一个要求。 手气不好的弟子看着前面冷脸的师姐,心慌得要死,但架不住同伴的再三催促,只好一边发憷一边挪到了前面。 “师姐” 南茵闻声抬眼,无形的压力顿时蔓延开来。 显然直到这是怎么回事的弟子一下安静下来。 输了的弟子不敢抬头,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师姐,我们能下去逛逛吗?” 四周顿时寂静,连风也安静下来。 南茵皱眉,道:“你说什么?” 暗中观察的弟子们差点笑死,因为太小声师姐没听见,倒霉的那位又要重说一遍。 “师姐” 那弟子视死如归,闭眼大声道:“我们可以下去买点东西吗?” 被大声吼了一嗓子的南茵掏了掏耳朵,道:“可以。” 四下一静,反应过来南茵答应后立即欢呼起来。 本着反正都要宗门,便不打算收拾自己的弟子们突然知道了形象的重要性,连忙施展清洁术清理自己。 有些清洁术没办法的事,只好人工上手。 一番鸡飞狗跳后,在下灵船时,又变成一群干净整洁,风华正茂的少年人。 南茵一一扫过等待出发的弟子们,道:“一炷香时间,太阳落山前我们要回到宗门。” 一炷香也够了。 待到南茵手势落下,一群人一窝蜂散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想要采买东西的南茵看着空荡的地方,有些失神。 她想告诉师姐,问题出在香囊的上。 但却又不知如何寻找,又怕自己万一真的找到,反而是让身后盯着自己的人渔翁得利。 南茵望着逐渐落下的夕阳,心绪翻涌,她该如何告诉师姐,她也是其中的推手。 暮色金波,霞光潋滟。 楚苍术的话语在卫源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犹如一团缠乱的毛线,毫无头绪,只能一遍又一遍翻找着楚天草从医仙谷带出来的书籍。 这一切阮清许都看在眼里。 “没有其他办法?” 阮清许陪着楚苍术喝茶,看过一眼身后的人后,便不再给注意力。 楚苍术轻叹:“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你的神魂怎会如此轻易地跑出来。” 阮清许皱眉,不解道:“为何这样说?” 楚苍术解释道:“按照书上的说法,神魂不管是否自愿剥离,其主人都能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觉,但你说你醒来,便魂体分离了,那只能说明你神魂一开始便有异。” 已经无法回想起太多的那时受到袭击的记忆,阮清许皱眉道:“我昏过去时,被他踩碎手掌的疼痛算得上吗?” 楚苍术摇摇头,道:”听谷主说,你神魂两度撕裂,那神魂剥离的痛苦只会是神魂撕裂的千万倍。” 差点没抗住神魂撕裂痛苦的阮清许神色一凛,有点庆幸那时的自己幸好无知无觉。 大概神魂撕裂还是给阮清许留下了些许阴影,便不想继续这个对身心健康无益的话题。 楚苍术挑眉,对谷主口中死性不改的人突然有了新的认识。 正巧这时,楚天草带着卫源拿着一本书进来了。 “我们查到有一种香料,名为引神香,不与其他东西配伍的前提下,能安神养魂,但若是精心配置,长期嗅闻下来,神魂难安。” 楚天草说完,便看向阮清许,道:“你可是不慎接触了这引神香?” 因为嗅觉太过于灵敏,根本闻不了太刺鼻香味的阮清许失笑:“没有,我连香囊都不曾佩戴。” 等等。 阮清许坐直身子,表情立即严肃道:“这东西一般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卫源将书拿过来,瘫在阮清许面前。 引神香,单独无色无味,和其他东西配伍后,会散发淡淡的清新的柑橘味。 想起天天带着香囊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某人,阮清许脸色难看。 心存侥幸的阮清许将闻到的味道一一形容给楚天草,楚天草根据味道大致还原那香囊原料。 “你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 楚天草看着簸箕里的香料,不由失声。 每一种香料都是无毒,甚至有的还有治病的作用,但是当他们配伍在一起,不说煎水来喝,单单是味道已经是剧毒。 卫源一把抓住阮清许的手,脸色阴沉道:“你闻了多久?!” 阮清许没回答,看向楚天草,问道:“对佩戴之人可有害?” 楚天草看了一眼阮清许,又指了指那对簸箕里的东西,道:“大椿闻了也得死,你说呢?” 但好歹没让阮清许太难受,又补了一句:“若是提前服了定魂丹,危害便少了许多。” 阮清许抬眼看向脸色难看的卫源,心下一松,幸好那段时间这人忙着闭关,没来找她。 “所以,你知道是谁了?对吗?” 卫源手中不由用力,阮清许觉得自己五感反正不通,便由着他抓着。 见两人有话要说,楚天草和楚苍术两人识相地出去了。 没了外人,阮清许伸手把情绪激动的人抱了抱,又拍了拍背,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小师妹的心上人吗?” 卫源闻言,转身欲走,被阮清许眼疾手快拉了回来:“去哪儿?” “宰了他!” 一想到是那人害得阮清许变成这样,卫源恨不得马上一剑砍了那人的脑袋。 还有南茵,早就该去找巫元霜治治眼睛,不然不会害得她师姐落得如此下场。 见卫源如此情状,阮清许抬手,卡了卫源的下颌,淡声道:“松开。” 卫源不动,阮清许手上又加了点力道,这次声音也冷了不少:“卫源,我说松开!” 那被紧紧咬着的软肉这才被血淋淋的放过了。 阮清许压着人漱了口,又上了药,甚至掰开卫源那蚌壳般的嘴,看着血肉模糊的软肉正在缓慢愈合,才没好气道:“饿了去吃饭,咬自己算什么?” 情绪没能得到发泄的卫源睁着一双委屈又难过的眼睛,默默瞅着阮清许不说话。 阮清许好笑地把手伸过去,让他先牵着,因为她还有点其他事要问楚苍术。 识相让出屋子让两人说话的楚天草回头瞄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屋子,拉着楚苍术有些好奇道:“怎么没有动静啊?” 楚苍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 “你想听见什么动静?” 楚天草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看热闹的心是按耐不住的。 就在楚天草跃跃欲试要不要靠近些时,阮清许和卫源出来了。 两人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东西,硬要说的话便是卫源那如同长在阮清许手上的手。 但这有什么稀奇的。 阮清许在楚苍术对面坐下,问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我曾经有一缕神魂落在了一个孩子身上。” 这消息确实不在楚苍术已知的消息中。 对于这位看起来非常倒霉的道友身上,再听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楚苍术已经不会再感到奇怪了。 “你感觉如何?” 阮清许摇摇头:“没有任何变化,相反那小孩好似成了我的庇护,导致好几年都不长个子。” 楚苍术点点头,表示明白。 神魂强大的一方压制了本源,哪怕再怎么无害,到底还会对身体产生一些影响。 楚苍术抬眼,隔着模糊不清的纱布,道:“道友身上有与那孩子同源的东西。” 阮清许没有否认,但也不会把小芽的事情说出来。 楚苍术理解,但是有一点他要提醒阮清许:“神魂离体久了,哪怕后面能回到本体,修为也会收到影响。道友要早做打算。” 阮清许明白,也有了计划,但走之前她还要和叶晓聊聊,总不能她把人带出来后,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找到叶晓时,他正蹲在地上和药铺里的小童子一起分拣药材。 或许是从小身旁的都没同龄伙伴,这让叶晓见到和自己的一样大的小童时,嘴巴就没有闲下来过。 “这是什么?” 叶晓不认识药草,所以不敢乱动手,但不耽误他缠着人家问东问西。 小童也是非常有耐心,有问必答:“这是落麻草,会使人麻痹的。” 阮清许好笑地在一旁围观一会儿后,招手把叶晓叫了过来。 “我要去找我的仇人报仇了,不能带着你,你能和楚谷主他们先待着一段时间吗?” 阮清许尽量把话说清楚,不让小孩觉得他们是在抛弃他。 叶晓无语道:“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说我要闹着跟你们走,万一被砍死了怎么办?” 看起来对于阮清许他们离开没有太大的触动。 说实话,叶晓感觉自己其实和阮清许他们并不是很熟,只是有好感罢了。 但阮清许这行为在叶晓眼里非常加分,于是单方面把他们晋升为熟人。 叶晓回头看了看喝醉倒在躺椅的齐光郎,纠结道:“要不要我把他喊起来,跟你们道别?” 阮清许笑着摸了摸叶晓的头,在叶晓不赞同的目光下挥手:“不用,你回去吧,我们走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一如在小村里初次见到阮清许他们时的场景,这次叶晓站在门外,把人送离。 “砰!” 还在广峰秘境中,被兄长带去和猛兽战斗的石瑾,还没来得及向兄长炫耀刚得来的战利品,便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无论什么时候都被石瑾安置妥当的石瑞,一头扎进不过手指高的草地中,双眼紧闭,意识模糊,听不见也看不见面色苍惶的弟弟的呼唤。 寂静如死水的归元门,脖子上依旧缠绕着绑带的徐相旬高高在上,翘着腿看着底下半透明的魂魄,笑道:“翅膀硬了,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 49. 非人 台下几近透明的魂魄垂着头,好似听不不见似得。 徐相旬也不介意,自顾自道:“你我父子多年未见,我这作父亲的甚是心疼,给你准备份礼物。” 魂魄依旧是那呆呆木木的模样,一句都不曾应答,徒留徐相旬一个人表演独角戏。 “哒” “哒” “哒” 清晰的脚步声徐徐走来,徐相旬拖着迤逦的法袍站定在魂魄身前,修长的手指捏起始终低着头的魂魄,满脸慈爱:“阿瑞怎么不说话?阿爹好伤心啊!” 石瑞抬脸,空茫的眼中,如死去般没有情感。 哪怕这样,徐相旬也没有生气,姣好的面庞亲昵地贴了贴冰冷的魂魄,在感受到冰凉的一瞬间,又厌恶地推开了如玩偶般随便摆布的魂魄。 不过很快徐相旬又扣着石瑞的肩膀,如蛇吐信子般,在他耳边低语:“你说,我把那小子抓来给你作伴,如何?” 从始至终,不管徐相旬如何对待,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瞳孔猛地动了动,又非常快的将这动静隐藏下去。 但依旧被徐相旬捕捉到了。 徐相旬愉悦的放开人,转身又做回了高台上,惋惜道:“多少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装死的石瑞抬眼,看着上面已经权柄在手的人,无话可说。 因为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就在这几百年间,都说完了。 哪怕是无比剧烈的爱恨,也早在百年来,一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消散了,只剩下好好活着的欲望。 “儿子”徐相旬重新走上高抬,一手按下无数晶石堆砌而成的座椅上的石像,看着底下跟他装傻的人道:“希望这个生辰礼物你能喜欢。” 不知何时被布置在大殿的阵法缓缓启动,一圈一圈散发着神圣的金光。 而那金色的光圈中,里头环绕流动的水流隐约可见,看起来十分精美。 毫不在意自己如何处境的魂魄恍若未觉。 就在石瑞彻底被包裹前,徐相旬笑眯眯补充道:“若是我儿没扛过来,那我只好让你弟弟给你报仇了。” 已经陷入阵法的石瑞蓦地抬头,眼中的恨意是几百年来最浓稠的。 徐相旬难得见到儿子如此生动活泼的一面,愉悦的心情怎么也止不住,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纯净的金光仍然在殿中的飘荡,而阵法中心的魂魄早已被拉入阵法深处。 痛。 极致的痛,连呼吸都是一种殊荣的痛。 阵法上刻着的无数道的捆缚灵纹正在发力,将快要散去的魂魄牢牢钉在阵中,维持成人的形状。 而曾在寒潭中泡了几百年的锁魂丝正尽职尽责的发挥自己的作用,将逸散的灵魂碎片又缝合了起来。 冰寒蚀骨的魂丝落在神魂上,比底下中心挖出来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石瑞想挣扎,想摆脱这窒息的痛楚,但他每挣扎一分,梳理的灵魂的镇魂针便深入一分,他脑海中的记忆便少一分。 哪怕挣扎到差点魂飞魄散,也只能在这阵法中游荡,冲不出去,最后被锁魂丝捕获,再受一遍蚀骨寒的缝合。 留在外面观察的徐相旬见动荡的阵法恢复了安静,嗤笑道:“早点认清,不就好了吗?何必多受一番苦楚。” 阵中的石瑞听不见他的嘲讽,只是牢牢攥着一小片差点消失的记忆,引导锁魂丝将它缝在自己的心口处。 镇魂针日夜不停地梳理,终于将多余的“棱角”清理干净,又磨平了坑坑洼洼,最终形成了一张完美的面纸。 阵法嗡鸣,一刻都不曾停歇。 背着哥哥在路上飞奔的石瑾感受到背上,越来越轻的呼吸,一口气也不敢停歇。 “大夫,救救我哥!” 石瑾背着人冲进一家医馆。 见来人神色焦急,大夫也急忙放下手中的病人,先给这位情况万分紧急的公子先把脉。 已经上了年纪的大夫一手摸脉象,一手探入病人颈脖处感受温度。 石瑾看着大夫一言不发的神情,急切道:“我哥没事吧!” 家中孩子和石瑾这般大的大夫睁开眼,怜悯地叹着气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石瑾眼眶登时就红了,根本不相信前不久还摸着他的头说他厉害的哥哥就就这么去了。 不信邪的石瑾立即背起哥哥,换了一家又一家的郎中。 每一个郎中的结论都和第一家一样。 石瑾的眼泪无声落下。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他们已经很努力在生活了,怎么到头来还是搞成了这样? 石瑾背着身后气息将无得哥哥,麻木地走在街上,不知该往何处去,也无处可去。 “去哪儿?” 一次带队后,被那群小弟子们缠着非要帮忙带东西的南茵见到面熟的石瑾差点撞上摊子,连忙伸手拉了一把。 没了神采的石瑾再见到南茵,死去地双眼好似又活了过来,拉着南茵祈求道:“姐姐,救救我哥,求你,求求你了!” 南茵拽住就要往下跪的石瑾,将两人带到自己暂时落脚的地方。 空有一身能力,却根本没有掌握,甚至有的东西石瑞都没来得及教的石瑾紧张地站在一旁,牢牢盯着正在运功的南茵。 丰沛的灵力在石瑞体内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适合栖息的地方,又跑了出来。 与石瑞双掌相对的南茵神色复杂地睁开眼。 时刻关注着两人的石瑾见南茵停下来了,急忙凑上上去:“怎么样?我哥哥怎么了?” 在南茵尚未想好该如何安慰这年纪不大的小孩时,石瑾骤然崩溃:“你们别总是摇头不说话啊!” “说话啊!我哥怎么了!” 石瑾泪流满面,抓着南茵的手,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南茵:“我哥不会有事的,对吧?” 南茵没有挣脱被扯着的手,尽量安慰道:“抱歉,我的灵力找不到他的神魂。” 神魂这东西,是石瑞唯一对石瑾说了许多遍的东西,也是石瑾了解最深刻的知识。 “但是他还有呼吸啊!” 石瑾颤颤巍巍伸手放在面色灰白的石瑞鼻下,失神道:“他还有呼吸啊!还能活......” 南茵没办法解答,只能默默陪着已然崩溃的石瑾。 不知多了多久,又好似没过多久,断断续续喷洒在石瑾手上的鼻息再也没有呼出来。 石瑾一怔,不知所措地握着他哥再也搓不热的冰冷的手,声声低哑地呼唤:“哥?哥!醒来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过年的吗?” “哥!醒来啊!” “醒来啊.......” 阵法中昏厥过去的魂魄捂着心口难看的缝合处,睁开了一双迷茫的双眼。 随着阵法最后一道禁制落下,那一根根缝合在灵魂上的锁魂丝变成了听令而动的灵线,五感尽失傀儡一步迈出早已控制不了他的阵法。 得知石瑞利用自己时,南茵恨得差点滋生心魔,但当人真的躺在了漆黑的地下,南茵反而心中滋味复杂。 勉强将情绪收拾好的石瑾木着脸跪在坟前,一张一张机械地烧着冥钱。 “你走吧。” 冥钱烧完,石瑾怔怔地跪在他哥墓前,低声道:“我和我哥说会话。” 南茵没动,刚经历了这种大事的人,没人敢放着他自己带着。 见南茵没走,石瑾也没说什么,真就和崭新的墓碑开始絮絮叨叨。 南茵听了一耳朵,十分有分寸的往后退了几步,再石瑾认为她听不见的地方停下。 “她来看你,你开心吗哥哥?” 石瑾没忘记南茵是哥哥的心上人。 基本上所有絮叨都听见的了南茵一愣,没有什么比自己恨着对方时,知道对方一直爱着自己来得更阴差阳错。 石瑞下葬后,南茵不放心地跟在石瑾身后两天,见他行动正常,便不再逗留。 南茵看着麻木着脸的人,踌躇道:“你,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你哥的心意。” 没听懂什么意思的石瑾随便点了两下头,回到家见到附在树上的藤蔓时,恍然大悟。 “哥呜呜呜呜呜” 石瑾捂着嘴,弓着腰蜷缩在地上,恨自己怎么如此愚钝。 长不出灵脉的人想要修炼,好比登天之难。 自己真就傻傻的相信,生一场病就忽然有了灵脉了呢? 不想活又不敢死的石瑾在颓废了几天后,将家里收拾干净,背上包袱准备找个地方修炼。 “哥,我出门。” 石瑾望着空荡荡的家,挥了挥手。 所有修炼的东西都来自哥哥的石瑾不知道去哪里,但知道城越大,消息便越多。 便一路喝点露水,啃着野果风尘仆仆赶往最近的大城,月荷城。 城越大,需要花费的银钱也越多。 身上没多少银钱住店的石瑾将小包袱垫在脑袋后面,打算凑合一晚,明早再进城。 “小子” 月光穿过树梢,将暗处的身影照亮。 毫无睡意的石瑾警惕地张开眼,褪去哥哥的保护,一张脸板着看起来就不好惹:“谁!” 月下带着斗篷的人背对着石瑾,语气高深莫测:“可要拜我为师?” 石瑾闻言,又躺下了:“找错人了。” 装睡的石瑾心中冷笑:装神弄鬼。 斗篷人依旧背对着石瑾,吐出来的话语去让人神魂震荡:“若我说,我这门功法学成后,可令人起死回生呢?” 打定主意不理这装神弄鬼的人的石瑾唰一下睁开眼。 50. 错乱 两人走前,楚苍术给他们算了一卦,卦象表示,他们要找的人在西北方向。 阮清许和卫源拉开地图,根据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西北方有桤木城、水瑶城、木缘城以及月燕城。 西北方因为常年瘴气,不仅修士,许多凡人也不爱往那边走,所以那边的城池寥寥。 虽说城池稀少,但地方也不小,想要在这大方向中寻找一人,于大海捞针无异。 况且两人也不清楚那边城池的动静,所以阮清许和卫源打算找谛听楼买些消息,打听那边最近发生的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 没等两人摸上谛听楼,阮清许师父伊柳率先来信。 自从阮清许和卫源将归元门后山炸得一塌糊涂之后,所有明面上和他们关系较好的朋友,都被各路人马盯上了。 也不是很明目张胆,就是像只蚊蝇般,扰人心烦。 而作为阮清许的师父,让各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都看着下一步该如何的伊柳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从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抱着这个疑问,阮清许和卫源赶到伊柳给到的地方,一座烟红柳绿的青楼 “看什么这么入神?” 不管是身体还是境界,都得到完全恢复的伊柳好笑地给出神的徒弟,倒了一杯茶,又看向卫源:“你们准备去哪里?” 将阮清许欣赏的目光完全尽收眼底的卫源,把楚苍术的话完整复述,。 然后还盯着楼下跳舞的歌姬看得津津有味的阮清许,蓦然感受到一股杀气。 没注意两人说了什么的阮清许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默默地捧起杯子,假装在补水。 “这么大的事,你们俩一句风声都没透露给我!嘴什么时候这么严了?” 伊柳猛地一拍桌子,瞪着装乖的徒弟:“阮清许!你说。” 突然被叫大名的阮清许后背一僵,瞟了眼看起来好似没有想帮忙解围的卫源,无奈道:“我们这不是还没查出来嘛,想着查到了再告诉你的。” 伊柳看着眼珠子转得飞快,非常有主意的徒弟,警告道:“我把敢跟着我过来的那群人砍了,可不是来听你编故事的。” 阮清许装无辜的眼神一凝,她忘了,她师父本身就是一个麻烦体质,她不去找麻烦,麻烦自来找她,但从她未怕过,一把太上刀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所以现在师父身上暂时无法收回的刀意,每一分怕是路上跟上来的亡魂铸就的勋章吧。 “对了师父” 阮清许想起那天和卫源的猜测,连忙询问:“掌门可曾有子嗣?” 明知道阮清许正在逃避话题,但伊柳也还是纵容。 当听见阮清许的发问时,没好气的伊柳一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查到了什么?” 完全对师父不设防的阮清许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我们怀疑占我命格的人是掌门的孩子。” 伊柳顺着方才卫源的话推算,立即明白了阮清许神魂这件事原因大概就出自这里。 不知想起什么,伊柳冷笑:“那畜生可没那么好心。” 阮清许第一次听见师父这样骂徐相旬。 以前伊柳尽管看不上,但看在老掌门的面子上,还是会保留一些尊重。 现在别说尊重了,提起这人就像是在说一坨垃圾似的。 “之前我不是说,袭击我的是徐相旬吗?” 看着师父冷笑的嘴角,阮清许识相的往卫源边上缩了缩:“他也想抢您的命格?” 伊柳摇摇头,嘲讽道:“他可看不上我这一把年纪。”而是要灭口。 大约三百年前。 “爹,我不去。” 不过弱冠的徐相旬被老掌门决定送回了凡间。 哪怕几百岁依旧是中年人模样的老掌门,看着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沉默了片刻,道:“爹这是为你好。” 到了一定修为,修士的面貌将不再有任何改变,若是把无法修行的儿子放在宗门,看着自己一日日衰老而被人依旧青春永驻,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徐相旬白着脸,想说他不会的,不会生出嫉妒之心的,却又不敢反驳积威深重父亲。 接受安排的徐相旬很快被送到一座富饶的城池。 家宅、仆从、金银、人际,所有老掌门能想到的一切,都帮小儿子安排得妥妥帖帖。 徐相旬无有不应,老掌门说什么是什么,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听话乖巧的孩儿。 直到有一天,他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单方面断了联系,老掌门这才发觉儿子心中的不痛快。 也正是这次离家出走,徐相旬认识了医仙谷长老的女儿,石晓霜。 两人一见钟情,石晓霜不嫌弃徐相旬无法修炼,愿意陪他在人间慢慢老去。 于是两人在两位老父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成了亲许了终身。 等老掌门知道的时候,那时石晓霜已有了身孕。 夫君温润知礼,家中又没有什么公婆矛盾,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做梦。 就在石晓霜以为他们一家三口能幸福美满时,徐相旬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全身脏器急速萎缩。 情急之下,石晓霜只好挺着大肚子奔波回医仙谷求父亲救命。 石长老终究还是疼爱女儿,捏着鼻子认下这位女婿,又豁出老脸求谷主为女婿治疗。 差点一命呼呜的徐相旬如愿进入到医仙谷。 听到这里,阮清许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医仙谷的秘本是他偷看的?” 伊柳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故事。 徐相旬养好伤后,托辞自己一介凡夫,护不住石晓霜母子,要将即将临盘的石晓霜留在医仙谷,自己可以散尽家财,支付妻儿问诊住宿的酬劳。 不出意外,石晓霜被这情谊感动,更加死心塌地。 孩子出生后,一家三口返回人间。 期间石长老多次探望,都见孙子和女儿都被养得不错,便原谅了石相旬当年未曾上门求亲的匆忙之举。 大概是知道这女婿不能修炼,空闲之余石长老便教一些养生之道给徐相旬,争取他能多陪女儿一下时日。 而问题就出在这养生之道上。 得了医仙谷长老精心教诲的徐相旬将学来的东西用在了幼子身上。 每一次幼子生病,疼孩 子的石长老都会从医仙谷带来一些无伤大雅的灵药。 而这每一次得来灵药,一半真的喂给了孩子,一半被徐相旬藏了起来。 在医仙谷关闭前,石长老最后一次又送来了不少灵药灵植。 就在医仙谷彻底关闭,避世的第二天,桤木城徐府那位漂亮的夫人忽然撒手人寰,那时已经天命之年的徐相旬伤心欲绝,卧床不起,只好将一切事务交由即将弱冠的儿子操办。 或许是不能接受母亲的突然离世,或许是父亲一病不起的打击,年纪不大的徐少爷在母亲头七那天,也离开了人世。 故事外,木头身体的阮清许听得头皮发麻:“所以......” 伊柳撑着下巴,冷淡道:“所以,你猜现在的掌门是徐相旬,还是徐少爷?” 阮清许没见过徐少爷,方才故事的只言片语中也没有对徐少爷过多的描述,一时间阮清许没有立即下结论。 不等阮清许想明白,伊柳下一秒就告诉了她:“现在归元门的掌门是徐少爷,但魂不是。” 这比阮清许他们猜测的还要更骇人些。 “夺舍?” 伊柳摇摇头:“不止,还有夺命格。” 阮清许一时间没办法评价杀妻杀子,强占儿子命格的这种有病行为。 接下来,伊柳又说了一件更为震惊阮清许的事情。 “我们人人敬爱的老掌门得知了他儿子这畜生行为,不仅不惩治,还帮着瞒了下来。” 没等阮清许说什么,方才还冷脸的伊柳又高兴起来:“但是呢,天道好轮回,那畜生抢越多命格,他修为就越不稳,心魔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伊柳揉了一把手感依旧的阮清许的脑袋,笑道:“小徒儿要去做什么便去,师父回去找个机会便能杀了那东西。” 阮清许闻言,连忙拦住伊柳,道:“师父,等等,不急。” 说着,又把后山那堆石像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如果只有徐相旬一人,不可能这几百年都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阮清许认真的看着师父,道:“门中长老们真就没有人发现不对吗?” 虽然顶着长老名号,但一直游离在外的伊柳皱眉:“辛夷或许会发现什么。” 阮清许道:“若是辛夷师叔也被控制了呢?” 这样一来,归元门中的长老到底是人是鬼,还需谨慎查探。 卫源也不赞成伊柳就回去把徐相旬给杀了,但比这件事更让他好奇的事,伊柳如何得知这些往事? 伊柳挑眉:“不凑巧,去找阿许时,正好遇见陨落后的石长老。” 说着,伊柳又揉了一把阮清许的脑袋:“又正好撞上那畜生想要灭口。” 所以到处撕裂空间进入秘境的伊柳才会打不过那邪魔歪道,被重伤至差点丧命。 “所以,那狗东西我是杀定了。” 新仇旧恨加起来,都不够泄去伊柳心中的怒火。 伊柳手中揉搓的劲儿有些大了,把卫源早上才编好的造型都弄乱了。 卫源斟酌一番后,以一块暖玉,在以柳似笑非笑中,换走了阮清许炸毛的脑袋。 51. 闹鬼 商议过后,伊柳依旧坚持回归元门,不为其他,就为阮清许他们监视打探徐相旬的动作。 而阮清许他们也再次去寻找楚苍术口中,不会占便宜的傻子。 当然,两人也不会手下留情,毕竟能和徐相旬狼狈为奸,分去阮清许寿命的人,也不见得能讲道理。 好巧不巧,,两人抵达的第一座城池便是当年老掌门给徐相旬选的桤木城。 远远看着城门上古朴的牌匾,阮清许和卫源对视一眼后,决定进城看看能不能碰个运气。 两人入城时,恰好是清晨日出时分。 不确保会不会在这里遇见修士的阮清许和卫源稍微改变了相貌,保险起见两人连武器都换了样。 于是,城门刚开时,背着包袱相貌平平的两人,混在进城挣钱的百姓中,通畅无阻。 因着白天不好办事,阮清许和卫源便装作迷路的样子,回忆着伊柳说的大致位置,先去找到徐相旬曾经的住处踩点。 但是,事情总会出乎人的意料。 阮清许站在街的对面,仰头看着熟悉的招财鱼,无语道:“万宝阁知道这是徐掌门的地盘吗?” 百年的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模样。 卫源猜测当年的徐府可能大变样,但却没想到徐相旬胆子如此大,竟然敢卖给了万宝阁做生意。 本来没想能找到什么的阮清许叹了口气,道:“我们徐掌门这是自信,自己把所有的尾巴都收拾干净了。” 万宝阁的大能不少,若真发现有问题,便不会让万宝阁在此地落成了。 猜想这块地皮应该不止被翻起过一次,而是犁了一遍又一遍,就差播种了,再想从这里头找出点什么,恐怕是要竹篮打水。 但来都来,形程再紧张,差也差不了这一日。 阮清许和卫源找了个地段不怎么好的客栈,打算将就一晚,明天再启程。 “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传说啊?” 阮清许靠在柜台前,还是不死心。 整个客栈没几个人,掌柜的也是闲着无聊,听见有人同他唠嗑,顺势也聊上两句。 但要说传说,掌柜的想了想,摇头:“没有。” 阮清许不信:“不可能,被人木缘城还有神木的传说呢,你们桤木城怎么会没有?” 掌柜的当即不乐意了:“都说是传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后人编撰的!” 阮清许瞧着掌柜不乐意的脸色,觉得这事有门,悄声道:“难道你们这有真的?” 大概是被警告过不能乱说,掌柜的闭上嘴,摇了摇头。 阮清许顿时无语道:“好歹人家编撰还有个传说,你们连个编故事的人没有,啧。”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知道这是陷阱,明知道阮清许是在打听东西,掌柜的还是按耐不住多年的倾诉欲望,带着阮清许和卫源进了后厨。 掌柜的到底还是怕人多眼杂,万一这事被别人听了去,再传播出去,届时他怕不是要吃板子。 或许这事埋在掌柜心头许多年,为了说这事,掌柜的还端来一盘花生米。 “先说好,听过就忘,你们出去说是我说的我可不会认。” 掌柜的丑话说在前头。 阮清许和卫源笑着点头:“懂,不过是一个后人编撰的话本逸事。” “桤木城没有什么神仙神木,但有一鬼宅。” 据掌柜的祖母的祖母所说,在郊外的一座庙宇中,有一厉鬼。 具体存在了多久已经不可考了。 但是在桤木城长大的每一个小孩小时候都被吓唬过,不能贪玩,不能跑去荒郊野外,不然郊外的厉鬼就要吃小孩了。 掌柜的不仅被吓过,少年时还亲眼见过。 少年时和父母赌气争吵,一气之下出了城,再想回来时却发现城门已关。 当时又恰逢夏季多雨,一道震天雷落下,大雨立即随后而至。 而被父母耳提面命不能靠近的寺庙就在眼前。 少年在淋雨冻死和进庙吓死中,胆大包天选择了进庙里躲雨。 就在少年踏入庙宇的瞬间,无半点烛火的庙宇中,供桌上那两根褪去颜色的蜡烛无风而起。 这可把日日听着这庙中故事的长大的少年吓得够呛,连滚带爬又回到了雨中。 但庙宇中的烛火却并没有熄灭。 倾盘大雨将泥土冲刷出一条小道,无法排走的雨水顺着这条小道蜿蜒,如同小溪般。 少年抱着胳膊,看着灯火昏暗的庙宇,咬一咬牙,埋头冲看进去,而后瑟瑟发抖挤在一个角落,紧闭双眼,低声念叨:“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翌日天空放晴,浑身滚烫的少年被亲友找到,带回了家。 卫源陪着掌柜的干了一杯酒,道:“你这也没鬼啊?” 掌柜的哼笑,把后半段说完。 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的少年谁也没告诉,半夜昏沉间,他无意识睁开了眼,曾看见烛火中有一人影,正拿着针线织着衣裳。 至于那人影是真是假,少年没敢踏入庙宇去求证。 阮清许将碾碎的花生放在卫源面前,笑道:“那少年不会就是掌柜你吧?” 掌柜的可不敢瞎认,连忙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一朋友的祖父,现在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这件事中,少年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有那个人影吗? 阮清许看着卫源眨了眨眼,卫源当即拿起酒杯,又敬了掌柜一杯,道:“你们城中,夜间可有彩灯看啊?我们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草草过了一夜便走,感觉是在可惜。” 这个还真有。 掌柜的心疼地将阮清许戳碎玩地花生巴拉回盘里,道:“见过那繁华的阁楼没有?” 一进城就去踩点的两人点了点头,看见了。 掌柜的抬手指着屋檐下的彩灯,自豪道:“只要猜出他们的字谜,便能领一盏彩灯回家。” 阮清许顺势走过去,就近观看,好奇道:“城中每一户人家都有吗?” 若是家家户户都挂着这东西,岂不是这桤木城不就是一张白纸。 说起这个掌柜的更自豪了:“并非,有的人家一年下来也没领到一盏。” 卫源放出灵力试了试,没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便不着痕迹冲 阮清许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盏普通的灯。 多疑的两人又和掌柜聊了几句,掌柜的便被店伙计叫走了。 阮清许和卫源也顺势告辞,回来房间。 尽管方才没探查到那盏灯的异常,但两人心中总萦绕着一股违和感。 无利不起早,更何况是将文鳐鱼顶在脑袋上,向所有人宣告要揽尽天下财的万宝阁。 听掌柜的意思,这不要钱的彩灯每天都有,已经持续了还几年,且城中大部分人家中都挂着。 先不说这夜夜办赏灯会要花多少,就说那精美的灯盏,怎么也要花费不少的人工的银钱。 单纯觉得那蚊子腿也要剔出肉的万宝阁,肯定还有别的心思的两人,当机立断,留下那几件用来迷惑人的衣服,在掌柜的眼皮子底下,看似对花灯产生了浓厚兴趣,要去看花灯,实则隐去身形,又转了回来。 “叮” 屋檐上彩灯底座的铃铛被风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人,他们过来了。” 热闹的阁楼中,最豪华的厢房里,一年轻男子恭敬地将收取信息的条子放在桌上。 坐着翻看账本的男子眼也不抬,道:“你们见着人了?” 来报信的男子一噎,却没没有推脱:“尚未,听说已经过来了。” “听说?” 漫不经心的两个字让年轻男子背后一凉,急忙道:“属下这就去查探。” “啪” 才翻没几下的账本被丢在了桌上。 男子站起来理了理衣裳,道:“晚了,等你找到,人都跑了。”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 阮清许和卫源坐在大堂的一角,借着上楼的阶梯的遮挡,既不出现在对门店铺外悬挂的彩灯照亮范围内,也不出现任何有有光的地方。 卡着视角见到那精美的灯盏散发出绚丽的光芒,以及听见那几不可闻的铃铛响声,两人心中的那股违和感终于对了。 就说万宝阁不可能做没有利益的事情。 大约铃铛响后没多久,绚丽的灯光缓缓暗下去,变成普通的亮度时,阮清许和卫源立即抓住机会,飞快躲出了城。 两人根据掌柜的言语,来到郊外。 但在掌柜口中,坐落着庙宇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田地。 “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到这里,来一场暗杀吧?” 阮清许打量四下静寂,宽阔的地方,玩笑道:“正好地里有锄头,挖坑的东西都有了。” 实在听不得阮清许胡说八道的卫源抬手捂住了喋喋不休的嘴,低声道:“安静些。” 东南方升起的皎月慢悠悠的将这块尚未被照亮的土地,均匀撒上光粉。 被埋在地边,因被使用,所以锋利的异常的出头散发出微微寒光。 卫源仔细盯着浮动的光芒,看了又看,而后掏出一面镜子。 锄头上折射出来的,不够力量的月光在镜子的加持下,撞上了树干,有落到了半空。 “嗡嗡” 掌柜口中的庙宇落在阮清许他们身后。 而方才他们所踩着的田地,也变成了言语中,被冲成小溪的林地。 52. 残魂 无人祭祀,已然破败的庙宇安静的坐落在月光中。 漆黑无光的门口,犹如巨兽张开的深渊大口,一不小心便会成为口粮。 阮清许抬手掰下一根树枝,轻轻投掷其中。 “嗒” 微弱的落地声响传回两人耳中,至少证明了里面不是空心的。 卫源拉着如阮清许,又从戒子中掏出一颗流焰珠悬浮在前面照明。 破落的庙宇中,一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佛像半垂着眼,它身上镀的金粉铜皮早在岁月的消磨中,只剩下石头原本的岩灰色。 阮清许和卫源借着流焰珠微弱的光芒,打量着半边脸尽毁的佛像,试图在它身上发现些什么。 不过,这个想法终究还是落空了。 进入庙宇时,卫源用神识扫荡了这一片不大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好似掌柜说的说故事真的只是后人编撰而成的。 但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这庙宇要借助月华隐匿? “呼” 贡桌上,仅剩的拇指头大小两块的白色蜡烛被点燃。 昏黄跳跃的烛火中,光亮无法企及的阴影下,一双绣着萱草的宝蓝色绣花鞋从佛像后面走出来。 只是根据掌柜故事中的场景,带着刻意意味复制现场的阮清许挑眉。 来魂没有传言中厉鬼的面目狰狞,身上也没有散发什么不祥的气息,但随着魂魄渐渐显现,庙宇中的温度一降再降。 大约死时还在病中,所以死后魂魄上也保持着死前最后一抹形象的样子。 半扎不梳的头发上,插着一根银色忍冬发簪,惨白的脸上,唯有嘴唇上的艳色引人注目。 月白的长裙下,柔弱又苍白的双手抱着一套竹叶青的衣袍,莲步轻移而来,道:“我儿,可是冷了?” 阮清许扫了眼空荡荡没有影子的地面,闪身躲开了目标明确的魂魄。 卫源站在原地移动不动白,直到魂魄离自己只有一臂之差时,开口道:“石晓霜。” 许是多年未曾有人在唤过这名字,魂魄一时间没有反应,只是捧着手中的衣袍往前递:“我儿,乖,穿上衣裳就不冷了。” 说着抖落手中衣袍,要替卫源披上。 卫源眉眼冷俊,后撤一步躲开了差点就穿到身上的鬼东西,道:“你睁眼看看,我是你儿子吗?” 被雾瘴遮住了百年的双眼,有了想要睁开的迹象。 但那点欲望根本无法打破雾瘴,有所的眼松动的眼眸又恢复了木然地空洞。 趁着卫源被缠着,阮清许快速摸排完这庙宇,得到的结论依旧是,没有任何异常。 想到点亮烛火后,这魂魄才突然出现。 阮清许便盯着背对着记得魂魄,边悄然将手伸向摇曳不定的火苗。 “你是谁!” 就在阮清许碰到烛火的一瞬间,缠着卫源喊我“我儿”“我儿”的魂魄突然清醒。 几乎没有眼白的双眼,没有视线焦点,但方向却精准无误盯着阮清许。 阮清许没说话,指尖一挑,明明灭灭的烛火被她掐灭了。 用行动告诉魂魄,她要干什么。 就在阮清许掐灭烛火的一刹那,已经行至卫源身前的魂魄瞬时移动到阮清许身前。 方才还干干净净的掌心即刻升起道道黑雾,正对着阮清许的面门就要拍下去。 早有准备的阮清许在魂魄过来时,手中掐诀,将冷白色的火焰化作屏障,把自己护了起来。 一击未成,没等魂魄使出一个手段,已经退到门口的卫源伸出灵力链路,将阮清许拉了过来。 攻击阮清许的魂魄不可置信,凄厉道:“我儿为何不帮阿娘?!” 卫源将阮清许挡在身后,看着面前双眼黑雾涌动的魂魄,沉声道:“我不是徐瑞。” 不知是这两字触碰到了什么禁忌,方才还能说两句话的魂魄顿时周身黑雾四起。 庙宇中,以魂魄为中心的一个白色阵法徐徐升起。 阵法四周还立着四根通体雪白的竹柱子,上头贴着的符咒如同锁链般,绕着石柱圈叠。 而就在魂魄脚下,妖异的黑色焰火正在不断灼烧。 阮清许看见魂魄月白长裙裙摆处,那绣着牡丹缠枝纹样料子正被黑色火焰吞噬。 “她.......” 阮清许瞪大双眼,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见那魂魄干净的手指头上,长出大概三寸长,带弯钩的指甲,如鹰爪般。 这还没完,就在魂魄忍受灼烧的痛苦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她身后显现,遮天蔽日的翅膀伸展,将整间庙宇都笼罩其中。 阮清许和卫源急速退出庙宇,但依旧差点被巨大的翅膀扫射到。 “她是有意识还是傀儡?” 蹲在树枝上的阮清许眯眼看向庙里还在不断变化的魂魄,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和魂魄对话过的卫源给出答案:“是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既然如此,这魂魄便是他们要找的石晓霜。 但...... 两人看着已经蔓延到外面的阵法,再看看也踏出及庙宇门口,好像讲不了道理的魂魄,顿时有些头疼。 “要不我拿神魂和她打一架?” 还没试过神魂打架的阮清许看着逼近的魂魄,眼睛一亮。 卫源板着脸按下几乎要冲出去的某人,拒绝道:“不行,若是那阵法会炼化神魂,你不就是白白送上门吗?” 这也没错。 阮清许瞬间收敛了这心思,老老实实掏出一把冷灰色长刀,耐心等待魂魄完全脱离了庙宇后,脚一瞪冲进了魂魄的攻击范围。 魂魄黑眸直勾勾的望向冲过来的阮清许,十指头尖利的指甲勾着缕缕黑雾,只挠阮清许门面。 阮清许腰腹用劲儿,侧身躲开了抓过来的指甲,并顺势挥着刀身顺着黑雾斜劈下去。 或是因为还残留着一些本能的意识,似乎全凭本能而攻击的魂魄不仅躲开了阮清许的攻击,还颇有心机的卖了个破绽出去。 但阮清许没上当就是了。 没加入战斗的卫源,认真围观了一下后,确认阮清许吃不了亏,便转身重新踏入庙宇,研究凭空出现的阵法。 见阮清许没有上当,魂魄立即化作黑雾,融入周围的,借此隐匿身形。 阮清许垂刀而立,身形未动,心神专注侧耳倾听潺潺流动的黑雾中的动静。 忽然,空门大开的后方涌起一阵刺骨寒意,尖利的爪子勾着黑雾,丝丝缠绕上阮清许的脊梁骨。 早有防备的阮清许手腕猛地一转,虚若无物的刀尖直直往后一撞,冷灰的火焰从刀中散出,反而裹上了浓重的黑雾。 两两碰撞下,只听嘭的一声,藏匿在黑雾中的魂魄不得不舍弃这完美的藏匿地。 几乎是魂魄脱离黑雾的一瞬间,在黑雾中散去的长刀立即又凝聚成型,再次被阮清许握在手中。 “呼呼!” 许是那把冷灰的长刀散发出莫名的压力,魂魄操纵着翻涌的黑雾围堵着阮清许。 而那只在方才出现的过一次的翅膀再次显现。 漆黑的翎羽根根落下,裹挟劈山裂石的罡风,漫天飞雨般,带着一股势要置之于死地的气势,密集地射向阮清许。 庙中,半蹲在地上研究阵法的卫源若有所觉,回头见到漫天的翎羽时,瞳孔猛缩,尚未来得及折身回护,便见一道蓝色的水纹浮现,柔和又强硬的将阮清许牢牢护在其中。 阮清许挑衅地朝愤怒得双眼流下黑雾的魂魄笑了笑,道:“该我了!” 话音才落,阮清许便带着刀冲了出去。 面对魂魄丢过来的黑焰,阮清许借着翻涌的气流,整个人劲跃起半丈,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喝道:“噬魂!” 长刀劈下间,冷灰的刀影犹如火星划过半空,折射出来的光芒犹如星子般好看。 被劈散的黑雾没了意识,飘荡在半空。 已经找到阵眼的卫源一剑插入地下,将一块灰白的骨头挖了出来。 一直都在缓缓转动的阵法被强制停了下来,立起的四根柱子嗡嗡作响,柱身上的符咒散发出的光芒一道亮过一道。 这些卫源都视而不见,一心一意将停下来的阵法的花纹时不时改动两处。 随着阵法嗡鸣越来越弱,一处炼魂的阵法被卫源拆了七七八八。 “出来吧。” 最后一处改动落下,卫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退两步,道:“我们谈谈。” 漂浮在半空的黑雾落下,组成了一个女子的形状。 “你们想谈什么?” 依旧是月白的衣袍,半扎 的头发,但那双空洞的双眼不再无神,正沉静地看着阮清许和卫源。 最后一招收着劲儿,没见过魂魄打散的阮清许道:“谈谈你的丈夫,徐相旬。” 清醒过来的石晓霜面露疑惑:“我并无夫君。” 这就没意思了。 阮清许翻了个白眼,道:“若无证据我们也不会来寻你了,对吧石晓霜小姐?” 并未真想抵赖的石晓霜轻笑,将耳边落下的发丝勾回耳朵上,道:“那你们真是来晚了,我夫君一介凡人,早入轮回了。” 这话听起来,也不能说是在撒谎,谁都知道徐相旬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 卫源挡住还想说些什么的阮清许,直击要害:“徐瑞还在徐相旬手里,你也不在乎吗?” 听见这个爱切入骨的名字,石晓霜魂魄震了震,但面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变:“我儿,我儿与亲爹在一处,有何不对?” 若不是那声轻颤的泣音,若不是那颤动的魂体,阮清许当真以为石晓霜完全不知晓那发生的一切。 阮清许带着诱哄地附和:“不过现在他不叫徐瑞了,叫石瑞,前一阵子我们还打过照面。” “不可能!” 一直沉静如水的石晓霜顿时失声否认:“我儿早入了轮回,不可能还在这世间!” 确实和石瑞交过手的阮清许一时间也没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那个石瑞便是徐瑞。 “这是石瑞做的香囊,或许你应该认得。” 旁边的卫源掏出一个粉色的花鸟玲珑香囊,递给有些失态的魂魄。 石晓霜眼睛死死盯着香囊底下,那个反向编织的平安坠子。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她孩儿尚未上学堂时,偶然见到她给夫君做香囊时,缠着她一步一步教着编织的坠子样式,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才会的法子。 “我儿可还活着?” 石晓霜没有问这香囊从何而来,只想知道她孩儿可还活着。 见到卫源拿出香囊时,阮清许也十分惊讶。 他什么时候联络上小师妹的? 卫源没有将香囊收起来,而是让他漂浮到石晓霜面前,道:“据香囊主人所说,一月前葬在了容城外。” 没等石晓霜开始难过,阮清许补充道:“那个可能是肉身,神魂应该给徐相旬抓走.......” 话还没说完,石晓霜身上还是涌动黑雾。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安分呆着、你就放过我们的孩儿!” “骗子!混账!畜生!” “徐相旬!你该死!” 黑雾涌动下,有些东西开始纯纯欲动。 道道阮清许和卫源从未见过的锁链从佛像身后伸出,绕上了魂魄苍白的四肢,重重捆绑。 被牵扯住的石晓霜感受到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顺着佛像,一点点被吸食,又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是娘不好,识人不清,害了我儿.......” 石晓霜情绪转变太快又太过剧烈,阮清许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谁!” 就在庙宇中乱糟糟的时候,两道灵力波动出现在庙宇外。 阮清许当即拿起刀,和卫源一同转身。 只见一位外袍上绣着文鳐鱼的男子,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走了过来。 “别动手别动手,和气生财啊!” 卫源看着那脸上讨厌的笑容,手中的灵力蓄势待发。 眼见着卫源就要一拳头下来了,方玉成把身后跟着的护卫拎到身前,道:“卫师叔,打人不打脸啊!” 阮清许听着这亲近的语气,仔细瞧了瞧那张笑得分外好看的脸,没想起来是谁,暗忖自己应该不认识。 和卫源打了招呼后,方玉成掏出一把紫剑,一手掐诀一边跃起斩断了石晓霜身上的锁链。 乍然失去目标,断开的锁链挥舞着,试图重新将寄体绑回来,但都一一被方玉成挡了回去。 随着方玉成念咒的时间越长,挥舞起来格外有力量的锁链慢慢落了下来。 “邪神退散!破!” 半面佛面毁去的佛像轰然倒塌,连一丝尘埃都尚未扬得起来。 还沉浸在怨恨和自悔中的石晓霜感觉身体一轻,好似背负百年的枷锁正在从她身上褪去。 53. 见过 霜白的月华化作点点金光钻入方玉成体内。 感受到自己境界又前进了一格的方玉成一脸欣喜道:“多谢二位成全。” 阮清许满脸问号,成全什么? 阮清许有幸见过几次巫元霜除祟后,也是身旁会出现方才和方玉成吸收的金光,巫元霜管那东西叫功德。 方玉成的修行大道怕也是和巫元霜一样,但阮清许不懂,怎么说是他们成全呢? 在卫源锐利的眼神下,方玉成往前一步,靠近阮清许道:“先前我无意中闯入这地方,我看这佛像不像是好东西,便想积点德,但砍了大半天也没能成功。” 阮清许看着那一堆小山似得粉末,动了动嘴巴,最终决定往后退一步,靠在卫源身上,毕竟害怕自己一会成为方玉成的功德。 方玉成也不介意阮清许的躲避,接着道:“后面我算了算,发现这阿...前辈也在,并且那佛像和她还有一段关联,我便知道时候未到。” 中间听起来省略了很多事。 阮清许怀疑地看了眼还沉浸在情绪中,没有恢复的石晓霜,联想一开始她拿着衣服喊卫源的模样,顿时有些不相信方玉成的话。 方玉成面上微笑得体端庄,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才不会说,那位脑子有点问题的前辈追着他喊了大半天的“我儿”,不管他怎么尝试激怒都没有用。 这事情太过丢脸,所以方玉成不想透露,非常有心机的引导着话题:“我今日一算,就算到有缘人来了,没想到是熟人,幸会啊。” 跟过来一直没发挥什么作用的护卫默默瞅了一眼自家主子,没见到人之前,你还说要看看哪个倒霉蛋呢! 好像能听见护卫心里吐槽的方玉成无声地给了一手肘过去,看了眼至今依旧没能认出自己的阮清许,转头朝卫源调戏道:“师兄要来我家喝杯茶吗?” 本以为会拒绝的卫源在方玉成说完,毫不停顿点头:“行啊,正好也很久没见了。” 失策的方玉成脸色微微扭曲,但话已经问出去了,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好了,那这位前辈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走?” 方玉成收敛了身上的不正经,正色问魂魄状态并不好的石晓霜:“你选哪一个?” 不能说已经完全从打击中恢复,但本能的直觉让石晓霜退至阮清许身后:“我跟他们走。” 方玉成见状,有些可惜地看着差点到手的功德又飞走了。 若是石晓霜选择跟方玉成走,那么方玉成将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净化送入轮回,然后获得功德;若是选择留下,那么更好办了,方玉成能立刻做法驱魂净化,功德也立即到手。 但石晓霜选择了看不见的第三个选项。 再待下去天就亮了。 因为各种自身原因,不能一起让人看见的几人决定分头回去,方玉成更是带着护卫火急火撩地先走一步。 “嗡” 石晓霜跟在阮清许身后踏出庙宇,但阮清许已经行至林间,而石晓霜却被挡在了庙中。 没等阮清许过来,被困在这庙中几百年的石晓霜眼神一厉,生生将并不健康的魂魄一分为二,拼着溃散也要离开此地。 阮清许见状,连忙把之前装过自己的魂玉拿出来,给石晓霜作为容器。 “你跟着我们,也不一定能见到你儿子。” 阮清许拿着魂玉,提前和里头修养的魂魄说明。 “无事,总比待着这里的机会要大些。” 撕裂了一半的魂魄,石晓霜声音也有些虚弱。 阮清许不再劝,卫源更是尊重所有人的选择,毕竟与他无关,除了阮清许。 再次进入桤木城,两人变幻成一对风尘仆仆的夫妻,大摇大摆的直接往万宝阁去。 提前被交代过的侍者将两人领到一个日常不开放的厢房,并上了一壶茶。 “二位稍等片刻,大人正在处理一点事情,马上过来。” 邀客的主人到时间黑莓过来,侍者怕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主动解释。 得到客人的理解后,侍者出去便守在门口,避免不知情人过来打扰。 “他是谁?” 哪怕没了外人,但还是在人家地盘上,阮清许靠近卫源,小心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对于阮清许一点都不记得方玉成这件事,卫源表示非常开心,但也没瞒着阮清许。 “还记得很久以前遇见的一个小孩吗?就是穿着红肚兜绿裤子那个。” 阮清许遇到过的小孩不少,但在卫源形容下,搭配如此惊人的,确实令人记忆深刻。 从记忆中翻出这段往事,阮清许还怕记错人,又谨慎问问:“头上戴两朵大红花那个?” 卫源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道:“那小孩就是他。” 阮清许一脸震惊,当初他们遇见那小孩时,恰逢有人拐卖,便出手相救了。 那时他们才炼气期,才踏入修行之道不久。 一聊起这个,卫源语气带点醋意道:“当年那小孩还说长大了要找你成亲。” 莫名其妙被吃了一坛子陈年老醋的阮清许哭笑不得:“大度些,童言无忌啊。” 斤斤计较的卫源表示大度不了,方才那那臭小子还挑衅他呢! 完全不知道又延伸出一场官司的阮清许好奇道:“那你怎么认出他来?” 卫源一顿,哼哼唧唧不肯说实话。 其实卫源一开始也没认出来,只是单纯觉得方玉成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欠打。 直到方玉成使出和巫元霜同宗的招式,卫源才想起来,曾经巫元霜吐槽过他们宗门来了一个珍宝,碰不得骂不得,甚至还拿出珍贵的留影石记录下的情境给卫源看。 那标志性的一模一样让人手痒的笑容,卫源想不记起来都难。 况且后来卫源时不时还被请去,给方玉成教导一些剑法。 正说着人,方玉成忙完敲门进来了。 “阮姐姐不记得我,真是令人难过。” 方玉成不用猜,就知道乱吃飞醋的某人已经把自己介绍过了。 阮清许惊奇看着和记忆中那个,哭起来震天响的小孩完全两模两样的人,不由感慨,真是一段年龄一段性情。 “对不住,因为一些事情,记忆有些散乱。” 这是时隔多年,两人第一次再见,承受不住热情的阮清许算不上特别疏离,但也十分客气。 方玉成也没继续寒暄,直接道:“你们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说起正事,阮清许和卫源正色道:“你想将我们的踪迹卖给徐相旬?” 方玉成摊了摊手,看着卫源叹气: “作为我的半个师父,你也认为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卫源挑眉:“难说啊,毕竟人情往来不都是一个利字,这不是跟你们的万宝阁的宗旨一致了吗?” 好吧,方玉成承认,刚发现这两人就是追杀令的上两人时,确实动过心思。 但那是还没查出家里有一笔烂账时。 方玉成收起方才的嬉笑,严肃起来,表明态度道:“万宝阁从来都是中立的,交易的金钱也只是拿应拿的那一部分。” 所以? 阮清许和卫源对视,不懂方玉成怎么突然这样。 “所以,我代表万宝阁上任阁主向二位致歉。” 说着,方玉成起身对两人弯腰,深深鞠躬。 卫源电光火石间,立即想到,他的清清神魂无法归位的事,万宝阁也掺和了一脚。 阮清许也想到了,冷着脸道:“若我们不原谅呢?” 自己书数着数,到点立即起身,多一秒都没有的方玉成无赖道:“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若是气不过,我带你们去鞭尸。” 阮清许气笑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方玉成也是没办法,这事他爹根本不知道,完全是他爷爷大限将至时,脑子糊涂听信了徐相旬的鬼话,大力支持各种丹药珍植,符咒秘法,不然按照徐相旬的动作,这事还在摸索阶段。 所以说,虽然方玉成的爷爷不是最终的罪魁祸首,但是徐相旬能成功他是功不可没。 当然让阮清许他们去鞭尸也是一句玩笑。 在郑重表明万宝阁的立场后,方玉成又道:“这件事方家不会逃避责任,所以二位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必将全力对待。” 阮清许和卫源默了默,最后无力道:“真是,不令人意外啊。” 在几乎没有人能飞升的修真界,已经修了几百年的道,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发现不管是寿命还是修为,即将走向终点时,谁不是想法设法给自己续上一点时间。 这后面怕是不止有方家吧,还有周家、吴家...... 相较于等到苦主来掀遮羞布,不如自己把家丑先扬了的方玉成看着不说话的两人,格外无辜地眨了眨眼。 阮清许他们没问这件事后面,还有哪些家族身影,只是道:“你们这边查到了什么?” 方玉成将能说的一并告诉他们:“木缘城有棵神木,据可靠的小道消息,他们要动这棵树,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他们家没了哪位要求长生的人,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脱离,但是一些核心的东西那些人已经开始避开方家了。 木缘城的神木叫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想到阮清许现在的躯体便是什么雕刻而成,那那些人要对神木动什么手脚其实也并不难猜。 阮清许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认真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都可以帮忙是吗?” 方玉成做好要被咬下一块肉的准备,认真点了点头:“是,你说。” 阮清许一张俊脸没有任何表情,严肃道:“你说带我们去鞭尸的话,还作数吗?” 这当然......不作数啊! 方玉成今天敢带人去挖他家祖坟,明天他爹就敢把他跟祖宗埋一起。 最后方玉成赔了不少好东西,才把这两位想要炸他家祖坟的大佛好生送走。 54. 木缘城 云海之上。 阮清许盘腿托腮坐在剑尖的位置,望着底下的山河叹气。 卫源知道阮清许对方玉成说想去鞭尸是认真的,可现在没能达成所愿,所以心情难免收到影响。 就此,方玉成为了阮清许忘记他胡说八道的那句话,还给了不少补偿。 但这些在阮清许眼里还没有,真让她去揍一顿那脑子拎不清的来的解气。 就在阮清许一路郁闷中,木缘城到了。 巨大的神树在阮清许和卫源尚未降落时,便已经能看清楚它的形状,更别提它越长越大,而分出来的气根,已经成了城中一些建筑的主要支撑。 比如,现在阮清许他们眼前的城门。 宏伟的城门楼上,一丛犹如云朵般的树丛正安静落在屋檐上,替代了屋瓦遮风挡雨的功能。 “来木缘城所为何事?” 进城前,守城士兵照例询问。 卫源草稿都,没打便道:“歇脚。” 守城士兵无法分辨修仙者和凡人的区别,问过登记后便放人进去了。 在谁都没有看见的屋顶,唯有风吹过时才会动上一动的树丛,在阮清许和卫源进城时,悄无声息地改变的树叶的方向。 好像捉迷藏时,小孩探头偷看同伴在哪里的模样。 方玉成只说那些人要对神木动手,但没说什么时候,有多少人,这些关键信息还得阮清许和卫源两人自己去查探。 茂密的神木枝条旺盛,有些已经长出新的树干,在距离本体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粗张的干枝直插入土里,支撑着走势自由无羁生长的枝条。 阮清许从进城后,已经是第三次侧身绕开忽然长在路中间的树木,倍感无奈。 这木缘城真的非常惯着他们的神树,以至于神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需要一个暂时落脚地方的阮清许和卫源挑了一家离神树本体比较近的客栈,而神树的主要树干也正在客栈上方。 被店伙计领到房间后,阮清许推开窗户。 只见浓荫蔽日的树叶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被神木挡去一半的日光,但有些顽皮的光点会在叶间缝隙跳跃,落到地面。 所以遮挡住的木缘城并没有被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而是四季清凉,舒适宜人。 但是,阮清许他们该如何探查信息呢? 卫源的目光锁向不远处的城主府,一座由凡人官府和仙人共治的地方。 是的,木缘城奇特之地还有一个,便是仙凡共治。 在神木还是一棵小树,没有人发现它是一棵神树时,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神木边上盖起的房子。 当第一间房子盖起来后,没多久许多间小房子也立了起来。 他们都围绕神木而建,神木便是他们的中心。 当修仙者感受到这里有灵气时,这里已经绕着神木建成了一个小城池。 不是没想过让凡人迁居,但这是父辈生长的地方,相当于祖地,所以修仙者没能成功。 当然也有一段时间,想要将神木占为己有的修仙者也尝试将在此居住的凡人们都焚杀,但还没等他行动,当时的朝廷便出手镇压。 后来经过多方博弈妥协,木缘城便成了官府和仙人共治,官府管凡人,仙人管仙人,互不干涉。 阮清许站在窗边太久了,引起卫源的警觉。 当卫源过来时,只看见阮清许正盯着头顶的树丛出神。 “怎么了?” 卫源顺着阮清许的目光看过去,除了摇曳的树叶,没看出什么东西。 看树叶看到出神的阮清许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就是感觉这树也挺可爱的。” 听见阮清许夸这树,卫源又回头认真盯着树丛好好看了一会儿,依旧没能领会阮清许觉得可爱的点在哪里。 阮清许好笑地把较真的人拉离窗边,道:“走啦,不是还要去找东西吗?” 卫源有些不满地被带离窗边,反正暂时也不知道怎么找,他用点时间去做其他事怎么了? 好在,卫源是个好哄的。 阮清许把手塞进他手心,脸已经挂起来的人一下就安静了。 没有头绪的两人照旧想起谛听楼买点消息,不过遗憾的是,一向只要有人,或是曾经有人经过的谛听楼居然在木缘城没有据点。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先不说凡人探听消息用不用得上谛听楼,就说这来往的木缘城的修士,但凡想打听些什么,一个想到的都是谛听楼。 阮清许和卫源不动声色的又转开。 没有谛听楼,那肯定是有另外一个代替了谛听楼的东西。 人生地不熟的两人转头进了一家食肆,找了那个角落坐下。 “听说刘家那小子又犯癔症了。” 头抱着布巾的男人悄声与同伴八卦。 邻桌耳清目明的壮汉鄙夷地接话:“要我说,刘老头去过继一个算了,那小子迟早是要没命的!” 幞头男子没想到如此小声还能被人听见,顿时有些尴尬回头,一见是刘老头隔壁家的玉屠户,底气更是不足。 但男子的友人可没那么好说话,当即笑道:“谁人不知你玉屠户家生了四个儿子,想让表娘舅给你养啊!” 在座的食客认识玉屠户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碍着玉屠户壮实的体格,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 不认识的有有点好奇的,动动脑子就能大概猜到那幞头男子说的刘老头,怕是就是有人口中的表娘舅。 感觉整个食肆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玉屠户当即拍桌子,道:“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友人看也不看怒气冲冲的屠户,依旧悠闲地吃着小菜。 “哐啷” 玉屠户见面白无须的小白脸还坐在位置上,分明瞧不起他的样子,大手一伸,就将正在吃着东西的友人拎起来。 被衣襟勒住脖子,友人面色涨红,但眼神中没有一丝害怕。 就在玉屠户手中有友人脑袋一半大的拳头就要砸下去时,柜台后面传来那一句平淡的声音。 “四海食肆内不准斗殴。” 说话的老板手中还打着算盘,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而让人惊奇的是哪怕玉屠户表情再怎么愤怒,在这道声音响起后,真就把拳头放下了。 手上拎着的人眼带嘲讽,玉屠户不敢再动手,但若是就这么放过这人,心中甚是不快。 既然动不了手,但一些小动作掌柜却不会阻止。 玉屠户裂了咧嘴,将友人举起,然后手一不小心没抓住,差点被勒到窒息的友人“噗通”一下跌在地上。 “你等着!” 玉屠户狠狠指了指友人,转身大步离开食肆。 逃过一劫的友人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起了褶皱的衣衫,又坐下来继续吃尚未吃完的饭菜 。 吃不了东西的阮清许默默围观了这场不大不小的热闹。 而就在两人准备趁着付钱,从店伙计嘴里打听点东西时,点伙计率先送来的一件东西。 “这是我们店和街西那家一言堂有生意合作,二位若是想去喝喝茶听听曲儿,凭此票卷可让利一些。” 阮清许看了眼后面依旧埋头打算盘的掌柜,收下了那张黄色的票卷。 出了食肆,阮清许和卫源在店伙计热情的目光下,如他所愿地往一言堂地方向走去。 四海食肆在最东边,而一言堂在最西边,一东一西两两相对。 从四海食肆到一言堂地道路,无比平坦且直,一条道走到底便是。 阮清许和卫源已经走去了一大半的距离,身后目送他们的店伙计还站在门口,未曾回去。 两人步伐一致,在阮清许低声数到十时。 阮清许和卫源一左一右窜入旁边的的小巷。 而就在三步远,早候着他们的好几个人在阮清许和卫源窜出去的一瞬间,一把掀掉了伪装,也追了出去。 “该死!是谁走漏了消息!” 就晚了一步,追进巷子,又追了出来,没跟住人的几人骂骂咧咧。 “我就说他们两个不可能被轻易抓住!” 想借着以多欺少,打算把那两人耗死的几人不死心环顾四周,连根毛也没找到。 跟丢卫源的几人满脸不甘心找了好几圈,才肯离去。 而阮清许运气没那么好了,选了一条无处可躲的巷子。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一个又一个抓捕的法器不要命地往阮清许身上丢。 阮清许有好几次惊险躲过,要是身法再慢一步就真的要被捆上了。 再一次掠过一条巷子,阮清许拐弯时,余光见到身后追着那帮人少了几个,不用想,肯定就在在前面堵自己。 阮清许绷着脸,边跑边思考怎么逃出去。 巷子两侧都是墙壁,翻过去的话没办法保证不是死路,若继续往前,下一个路口必定有人蹲守。 被神木遮挡的太阳从车叶间洒落,晃了晃正在逃跑的人的恶眉眼。 距离下一个路口还有三息。 三、二、一。 “嗖” 在两队人马即将碰面时,一根冷灰色的绳子飞向头顶茂盛的神木。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闪过。 本该用来网住阮清许的细网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人身上。 “瞎啊!” 到嘴的鸭子飞了,自己还被误抓,领头的人看着阮清许消失在树中的身影,忍不住将一腔火气都洒在了小弟身上。 逃脱追捕的阮清许没有贸然去找卫源,而是找了一间神术分枝最郁郁葱葱的地方躲着。 没过多久,同样逃离追捕的卫源也找了过来。 “他们怎么看穿我们的?” 阮清许把伸手把卫源拉上来,有些疑惑:“他们境界都比你高?” 卫源无语点了点阮清许额头,真当洞虚期是不值钱的大白菜啊? “我查过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面镜子,我们入城时恰巧被他们照见了。” 阮清许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东西? 知道阮清许在打什么主意的卫源好笑道:“没偷出来。” 就算偷出来卫源也不会给阮清许,谁叫那些人藏镜子的地方太肮脏了。 55. 第 55 章 “你们还要在我家树上待多久?”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阮清许低头看去,树下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这边。” 见到阮清许脑袋转来转去,愣是找不到自己,那声音又开口提醒。 只见一个被铜锁锁着的屋子里,支起的窗户中,根根竖立钉在窗台上,愣是将好好的屋子改造成牢房的样子。 而发出声音的少年此时正双手握着比手腕还要粗壮的木条,侧眼和他们说话:“你们正在强闯民宅,在犯法知道吗!” 见树上的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动作,少年脸贴着木条,十分严厉地吓唬。 落到树上便发现屋里有人的卫源带着阮清许落地。 阮清许故意走到窗前,逗小孩:“是么?那你去告官啊!” 明知道自己出不去,还故意挑衅,少年脸顿时黑了下来。 “再不走,我喊人了!” 阮清许充耳不闻,戳了戳门上的铜锁,铜锁发出沉沉的几声闷响,砸在门里的人耳朵了。 跟着阮清许身后的卫源脚步动了动,将窗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阮清许转悠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但细密深刻的生活痕迹告诉阮清许,这少年大概率是犯错才会被关起来,毕竟整个院子,就关少年的屋子是最好的。 “等等!” 见阮清许两人看完一圈就要离开,少年没忍住出生叫住两人。 听见声音的阮清许冲卫源眨了眨眼,但脚步不停。 在两人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时,少年忍不住高声道:“我知道城主府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你们放我出去!” 话音未落,并肩而走的两人彻底消失在院子里。 少年失望地垂下眼眸。 好不容易有了其他声音的院子又安静了下来,这回连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了,只有少年一人的呼吸声。 “先说说看,是什么秘密,我看看值不值得放你出来。” 少年猛然抬头,就见到已经离去的两人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锁着他的屋子的门外。 阮清许抱手看了眼铜锁,道:“我可不做陪伴买卖啊。” 少年忍住上扬的嘴角,道:“关于城主府和神木的,其他我不方便细说,你先放我出去。” 阮清许看了眼抑制不住兴奋地少年,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往后退了两步。 “哎!你......” 看着差点就能放自己出来的阮清许退后,少年忍不住着急了起来。 可没等他说些什么,站在阮清许身前的卫源抬手一捏,坚固的铜锁折成了两半。 见锁了自己好几日的门开了,少年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你想要出去。 “哗啦” 将门拉开一个脑袋宽度后,感受到一股阻力的少年听见响声,低头看着横贯在门中间的铁链,兴奋高热的脑子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般。 见少年冷静下来,阮清许才道:“比起秘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少年沉默不语,甚至默默退回了室内。 阮清许无所谓地靠着卫源,道:“我们方才好像看到你爹和一个屠户走在一起。” 退至屋内的少年立即冲出来,抓着铁链道:“不可能!”他爹本就不喜玉屠户,更不可能和他一起走。 卫源感受到肩上跳动的手指,沉声道:“不止有你爹,还有好几个人。” 少年一下联想到什么,急切道:“城主府要给神木做一个仪式,我不知道是什么。” 话音落下,门外的铁链也断了。 少年一把推开门,眼神都没来得及给门外的两人一个,便着急忙慌冲出院子。 还没等少年跑到巷子口,便看见他爹提着一包肉脯,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往日盘包浆了的拐棍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爹” 少年眼睛一酸,连忙过去搀扶。 对于少年的出现,刘老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肉脯递过去。 少年红着眼,吸了吸鼻子,搀着他爹回家。 听见门口动静的那一刻,阮清许和卫源跃上了院中神木的枝干,借着树叶的遮挡坐了下来。 “你自己出来的?” 刘老头坐在院中,扫了眼敞开的门,以及掉在地上两段的铁链,不太相信他儿子能有这实力。 少年端上茶水,又取来新的拐棍,忙完后才答道:“不是,遇见了朋友。”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能交到什么人,刘老头心里还是有数的。 “爹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爹不希望你去做什么丢了性命的事。” 刘老头看着头也不敢抬的儿子语重心长。 少年不安地扣着手指,不知道第几次想对他爹说实话,但每每话道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 好在,刘老头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让他去准备吃食。 躲在树上的阮清许和卫源等了等,见刘老头还坐在原地不定,差点怀疑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幸好,观刘老头眼神发散,只是在发呆。 “忒儿” 静谧的树丛鸟雀忽然惊飞。 刘老头柱起拐棍来到树下,抬头望向树顶,空无一片。 自从儿子“癔症”后,刘老头的疑心越来越重,总觉得他们家里多了许多声音。 借着鸟雀的掩护离开刘老头家的阮清许和卫源,落在一处无人的巷子中。 他们忘记了一件事,不久前那群追捕他们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他们住处,现在若是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再找其他去处也不是不行,但难保路过时不会被那面镜子照到。 阮清许和卫源对视一眼,卫源从戒子里掏出从前阮清许不知从哪里摘下的野果,装了几个在阮清许现编的兜子里,然后敲响了才离去不久的院子的大门。 才从树下走回到椅子旁,还没坐下的刘老头又拄着拐棍往门口去。 几乎和亲戚们断完关系不来往,想不出还有谁会来敲门刘老头纳闷地打开门。 “伯父好。” 刘老头一开门便见到两张没有丝毫记忆的脸,警惕道:“找错人了。” 正巧这时,少年端着饭菜出来。 阮清许指了指刘老头身后,道:“没找错,我们是他朋友。” 说着,卫源提了提手中的果子,搬出证据:“我们在一棵树上认识的,不行你问他。” 端着碗筷的少年头皮发麻,在他爹怀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是,是我朋友。” 刘老头不是不想相信,只是看着门外两人那上了年纪的模样,在看看自己儿子嫩生生的脸,充分有理由回忆这两人是想拐骗他儿子。 刘老头板着脸道:“稍等,我们说几句话。” 说罢,便将木门合上。 门外的两人将门里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也不耽误他们被关在门外。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又被重新打开,这次门里只有少年。 少年皱着脸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阮清许木着脸,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借宿。” 少年没问为什么不去外面,但有一个要求:“不能把你们的仇家引到这来。” 这是应该的。 阮清许和诶源点头答应。 “对了”侧身让出位置的少年臭着脸道:“我叫刘风竹,你们叫什么?” 都和他爹承认是朋友了,总不能不知道朋友叫什么吧? 阮清许道:“我许清,他叫......” “阮源。” 板着脸的卫源抢答,然后毫不意外收获了一枚阮清许惊讶又无语的眼神。 刘风竹看着据说自己叫阮源的男人,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一言难尽,先不说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假名,况且谁家大男人会叫这种软软糯糯的名字。 不知道自己听错音的刘风竹把两人带进门。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一个小巧的身影翻过院墙,没有惊动任何人。 落地后,黑影飞速的穿梭在夜深人静的小巷子里,而他的身后也跟着两条长长的影子。 离神木最近的城主府中,铠甲铁片摩擦的声音是黑夜里唯一的热闹。 贴着墙角的身影耐心数着拍子,等待士兵换岗的时机。 “嗒” 很轻微的一声木头落到格子里的声音。 墙角里的影子知道,机会来了。 就在他双腿蹬上为围墙的时候,身体一轻,真个人忽然腾空。 受惊的人下意识发出惊呼,却发现嘴巴早就被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 “安静。” 侧边传来一句轻声。 刘风竹转头看去,见到出门时,他专门查看过,本该待在客房的阮清许,瞪大了双眼。 那么,现在领着他的人是谁根本不用猜。 三人落在一棵看起来没什么人经过的树上。 “你去哪儿?” 阮清许碰了碰因为太轻易进来了,而自闭的刘风竹。 刘风竹有力无气指了指对角线那边灯火辉煌的屋舍。 卫源和阮清许看过去,不消半刻便摇头道:“你过不去。” 那边的神识探查密不透风,便是卫源过去都要小心收敛声息,若是刘风竹执意要去,无异于活靶子。 “但是那边有古怪!” 刘风竹憋着气,张大嘴巴做口型。 阮清许想了想,道:“我们过去,你要查什么?” 刘风竹迟疑片刻,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要查什么,只是感觉那边的古古怪怪的,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见刘风竹说不上来,阮清许也不逼迫,拍了拍卫源,在卫源给出一串小珠子后,低声道:“藏好了,等我们回来。” 说罢,刘风竹只感觉一阵风吹过, 面前的两人便消失不见了。 城主府占地面积有些广阔,又因为仙凡共治的缘故,所以城主府一分为二。 光线暗淡,只留几盏照明灯光的一半城主府是官府所派的官吏入驻,另一半不管白天黑夜都散发出华丽的光芒的是几个门派共同推选出的修士担任。 谨慎收敛气息的卫源带着变小身形的阮清许小心进入光芒方位。 就在两人踏进来那一刻,城主府暗道的一盏灯火忽然动了动。 “嗯?” 灵石床上打坐的修士若有所觉,睁眼看去。 但那灯火只是动了一瞬,在修士睁眼时便又恢复了安静。 修士的感觉不可能出错,一道金色的城主令从男子手中飞出。 同一时间,所有巡防的修士都收到了警戒的命令。 “有人闯入?” 刚换班,又被拉起来的修士低声问同伴。 同样被迫起来加班的同伴也是满脸疑惑:“应该不是,真是闯入城主早就发现了,那还需要我们。” 这样一想也是。 无条件执行命令的修士无可奈何地再次加入巡防队伍。 待两人走后,藏匿在门里的卫源和坐在卫源肩膀上的阮清许起悄声出现。 两人本来是要往刘风竹说的,灯火最亮的地方去的,但现在戒严后,本就森严的地方只会更加森严。 加上此地不宜久留,卫源静默片刻,细细感受动静,往另一边掠去。 “谁?” 就在两人离开下一秒,一对巡防走了过来。 霎时间刀枪出鞘,而空无一人的角落里连一阵风都没有。 没发现东西,但没有人敢说看错了,只好接下来更警惕一些。 三步一小队,五步一哨岗。 卫源环顾四周,发觉这里应该处于城主府比较偏僻的地方,但这种地方巡逻不应该更松懈一下吗? 肩上的小人锤了一下身下的肉垫,意思是进去看看。 卫源没有立即动身,而是转身折回方才路过的一处树丛,和神木借了几张叶子,掐决模拟神木的气息后,这才闪身躲开巡防。 幽暗的院子中,一个古朴的玉佩被挂在神木枝上,迎着月华散发出幽幽的微光。 神木下,两道身影正盘腿吸纳,将古玉中的能量和神木一起炼化。 和卫源再一次躲开巡逻,翻入这个院子的阮清许见到两个熟悉的人,第一反应便是要上前把人宰,可当见到两人中其中一人,没有影子时,有些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 卫源不知道哪两人如今的实力,所以远远站着。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这是阮清许和卫源的共识。 阮清许眯眼,拍了拍卫源的肩膀,站起来,随后,在霜白的月华笼罩下,一抹倩影重新出现。 不远处的两人依旧双目紧闭,对于这里的发生的动静毫无反应。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树下没有影子魂魄睁开了一双灰色的双眸,见到阴影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在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阮清许和卫源已经做好了打斗的准备,谁想那眼眸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又合上了。 若不是此时还在狼窝,阮清许都想把人叫起来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两人便发现魂魄的手指指向,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来不及深究,便往手指所指的方向隐去。 “等等!” 顺着手指的方向,却进入一个暗阁的两人在穿过长长的甬道后,踏上了一个平台。 在几乎无光的环境中,阮清许差点一脚踩上地上暗色的痕迹。 把人拦下的卫源一手拉着人,一手将灵力覆到眼上,看清了地上所绘,以及阵法中间,那鹤发银须的老者。 “走!” 哪怕老者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灵力,卫源的第一直觉便是带着阮清许赶紧离开这里。 当两人飞快撤离甬道,便见到入口处已经围上一圈的人。 卫源心下一沉,边加开速度冲出去,边在阮清许手上画着什么。 阮清许没被卫源牵着的另一只手,手中的灵力高速集聚运转,就在两人靠近出口的一瞬间,一个灵力精纯的火球便被丢了出去。 “轰隆” 宁静的城主府被炸得震了震,堵在入口的修士当场死亡,无一幸免,当然也吸引了更多巡防的注意。 卫源抱着失力的阮清许飞快在阴影中逃窜。 被叮嘱躲在城主府另外一边的刘风竹,差点被忽如其来的动静给震下枝干。 正当刘风竹踹踹不安,犹豫要不要换一个地方躲藏时,树下来了一个人。 “把这位小朋友请下来。” 披着外衣,面色不太好吧的男子含笑吩咐身后的侍卫。 刘风竹颤抖着手抱着树干,简直不敢睁开眼睛,因为树下那人的脸他无比熟悉。 56. 灭口 “拦住他们!” 密密麻麻的人影坠在卫源身后。 因为灵力耗完手臂上又裂开一条缝隙的阮清许,被卫源死死抱在怀里。 “往刘风竹那边走。” 既然甩不掉,那便往另一个虎口去,运气好的话还能隔山观虎斗。 “放箭!” 见闯入者转变了方向,往一个自己不想看到的地方去,巡防领队挥手,数以万计的灵箭遮天蔽日地往一个地方射去。 “卫源!” 身后的动静瞒不过卫源,在领队下命令时卫源便及时撑起的防护罩。 噼里啪啦的砸在防护罩上的声音,以及卫源嘴角渗出的血丝,让阮清许忍不住失声。 “没事。” 卫源拍了拍阮清许后背,道:“没被射中,一会儿给你解释。” 在密集的箭雨中,两人成功跳进另一个深沉的夜色中。 身后的追兵停在光暗交接处,盯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原地待命。 “走。” 这一边城主府的布防对两人来说,躲过去轻而易举。 惦记着卫源身上的伤的阮清许带人来到一件空屋子,把人推进去后,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将人上身剥开。 卫源好脾气随着阮清许查看。 阮清许没发现卫源身上有一点的手上痕迹,问道:“内伤?” 卫源没有否认。 神魂寄宿在木头身上的阮清许没办法提诶源疗伤,情绪顿时有些不好。 卫源轻笑道:“不严重,我们先找到人,离开这里再说。” 毕竟,万一这边也是不亚于另一头的龙潭虎穴,未知敌友的形势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不妙的。 刘风竹身上带着的小东西,不仅能帮他降低存在感,还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卫源和阮清许悄声摸到刘风竹,发现里头人息混杂,显然不知刘风竹一人在。 屋漏偏逢连夜雨。 阮清许有一瞬间邪恶趣味上线,嬉声道:“要不把他丢这里算了。” 一向阮清许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卫源当即就要拉人离开。 同样关注屋外的年轻男子边翻阅手中的书本,边对旁边坐立难安的刘风竹道:“看来你的同伴要丢下你了。” 刘风竹脸色一白,但也不敢吭声,因为他见过这位城主罚人的模样,笑眯眯地就把人处死了。 就在刘风竹倍感绝望,已经在心里写好遗书时,还算有点良心的阮清许和卫源在士兵的带领下,进来了。 “幸会,二位仙人。” 看了一晚上书的城主终于放下书本,颔首打招呼。 阮清许总感觉“仙人”二字中包含着其他的意味,摆手道:“仙人不敢当,我姓许,叫许姑娘就行。” 黄辰看着面前中年模样的两人,哪怕知道这可能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要知道这两人大概活了自己两辈子不止,但一声“姑娘”到底叫出来了。 黄辰挥退身旁的人,只留下一个持枪的女子,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你们在另一边看见了什么。” 有没有恶意光靠嘴说,拿不出诚意可不算。 卫源道:“可以,但在你得把外面那群人打发走之后。” 黄辰一诺无辞,他不怕有条件,有条件有利益才是好事。 若是阮清许和卫源立即全盘说出,黄辰才要担心其中的其他暗藏的陷阱。 “二位稍等片刻。” 不稍多时,外面的守卫便拿着信物进来找黄辰。 待到黄辰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卫清许、卫源和刘风竹。 “你知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吗?那可是城主!” 刘风竹探头探脑,见门外没有人守着,才转头对淡定坐下的两人手舞足蹈。 阮清许手指轻点桌面,还想着给如何给卫源疗伤,漫不经心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情绪激动的刘风竹一愣,呆呆道:“那你是谁?” 阮清许哼笑:“我就是我啊。” 被耍了刘风竹顿时不高兴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遮掩:“我还是刘风竹呢!” 两个心思都不在他身上的大人没理会少少年的小脾气,热闹的空间一下沉寂下来。 “哎,你们要不跟我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刘风竹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哪怕现在半夜了,一双精神的眼眸都丝毫不见困意,期待地望着这么久以来,唯二去了那边,又活着出来的人。 再次被打断思路的阮清许想起言之凿凿,说另一边城主府不对劲儿的刘风竹,提起了三分兴趣:“你先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另一头城主府有异动?” 方才还满脸好奇的人顿时左右支拙,支支吾吾。 “你该不会”阮清许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刘风竹垂在两边的手一紧,手指也无意识捏搓,一双眼睛瞪大,写着心虚却又强装镇定:“什么!你不要瞎说啊!我可是有户籍登记的,不要散播谣言啊!” 还没问什么呢,就蹦出一堆话来,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阮清许故作奇怪道:“还能有人不登记户籍?” 自觉说错话的刘风竹这次终于懂得什么叫越说越错,就在他打算打死也不出声时,黄辰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我也想知道,还有哪些人没有登记户籍。” 听见黄辰那略带笑意的声音,刘风竹这下真变成闭嘴的蚌壳了。 而静默在一旁的卫源感受到,这位城主出去一趟后,脚步变得比方才虚浮了许多。 就在刘风竹以为自己要被问话时,黄辰却转头看向卫源和阮清许:“二位现在可以告诉我,那边有什么了吧?” 阮清许扫了眼跟在黄辰身边的女子,见黄辰没有把人叫出去,便没说什么。 卫源抬眼道:“一人一魂,一个死人,一个阵法。” 黄辰挑眉:“可否详细说说?” 卫源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树下有一个人和一个魂魄,暗道里有一个死人和一个阵法。” 这跟前面说的那几个字有什么区别吗? 侍立在黄辰旁边的女子一双喷火的眼眸顿时射了过来。 黄辰抬手,将差点半步踏出的女子挡了回去,笑道:“二位真是有趣。” 并不想接受这个夸奖的卫源板着脸起身,道:“看见的我们都说完了,告辞。” 还没从卫源和黄辰的交谈中回神的刘风竹懵然跟着站起来,这就说完了? 黄辰忍下喉间的痒意,挽留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麻烦二位把你们看到的阵法画下来。” 卫源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了一眼阮清许,意思很明显。 黄辰忍不住轻咳两声,起身郑重望着阮清许道:“还望姑娘答应。” 阮清许看了一眼茫然跟在他们身后的刘风竹,眨眼道:“答应也不是不行,你答应待我们走后,你保这小子和他爹平安。” 不懂怎么忽然扯上自己的刘风竹在黄辰看过来时,慌忙摆手:“不不不用!我和我爹不干犯法的事,用不着!” 黄辰笑了笑,应下了,顺便让人把刘风竹待下去休息,毕竟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小孩再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而已经不会再长高的几人移步到黄辰的书房,继续论事。 一张方台,几支毛笔,平日堆放的公务已经被提前挪到一旁。 卫源被安排在往日黄辰做的位子上。 三尺的暗纹磁青纸被铺在桌上,卫源双脚稳当,半蹲扎起马步,抬腕间笔走龙蛇,脑海中的图样被搬到纸上。 暗道里的阵法算不上大型,加上时间仓促,卫源只是记下了一大半班,剩下要么被那老者挡住,要么是卫源不敢确定,所以这些一并都没有画出来。 看着阵法在眼中一点点显现的黄辰,在卫源画完后并没有结果图纸,而是将淹没的公文中的一本有些泛黄的书籍拿了过来。 “阮大侠看看,你所见到的阵法是否与这图一致?” 阮清许瞄了一眼,不能说完全一样,但大部分大差不差。 在卫源沉默中,黄辰叹息着收起了书又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二位......” 阮清许一把拉过卫源,拒绝合作道:“你都说是麻烦了,我们还是不要沾惹比较好。” “咳咳咳” 黄辰将捂住咳嗽的手帕靠近烛火点燃,一副好人的模样道:“从二位闯入对面,又躲到我这里,便应该料想到了。” 一路上因为倒霉体质,不管自愿还是被迫,已经管了不少闲事的阮清许,再次忍不住想要咒骂徐相旬那个祸害。</p >真的不想再多一事的阮清许打起了苦情牌:“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也知道对面又多厉害,我们能出来完全是断尾求生,实在帮不了城主啊!” 黄辰看出这两人是真的不情愿,但还能站在原地和自己讲道理,这已经实属难得。 可黄辰却没有办法,因为他身边真的没有人可用。 无奈之下,黄辰拉开遮住手臂的衣袍,也打起了苦情牌:“这是每一任木缘城接任城主都要打上的标记,印记越红,代表我的寿命将尽。” 殷红印记将底下的肌肤衬得更为灰白。 黄辰看着两人没有波动的神情,道:“我只想请二位保护我几日,待我处理完另一头的事宜,我的寿数也尽了,那时二位自可离去。” 阮清许非常同情,听起来和自己同病相怜,但是:“我们不答应也可以现在就离开啊。” 黄辰面上端得一副温和,道:“那不出一个时辰,对面便要知道二位的来历了。” 被威胁的阮清许牵起卫源扭头就走。 身上已经背了数不清追杀的阮清许还怕这一小小的威胁吗? 软硬都不吃的两人在黄辰叹息的目光下离去。 不过才到门口,枝条上挂着一个玉壶的神木将门口封了严严实实。 阮清许气笑了,没好气打了一下叶子:“这点东西还想收买我?” 被骂的枝条卷了卷,不知从哪里又伸来挂着另一个玉壶的枝条,讨好地往阮清许面前送了送。 阮清许高冷地抱着手,无动于衷。 委屈巴巴的枝条只好去蹭了蹭卫源的手臂,卫源神色微动,把枝条身上的玉壶取了下来。 听见声音跟出来的黄辰见到他们城里,安静矗立于天地间不知多少年的,祭祀时偶尔给点动静已经非常不错,印象中严肃神圣的神木,此时正可怜巴巴地求着拉着,耍赖着堵着门不准两人离去,顿时大感震撼。 拿下玉壶的卫源此时已经掀开盖子,里头浓郁的灵力和生气扑面而来。 卫源二话不说,立即拉过阮清许的手,撸起袖子,将里头的灵液倒在裂开的口子上,然后紧紧盯着。 已经深可见到纹理的手臂,在卫源屏息中,以一种肉眼可见但又非常缓慢的速度修复着。 阮清许挑眉,把枝条上另一个玉壶也拿了下来,不经意道:“我们的酬劳可是很贵的。” 珍藏了许多年,实在没有东西的枝条痴缠着阮清许的头发不放,甚至无师自通给阮清许编了一个绿环。 没能榨取更多利益的阮清许看了看两个玉壶,故作犹豫道:“这些勉勉强强也行吧。” 枝条顿时欣喜,弯着叶子和阮清许拉钩,然后另一枝空闲的枝条游过去,轻轻蹭了蹭黄辰的脸颊。 黄辰哭笑不得看着满脸嫌弃的阮清许和神木定下承诺。 “那边怎么说?” 华丽的屋舍中,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巡防领队半跪在堂下,低声道:“黄城主并未让属下们过去。” “他是要包庇逃犯?” 中年男子盯着墙上的空白的画卷,肃声道:“近些年这蝼蚁的胆子越发大了。” 领队垂着头,不敢吭声。 中年男人摆摆手,让人先下去。 领队低着头,屋里无数珍宝发出明亮的光辉,也不敢侧眼。 桌上玉瓶中,散发翠色光晕的树枝被乱七八糟插在瓶中,边上是一头不知名兽类的头骨。 作为被几宗门推选出,仙凡共治之一的城主,千勇的面相是见过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老实人。 但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此时正将一个小瓶子中,那褐色的液体毫不犹豫倒在胳膊上,那用来互相牵制的城主的标记上。 “阿瑾。” 千勇欣赏着印记慢慢将液体吸收完毕,出声叫来的隐藏在暗中的人。 一抹身量和刘风竹差不多的身影凭空出现。 千勇微微抬头,对这位非常不识相的新手下心中格外不满,但也不耽误他安排,道:“那边那位凡人城主,活了太久了,去把他嘴巴堵上。” 二十弱冠中了状元,外派几年,又在朝中和老狐狸们斗智斗勇几年,以为能享福了,却被指使到这摊子黑水中,今年也才三十有三的黄辰此时正忙点灯着写折子回京告状。 57. 走吧 木缘城作为比较特殊的城池,传信方式也比较特殊。 在双城主计划出来时,作为势弱的朝廷为了防止日后仙人那一方有了二心,所以专门设置了一个木缘城的专属传讯通道。 写完告状折子的黄辰将信纸用特殊信封封上,步入密室,在一盏游龙连枝灯上,点燃信封。 黄辰守着折子等待燃尽。 蓝紫的火焰一点点吞噬沾满墨汁的信纸,不管这个场景已经出现了多少次,黄辰都想吐槽当初设计这个方式的人是不脑子有疾,非要用这种清明祭祖烧纸钱的方式传讯。 等折子全部燃烬,连一丝灰烬也没有留下,黄辰关上密室的门出去了。 做完这些,外面天空才微微泛白。 “陪我走走吧。” 同样一夜未睡的女子在门外安静守候着。 黄辰看着这位义无反顾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笑道:“这个时候,王家的火烧摊子应该开了吧。” 苏英没有附和,望着因为一夜未睡,脸色更差了的人,劝道::大人还是先去歇歇吧,火烧我让人去买。” 黄辰固执道:“火烧还是刚出炉的好吃,走吧,我请你。” 苏英顿时愣住了,认真地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走啊”黄辰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苏英还愣在原地,开玩笑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苏英尚未回神,身体的本能使她抬脚追了上去。 天雾散去,清晨上工的街道热闹了起来。 苏英坐在摊子上,和黄辰一起等着火烧上桌。 “你是不是.......” 反常的黄辰让苏英心中忍不住猜想。 知道她要问什么的黄辰摇了摇头,轻笑道:“别客气,就当还你当年,在京城请我喝的酒钱。” 去除腥味的猪肉经过慢炖熬制,肉质鲜嫩多汁;被炉火均匀烘烤过的面团,外皮酥香焦脆,一口下去,满口的醇香,让人食欲大增。 这时天光明媚,黄辰坐的位置恰好漏下丝丝暖光。 “还不错吧?” 平日里胃口向来不好的黄辰今天一口气吃了两个火烧,还有一碗豆花,此时正十分餍足地晒着太阳。 “还行。” 苏英将碗中的豆花呼噜喝完,将空碗叠到手边已经空了的另外两只碗上。 坐在苏英对面的黄辰眼也不眨地看着苏英的动作,等她吃饱后才起身去结账。 “二位一共用了六个白肉火烧,三碗豆花,给我二钱七文便好了。” 王二数了数桌上的碗筷,局促地给出价钱。 黄辰摸出钱袋子,给了三钱出去,在王二惊喜又忧心的目光下,解释道:“火烧很好吃。” 付完账,黄辰把吃好的苏英喊上,准备回去处理公务。 王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惊又喜,没想到今日能遇见贵人。。 每年年节祭祀时,王二是见过这位贵人的,只不过隔着比较远的距离,只能隐约瞧见一些。 直到黄辰开口,王二才从熟悉的声音中,分辨出来这便是哪位经常神龙不见影的黄城主。 王二兴奋地把城主给出的三钱收起来,决定要好好保存着,让子孙后代都沾沾这位城主的喜气,说不定他们家日后也能出一位向城主这么大的官。 每日真的非常忙的黄辰回府后便直奔书房,苏英近身守护,而昨晚商量好的阮清许和卫源则蹲在房顶。 “啪” 阮清许兴致勃勃和神木玩着谁反应快的游戏,猜拳定输赢,输了就要挨打。 只能操控叶子出布和石头的神木每一次都输,也都每一次都没有躲过阮清许的抽打。 再一次山上的叶子被抽了一巴掌后,神木不干了,一根枝条委屈极了,从窗口伸到书房中,软趴趴地挨在黄辰肩膀上告状。 哪见过这阵势的黄辰哭笑不得,扬声和头顶那两位商量道:“二位下手可否轻些?” 将这小动静尽收眼底的阮清许没答应,反而一下一下戳着嫩生生的枝条,教训道:“愿赌服输懂不懂?” 神木不想懂,神木只知道打不赢要找能打赢的来。 被拽着出来的黄辰在院子仰头,无奈地望着房顶的二位,道:“我替神木玩两局。” 阮清许松开手里的枝条,挑眉道:“行啊,你输了怎么算?抽它还是抽你?” 一听到这个,神木顿时激动,满院的枝张牙舞爪起来。 几人在神木无法说话的动作表演下,看懂了神木的意思。 黄辰猜拳输了,阮清许抽黄辰,但若是阮清许输了,那神木便便负责抽阮清许。 学坏不过眨眼的事。 下一秒,阮清许就教会神木什么叫只要拳头够硬,就可以为所欲为。 “啪” 再次胜利的阮清许抽完,撤回手,看了眼另一条手臂上红彤彤的两条痕迹,和枝条上卷缩起来的叶子,站起来仰头问躲起来的装死的神木:“还玩不玩?” 屡败屡战的神木缩在半空,没了动静。 陪着挨了几顿抽的黄辰笑着放下袖子,将院子都清空,给玩破防的神木一些面子。 彼时黄辰告状的折子已经批复,传回来的只有四个字:见机行事。 黄辰笑眯眯让阮清许和卫源坐下,道:“苏英过几日要护送贡品会京,接下来几日还要多麻烦二位了。” 阮清许转头看线时刻站在黄辰身后,沉默寡言的女子,道:“你只有这一人可用?” 黄辰收起笑脸,换上衣服苦恼的模样:“谁叫这半边城主府,只有苏英能以一敌十。” 卫源打量着看起来毫无破绽的黄辰,出声问道:“要去几日?我们还有其他事,时间不能都耗在这里。” 黄辰点头表示明白,伸出手指:“从苏英出发后计数,三日即可。” 卫源看着还在的人,又道:“她什么时候走?” 黄辰微微一笑:“现在。” 话音一落,苏英便冲两人拱手:“我们城主便拜托给二位了。” 朝贡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这半边城主府的动静瞒不过对面。 “他们要干什么?” 正在擦拭着莹白头骨的千勇叫来巡防领队询问。 密切关注着那边的领队立即道:“凡人皇帝的诞辰要到了,他们准备带着贡品回去。” 千勇擦拭的手一顿,皱眉道:“这么快吗?不是才过了没多久吗?” 领队道:“每一年都有诞辰。” 千勇嗤之以鼻:“短命的就是事多。” 在另一位城主的不屑下,苏英带着十多个孩子和几十名青壮年,以及护卫出发进贡。 黄辰没有去送他们,而是带着阮清许和卫源来到了古树本体下。 “保佑他们一路平安。” 黄辰弯腰,念念叨叨地朝着古树拜了了又拜。 就在黄辰最后一次准备直起身时,卫源抬手死死按着他的背,沉声道:“别动。” 尽管不知道发生什么,但黄辰能大致猜到。 “嗖” 一旦危险的灵力从远处射了过来。 长刀顷刻出现在手中的阮清许眼睛一眯,看清了来人是谁。 “看好他!” 阮清许丢下一句话,便举刀跃起,往出手的人冲过去 。 “铛”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 阮清许眼中流光闪过,脚上功夫不减,边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石瑾冷着脸,手上的招式一剑快过一剑。 阮清许也毫不逊色,不仅用长刀将这些招式全部挡下来,还能有余力掐诀驱使风刃。 被强行用秘法提升至洞虚境,但战斗经验没能跟上来的石瑾被阮清许压着打。 “嘭!” 阮清许一刀挑开石瑾的手中的长剑,抬脚便将人从半空踹了下去。 卫源眼疾手快的丢出一道符咒,没等符咒发挥作用,石瑾先一步被人救走了。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黄辰沉默片刻,又释怀了。 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从这一刻起,卫源和阮清许再也没有离开黄辰身旁一步,哪怕是沐浴,都是一个蹲在房顶,一个隔着个影子。 第二日,又一队护送贡品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木缘城出发,这一次的队伍比第一天的队伍还要壮大。 千勇察觉不对劲,亲自到门口查看。 黄辰这时正在鼓舞士气,见到千勇过来,笑眯眯道:“千城主今年的诞辰礼可准备好了?” 一点都没有将这日子放在眼里的千勇,用他那老实人的面孔道:“早都备好了,带你们陛下生辰当天我们便送过去。” 黄辰闻言,眼中又是赞叹又是羡慕:“仙人就是好啊,不像我们凡人要提前两三个月出发,路上还不能歇息,紧赶慢赶才能抵达。” 本来就看不上凡人的千勇这下更看不上了,连附和都懒得附和,神识放开一扫,便将车上所有东西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往年也是这么多人?” 千勇皱眉看着车队中的青壮力,总感觉不太对劲。 说起这个黄辰也是颇为苦恼:“这不是今年的东西多了,要用的车辆也多,所以人也多了些。” 千勇数着人,修车的、推车的、拉车的、驾车的、还有背着炊具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好几千的人。 如果这些人都走了,木缘城将会少了三分之一的凡人。 就在千勇眯眼,准备拦下时,黄辰又开口了。 “我这里还有些不能娇贵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劳烦仙人,到时帮我一并送到我们陛下手中?” 黄辰指着门口那一箱未成熟的鲜果,眼神有些期盼。 千勇看着那青青黄黄的东西,眼中嫌弃根本不屑遮掩道:“黄城主还是另想办法吧,我还有事,告辞。” 胡扯半天,这趟队伍终于能出发了。 从第一辆车到最后一个人,黄辰始终站在原地,默默目送他们离去。 走吧,走远了,就不要回来了。 入夜,接到军队已经接收到所有出去的城民,黄辰叫来阮清许和卫源。 “明日一早,你们便不用护卫我了。” 日夜跟在黄辰身边,哪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阮清许和卫源能通过他的种种部署,猜到点什么。 收了神木的报酬,转头又来坑黄辰一笔的阮清许翘着腿,道:“那还请城主支付一下佣金。” 黄辰一愣,他身上应该也没有什么能让这二位看得上眼的吧? 就在黄辰想着,应给给什么报酬阮清许和卫源时,另一头的千勇忽然想起什么,连夜让人暗中查探目前城中还剩多少人口。 不出意料,城中只剩下老弱病残。 “好啊!” 莹白的头骨被千勇身上的气势碾作粉末。 被一只以来视作蝼蚁的东西摆了一道,千勇老实的面庞扭曲:“祝红!你另一队人追上今天送贡的队伍,我要他们一个、不留!” 58. 绳锯 夜色浓重。 一队六人小队借着夜幕的掩护,飞跃过层层屋顶,翻过高耸的城墙,踩着神木的树尖,打算离开木缘城。 “砰” 一往无前的人蓦然撞上水波般无色无形的屏障。 祝红下意识抽出剑来,只见白日里还空无一物的天空,竟然缓慢显现出一道水水绿色的屏障。 散发出柔和生命气息的屏障无声地将六人拦在了城中。 祝红抬手,蕴含着灵力的剑式猝不及防挥了出去。 可惜,潋滟的屏幕只是微微漾开,没脾气似的收下了所有攻击。 事已至此,祝红还有什么不明白,遂带着人又急匆匆赶回了城主府。 “你说什么?” 奇珍异宝的屋子里,先前祝红眼熟的宝贝已经换了新的一批。 千勇用力捏碎手中才换上了来的,血玉茶盏,恨声道:“好一个黄辰!” 被云朵遮住了大半的玄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悄悄探头看向下界,却被忽如其来的一道亮光给吓了回去。 “黄辰!” 歪靠在贵妃椅上,捧着一本游记悠闲品读的黄辰听见外面那声,恨不得食己肉的声音,轻轻摇头抱怨:“这些年修行尽涨年纪了。” 抱怨完,又接着看书,根本没将外面那人放在眼里。 没见到人的千勇忍不住胸中滔天怒火,抬手一道灵力便毫不犹豫打了过去。 依然不出所料被一道水绿色的屏障给挡了完全。 千勇知道,那是许久之前为了防止修士对凡人出手,而设置的保护。 但是,城主府有保护,城中凡人可没有。 千勇手上蓄着灵力,老实的面庞此时只剩下阴狠:“黄辰,你能缩在里头躲着,他们可躲不了。” 说着,手中的灵力随机落下,落入一间城民的房子上。 熊熊大火完全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顿时燃烧起来。 贵妃榻上,黄辰无动于衷,书页又翻过一张后,想了想,真诚问边上坐着的两人:“你们...修行之人嗓门都这么大吗?” 同样听见声音的阮清许看着稳如泰山的人,道:“你真不去看看?” 黄辰悠闲道:“他能进来再说。” 说着又想起什么,抬眸道:“二位可是和我说好的,明早你们的保护才结束。” 阮清许认真看着黄辰,道:“你不会是让我们去送死吧?” 外头实在嘈杂,实在扰人清静。 书也是看不下去的黄辰坐起来,郑重承诺道:“不会。” 屏障中岁月静好,屏障外千勇气急败坏。 连续毁了好几处屋舍后,里头的黄辰都无动于衷,千勇一怒之下将城中所有剩下的屋舍点燃。 直到好几处房屋在火中,稳稳当当没有受到一丝损坏时,千勇这才发现,那些屋舍上方,同样笼罩着和城主府出于一脉的保护罩。 “好啊!”千勇狞笑盯着安静的城主府:“我倒要看看,你这龟壳能撑到几时!” 千勇转身叫来其他修士,同时施展灵力往屏障轰去。 “嘭!” 博古架上的青瓷被震落,碎了一地。 “啧” 知道今晚会非常闹腾,所以想了个办法给自己争取一晚安静的黄辰盯着地上的碎片,心情糟糕地翻个白眼。 见到黄辰站起来了,阮清许问道:“要出去?” 黄辰站在门口望着天空被炸得褶皱不堪的屏障,道:“二位可以提前下值了。” 阮清许和卫源也站在门口,看着天空中不间断地的灵力,卫源道:“如果你和我们一起走,我们能带你找到白日离开的人。” 黄辰转头,看向两位年纪已是自己祖宗级别的人物,道:“多谢,一刻钟后城主府偏门我给你们开一道口子,三息后关闭。” 见黄辰心意已决,阮清许和卫源不再多说,拱手拜别。 白日已经将城主府中的人遣走了一些,剩下都是愿意留下来陪黄辰的。 见一直守在黄辰身边的两位仙人离去,暗中守卫的人连忙替了上来。 “走吧。” 黄辰最后看了看隐隐有些支撑不住的屏障,随即带着侍卫往早便准备好的场地走去。 待阮清许和卫源来到后门,才站定,面前的屏障便列出一道口子。 两人立即迈了出去,与此同时,黄辰看着校场上早已画好的大阵,毫不犹豫踏了进去。 后门忽然出现的气息瞒不过千勇的感知,就在千勇准备追击时,蚌壳般死活撬不开的屏障缓缓消失在天际。 “祝红,追过去看看。” 千勇眯眼,觉得应该是调虎离山,抬手让祝红追过去,而自己则进城主府扫荡。 从未被修士踏足过的城主府,在千勇跨过明暗交界额那一刻,恍若地动般,整个城主府好似都活了过来。 除了城主府,阮清许顺手攀上一根树干,然后住着枝条晃了晃:“嘿,醒醒,你家城主好像不想活了。” 前两天还能和阮清许玩游戏玩得有来有往的神木,此时不管阮清许如何摇晃,愣是没有一点声响。 阮清许眉目一凝,顿时明白这怕不是黄辰已经和神木联手了。 既然一人一树都没有开口求助,阮清许变不打算多管闲事。 “走。” 日前已经和石瑾打过照面了,此时二人怕不是就在城中,阮清许当即就拉起卫源,准备找人。 “站住!” 刚找到人的祝红见两人准备离开,手中的长剑顿时出鞘,刺向阮清许和后心。 被阮清许牵着的卫源眼神一厉,本命剑也毫不犹豫出现在阮清许身后,挡下了这一击偷袭。 卫源将阮清许护在身后,一双黑眸看垃圾般看着追上来的祝红。 自从来了木缘城,跟在千勇身边后,祝红从来是被捧着的那一个,更甚至在他做了巡防的最高领队后,底下敢违逆他的人更少了,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二位将前几日从城主府盗出的宝物归还,我便放你二人离去。” 祝红看着两个一把年纪的模样,料想修为怕是也比不上自己,便有些轻视开口。 毛都没捞到一根,还害得卫源被不知名的阵法中伤,还没找到疗伤东西的阮清许当即冷呵,一道灵刃毫不犹豫甩了过去。 祝红快速闪身躲开,大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便快速挥着剑,间连不算的剑影被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往阮清许二人的 方向罩了下来。 卫源八风不动,一手按着要出手的阮清许,一手举剑,三两下便将祝红的大网给破了。 祝红一凛,立马意识到此人剑法恐与自己不相上下,当即收起心中的轻视,将另一把剑拿了出来。 更擅长使用双剑的祝红挽了个剑花,眼睛死死盯着卫源两人。 只见卫源轻跃,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单纯的平剑刺出,势不可挡剑气凝聚在剑尖。 祝红瞳孔猛缩,直觉这一招式自己难以抵挡,立即抬手挥出一道灵力,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后,侧身躲过。 可是,这一招躲过去,那一下招呢? 祝红握紧手中双剑,立剑沉腕,挥动被压制得仿佛千钧之力的剑尖猛地向上崩挑,再一次躲开了卫源的攻击。 仅是三招,方才高傲的祝红此时已经全身绷紧,不求能将此二人击杀于此,只求自己能全身而退。 再一次截住卫源压下来的剑招,退无可退的祝红看到了不远处抱手观战的阮清许。 又经过几次过招,往日里光鲜亮丽衣衫整洁,高高在上的祝领队此时衣衫上渗出丝丝血迹,狼狈不堪。 祝红双剑举过头顶,挡下卫源的劈砍,恶狠狠地瞪着明明能快速把他击杀,却非要慢慢折磨他的人。 当卫源再次进攻时,祝红快速地将手中的一把剑射向不远处观战的阮清许。 捕抓到卫源有一瞬分身的祝红恶意笑了起来。 他的双剑中有一道印记,必要情况时,只要将其中一把剑分出去,便能得到一个修为和他一样的剑灵。 当然,此招使用会他将会有一个月不能动用灵力。 但是,这时祝红却顾及不了那么多。 当长剑射出时,一道身影便立即显现出来。 一个祝红正躲避着卫源的攻击,而另一个祝红正提着剑正刺阮清许面门。 阮清许挑眉,放下环胸的手。 “去死吧!” “噗嗤” 祝红快意的声音响起,却又伴随着另一道声音戛然而止。 卫源垂眸,拔出祝红胸膛中的长剑,抬眼看向阮清许。 正巧这时阮清许也将长刀收起,而她面前被定住的无头尸体也在快速消散。 而这边一脚踏入城主府的千勇也被忽然出现的阵法锁住,不能再往前一步。 “何必呢?” 校场中心,满头青丝换白发的黄辰顶着一张正在快速老去的脸庞,望着只剩一颗启明星的夜空叹息。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吧!” 燃烧了百年修为的千勇不知何时出现在黄辰身后,狰狞着抬掌,就要往他的天灵盖拍下去。 已经完全是老者模样的黄辰扯了扯皱巴巴的嘴角,闭目轻声道:“仙长啊,蚍蜉难以撼树,可绳锯木断啊。” 说罢,不等千勇出手,没了气息的黄辰身上爆发惊天的能量,将整个城主府都夷为一片平地。 而黄辰最近的千勇首当其冲,被冲击得身形俱灭,于人间再无一丝痕迹。 杀了祝红,折身打算去神木本体的阮清许和卫源,才跑没两步便感到地动山摇,回头看去,只有一片火红映入眼帘。 “救命啊!着火了!” 59. 木断 忽然响起的声音不仅阮清许听见了,卫源也听见了。 “着火了!着火了!” 没等阮清许他们做出动作,那声音又大叫了起来。 阮清许第一反应便是往冲天的火场里跑,毕竟万一有人被困在里头了呢。 但卫源却把人拉住,继续带着人往神木的本体所在去。 阮清许不解,却也跟着卫源走。 等两人来到神木下时,第一眼便见到树下立着的一人一魂,第二眼才是还在不断发出声音的神木。 “聊聊?” 还记着石瑞给他们指向的阮清许看着飘荡在一旁的魂体,道:“或许合作也可以。” 魂体无机质的双眼没有一丝波动,冷冷开口道:“杀。” 陪在魂体身边的石瑾立即动了,提剑冲了过来。 卫源神色一冷,在阮清许出手前率先将石瑾挡了下来。 阮清许长刀也在手,动手前再次询问:“真不能聊聊?” 回答她的是石瑞抬手丢过来的灵力。 自此,便没有什么好说的。 阮清许抬手挡下石瑞的攻击,随即握着长刀往魂体上便是一砍。 按道理来说,目前处于魂体状态的石瑞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都是克制阮清许的。 但偏偏阮清许修的是刀,而刀在天然属性中从来都是压制魂魄的存在,更何况阮清许现在也是半游荡的存在。 石瑞手中的剑气削落了躲闪不及的阮清许的发丝。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重新炼制过的缘故。而阮清许却没能对石瑞的魂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漂亮的发型蓦然被破坏,阮清许笑意不及眼底,低笑挑衅:“抢我了那么多东西,你就这点本事?” 石瑞不受激将,没有感情地抬手,道道丝线从冷冽地剑身冒出,长了眼睛般就要往阮清许身上缠去。 阮清许手中顿时冒出冷灰色的火焰,将那细得像发丝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甚至还烧到石瑞魂体上。 无暇的魂体立即生出一抹漆黑。 正和卫源打斗的石瑾恰好看见石瑞魂体被灼烧,顿时有些乱了方寸:“哥!” 无机质的双眼动了动,随后又如死水般安静。 “啊啊啊救命,有虫子!” 嚷嚷着着火的神木声音顿时变得尖厉。 漫天的青雾从树中缓缓弥出,没一会儿便将整个木缘城都覆盖了。 眼前忽然什么也看不见的阮清许只感觉自己好似被什么拉扯着,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木偶。 没了木偶限制的阮清许只感觉眼前一清,方才还蒙蔽她双眼的雾气此时在她眼中,恍若无物。 当然,别的东西也看得一清二楚,比如正提剑点杀她的石瑞。 不知何时出现在阮清许手中的长刀嗡地一声,手腕翻转便将石瑞的剑撩开后,阮清许随即飞快后退。 神魂状态下的感知更为敏锐。 阮清许感受到石瑞身上有些沉重的威压,不至于让她喘不过气,但肩膀却能沉重得好像挂了两块石墩。 “大乘期?” 阮清许皱眉,神色有些凝重。 神魂出窍前她并未突破至洞虚,所以她成了魂体后也只有元婴期修为,虽说一样能越级迎战,但再怎么跨越,也不能一下就能对战大乘期。 事情,麻烦了。 同样被带进雾里的还有卫源和石瑾。 在发现自己看不见的第一时间,卫源便将灵力覆到了眼眸,但没有任何作用。 卫源立即明白这是针对他们设下的东西,便不再耗费灵力。 同样进入雾气后看不见的石瑾握着长剑,指节泛白。 上次没阮清许打下来后,他便石瑞带走,丢到一个时间秘境中,在里头被石瑞没日没夜按着喂招训练,直到能和石瑞不相上下才被放出来。 石瑾还惦记着失去视线前,哥哥被烧伤的魂体,一时间心神不宁,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在双方都没有视野的情况下,两人都非常被动。 就在石瑾沉下心感受卫源的气息时,一道沉沉的剑气擦着他的颈脖划了过来,脆弱的皮肤登时裂开一道血线。 “嗖” 石瑾反应也不慢,立即离开了方才站着的位置,同时一道风卷也被丢了出去,无视所有东西,将一切都卷入风中撕碎。 作为同伙,石瑾到底还是被偏爱的。 一道青色的雾气轻轻盖住躲闪的石瑾的双眼,以及正血流不止的伤口。 石瑾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不再是睁眼摸瞎,也将卫源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根据方才那毫不犹豫刺过来的剑气,石瑾知道自己正面对上那人,胜算怕是不大,所以便离得远远的,然后才挥出道道剑气。 就在石瑾动作时,被青雾蒙蔽了双眼的卫源耳朵轻动,两道剑气毫不犹豫划向两个方向。 被预判了石瑾瞳孔一缩,躲闪不及,身上的青衫顿时被裂成了碎布。 不小心泄了一丝呼吸的石瑾被卫源抓住不放,七八道虚虚实实的剑花中处处都是杀招。 凛冽的剑气将紧实的大腿划伤,散发出的血腥味犹如追踪香似的,无时无刻不为卫源提供方位。 石瑾咬牙提剑,仗着自己眼清目明,一招白蛇吐信直击卫源要害。 “铮!” 双剑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石瑾手腕被这一剑震得发麻,不禁后退两步。 青色的雾气缭绕在石瑾身旁,如保护般。 而卫源一击后,完全不给石瑾任何喘息的机会,步法玄幻,剑意游走。 磅礴的剑意让石瑾心生了惧意,但又为了心中那一抹念头,不得不再次握起了剑,再次迎了上去。 呼啸的剑气毫不犹豫直刺卫源心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卫源在剑尖即将抵达时,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借势翻了过去,随即又旋身。 “噗嗤” 无形的锋芒刺入骨血。 太快了,这一剑快得连环绕在石瑾周身的青雾都反应不过来,根本来不及护住这位少年。 手还保持着往前刺的动作的石瑾,愣愣的看着胸口涌出的红色,一片空白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他没还带哥哥回家过年啊。 “哐啷” 随着主人的死去,银亮的长剑也失去了光芒,被脱力的手放开,落在了地上。 穿着青衫,瘦削的脸上还能看出些稚气的少年睁着双眼倒在了青雾中,而这边是早在石瑾乱了呼吸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的结局。 这边的动静不小,另一边的阮清许和石石瑞也是十分激烈。 感知到石瑞修为已经到了自己难以匹敌的地步,阮清许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想着怎样在明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下,避开正面冲突,从侧方重创石瑞。 青笼雾锁,生人寸步难行。 阮清许游走在青雾中,等待着那一瞬时机的来临。 这个机会很快来临。 银剑清晰划开血肉的声音,让咬着阮清许不放的魂体出现了一瞬的波动。 阮清许抓住这瞬间,将手中早已暗暗蓄力完成的长刀自上而下劈下去。 而也是在这一刻,阮清许感受到了一种涩滞感在石瑞的魂体中。 在被阮清许一刀劈散后,飘逸在四周的青雾顿时蜂拥撒谎那个而上,将石瑞的魂体与阮清许分隔开。 随着石瑾身死,感知到自己某一处的缺角终于完整地阮清许皱眉看着浓雾中,那闪过丝丝光亮的深处。 魂体都是这么脆弱的吗? 没等阮清许看清楚那丝丝光亮是什么,一刀青影便从浓雾中飞了出来。 阮清许连忙躲开,却发现那时一枚会占完的飞刀。 高速旋转的飞刀在阮清许躲开后,在半空转了一个弯,又直直刺向阮清许。 阮清许抬腕,长刀和旋转的飞刀碰撞到一起,溅出橙黄的火花。 被冲击的阮清许下盘夯实,却依旧被动地推拉几步。 在阮清许不服输的两相抵抗中,飞刀灵力耗尽,于半空中消散。 “噗!” 一剑一魂终于从浓雾中出来,趁着阮清许正在对抗飞刀时,青锋毫不犹豫插入阮清许后心。 神魂状态下,是没有血的,但撕裂的痛楚确实□□感知的千万倍。 一尘不染的长剑抽了出来,阮清许顾不上痛苦连忙逃窜。 身后的道道剑气穷追不舍。 石瑞进入那浓雾后再出来变得更厉害了,好似那浓雾是什么灵丹妙药。 阮清许迂回躲开了前面几道剑气后,提刀转身直面迎了上去。 她想搞清楚,那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感情的双眼如傀儡般,听命行事,处处往要命的地方斩去。 没了对手的卫源侧耳听着动静,哪怕眼睛暂时看不见,也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左前三步,躲开 !” 阮清许看见蓦然出现的卫源,眼见乱飞飞剑气即将扫到他,急忙出声。 卫源灵敏闪身躲开,但翻飞的衣角还是不慎被扫到,被削去一块,有些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 有了卫源的加入,局势变成了二打一,一边倒的局面立即被拉了回来。 “他有问题。” 阮清许靠过来吧,眯眼看着石瑞身上,各关节处若隐若现的亮光,疑窦顿生。 “大乘期?” 卫源细细感受,一股忽轻忽重的威压缭绕在他们上空,突然化作千钧锤,重重地往两人头上砸去。 “轰!” 阮清许带着卫源躲开,同时闪身到雾气退散后,露出来的神木的树干后面。 “我们不是还有最后一招吗?” 阮清许想碰碰卫源的手,却忘记了现在自己是魂体状态,一下便传了过去。 卫源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行。” 阮清许看着已经逼近的石瑞,轻声道:“三息之后,你记得出手。” 没等卫源再说些什么,边上的阮清许便不见了。 重新回到木头身体的阮清许,来不及去适应神魂动荡带来的不适,便凭着方才最后一眼的大致方向,抬手将一道巨大的刀影挥了出去。 不配合也得动手的卫源森寒着脸,在石瑞逼近时,同时将一道修行了几十年才能聚而成的心剑剑意,斩了出去。 “砰!” 两道跨越境界的力量前后夹击,所带来的伤害哪怕是大乘期也要小心闪躲,却被石瑞毫不闪躲接了下来。 再次受到重伤的石瑞被无数雾气包裹,但因为已经疗愈过一次了,所以笼罩在走位制造困锁的雾气这次被一次抽了个干净。 青雾散去,恢复视线的卫源第一时间便去寻阮清许。 因为使出刀影几乎用完木偶所有力量的阮清许见到卫源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几乎裂完,只剩下手掌完好的手悄悄藏了藏。 “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赶在卫源发问前,阮清许快速堵住话口。 卫源深深地盯着阮清许,却被心虚的人一把转了过去:“看他。” 拼命修补的青雾在撞散的魂体中穿梭。 在每一次即将缝合时,却又骤然崩溃流散。 阮清许和卫源定定地看着犹如一块破布般,被不断缝制的石瑞,顿时失语。 不厌其烦的青雾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直到散尽依旧没能完成它们的使命。 经受非人磨难的魂体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失语的两人,动了动嘴巴,厚脸皮的话到底没能说出来。 “等等!” 见石瑞一声不吭即将消散,阮清许连忙留人。 “有个人啊不,有个魂想见你。” 卫源配合拿出收在戒子里的魂玉。 舍弃一半魂魄换取自由的石晓霜进入魂玉后,便开始沉睡修养,直到现在才被唤醒 “找到我儿了?” 石晓霜眼睛都尚未张开,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阮清许指了指石晓霜背后,道:“他在那里。” 石晓霜转身,便看见了犹如碎裂的瓷器般,布满裂痕的孩儿。 没想到还能见到久远记忆中,那张温柔脸庞的石瑞愣住了,失去了声音的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而石晓霜同样泪流满面。 母子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相顾无言。 “多谢。” 感受到自己在消散的石瑞没有给母亲留下只言片语,而是转头和阮清许、卫源道谢。 石晓霜怔怔地目睹了儿子的消散,想到最后一刻要给儿子留一个还好印象,便牵起了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空旷的树下,一阵清风拂过,卷走了石晓霜脸上未干的泪。 石晓霜碰了碰被拭去泪水的眼角,急切转身道:“我这里有徐相旬的一些证据,希望能帮到你们!” 话音未落,整个魂魄便着急地追着方才那股清风而去,也消散在两人眼前。 一家白色的晶体落入阮清许手中。 阮清许笑着将它塞入到卫源手里。 他们身后一直不停嚷嚷的神木不知何时停下了声音。 “呼!” 木缘城未熄的火焰顺着神木延伸出去的枝条,烧到了本体上。 “咔吧” 一人粗的树枝重重地断裂在两人中间。 60. 本位 阮清许身后一直嚷嚷着着火的神木,等火真的烧到它身上时,又闭口不言。 卫源盯着被烧成炭的木头隔开的人,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阮清许想解释说她没想做什么,但木偶内的不断往外扯的神魂,又在证明她还是干了什么的。 在卫源警惕且不信任的目光中,阮清许跨过那横跨在他们之间的木炭,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我不想骗你。” 卫源看着整条手臂已经完全裂开,显露出木头本色,只剩下示人的手掌完好的阮清许,心头大震。 “还有一个玉壶,还有一个玉壶没有用!” 卫源抖着手从戒子里掏出玉壶,毫不犹豫将玉壶盖子整个打开,就要往阮清许面目全非的手臂上倒。 阮清许抬起完好的手掌按住了卫源的动作。 卫源心底一寒,抬眸间,眼底红光频现,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想死!” 一想到这是阮清许的决定,卫源拿着玉壶的手控制不住用力,生生将玉壶捏裂。 “不是!” 几乎踩着卫源的话尾,阮清许认真看着卫源解释:“是现在的木头无法承受我了,所以我要回到本体去。” 卫源红着眼尾,看起来并不相信阮清许的话。 阮清许拉起卫源垂落在身侧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道:“你忘了,你不是能感知到我的魂体在哪里吗?” 对、对! 但这也不足以让卫源同意阮清许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缘由。 阮清许拉着人,不松手,一脸认真保证:“我不会出事的,在石瑾死后,我感受到力量回来了。”这是骗人的。 卫源当然不也行,但他知道阮清许,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是一条黑也要走到底。 “你会回来的,对吗?” 卫源眼中盛满了浓重的哀伤,眼也不眨的要阮清许的承诺,尽管这可能是个骗局。 阮清许指天发誓:“我会回来的。” 于是,卫源便眼睁睁看着阮清许,步入已经将整颗神木都烧起来的火焰中。 冲天的火掀起的热浪将尚未靠近的人早早逼退,可当阮清许真的走进火焰中时,半脱离的魂体却感受到一股冰凉。 没等阮清许去探索是何原因时,她便在摇曳的火光中找到了一抹绿意。 为了那两玉壶的灵液,阮清许毫不迟疑俯身,将小小的绿色密不透风地护在怀里。 “噼里啪啦” 眼中失去焦点的卫源定定地瞪着不远处的火光,哪怕眼中被烘烤出水渍眼也不曾动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遮天蔽日的神木被烧得差不多了,化成黑炭的木块簌簌掉落下来,有点砸在卫源脚边有的落在只剩孤孤零零几间房子的城中。 清清骗了他。 卫源这样想着,耳边的动静逐渐退出卫源的世界,周边的事物也在慢慢褪色。 一直握在手中不曾收回去的本命剑感知到主人不平的心绪,剑身顿时亮起白光,同时发出嗡嗡的剑鸣,试图将主人的逐渐失控地思绪拉回来。 应该,不让她去的,应该,不听她的话的...... 几乎僵直的人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 无法左右主人,一同被带偏的本命剑也被卫源的情绪渲染,从来都是散发清正的剑气一步步变得危险又莫测。 “我回来了!” 将自己的身体安置好,牢牢护着才发芽的小树苗,确认不会被火焰灼烧后,阮清许便马不停蹄地赶出来。 一出来便见到卫源举剑不知道要做什么,阮清许连忙出声。 随着阮清许的声音响起,卫源眼中顿时恢复了色彩。 “我回来了!” 趁着卫源尚未回神的功夫,阮清许跑到卫源眼前,郑重地又说了一次。 卫源看着眼前鲜活的人,空着的手没忍住,想抬去去碰,毫不意外地落了空。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阿源帮我。” 阮清许看见了那失落的手,但没有办法,她只能用另一个方法来让卫源感知到她的存在。 卫源目光流连在阮清许生动的脸庞上,桠声道:“做什么?” 阮清许指了指即将要熄灭的火焰,道:“把剩下玉壶里的灵液浇给那边那颗树苗。” “好。” 卫源眼也不抬答应了,只要不是让阮清许离开他的视线,什么都可以答应。 被阮清许护得严严实实的小树苗不仅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烘烤,而且经过的火焰后,越发青翠欲滴了。 依照阮清许的指导,卫源将玉壶中的灵液全部倾倒到小树苗的根部,顺带着盖上一些已经化成灰烬的叶子。 而阮清许则在卫源浇灌时,寸步不离地跟在卫源身边,不离开卫源的视线范围。 被黄辰安置的保护罩里,大致猜测夜里会发生的大事的城民一夜未睡,直到笼罩在他们房子周围的保护罩失去效用,才慌不忙地推门而出。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城民在见到几乎成为灰烬的城池,以及头顶露出鱼肚白的天际时,震惊到失语。 所有不愿意走的,老的也好,病的也罢,纷纷挣扎去找城主府,但那里早已一片废墟,甚至是最早的灰烬。 想到那位和自己子侄或是孙子一般大的城主,这些人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来到神木旁。 “好、好、好、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就好......” 十几个人扑倒到灰烬中的绿意旁,老泪横纵。 看见城门外风尘仆仆赶来的官兵,卫源带着阮清许先一步离开。 “回见,城主大人。” 阮清许回首冲被一窝蜂围着不见影子的绿意,笑眯眯挥手。 才到人膝盖高,没有两片叶子的小树苗动了动它的枝条,告别:回见。 还没出木缘城,卫源便传讯给楚苍术和楚天草。 所以当卫源和阮清许抵达医仙谷时,一切需要用来让神魂回归本位的东西都准备完毕。 但在帮阮清许归位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阮清许看着好似才几天没见,已经窜高过要,依然有了少年模样的叶晓拿着一个铃铛,围着自己转悠。 不知是那铃铛太好看了还是怎么回事,从叶晓敲响铃铛后,阮清许的视线便一直追随着,叶晓转到她身后,阮清许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乱飘。 “不要动。” 已经能朦朦胧胧看见东西,所以便去了覆眼布条的楚苍术出声,制止了阮清许的一键跟随。 听着铃铛声音脑海朦胧,忍不住去追寻的阮清许在这声音下,脑子嗡地一声,恢复了几分清明。 而此时叶晓已经走完一圈,绷着初显锐气的脸道:“是我家秘法,但我暂时没有能力清除。” 上次叶晓见到阮清许时,外面还有一个木偶壳子,都能感应到自己的秘法的气息。 而这次,其实阮清许一现身叶晓也感知出来了,但还是拿着楚天草帮找出来的招魂铃,给阮清许试试。 在场唯一会看脸色的楚天草瞄到卫源发黑的脸和猩红未退的眼,连忙把小孩拉到自己身后,道:“虽然没办法消除,但是可以压制!” 阮清许重新回到卫源身旁,仰脸问道:“你要不要陪我?” 答案是肯定的。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哪怕楚天草不在谷中,哪怕当事人阮清许不在,那一具没有神魂的空壳也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谢谢。” 卫源看着面前这位温婉的女子, 传达女子看不见的阮清许的道谢以及和自己真诚的谢意。 谷主夫人胡一黎依旧温婉,对于这两位有情人的遭遇也是十分同情,道:“客气,二位付过诊金,这便是应当的。”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做作。 阮清许飘在卫源身侧,感叹:“我猜谷主家里一定是夫人管钱。”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直觉。 经过楚苍术的推算,当日便是阮清许回归本位的最佳时机,否则迟则生变。 于是,待到卫源和阮清许进入房间后,胡一黎便先出去了。 随即,去拿东西的叶晓在楚苍术的陪同下进来。 “卫道友,阮道友进入身体后,告诉我们一声。” 视线依旧朦胧的楚苍术看向卫源所在的位置,叮嘱。 因为每一次楚苍术能看见阮清许,都是将他的独门秘法施加在眼睛上,这也便是为什么楚苍术眼睛不好的原因。 但现在楚苍术有了喜爱的美景,便不舍得让自己的眼睛再瞎一回,所以只能让看得见的卫源来暂时代替他的双眼。 “开始了。” 同样因为家族秘法能看见阮清许的叶晓拿着小铃铛,小大人般板着脸开口。 已经准备好的阮清许待叶晓发出指令,留了一个笑容给卫源,便一溜烟钻入床上安静的躺着的躯体。 “叮~叮——叮——” 柔和的铃铛在叶晓手里,声音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激昂。 而双眼朦胧的楚苍术上前两步,靠近窗边,嘴里念的咒语也随着铃铛的声音,一句快过一句。 不愿离去的卫源注视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脑海中有两个小人正在交战。 一个说要相信清清,她会醒过来的;一个说这两人看起来就不靠谱,清清是醒不过来了。 卫源压抑着脑海交战的两个小人,本就尚未消退的猩红再次将整个眼眸侵染。 蠢蠢欲动的本命剑戒子中吵着要出来。 离阮清许最近的楚苍术不是没感觉到卫源身上逐渐暴虐的气息,但如果现在放弃,床上的人再无活路不说,藏着楚苍术私心的试验也不会有结果。 因为启动咒语已经耗了大半气力的楚苍术额头满是汗珠,所以不得不分一点出来抵抗身后压力的楚苍术不得不在启动咒语的中途,顶着压力往边上挪了一小步。 帮不上忙的楚天草和胡一黎守在屋外,一个是保护,一个是他们也希望这位间接算是医仙谷苦主的女子能醒过来。 从白天到黑夜,从金乌高悬到皓月当空,屋里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拿着铃铛催动秘法,站了一个白天的叶晓白着脸,咬着牙催动着铃铛不断发出声音。 因为叶晓年纪太小,唤醒阮清许大半的主力都在楚苍术身上,所以此时楚苍术看起来比叶晓状态更不好。 “成了!” 感受到一个白天,咒语引动的秘法无比滞涩的楚苍术,在秘法顺滑起来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背后那虎视眈眈的长剑终于可以收回去了。 秘法顺利运转,一切便非常轻松了。 一个时辰后,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楚苍术带着腿软差点走不动的叶晓,互相搀扶着离开房间。 “成了?” 楚天草见两人出来,激动上前问道:“醒了?” 一口气喘不过来,不想说话的楚苍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最后再楚天草焦急的眼神中,脑袋往下一扎,昏了过去。 褪去秘法的光亮,只剩烛火的屋里,卫源眨了眨感知不到的双眼,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砰砰砰” 隔着衣裳的胸膛上,卫源俯下头,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豆大的水珠滚入衣襟。 61. 苏醒 比阮清许更早来到的,是她境界即将提升的消息。 不远处飘来的乌云快速将阮清许所在的屋子笼罩,在卫源来不及撤离时,天上的雷电便一视同仁,将卫源纳入被劈范围。 “轰隆” 屋顶上的茅草瓦片顿时被劈了成了粉末。 因为阮清许尚未苏醒,不敢随便挪动人的卫源在雷落下的第一时间,便撑起了保护结界。 “轰隆” 又一声雷击中,整个屋子被劈得七零八落,只剩阮清许躺着的地方完好无损。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卫源可以直接带着阮清许抵抗天劫,但是如果阮清许能醒来自己去淬体一番,会更好一些。 元婴到洞虚的天劫目前为止,已经劈下三分之一了,当身旁的的地板再次被劈裂时,卫源打定主意,要代替还在昏迷的人抗天劫。 而就在卫源妥帖将阮清许保护好,提剑上前时,一只莹白的手搭上了卫源的肩膀。 卫源回头,只见空了的床铺外,自己身后,阮清许乌发披散,赤着脚眉眼盈盈。 等卫源看过来,才清醒过来,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脑子一片雾朦胧的阮清许,滴水不漏地歪了歪头。 时间紧急,暂时没有功夫叙旧的阮清许一脚踏出卫源的保护罩,干净的脚底上顿时粘上位面黑灰的灰烬。 “轰隆!” 检测到正确气息的天劫声势力立即大了不少。 为了不给阮清许再增加渡劫压力,卫源在阮清许升空时,便快速退出了渡劫范围。 脑子犹如蒙着一层雾的阮清许在见到声势浩大的乌云时,本能拿起长刀的阮清许已经抗住了落下的一道雷。 不断地深紫色雷电从乌云中落下,阮清许挺直的背,在凶狠的雷劫中,没有弯下半分。 远远观看的卫源数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本该劈完就走乌云却更凝实了几分。 “怎么还有?” 同样观看的楚天草一愣,看着再次落下的天雷神色有些凝重。 “阮道友刚醒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住。” 一开始便是胡一黎接受照看阮清许的,所以对这位自己仔细呵护了许久的女子,胡一黎也是十分关心。 卫源忍下欲冲上去的欲望,把自己死死按在原地,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可以的,自己不能进去再增加她的负担了。 确实像楚天草猜测那般,刚醒来的阮清许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看着头顶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阮清许,咬牙提起力气,握着刀再次跃上去和天雷对抗起来。 “嘀嗒” 因为用力过猛,又或是天雷的伤害过重,阮清许手腕上不仅渗出丝丝鲜血,汇聚成珠,低落入大地。 “来啊!” 阮清许不服输地瞪着头上乌云,大喝一声。 天雷也如她所愿,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如同游走的毒蛇般,深深劈入阮清许的身体里。 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的抵抗的阮清许咬牙,任由雷电在自己身体里肆意妄为。 “啊!” 不知是神魂割裂痛一些,还是被天雷淬体更痛苦一下。 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重新淬炼了的阮清许没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极大的自尊心也只能让阮清许发出那一声惨叫,剩下的苦痛都被堵在了喉咙齿间。 好在,这一道天雷劈完,天上的乌云变立即消散了,露出了橙黄的天空。 天,亮了。 动弹不得的阮清许在极致的痛苦中,控制不住地往地下坠。 早在乌云有散开趋势的那一瞬间,卫源便再也忍不住往外冲去,而后非常精准地接住了落下来的阮清许。 随后赶过来的楚天草和胡一黎问候的话语尚未出口,便瞧见了阮清许苍白的脸色和汗如雨下的脸庞。 “跟我来!” 紧急情况下,楚天草带着人急匆匆换了场地。 “把她放这里。” 跟在后面的胡一黎一把推开空屋子,将一个蒲团拿来垫在地上。 脸上痛苦逐渐转向平和的阮清许除了面色依旧苍白外,方才的狰狞已经消失不见。 楚天草严肃着脸,手中的光芒将蒲团上的阮清许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蚕蛹般。 以为是阮清许神魂出现问题的楚天草在探查后,发现神魂上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不知道是不是楚苍术他们的用秘法让阮清许归位的缘故。 “没有问题。” 楚天草用尽所有办法,将阮清许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她的状况非常好,除了依旧苍白的脸色。 但是,有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更别说阮清许这种,神魂和躯体分离太久的情况。 没找到原因,楚天草能做的只有让卫源随时注意阮清许的情况,一有不对便唤他。 没办法,卫源只好忍耐着等待着。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外头长了颗桃树,又等到了它开花结果。 “他们还未出来” 一年一个身量的叶晓如往常般在紧闭的屋外晃悠。 彻底不用敷药的楚苍术坐在去年才搬来的石凳上,悠闲地品茗。 已经长成一个美少年的叶晓撇了撇嘴,道:“他们再不出来,齐光郎的信都要烂了。” 楚苍术闻言,轻笑道:“或许你摘一朵桃花,放在他们门口,说不定能把阮道友唤醒。” 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叶晓早百八十年就不相信了。 不管门外如何猜测,门内两人好似在时光的流逝中,静止了一般。 坐在阮清许对面的卫源每隔一段时间,便睁眼查看阮清许的情况。 这次也不例外。 在阮清许没有醒来的第一年,卫源便学会的楚天草的探查地手法。 待卫源将阮清许细细探查后,得出和之前一样的结论,只是沉浸在修炼中时,心中说不上失望,但也并不好受。 一如上次苏醒,卫源轻轻撩动阮清许垂落地发丝,心灵手巧地给她编了一个新发型。 “很好看,你喜欢吗?” 将最后一个发簪插入发间,卫源转过来,看着阮清许恬静的脸,俯身在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喜欢。” 从来只有卫源声音的屋子里,终于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凑近阮清许额头的卫源顿时僵住了,大脑轰然,一时间竟无其他动作,只是 保持着这个难受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不愿看看我吗?” 阮清许含笑看着眼前的下巴,好笑地抬手碰了碰。 怎么不愿意? 以为自己魔怔了的卫源被阮清许拉了下来,对上那双含笑的清眸。 “傻了......” 阮清许戳了戳僵硬的人,一张俏脸毫不犹豫贴过去,却比一个更汹涌的吻堵住了话语。 颤抖的,炙热的,委屈的...... 在所有阮清许没有醒过来的日子里,卫源所有的情绪都恨不得宣泄在这个凶狠的吻中,好教阮清许下次,不敢再这么任性。 忽然被咬住有一瞬间错愕的阮清许软了下来,抬着脸任由卫源摆布。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阮清许的脸上,接着如同倾盘大雨般,再也不能停歇。 哪怕流着泪也不愿意松嘴的人,在阮清许无条件安抚下,终于舍得放下口中那可怜的一块肉。 “对不起,久等了。” 阮清许抱着人,感受到颈肩越发湿润的衣襟,心疼的抱着人,一下一下哄着。 板着脸,眼睛开了闸的卫源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收紧抱在阮清许腰上的手。 理亏的阮清许抱着人哄了许久,才让卫源愿意开口说一句话,又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劝人把腰上的手松了松。 眼见日头高挂,觉得今天应该也等不到人的叶晓打算回去,继续帮他的小伙伴分拣药材。 “吱呀” 闭合了五六年的屋子随着这一声推门的声音,活了过来。 快要走出这屋子范围的叶晓听见声音猛地回头,见到那年在家时,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的身影。 那桃花,好像真有点用。 盯着那身影跨过门口催生的桃花树枝,叶晓失神想着。 “嗯?哪儿来的花?” 差点一脚踩上的阮清许弯腰,将门口的花枝拾了起来,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硕果累累的桃树上。 “恭喜二位出关。” 等候大半天的楚苍术见到两人身影,起身恭贺。 恍惚着又走了回来的叶晓懵懵看着阮清许,还未说上什么,视线触及她身后红着眼的卫源,一下打了个激灵,回神了。 阮清许将花枝递给身后的人,顺手牵起手,笑道:“多谢你们帮我巩固神魂。” 方才还阴沉着脸吓小孩的卫源顿时阴转晴,心情颇好地施展灵力,让手中的桃花开得更盛一些。 “好久不见啊,叶道友。” 还想着万一阮清许不记得自己,自己该如何打招呼的叶晓,没想到阮清许下一秒便转头和自己打招呼。 叶晓顿时磕巴了一下:“好...好久不见。” 得到两人出来消息的楚天草匆匆赶来,见到两人完好无损,心酸道:“我医仙谷的招牌,终于保住了!” 这五六年时间,对于修道者来说,不过转瞬即逝。 望着好像苍老了不少的楚天草,阮清许一惊,这,自己让人这么愁吗? 因为阮清许打招呼,顿时找回了熟悉感的叶晓看出了阮清许的疑惑,毫不客气嘲笑道:“哈!因为他家生了个混世魔王!” 62. 救命 被揭老底的楚天草苦哈哈笑了笑:“乐在其中,乐在其中。” 在阮清许和卫源闭关的这几年里,医仙谷终于迎来他们的少谷主。 现今已经长到四岁,能跑会跳,小嘴还不停叭叭的少谷主顶着一张肉肉的脸蛋,如同一个小旋风般冲了进来。 “爹!说好今天带我上山的!” 养的极好的壮实的小牛毫不顾忌他老父亲身娇体弱,头也不抬一头撞了上去。 楚天草揉了揉被撞痛的大腿,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双眼,心虚道:“今天山上路滑,我们玩点别的。” 小孩儿眨了眨眼,点头。 楚天草呼噜一把儿子头上的呆毛,一把将小孩抱起来,带到阮清许和卫源面前,道:“叫阮姨姨好,卫叔叔好。” 乍一见到陌生人,小孩方才撒泼的动静立即变成了拘谨,往里靠了靠父亲,小声又好奇地跟着叫了人。 完全没有准备见面礼的阮清许慌忙从戒子里找了找,发现自己戒子里头根本没有能给小孩的东西,又伸手往卫源的戒子里翻了翻。 幸好,还能找到一包梅子糖。 酸酸甜甜的糖果一下就俘获了小孩的心。 坐在父亲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东张西望的小孩,没一会儿嘴里便鼓鼓囊囊含着糖,手里还抱着,被赶来的娘亲带走了。 小孩走后,一群人移步到议事厅,才开始说起正事。 楚苍术眼神在阮清许和卫源之间打转,笑道:“二位如今是何等修为?” 对于合作盟友,阮清许和卫源倾向于和盘托出。 阮清许微微施展灵力,道:“大乘期。” 其实不用阮清许说,在灵力出现的那一刻,在场的各位已经感受到,极力收起的威压。 楚天草不禁有些感慨的同时还有些疑惑:“不用渡雷劫吗?” 阮清许一愣,想起自己确实只有步入洞虚期时,被雷劈过。 大致猜到一点什么的楚苍术但笑不语,转头又问起的卫源:“卫道友可有感悟?” 卫源全部心神都在阮清许身上,看起来好似没听见楚苍术的话。 但手中那一支,一直在盛开的桃花已经替他写上了答案。 作为几人的,修为最弱的叶晓,满眼羡慕的同时心中也暗暗有些赌气,等再过几年,他的修为一定也会达到阮清许他们二人的地步。 这两个看似关心的问询下,实际藏着楚苍术对未来联手伙伴的战力评估。 “你们闭关这几年,我们也打听到一些东西。” 楚苍术把一个小册子拿出来,递给阮清许。 阮清许翻开册子,只见上面零零碎碎记着一些消息。 “齐家少主齐光郎性情大变。” 翻到第二页时,阮清许沉默看着上头,被十一个字概括了的惊心动魄。 楚苍术知道阮清许看见了什么,但依旧示意她翻到后面。 “卫道友闭关前,把木缘城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了。” 楚苍术亲自动手,将册子的页数停留在倒数第二页,道:“我们顺着往下查了查,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参与木缘城推举的所有宗门世家,都与徐相旬有过密切联络。 楚苍术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确认。 “若是”楚苍术的手指落在册子中某一个人的名字上:“徐相旬身后站着半个修真界呢?” 阮清许看到楚苍术手指下的名字,瞳孔一缩。 许久,就在楚苍术以为阮清许要认下这种种委屈时,她开口了。 “不是还有另外一半吗?” 楚苍术笑了。 因为涉及的大能比较多,仅是凭借阮清许和卫源是无法抗抗衡的,哪怕两人修为在此间已经凤毛麟角。 “还有一点我要先说好。” 一直没有出声的楚天草歉意道:“医仙谷始终是中立态度,不会站在你们任何一方。” 在阮清许看过来时,楚天草又补充道:“当然,治病救人只本职所在。” 阮清许明白,所以也没有强求什么,毕竟医仙谷里不仅有修士,还有凡人,她懂楚天草的难处。 册子上面,百家之首李坚的名字出现在里面,便有了一种千钧重的错感。 因为涉及的人员太广,而阮清许他们的处于劣势,到底该如何还需要仔细盘算。 作为收集情报的楚苍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册子里的信息,所以便由他来讲述。 “先不说远的,近几年各世家宗门涌现的天才都格外多。” 阮清许眉梢一扬:“都是徐相旬的手笔?” 楚苍术顿了顿,摇了摇头:“不全是。” 接着,楚苍术指着册子上的人名道:“李家出了一对双胞胎,戴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邱家是他们老祖宗即将半步圆满,还有吴家的四岁元婴。” 不过是闭关几年,阮清许已经看不懂外面的变化了。 “四岁元婴?” 不知阮清许惊讶,连一直盯着阮清许的卫源都忍不住分出了个眼神。 知道内情的楚天草不屑道:“是四岁,但那孩子也算是废了。” 这个消息还是楚天草亲自去确认过的。 孩子确实是四岁,天资确实也不错,但是,四岁孩童的静脉根本无法承受元婴的磅礴灵力,更何况那孩子身上的修为是被硬生生拔上去的。 楚苍术等楚天草解释完,又指着下一个名字道:“最有意思的是齐家,听说他们的算出齐光郎有望飞升,前两年闹了一场大事,硬是把齐光郎请回去了。” 阮清许眨了眨眼,不敢相信齐光郎居然会这么配合。 一直乖乖听他们说话的叶晓低声道:“他之前有一直给我写信,但是这一年我没有收到他的信。” 然后拿出一直戴在身上的信件,递给阮清许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信,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卫源先一步接了过来,直接拆开。 薄薄的纸张上没有太过的话语,只要两个硕大的字:救命! 保管了整整一年,乖乖按照约定没有拆开的叶晓脸色一白,手掌不禁握拳,掌心中留下几个弯月。 “他出事!他没跟我说过!” 眼见孩子要哭出来了,楚天草安慰拍了拍叶晓肩膀,安慰道:“也不一定,齐光郎是知道他们没这么快出关的,能让你等到他们出来再给他们,说明事情不是很 大。” 但叶晓担心的是,万一齐光郎也被弄成阮清许之前神魂难归的模样,那该如何是好? 卫源反复地翻看信件,确定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后,难得开口解释:“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想叫我们过去,又怕引人注目。” 叶晓白着脸,哪怕卫源已经解释活了,但心中依旧不安。 “既然齐光郎都给消息,那我们先去齐家。” 从头到尾都没能拿到信看一眼的阮清许翻了翻册子,定了下来。 楚苍术没有异议,因为就像楚天草说的那样,人都是顾虑,所以这次楚苍术也不会站到明面上。 虽然明面不站队,但背地里出出主意别人可看不到。 “齐家之后,我觉得你们先接近接近李家的双胞胎或者戴家的那位小姑娘,据我所知,他们和族里关系看起来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好。” 阮清许不解:“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位四岁的元婴不更好摆布一些吗?” 楚苍术拿起手边的清茶,润了润嗓子,顿时神棍上身:“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四岁小孩,而不是老怪缩骨变的?” 这话便与楚天草方才的话相驳了。 亲自去探过那孩子灵脉的楚天草在楚苍术神秘莫测下,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见成功吓到楚天草,楚苍术这才慢悠悠道:“听说吴家有门秘法,能将将死之人扭转时间,变成小孩,重新再活一次。” 阮清许听见这事,第一时间不是好奇,而是反问楚苍术:“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不会...... 坐在旁边的楚天草默默挪动屁股,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十分从心地离楚苍术远一点。 阮清许扫了眼神色淡定的楚苍术,道:“楚道友知道我们许多事情,但我们好似没有了解过楚道友。” 楚苍术闻言,面色古怪道:“你记忆是不是还是丢失了一些?” 阮清许不懂怎么忽然扯到这方面来了,皱眉道:“这和我的记忆有什么关系?” 已经想起楚苍术是谁的卫源拉了拉阮清许的手,道:“我们见过,在和齐光郎喝酒的那个上元节。” 根本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和齐光郎喝过酒的阮清许神色一滞,有些仓皇转头去看卫源,中途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改变了动作。 “哦,想起来了。”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阮清许强自镇定。 将她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卫源眸色一深,拉着人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 两人动作神情尽收眼底的楚苍术笑着回答了阮清许上一个问题:“我们见过,还给你们治了路,至于为什么知道吴家的事,纯粹是因为很久之前听一个和吴家有点关系的人说的。” 感觉到手上力道越发大的阮清许呐呐点头。 事情大致说得差不多了,知道两人有事情要聊的楚苍术带着满眼好奇的两人,先一步离开议事厅。 “我不知道,我记忆不全。” 阮清许抬眼,有些惊慌和眼前看不清神色的人解释。 “没事。” 卫源低头亲了亲阮清许的唇角,声线里的占有完全撕掉隐藏,亲昵道:“还记得我就好。” 63. 一击 阮清许和卫源第二天便出谷了。 再次感受到吻过皮肤的微风,阮清许恍若隔世。 要说阮清许恢复后,有什么地方不好的,怕就是不能随时变小,被卫源装袋怀里带走。 卫源盯着阮清许享受的背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能变小装在口袋里,但能随时随地都能触摸,比如现在。 卫源轻轻唤了一声惬意的人,阮清许闻声回头,一枚温柔的吻便落在唇上。 温热的触感让卫源将心底那些阴暗的心思又往深处埋了埋。 两人往前又走了一段,和熙清爽的凉风被一股热意冲淡。 一座深深蛰伏在黄沙腹地的城池渐渐露出身形。 赤漠齐家,到了。 徐相旬铺天盖地的追杀令还没有撤去,现在得知齐家有人已经和徐相旬达成了合作,尽管现在两人修为不俗,但必要的伪装还是要的。 两人降落,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再出来时,一对风尘仆仆的江湖游客便悄声汇入进城队伍。 赤漠城位置特殊,坐落在常年高温的赤漠腹地,也是通往无相国的唯一通道。 所以这里每天都有无数的修士进进出出。 掌柜的,一间上房。” 修行到了上限,这辈子没有在往前一步的修士,大多数都会选择这里作为最后的落脚点。 一是作为唯一通往无相国的通道,赤漠城赚到的比其他城池翻了几倍不止;二是赤漠城的居住证明非常好拿,只要你有钱。 十枚晶莹剔透的灵石被放在柜台,换来了一张看起来上了年头的房牌。 “楼上左转第三间,二位自便。” 看在十枚灵石的份上,掌柜的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但脚下扎了根似得,一步不动。 阮清许为如此高昂的价格感到心痛。 但是没办法,若是你觉得贵,那整座赤漠城将没有你的落脚之地。 “我记得我们上次来,价格尚未如此离谱。” 关上门,下了禁制,阮清许捧着戒子心痛对比两次的差距。 卫源看着阮清许皱着脸盯着手心的戒子,好笑道:“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了。” 阮清许转头,双眼圆睁,这是一百年的事吗? 谁家客栈住一晚就十枚灵石,第二天续住再交一次,谁知道第二天涨不涨价啊! 放在外面已经是黑心客栈的地方,在赤漠城居然是良心店铺。 卫源把自己戒子放到阮清许手心,道:“可能执政城主换任期了。” 不用猜便知道里头全是灵石的阮清许,抬手将戒子戴卫源手上:“到哪一家了?” 卫源摇头,他不清楚是哪一家,但绝对不会是齐家。 眼下还有更重要事情做的阮清许抱怨了两句后,便说起正事。 “什么时候去找齐光郎?” 卫源指了指外面的天光大亮的白天,笑道:“夜里好做贼。” 夜里不仅好作贼,还能接着夜色的掩护,万一情况不对还能好脱身。 想起信件里的仅有的两个字,阮清许脸色有些不好看。 虽然为了安慰叶晓,同他分析齐光郎大概没事,但只有和齐光郎上百年交情的两人知道,以前不是没有危及性命的情况,甚至情势比现在看起来严重多了,可齐光郎却从未用“救命”二字向他们求助过。 里头怕是还有其他隐情。 但在去找齐光郎之前,两人还要去打听一点消息,比如今年执政的是哪一家。 阮清许和卫源来到楼下,打着算盘的掌柜还在低着头记账。 “掌柜的,问你点事。” 阮清许靠过去套近乎。 “一块灵石。” 掌柜抬眼,鼻梁上专门找人定做的叆叇滑落,一副十分精明的样子。 阮清许被黑得心猛地抽痛,转头就走:“算了,不想知道了。” “你可想好,若是要去谛听楼可是要换手书的。” 掌柜的慢悠悠补充。 进谛听楼还要手书?简直前所未闻。 曾经作为谛听楼大买主的阮清许嗤之以鼻,又转了回来问掌柜。 “什么手书?” 就知道是这样结果的掌柜的哼笑,伸出一根手指:“一块灵石。” 阮清许定定地看着掌柜的,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叆叇,分寸不让。 颜色碧绿,品质上好的灵石被放在的柜台上,掌柜的用算盘将它拨下抽屉。 “拿到齐、隋、周这三家,任意一家的手书,也就是放行条子,你们就可以进入谛听楼。” 听见这个条件的阮清许皱眉:“谛听楼换楼主了?” 话音刚落,掌柜的又弹出一根手指:“一块灵石。” 阮清许气结,扭头就去找卫源。 离阮清许不到一步远的卫源温柔地碰了碰气鼓鼓的阮清许,再抬眼看向掌柜的眼神立即变得幽深。 掌柜的身体非常诚实地不禁往后缩了缩,除了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外,没有一丝恐惧。 “十块灵石,里面谈。” 十块亮晶晶的石头被丢在台面。 掌柜的扫了一眼便全部收起来:“里面请。” 门帘后面算不得有多隐秘,但至少能挡去一些视线。 “如何获得这三家的手书?” 卫源不等掌柜坐下,开口便是询问。 掌柜的扫视着站着的两人,笑道:“二位之前怕是没来过这吧?这三家的手书一般人可拿不到。” 两人没说话,掌柜的也不想知道太多,道:“比起去拿这三家的手书,二位不如等晚上的夜市碰碰运气。” 阮清许挑眉,确定是夜市而不是黑市? 卫源继续问道:“夜市何处?” 掌柜的神秘一笑:“夜幕之下。”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 卫源:“今年执政的是哪一家?” 赤漠城城主代执轮着来这不是什么秘密,掌柜的爽快给出答案:“齐家。” 阮清许一惊,和卫源对视,方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不可能是齐家,转眼便打脸了。 两人面上没露出太多神情,卫源接着问:“最近几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掌柜蓦地抬眼,顿时觉得已经收到抽屉里的灵石有些烫手,滑不溜秋道:“我们底下人日复一日,平平淡淡过日子,哪有什么特别的事。” 卫源没对这个回答表现出什么,换了另外一个问题:“去万宝阁需要什么特殊手续吗?” 仔细端详分析两人,试图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头的掌柜听见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 “进万宝阁你当然得有钱才能进去。” 至此,卫源的所有问题都问完了。 “你还有想知道的吗?” 卫源转头,牵起阮清许,没了面对掌柜的锐利,一身柔和。 一辈子没能娶妻生子的掌柜看得牙疼。 阮清许顿了顿,看向掌柜:“城中最好吃的吃食是哪一家?” 已经做好准备万一被问到什么难以回答的事的掌柜惊讶,在卫源源不耐烦的蹬视下,连忙道:“醉花楼。” 已经得到想知道信息的两人毫不留恋转身出去。 “哎!”见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掌柜忙叫住人:“还能问四条消息。” 阮清许闻言,停下脚步。回眸笑道:“送你了。” 若是往日占了如此大便宜的掌柜不知有多高兴,但今日只感觉那十块灵石烫手的掌柜只想快些把这钱花出去。 破财消灾。 阮清许和卫源出了客栈,外面依旧是天清日白。 没有手书去不了谛听楼,夜市这个时间也没有开。 阮清许和卫源牵着手,一路往前,最后拐进了万宝阁。 被掌柜派出来采买顺便盯梢的伙计在两人进了万宝阁后,立即跑回去复命。 “是我多心了?” 听到两人确实去了万宝阁,对于卫源问的那个问题耿耿于怀的掌柜皱眉怀疑自己。 万宝阁内,为了保护贵客们的隐私,所有包厢都设置了由大师篆刻的符咒以及阵法,用来隔绝所有来自四面八法探究的视线。 阮清许和卫源凭借着方玉成给出的手令,被请到一处防护最高的包厢。 外面正在进行着拍卖,包厢里两人分析着掌柜给出的消息。 “前几年齐、隋、周这三家有一个大动荡,就是不知道导火线是什么,但主导人一定是齐光郎。” 阮清许皱眉细想掌柜的消息。 卫源抬手把阮清许眉间的褶皱抚平,道:“万宝阁和谛听楼,只有谛听楼进出要手书。” 都是营利性质,那为何万宝阁一如往常,而谛听楼成了特殊?二者区别在哪里? “方家提供的回灵丹残页,一千灵石起拍。” 正巧楼下拍卖师的声音传入包厢。 阮清许猛地想起什么,和卫源异口同声道:“徐相旬!”</p >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万宝阁后面站着方家,而据方玉成所说,万宝阁前任阁主,他的爷爷和徐相旬交往密切。 两人想到这里,神色又难看了不少。 知道或许会和大半个修真界对上,可真的见到时,还是会感到头皮发麻。 虽然还不能完全下结论说赤漠城这三大家完全倒向徐相旬,也不能证明谛听楼楼主没有被徐相旬收买,但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徐相旬的手段以及他邪修的功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或者认可。 要赶紧找到齐光郎! 这是阮清许和卫源非常迫切的想法。 可不管他们如何着急,外面的金乌愣是不紧不慢,架着太阳车,如醉酒般晃晃悠悠耍赖着,半天才滚一轮毂地往斜边渐渐走去。 逢魔时刻,血染的天际被悄然摸上来的墨蓝快速吞噬。 遮掩收敛气息的两人站在齐府对街,盯着守备森严的府邸,等待着一个机会。 “但愿这么他们的换班时间,这么多年没有调整改变。” 少时常常跑来找齐光郎,天天不走正门,就爱翻墙的阮清许数着拍子,等着中间空出的两拍出现。 晚一步认识的阮清许的卫源还没来得及拈酸,便被阮清许一把拉走。 “走!就这两息时间。”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趁着守卫交班的一眨眼功夫,落到了齐府地界。 “嗯?” 齐府深处,身侧艳色如云,靠在暖玉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眼。 “爷,可是渴了?” 睁开眼的下一秒,一位衣衫清凉的女子便靠了过来。 男子讥笑,眼神都未落到女子身上,女子便惊颤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爷......” 另一旁的女子瑟瑟开口,却发现方才还在他们面前的男子眨眼便消失了。 “去...去找大长老!快去!” 顿时乱做一团的水榭,每个人神色都惶惶不安。 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带着卫源避过巡逻的阮清许落在一处小院外。 “怎么没有灯光?” 阮清许看了眼里头乌漆嘛黑的院子,嘀嘀咕咕翻出一张符咒。 一道无形的水波在符咒靠近的瞬间,缓缓掀开了口子。 “走。” 阮清许拉着一言不发神色不明的卫源踩入院子。 “齐光郎不在。” 卫源盯着阮清许的背影,没有感知到人的气息,幽幽开口。 “找我吗?” 没等阮清许回答,一道轻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没有察觉的一丝动静的两人顿时悚然。 更靠近身后气息的卫源率先出手,顺道把阮清许推远一下。 阮清许顺势也看清了来人。 没了乱七八槽的伪装,脱了破破烂烂的衣裳,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上绣着火莲金丝的衣裳随性披在肩上,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 来人不是齐光郎还能是谁。 “齐光郎?你要吓死我啊!” 阮清许没好气瞪了一眼吊儿郎当的人,伸手拉开差点出手的卫源。 “哦?你认识我?”齐光郎挑眉,指尖突然搓出一个闪电球,招呼也不打就丢向阮清许和卫源两人:“但非常遗憾,我不认识你。” 在瞥见光亮时,卫源便带着阮清许飞速躲开。 紫色的闪电将方才他们站的地方劈出一个小坑。 “何人如此大胆,敢擅闯我齐家!” 阮清许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外面便传来整齐的盔甲声。 脸上写着漫不经心的齐光郎眸光一闪,一个更大的紫色闪电球体出现在手中。 紫色球体被丢出去的瞬间,一道寒光凛凛的剑光闪过,将游走的闪电从半空劈落。 于此同时,一支冷灰色的长剑从阮清许手里飞出,直射从院子外进来的人。 “啊!” “是、是谁!” 乱窜的闪电在地面无差别攻击,外头穿着盔甲的守卫无疑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匆匆带人赶来的大长老在冷箭射过来的瞬间,便快速施展灵力,竖起一枚盾牌挡住了攻击。 一双三白眼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闯入者是谁,便先被自己人的紫电贯穿身体,让毫无准备的肌肉顿时痉挛。 不小心被长剑削去一半袖子的齐光郎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再后面匆匆赶来的其他人的注视下,吹着口哨离开了。 64. 必杀 在齐家众人眼皮底下晃了一圈,全身而退的两人在夜色的掩盖下,飞速离开齐府范围。 当阮清许和卫源从暗处走到烛火下,方才在齐家露出的面庞又换了新模样。 “他把什么东西给你了?” 没错齐光郎丢过来的雷电里藏的东西的阮清许,若无其事和卫源手牵着手,好似恩爱的夫妻般,边窃窃私语边汇入夜市来往的人群中。 卫源拉开差点被不看路的人撞上地阮清许,道:“回去再说。” 顺着人流的方向,两人辗转多次,确认把后面的跟的人甩开后,才转身回了客栈。 白天的黑心掌柜还在柜台,见两人回来,经过他面前时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算他那本厚厚的账本。 “齐光郎今天什么情况?” 阮清许等不及卫源坐下来,关上门便迫不及待问。 卫源伸手从胸口处拿出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阮清许。 阮清许皱眉看着木牌上清晰深刻的两个字:谛听。 再翻过来,木牌背面只有阮清许的姓氏。 “这是谛听楼的手书?” 翻来覆去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阮清许一头雾水:“谛听楼有他放的东西?” 卫源觉得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所以还是要去那个什么夜市去找手书。 阮清许扶额,有些无奈道:“要不算了吧,不管他了。” 卫源自当马上答应,喜气洋洋道:“行啊,明天我们就去找戴家的小姑娘,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比好家伙好对付多了。” 阮清许看着卫源一脸认真的神情,喉间一哽,莫名不愿挪动脚步。 卫源好笑地把阮清许手中的令牌收起来,识相地没继续这个话题。 这种气话阮清许也就说说而已,真让她这样做,怕是事情还没做起来,她内心的愧疚便要把自己淹没了。 “铛!” 子时的铜锣被敲响。 阮清许推开窗往下看去,本该万籁俱静的子时,此刻依旧热闹非常。 “走吧,我们去找手书。” 卫源贴过来,顺着阮清许的视线扫了一眼窗下来往的人群后,伸长手替她关上了窗户。 关于手书,从客栈掌柜的消息中,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找三大家要,虽然他们的条件苛刻,但并不是不能完成;另一条是在夜市中碰运气。 前者阮清许和卫源正在被通缉,去三大家是不可能的,后者阮清许的命格还没有回来,身上的一切气运都处于最低点,看起来也很难找到手书。 几乎可以预见今晚没有收获的阮清许带着满脸的无力,路过还在拨弄算盘的掌柜。 “掌柜,你知道手书长什么样吗?” 已经踏出店门的阮清许带着微末的希翼掉头回来问掌柜的。 掌柜的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手指。 阮清许这回给的心甘情愿。 掌柜的笑眯眯将亮晶晶的灵石收起来,又把柜台上的账本和算盘也收起来后,笼起手道:“不知道。” 本来没有什么希望的阮清许看见掌柜一系列小动作,眼睛都亮了。 结果却听见冷冰冰的不知道,顿时气急,拍着桌子指着掌柜的骂道:“奸商!不知道还拿我灵石!还我!” 掌柜的一脸正直:“什么奸商?我说的可都是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啊!” 已经明白自己被坑了一把的阮清许一抄手,抄了个空才想起方才掌柜的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了,此时柜台上空荡一片。 想来这也不是掌柜第一次坑人了,不然也做不到如此熟练。 “呵” 阮清许看着掌柜一脸得意的神情,憋了一口气,一副不与尔等计较的大气,拉着卫源赶紧出门找手书。 因为不知道手书的具体形制,两人跟无头苍蝇般乱转。 “贵人贵人,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拿着一个破碗,见到一个人便找一个人要饭。 老头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小孩睁着圆乎乎的大眼,也不说话,老头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贵人,贵人,赏口饭吃吧!” 豁了口的破碗伸到了阮清许面前。 阮清许瞅了眼老头后面的小孩,拿出一根糖葫芦。 瞥见小孩亮起的双眼,阮清许笑着咬掉一颗山楂,伸手冲卫源道:“大人大人,赏口饭吃吧!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不懂阮清许要干什么,但无条件配合的卫源将一块碎银子放在阮清许手上。 没见过和乞丐抢饭吃的老头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但看在阮清许手上的银子份上,老头忍了。 “大人,大人,有事您吩咐,只要给我一口饭就成。” 老头如同见到肉的饿狼,缠着两人死活不松嘴。 阮清许避开老头,将手中咬掉一颗的糖葫芦伸到小孩面前:“你知道城里,那最高的楼怎么进去吗?” 小孩眨了眨眼,点点头。 阮情绪便将糖葫芦给了出去,顺势弯腰把小孩抱起来。 见阮清许要把小孩带走,老头顿时急了:“抢孩子了!抢......” “唰” 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老头心口处,方才还大喊大叫的老头声音如同被掐着脖子脖子的鸭,戛然而止。 阮清许抱着小孩,抬脚踹了一脚转乞丐装上瘾的老头,冷着脸道:“我还没算你拐卖小孩的账呢。” 无往不利的老头心中登时一咯噔,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眼睁睁看着本来还能买一个大价钱的小孩被阮清许抱走。 阮清许带着吃着糖葫芦的小孩,来到谛听楼前。 高耸奢华的大楼前,人情冷落,大门紧闭,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阮清许抱着小孩上前,拉着小孩的手按在紧闭的大门上。 厚重的大门嗡一声,打开了。 昏黄的火灯从门里泄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欢迎贵客。” 温暖的烛火下,只有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中间,微微作揖。 有人从夜市找到了手书,打开谛听楼的消息不消一刻,便飞满赤漠城的各个角落。 待打探的人赶来时,谛听楼早便恢复了闭门谢客的模样。 “二位想买什么消息?” 带着面具男子将两杯橙黄的茶汤推了过去,被阮清许抱回来的小孩也陪在一旁,专心致志啃着糖葫芦。 阮清许看了眼小孩,没说话,倒是卫源把齐光郎的小木牌拿出来,道:“我们来取东西。” 看见木牌上篆刻的谛听二字,面具男子抬眸,看向阮清许:“存东西在这里的主人说了,要你做一个验证,以防有人冒充。” 知道这是齐光郎交代的,阮清许自是答应。 “伸手。” 面具男子拉出吃完糖葫芦的小孩的手,轻轻按在茶桌上。 黑檀的茶桌顿时光芒流转,渐渐变换成一块白色的灵玉。 没看出来,但想也知道这是个神器的阮清许压下心中的好奇,也将手掌按了上去。 五彩灵力运转间,一个挺拔的身影跃然桌上。 “来得比我预计的要早啊。” 身上依旧破破烂烂的齐光郎在玉桌上调侃。 面具男子解释道:“这是你朋友给你们的留影。” 闭关几年感觉跟世界脱轨了的阮清许稀奇的盯着留影看个不停。 留影中的齐光郎谈不上非常了解阮清许,但非常懂她奇奇怪怪的好奇点,开口道:“先别研究这东西,赶紧去周家和隋家,把他们家主给砍了,然后过来寻我。” 说完,根本听见这消息的人一点反应的机会,便断了影像。 阮清许无语地看向面具男子,男子顺势拿出两张布防图递了过来,道:“二位还请捉紧时间,影像激活后,那位那边也开始动手了。” 看着无比详尽的布防图,阮清许一时间不知道先赞赏他们看得起自己,还是先问问他们,那两个家主是那么好杀的吗? “那你们做什么?” 卫源盯着大半天还是以面具示人的男子,道:“楼主不会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吧?” 并不意外卫源能猜到自己身份的楼主依旧没有摘下面具,轻笑道:“谛听楼只想恢复营业而已。” 更何况,在谛听楼被迫开始受那什么狗屁手书限制开始,这楼里已经没有任何楼众了,只剩下匆忙赶来坐镇的楼主。 阮清许仔细对比两张布防图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人帮一下手吗?两个都是大乘期,里头不知道还有什么老怪物在,真就靠我们?” 楼主笑着点头,压力全部给到阮清许和卫源。 阮清许看着好似真的一点暗示都听不懂的楼主,抽了抽嘴角,把隋家的布防图拿走了。 “等等。” 卫源拉住即将出发的阮清许,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道:“你去周家。” 说着,换走了阮清许手上隋家的布防图。 根据楼主所说,玉桌留影激发的那一刻,齐光郎已经开始动手了,所以两人都不想耽误太长时间,以免另外两家被齐光郎打草惊蛇,不好下手。 两人来去匆匆,桌上的热茶依旧冒着热气,好不容易这么久以来有了第一批客人的谛听楼又安静下来了。 坐在黄色烛火下的楼主摸了摸自己镇楼神兽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很快,我们谛听楼又能重新开张了。” 对此,神兽给出的反应便是龇起一口莹白锋利的牙。 在楼主给出布防图的加持下,阮清许很快找到了周家家主所在。 找到周家家主时,此人在伏在一美人身上,如同野猪拱食般上下动作。 阮清许一边忍着恶心,一边一箭射穿周家主。 “嗬” 默默咬牙忍受,被周家主遮了个严实的人,在温热的血液喷在脸上的那一刻,不是害怕,而是解脱。 阮清许射完箭后,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换了个位置,更近距离确认,死的是周家主。 也正式这近距离,让阮清许看见了,那位美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一丝恐慌,而是淡定地将喷溅在身上的鲜血抹得更均匀一些。 “劳烦,对着他的脑袋再来一箭。” 眉目间点缀着一颗红痣的美人抬头,因为不知道阮清许的方位,一双眉目含情的双眼只能四周环顾。 阮清许乐意做这个成人之美。 坚硬的头颅被补了一箭,混合着红色的黄白之物潺潺流出。 “啊!” “杀人了!” 尖利的声音从美人口中响起。 整个府邸顿时躁动起来,所有人神识都笼罩在这一处小小的院落中。 而就这声尖利的声音响起时,阮清许便受到底下美人的信号,提前一步离开。 “往东边去了!” 任务完成得轻而易举的阮清许在即将出了 周家时,故意放慢脚步,引来神识的探查。 追过来的人赶不上人阮清许的速度,但依旧见人进了隋家府邸。 齐、周、隋三家,在赤漠城中的位置就像一个大三角,互不靠近,但又互相制约。 抽走了隋家布防图的卫源没有阮清许那么好的运气,不仅没有找到隋家家主,还惊动了隋家其他长老。 “小贼放肆!” 赶来的几位长老将卫源团团围住,集体释放威压,试图将此行踪诡异的小人吓个屁滚尿流。 卫源长剑在手,扫了一眼围着自己的六位长老,以及外面那看起来是个书生的家主,也毫不压制的将自己大乘期的修为显露。 大乘期的威压一出,几位长老脸色一变,立即明白这是不死不休。 但有的长老还想知道个明白,问道:“道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详谈?” 回答他的是提到斩万物的凌然剑气。 磨盘大的雷火从边上忽然冒出,提同僚挡住这致命一击。 也是同一时刻,每一道泛着绿光的长鞭往卫源身上打去,卫源持剑,跺脚从地面跃起,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往最近的一个长老刺去。 长老是个毒修,身上的毒虫尚未来得及召唤,便只能急急移换位置,借此来躲开卫源的长剑。 而此正中卫源下怀。 冷冽的剑气擦着毒修的脸颊而过,就在毒修惊诧时,一道千钧的重量将他一脚踹向迎面而来的毒鞭。 见到几个人还收拾不了一个人的大长老黑着脸加入的战斗。 也是此刻,轻松完成任务的阮清许带着身后的追兵,飞奔而来。 “家主!任务完成!” 清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隋家。 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隋家家主惊愕抬头,便见三箭齐发的长剑破空而来。 被大长老留下保护家主的另一位长老抬手将长箭斩落,满眼怒气地瞪着这位不速之客。 阮清许看也不看一眼这边,抬手便将两道火焰丢入深陷混战的卫源身旁。 被卫源抗了一把的毒长老正怀恨在心,接着其他人掩护,准备靠近卫源,来一个暗中偷袭。 谁想,比卫源长剑来得更快的,是一道不知名的火焰。 冷灰色的火焰一沾上衣袍,便瞬间烧毁了所有衣物。 焦糊的肉味伴随着惨叫,在一众用惯了奸邪诡计的人耳里,是多么的悚然、 明亮的火焰不止烧了毒长老一人,但凡离他近一些的,只要占上一点火星子,诡异的火焰便能立即蔓延全身。 “啊!” 十息不到,阮清许未来前,还信心满满,高高在上觉得不过是杀一个人的而已的六人长老团,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嘿,看什么呢?” 放了火的阮清许笑嘻嘻地往隋家家主面前挥了挥手,客气道:“想看烟花吗?” 只是一个书生,因为贪财而被请来演几天家主的男子苍白着脸,嘴里话都说不清楚,一味颤抖着摇头。 挡在家主面前的壮汉咬牙,拎起不争气,已经软了腿的书生,恨声道:“不要欺人太甚!” 阮清许眨了眨眼,手中挽好的箭啪一声射了出去。 “我就欺人太甚,怎么着?” 伴随着这声轻语的,还有被斩落的长剑轰然炸开的星火。 “呼!” 落在地上的火星子见风长起,顿时攀扯上四周可以燃烧的物体。 利索将剩下三个长老解决了的卫源凑过来,低声道:“隋家家主不在这里。” 阮清许眯眼,挥手将吓傻了的书生拎出来。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书生目光呆滞,只是一味摇头。 “走。” 这边的火光冲天,灵力震荡不可能瞒过隋家其他人,只是不知道是何原因他们方才不出现。 但现在这些人都死了,按照□□貌岸然的做法,他们再不走便要被过河拆桥了。 此时同样一团混乱的齐家,一群包裹要是的护卫正将齐光郎团团围住。 中间的齐光郎似笑非笑道:“我是太久不管事,你们都忘了,齐家姓什么了对吧?” 退到护卫后面的大长老神色骇然,但依旧撑着一口气道:“家主又犯病了,快叫另外两位家主过来压制。” 被犯病的齐光郎歪头,等着大长老把信号弹发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齐光郎疑惑冲十分不安的大长老道:“他们再不来,我可以就要,杀人了。” 大半天没有得到响应,大长老不愿意相信同盟那边出事了,但此刻为了生命保证,又不得不低头。 “家主,家主你终于好了!” 因为神情一时变换不过来,所以脸色格外扭曲的大长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您前一段时间病了,都不知道另外两家是如何给我们使绊子!” 刚还接到命令,要把家主关起来的护卫顿时手足无措,将手中的兵器丢下,跪下认罪。 “是吗?” 齐光郎眯着眼,缓步走向大长老,在大长老眼神扭曲下,一手掐紧枯如树皮的脖子,红唇轻启:“还记得背叛齐家的人,该有什么下场吗?” 知道齐光郎不会放过自己,但侥幸以为能留下一条性命的大长老眼珠爆凸,被卡紧的喉咙根本说不出话。 “是逮到必杀啊!大长老怎么能忘记呢?” 随着齐光郎的话音落下,挣扎都没有力气的大长老顿时软了下去。 65. 骨肉 没耽搁一点时间,搞完事情就赶过来的阮清许和卫源,进门就看见了一身月白衣袍的齐光郎端坐在正堂。 “来得慢了。” 齐光郎嫌弃地看了一眼阮清许衣袖上的血迹,又转头冲卫源道:“也不知道看着她点。” 刚还还能相互交托后背的三人,顿时分崩离析。 阮清许不客气上前踹了一脚齐光郎,道:“会不会说话?方才我们可是给你解决一个大麻烦!” 齐光郎挑眉:“找到隋子溪了?” 理直气壮的阮清许火焰顿时小了三分,虽然她不知道隋子溪是谁,但击杀两家家主,却只有一家成功,所以隋子溪不出意外便是隋家家主。 接手隋家布防图的卫源解释道:“我过去时,人应该已经跑了。”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齐光郎点点头,笑道:“够呛吧?” 因为齐光郎知道按照隋子溪那多疑的性子,家里的布放三天一小换,一月必有一次大更改,卫源拿到的必定是已经失效了的布防图。 在阮清许怒视过来前,齐光郎清咳两声,道:“也是怪我,之前来不及交代清楚便中了那些人毒计。” 想起叶晓转交只有救命二字的信件,阮清许问道:“差点死了?” 谁料,这不过是一句玩笑,可齐光郎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来都是狂妄自大的齐光郎眼眸一深,道:“众所周知,齐、周、隋三家在赤漠腹地三足鼎立,为了互相制约,每一任当家家主身上都会被下咒,以防互相下手。” 而齐光郎已经不想管齐家的事了,但家主印还在他身上,所以齐家大长老联合另外两家,以重新选举家主的名义把齐光郎请了回来。 早想摆脱这累赘,但大长老又实在主动得太过反常,所以齐光郎打算将计就计。 一回来便感知到齐家氛围不对的齐光郎没等见到第二日的太阳,便被早有准备的一群人抬进密室,借由世代相互牵制的便利,差点把齐光郎练成了一具傀儡。 “徐相旬已经疯成这样了吗?” 阮清许不可置信,徐相旬不过是归元门的掌门,手竟然都已经能够伸到和归元门一个体量,甚至比归元门还要庞大的家族里头,随心所欲乱来了吗? 齐光郎扯嘴冷笑:“这后头怕不是只有徐相旬。”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齐家家主齐光郎,当年心魔劫没能度过去,所以才转换了其他路子继续修炼。 但很少人知道,齐光郎把自己的心魔分离出来,本体继续修炼,心魔去修心,所以当那几人哪怕将齐光郎炼化成傀儡,齐光郎也不是失去理智。 “其他的我不便再多说,你们若是还是坚持找徐相旬报仇,那边要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 齐光郎看了看阮清许冷着的一张俊脸,幽幽提醒。 这话楚苍术也说过,但齐光郎接下来的话,却更是听起来让人绝望。 齐光郎近乎残酷道:“或许你们的奔走完全毫无意义,最后那些人也只会相互包庇,你们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阮清许一愣,立即转头看向卫源。 只见卫源沉稳地牵过阮清许的手,道:“那没办法了,只好先辛苦我们扫出一条能走的道了。” 阮清许感受到手中温热的手,也笑了:“若真有那一天,劳烦好友记得帮我们收尸。” 齐光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言的兴奋,恨不得马上跟着阮清许他们去搞事情。 但是齐家的乱状,以及明日赤漠城将起的乱状,这些都是齐光郎不能离开的理由。 为了避免这些人拖后腿,齐光郎送走了两人后,便一脸狞笑地带人上门请人。 天光既白。 卫源和阮清许顶着大早上便已经炎热难耐的日头,带着谛听楼楼主给的密信,马不停蹄出了城门。 诡异的红色流沙毫不留情的将一个正从沙漠底下,费劲爬出来的赤色守宫给掩埋。 阮清许站在飞剑上,皱眉想着齐光郎这一出,有点像是借他们之手,来做点什么。 但具体是要做什么,阮清许没想出来。 “他应该是不能自己动手。” 猜出阮清许所想的卫源冷不丁开口:“据你说的,你射杀周家家主时,就跟撕张纸般简单,所以我猜测他们对齐光郎下手后,应该是遭到了反噬。” 阮清许不介意齐光郎利用自己,但有一点...... “那开客栈的掌柜不会是他的人吧?” 卫源对于阮清许的脑回路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哭笑不得道:“若是他的人,下次见到他便让他还钱。” 阮清许看着神识中的赤色守宫彻底被流沙困住,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后,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还三倍。” 被两人惦记的齐光郎正在处理三家突发的危机,被这么一念叨后,十分不雅地打了一个喷嚏,结束了这场无止境的扯皮大会。 被半绑半自愿过来的三家残余的长老们眼见上首的齐光郎开始不耐烦,顿时收敛了方才如同菜市场吵架的模样。 齐光郎连眼神都未给他们一眼,只是望着门外的如光发呆。 又长老忍不住好奇,悄悄探出身子,想瞧瞧看外面有什么这么吸引赤漠城第一家主的目光,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院落。 青翠笔直的竹子种满整个院落,不仅将外面的喧闹隔绝,也将这一方小天地晕染出几分清幽雅致的韵味。 凉风吹过,映落在青砖上斑驳陆离的竹影,影随枝动,如同静静伫立的舞者,顿时摇曳舞动起来。 “大公子,起风了。” 靠窗半束发的少年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微风将他披散的发丝牵出窗外,而本人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被风吹动的竹叶轻轻摇曳,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好像和风窃窃私语般。 可窗前的少年听不见这声声低语,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手中的书籍上,颇有一种废寝忘食的认真。 直到半掩的木门被他支开,预计没有半个时辰回不来,现下却忽然又匆匆赶到的侍女推开,那双粘在书本上的眼睛才不着痕迹动了动。 侍女目不斜视走到少年身前,抬手将少年手中的书本抽走。 常年缠绵病榻,以至于瘦骨嶙峋,但哪怕这样依旧一身清正之气的戴清秋不由皱了皱眉头,一双清冷的双眼盯着侍女,眼也不眨。 侍女对于 戴清秋的小情绪视而不见,自顾自地顺手也将半敞开的小窗关上。 亮堂堂的屋子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的明亮,不由地昏沉下来,将人的情绪也一起带着昏昏沉沉的。 侍女关好窗,又将一件外衫披在戴清秋身上,叮嘱道:“公子还是要顾着自己一些,不然清玉小姐知道了,又要心痛公子了。” 听见侍女提起这个名字,戴清秋想要掀开的外衫的手一顿,已经抬起的手又垂落了下来。 还没有病倒不良于行的戴清秋被侍女小心翼翼扶回了场上躺着。 尚未入冬便已经要盖上厚厚棉被的戴清秋,忍着突如其来的困意嘱咐道:“小妹来了,记得唤我起来。” 侍女没应声,只是仔细地把棉被理了理,守着戴清秋陷入沉睡后,才起身燃了一炉香。 待到熏香袅袅,使得房间内每一个物品都粘上了香气,侍女这才谨慎出去,无声地将房门关上。 同一时间,几乎与这院子呈对角线的校场上,一名少女手持鸳鸯刀与另一人进行近身缠斗。 “戴清玉这是第几次挑战领教了?” 校场上围观的其他少年看着身姿轻盈,却每每在差点被打到的瞬间,灵活转变位置的少女发出赞叹。 “这个月才第三次。” 身旁另一位少年发出羡慕的声音:“我什么时候也能和领教打得有来有回啊!” 旁边的其他人顿时哄堂大笑:“就你一天到晚逃训练,三天打鱼两天装病,也就月初来几天校场的人,还想和领教交手?做梦呢!” 被嘲笑的少年也不生气,虽然他天天逃训练,但是每月考核他都不是垫底那个,所以也就完全不在乎了。 “二十招了!” 没有参与闲聊,专心致志看着台上两人打斗,想要从中获取一些感悟的其他人,在少女主刀一把架上领教心口时,发出惊呼。 正聊的开心的几人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到少女收刀的动作。 领教神色复杂地挥了挥手,让比试胜利的少女去领取她的奖励。 然后凶神恶煞回头,厉声喝道:“训练都做完了是吗!这么闲一会儿除了戴清玉,所有人再加一个时辰的基本功练习!” 方才还热热闹闹看戏的众人一哄而散。 正在领取奖励的戴清玉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位掌教手中那一块,玄铁令牌。 因为方才那牵筋缩脉打斗,持刀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的戴清玉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那块令牌,直至掌教将令牌放到她手中,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唾沫。 哥哥,我来看你了。 戴清玉将这弥足珍贵的令牌轻轻贴着自己心口放着,然后对领教和掌教抱拳后,便迫不及待飞奔而去。 掌教看着往日里沉稳地孩子,此时终于有点活泼的气息,眼里不禁闪过心疼。 “不要想不该想的。” 领教一眼看穿掌教的心软,冷声道:“我们只需要教导这些弟子训练,其他的,不是我们该管的。” 掌教听懂领教冷言下的提醒,深吸一口气将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又变成了那位铁血无私,让弟子们闻风丧胆的领教。 66. 相残 回去换了一身衣裳,顺便将身上的,特别是裸露在外面皮肤伤痕一一处理干净,该包扎包扎,该上药上药,若是上了灵药还不能愈合,戴清玉便要想法设法将之处理得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一切都收拾完毕后,戴清玉又特地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这才匆匆穿过偌大的戴家,去找另一头的哥哥。 靓丽的黄色身影在途径时,都额外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她不是才去过吗?” 带着人在另一侧游廊的戴家家主戴郃眯眼,看着那鹅黄色几乎要跑起来的身影,眉头皱起。 手下人猜不出戴郃的意思呢,赔笑折中道:“大小姐这个月还没去过。” 戴郃可不管这么多,转头就下了命令:“告诉校场那边,不准放水,这个戴清玉的奖励减少一半。” 手下人依言,把话一句不落的转告给领教。 领教闻言,没说什么,只是让掌教把两枚玄铁令牌拿来交给自己,然后亲自带着令牌去找戴郃。 已经被领教提醒过,不要产生不该有的心思的掌教在传话人走了之后,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怜悯。 闻名遐迩的戴家天才又怎样,众星捧月的戴家大小姐又如何,种种荣誉加身却连去看一看胞兄都要仰仗别人鼻息,上面不高兴了,所有的一切便都被收走。 日子过得甚至还没有凡间普通百姓那般快乐,却要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以及因果全部承担。 掌教看着只剩一块令牌的盒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什么能帮得上那可怜的兄妹,能做的只有在训练中,严苛一些,好教他们以后能性命自保。 当戴清玉来到种满笔挺绿竹的院子,一路上都在压制着的心跳终于按不住,疯狂想要从胸口蹦出来。 “哥!” 戴清玉整理整理因为跑动有些乱了的衣裳,而后才扬起笑脸冲小院里呼喊。 “沙沙” 戴清玉跑过竹林,带动的风摇醒了竹叶,发出呢喃的声音。 一侍女不知从哪里忽然出现,拦在戴清玉身前,低声道:“少爷才入睡,小姐若是贸然吵醒少爷,少爷怕是会头痛。” 被阻拦的戴清玉定定地看着挡在她面前,家主体贴,所以特意送来的低眉顺眼的侍女,好一会儿脸上才绽开笑容,道:“绿竹姐姐说得对,那我小声一些便是了。” 好像只是为了制止戴清玉的动静,见戴清玉声音小了些之后,这位神出鬼没的侍女才从厨房端来茶水。 来看哥哥,却连房门都没能进去的戴清玉被安排在竹荫下,安静数着竹影,等着哥哥午睡起来。 “吱呀” 紧闭的门窗没打开,一道披着外袍,脸色萎靡的戴清秋从房里走了出来。 正在给戴清玉沏茶的绿竹眼眸一深,手却依旧稳稳将清亮的茶汤倒入茶盏。 “小玉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戴清秋拢了拢外袍,没等绿竹过去扶着,便自己坐在了戴清玉对面。 被质问的绿竹脸色平静,不慌不忙解释:“才给小姐端上茶,所以未来得及叫醒公子。” 戴清玉看着戴清秋眨了眨眼,出声道:“今天我在哥哥这里吃饭,有劳绿竹姐姐安排一下。” 绿竹几不可见犹豫了一下,点头。 待人走后,戴清玉笑眯眯扶起她病弱的哥哥,带着人进了房间。 “哥,你睡不着了?又熏香。” 摇曳的竹子好奇房间里的两人,想凑过去听个墙角,于是便弯下了腰。 谁料这时屋里传来戴清玉忧虑的声音。 戴清秋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扬声道:“是有些,不过不碍事。” 话是没错,如果戴清秋没有一边说一边摇头的话。 戴清玉眼里闪过恨意,但脸上却挂起了甜美的笑容。 “幸好还有绿竹姐姐替我照顾你,不然我还愁死了。” 戴清玉边说边推开紧闭的窗户,留出一个能让外面看清楚里面的角度。 院中的竹子失去了听墙角的机会,但敞开的窗户真好能让它看见屋里的情形,所以也就不计较了。 终日都在读书看书的戴清秋拿出自己最近看的一本游戏,兴致勃勃地和多日未见的妹妹分享。 一向在小校场上干净利落的戴清玉难得撒着娇,不远自己看,抱着戴清秋的手左摇右晃,非要哥哥给她讲。 就像小时候讲故事那般。 不想扫妹妹兴致的戴清秋把书本放在小几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读。 戴清玉靠着哥哥,好似听入迷了般,如果被袖子遮掩的手指没有划来划去的话。 戴清玉分辨着哥哥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垂头借着眼帘哥发丝将眼里的杀意遮挡得干干净净。 而这一幕落在竹子眼里,便是妹妹依赖哥哥的模样。 大抵是对两人相处的不放心,匆匆安排好晚膳的绿竹马不停蹄赶回小院。 “姑娘,家主在等你。” 游廊中,一冷面侍卫将绿竹拦下。 本来急着回小院的绿竹毫不犹豫掉头,前往戴郃的书房。 “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戴郃端坐在高座上,一双鹰目探视着地上跪着青色衣衫的绿竹。 绿竹抵在额间的手忍不住颤动,喉间的滚动后,便将近日戴清秋的状况一一禀报。 “今日我点了引神香,本该昏睡一日的戴清秋在戴清玉来后,便忽然醒了。” 戴郃指尖轻点椅背,道:“供养体之间相互有感应没什么出奇的。” 绿竹听着低沉的声音,没忍住悄悄抬眸。 戴郃踏入元婴时,不过中年,随着后来修为一步步提升,虽说不上返老还童,但面容也年轻了许多。 经过岁月沉淀后,不管是气质还是谈吐,都如同香醇的藏酒,迷人又独特,更别说戴郃的皮囊在年轻时也是说数一数二的存在。 就在绿竹差点露出沉迷的神色时,高座上的戴郃开口了。 “戴清玉不能被一个将死之人拖累,你懂吗?” 绿竹明白,这是要找个机会让戴清秋死掉,但又不能被戴清玉抓到把柄。 事情吩咐下去后,戴郃便挥手让人下去了。 “戴家主真是,辜负姑娘的一番好意啊。” 屏风后,一个带着帷帽的男子戏谑着走出来。 戴郃毫无利用别人感情的愧疚感,他觉得只要能给自己办成事,不过被人看几眼而已,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倒是不知徐掌门怎么有空来我戴家了。” 戴郃警惕地看着遮遮掩掩的徐相旬,脑海中一秒闪过几百种预案,不为别的,就怕这神经病突然犯病把戴家给炸了。 徐相旬没有摘下帷帽,柔声道:“戴家主多虑,我不过是顺道过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对于与徐相旬说的话,戴郃一个字都不信,但又不能把人赶出去,毕竟在某些事上,他和徐相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戴郃秘密把人拿安排住下后,那边的绿竹也回到小院继续监视。 彼时戴清玉正在和戴清秋下棋。 绿竹借着上点心的空档,看了一眼两人的棋盘,发现是连小孩都不玩的五子连棋后,虽然依旧防着两人,但看视却松泛不少。 于是,戴清玉和戴清秋便在绿竹眼皮底下,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方式,大大方方密谋起来。 执白棋的戴清玉在赢了戴清秋的黑子后,便用黑子在棋盘一角一颗一颗垒高,并在黑子上头放上一枚白子。 戴清秋看着妹妹倔犟的脸,摇了摇头,道:“我们之前说好的,日后不提这事了。” “什么事?” 一旁的绿竹顿时警惕,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家主大人说了,二位少爷小姐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切不可自己动手。” 戴清秋将一枚黑子堵住了差点能连成五颗白子的妹妹,摆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小玉生辰快到了,非缠着我给她做一碗长寿面,但你也知道我手艺。” 绿竹狐疑看向戴清玉,果不其然见戴清玉已经撅起嘴,一脸不满道:“那是意外,经过这么多年,我觉得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 关于戴清玉曾经吃戴清秋做的长寿面,被难吃哭了的事迹绿竹在拿到这两人的情报时,大致看过一眼,所以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暂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没达成目的的戴清玉并不想这么放弃,棋也不下了,扯着她哥撒娇道:“我已经很努力修炼了,而且领教说再过几年他都打不过我了,难道这么厉害的我还不能生辰时,得到一碗哥哥的长寿面吗?” 戴清秋硬着心肠,再次坚决拒绝道:“小玉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盯着哥哥的长寿面?小玉还有其他礼物啊!” 扯着戴清秋袖子的少女眼眶蓦然红了:“不过是一碗长寿面,这你都不能答应我吗?” 绿竹看着气氛诡异的兄妹,心中的疑虑再一次浮了上来,他们真的是在说长寿面? 戴清秋温柔拭去妹妹的眼泪,轻叹道:“小玉该长大了,不能总和哥哥撒娇。” 戴清玉一点也不想长 大,再说了,长大就不能和哥哥撒娇了吗? 忽然开始生闷气的戴清玉一挥手,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断,眼含泪花道:“不和你玩了!” 一旁的绿竹看不懂目前的情形,刚想作为知心大姐姐去安慰安慰戴清玉,便被戴清秋叫去小厨房拿点点心过来哄人。 目送绿竹进了小厨房,戴清秋才缓缓起身轻拍妹妹后背,低声道:“昨日不可追,小玉好好的,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埋头在臂弯中的戴清玉要紧下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得太大声,一双通红的双眼中,恨意、痛楚、还有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在校场费尽心思拼尽全力得到的令牌,只能让戴清玉在这个小院停留一天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戴清玉乐意与否,她都会被强制赶出小院。 “下次见,哥哥。” 看不见的阻碍将戴清玉拦在一丈外。 戴清玉盯着紧闭的铜门,一双脚怎么也不肯挪动半分。 “又来看秋哥啊?” 在假山处不知看了多久的人,见戴清玉久久舍不得离去,终于忍不住过来搭话。 听见声音,戴清玉看也不看一眼,侧开半步,和后面的人拉开距离,便转身擦肩而过。 不是第一次被无视的戴佑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叫住离开的人。 离开了哥哥身边,一身柔软气息又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又变回了戴家那位天资卓越的戴清玉换下一身鹅黄,换上灰袍,提着刀赶去校场。 听说这两日戴家弟子们有一个去秘境的机会,戴清玉不想错过。 因为若是在秘境中有突出贡献的,回来可以想族中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戴清玉的要求不难,只想两个月后,在生辰时能带着哥哥出来,一起庆祝生辰,哪怕一个时辰也好。 “小玉啊” 戴清玉在校场外被过来巡看的戴郃叫住。 戴郃满脸骄傲道:“听说你已经能和领教交手二十招了,不错。” 戴清玉不敢抬头,也不敢后退,哪怕现在衣袍下鸡皮疙瘩竖起,头皮发麻,也只能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道:“都是族里的栽培。” 戴郃身后的徐相旬隔着帷帽,一双赤色的双眼毫不掩饰打量着弯腰的戴清玉,传声给戴郃道:熟透的果子不摘,可是要烂透的。 还端着一副平易近人的家主模样的戴郃眼神一闪,又道:“今日小玉先不去校场了,跟我过来,让我看看你都有哪些长进。” 戴清玉闻言,后背一寒,却又不能拒绝。 于是便在校场弟子们满眼艳羡的目光中,被戴郃带走了。 戴家家主的院子里,据说要被戴郃指导的戴清玉,满脸痛苦盘腿在院中心的阵法中。 摘取帷帽的徐相旬赤瞳有些贪婪地盯着阵中的少女,道:“戴家真是人杰地灵。” 对于徐相旬好似入魔的情形,戴郃半点都不惊讶也不在意,只是在徐相许觊觎戴清玉时,毫不客气砸了一道灵力过去。 “这是我儿子的东西。” 徐相旬当然知道,不然现在就不是在一旁看着了。 满脸痛苦的戴清玉撑着每一次都会昏沉的脑子,努力记住外面两人的谈话,好继续完善自己带哥哥逃跑的计划。 而被惦记的戴清秋在小院重新恢复寂静后,便一声不吭把绿竹赶出屋外,关紧门窗。 绿竹只以为兄妹两人吵架还未和好,便也点了香,顺着戴清秋的意守在门外。 “噗......” 喉咙涌起腥甜的戴清秋生生咽下这口鲜血,但还是漏出一丝在唇角。 在十年两百二十一天后,当年生生被剥离灵脉的戴清秋再次盘腿吐纳,熟练地将空气中的灵力息□□内,再以自身为中转,燃烬心血,通过骨头深处的烙印,一点不剩全部给了另一头的妹妹。 哪怕这个过程比剥皮削骨更为痛苦,戴清秋也没有一声痛苦,只是灰白着脸,一刻也不停歇。 主院内,白色的阵法运转得越来越快,鲜红的灵力几乎要形成一个小漩涡,正争先恐后往阵中少女的身体里挤进去,称得上无孔不入。 而戴清玉脸上的痛苦也越来越扭曲。 徐相旬蹲在阵法外,一脸痴迷道:“双生子就是好啊,体内有另一个人的灵脉也能毫不排斥,一起运转修炼了这么多年。” 一旁盯着人的戴郃面无表情转头,再次警告徐相旬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心思各异时,阮清许和卫源终于出了赤漠,赶到了沼泽城。 67. 悲鸣 或许是戴清秋今天他过于反常,在门外监视的绿竹还是决定推门进去看看。 没插上门栓的房门被蓦然推开,盘腿运转灵力的戴清秋猝不及防被捉了个正着。 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的绿竹脸色大变,下意识抬手挥出一道灵力,试图打断戴清秋。 但戴清秋比她更快。 “噗嗤!” 滚烫的鲜血从绿竹颈间喷溅,一部分落在了地板,一部分粘在了脸上。 姣好的面庞上,是对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废物而杀死的不可置信,以及脑海最后一幕居然是多年前的看过的情报。 戴家旁支生了两个天赋极好的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六岁,六岁的已经练气大圆满,三岁也踏入练气境界。 而戴清秋那时刚好六岁。 没有灵脉的人无法存储灵力,所以内伤也无法用灵力修复。 戴清秋忍着剧痛,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死不瞑目的绿竹身前,蹲下身摸出藏在鞋子里的筷子,毫不犹豫对着绿竹心脏的位置捅了个对穿。 做完这一切后,戴清秋喘着粗气半跪倒地,咬碎牙龈忍下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嗬嗬” 哪怕再怎么咬牙吞下痛楚,但身体抽搐的反应的却骗不了人。 戴清秋望着门外大好的阳光,抬起颤抖的手,空气中灵力再一次被吸了过来。 “啪” 头顶致命的命门被毫不犹豫一掌拍碎。 或许是身体已经承受过更惨烈的痛楚,命门被拍碎时的疼痛好似被蚊蝇叮咬般。 “哥哥!” 空茫的白光中,戴清秋看见了年少的妹妹举着一束木槿冲自己跑来。 “哥哥?不去看娘亲了吗?” 小清玉抱着几乎差点把她淹没的木槿,仰头疑惑问忽然发起呆哥哥。 人员并不多的小镇上,所有人都认识这对外貌不俗的兄妹。 站在快要的消散在记忆中的青石巷中,戴清秋不由有些恍神。 “哥哥?” 仰头看着好像快要哭出来的哥哥,小清玉小眉头皱起,不由有些担心。 被唤了好几声的戴清秋这才回神,弯腰保住幼小的妹妹,道:“今天不去了,我们改天吧。” 小清玉从来不会质疑哥哥的决定,既然哥哥说改天那便改天。 被牵着往回走的小清玉手上依旧拿着一支木槿,其他的都被戴清秋抱在怀里。 “今天的木槿没有上次的好,改天待我寻到更好,我们再带给阿娘!” 本来就对今天这束花不太满意的小清玉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挥了挥手上的那支木槿,道:“所以哥哥不要自责,也不要伤心了!” 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的戴清秋侧头蹭了蹭眼泪,哑声道:“若是有一天,哥哥不好,把小玉自己一个人留下,小玉会怪哥哥吗?” 蹦蹦跳跳的小清玉闻言,立即停了下来,仰头严肃道:“是哥哥不要小玉看吗?” 戴清秋连忙蹲下解释:“不是,是坏人把哥哥和小玉分开了。” 小清玉软软的脸蛋上满是严肃:“那我一定会把坏人打跑,把哥哥找回来的!” 怀里抱着木槿的戴清秋忍不住把小小的人儿揽到怀里,带着满心不舍地叮嘱:“就算找不到哥哥,小玉也要好好吃饭啊!” 阵法中,几欲死而不得的戴清玉只感觉身上一轻,好似差点爆炸的气球被缓缓放了多余的气,快撑破的壁垒又慢慢恢复了。 知道自己挺过这次,修为一定会得到非常大一步提升,带着哥哥逃离戴家又多了几分保证的戴清玉来不及高兴,只觉身上一暖,便听见熟悉声音叮嘱自己要好好吃饭。 心中不祥预感越发浓烈的戴清玉连忙张开双眼。 戴郃沉着脸告知睁开眼,但尚未出阵法的戴清玉,道:“戴清秋和绿竹,被人杀死在小院里了。” 戴清玉只觉耳边响起刺耳的长鸣,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跌跌撞撞挣扎着起来,要去小院找她哥。 戴郃看着呆滞的戴清玉,烦躁地叫人过来,把人带走,别在他这里碍眼。 被带走的戴清玉手脚软如面条,根本不能自己行走,只能被人半拖半推。 前脚才下了命令,叫绿竹把人处理干净,后脚两人都被灭口了。 这让戴郃很难不怀疑近日忽然出现在戴家的徐相旬,毕竟这是有前科的人。 面对戴郃的怀疑,徐相旬没有自证,而是反问道:“这不好吗?自此生了心魔,届时等你儿子再从她身上剥去灵脉,进行融合不是简单许多。” 话虽如此,但戴郃不认为徐相旬会如此好心帮自己一把,但又抓不到这件事是出自徐相旬之手的证据,只能逐客道:“徐掌门该走了,否则归元门就该改姓了。” 归元门长老伊柳最近的动作可不小。 提起归元门,徐相旬脸上就是一阵扭曲,这也和他此番出来有关。 大概是融合了阮清许一半的命格,所以当徐相旬想要查寻阮清许的踪迹时,第一直觉便是这沼泽城。 但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的徐相旬,愣是一点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被半强制送客的徐相旬再次遮得严严实实,从沼泽城上空离去。 同时,忽然被棺材铺子喧闹吸引了目光的阮清许若有所觉抬头,湛蓝的天空如碧玉般清澈,连飞鸟都偶有,偏偏阮清许就是觉得,方才有人从那里路过。 将攒下来的银子全部都拿出来,给哥哥办丧礼的戴清玉一身灰袍跪在小院中,木然着往纸盆里烧着纸钱。 孤寂的院中,没有人来吊唁,因为这是一场不被允许的丧事。 因为戴家家主觉得,这不过是养在偏僻院落的凡人,从前看在戴清玉的份上好吃好喝供着也就罢了,此时身死还想在戴家举行丧礼,这简直就是晦气。 但看在独子求情的份上,戴郃还是应允戴清玉将东西设在戴清秋生前的院落,只是不准发出任何声响动静。 唯一一次被允许进入这间院落的戴佑安远远站在门口处,看着那边孤零零跪着的身影,神色悲哀。 戴清玉一跪便是三天,无论白天黑夜,都一动不动跪在棺椁前,如同石化的石像。 而戴佑安也陪了三天。 直到第四日,晨光透过竹叶落在戴清玉身上时,没了活气的人终于动了。 一颗白色的珠子被戴清玉掷到半空,摆放了三天的棺椁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被强制带回去休息的戴佑安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匆匆赶来便看到快要被烧成灰烬的棺椁。 “你疯了!” 三天都站在门口处,没有往前一步的戴佑安第一走到小院中心,难以置信想要扑灭火焰。 但他和戴清玉又怎是一个量级? 每月月底考核垫底的人怎么抵得过几乎能和领教打成平手的人。 火焰烧得很快,没一会儿什么都没有了。 而半空的白色珠子也变成了灰色,那是戴清秋的骨灰。 处理完这一切的戴清玉收齐珠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戴佑安满脸涩然:“你要带哥去哪儿?” 十多年没再和戴佑安说话一句话的戴清玉停下脚步,回眸,眼中的冷意和冰刺再也没了遮挡,寒声道:“这是我哥。” 从来都没拦得住人的戴佑安痛苦掩面,蹲在地上抱紧双膝,无声痛哭。 那也是他哥哥,是他一直想要光明正大喊哥哥的人。 冷锐的戴清玉穿过偌大的戴家,一点也不介意身后跟着的人,大大咧咧就进了沼泽城的谛听楼。 很少人知道,谛听楼不知买卖消息,还能接一些稀奇古怪的委托,但前提是你要能说服楼中人。 许多年前戴清玉恰巧帮了楼中一人的忙,当时那人便承诺日后可以回馈一个同等价值的消息或是委托。 这本来是戴清玉计划,请那人帮忙等到合适的时机,带她哥哥离开的。 但现在也一样,一样是带她哥哥离开。 将灰色的小球装在盒中,交给谛听楼后,戴清玉便回了戴家。 一连几天都全身心投入到校场的训练中,这让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掌教有些胆战心惊。 甚至掌教有意给戴清玉减少训练,但都被戴清玉全部主动补回来,甚至自己还多练了。 戴清玉不要命的练法掌教不敢瞒着领教,便报了上去。 领教知道后,过来盯了一天戴清玉,第二天便转头和戴郃说了。 戴郃堂堂一个家主,本来这种事叫底下人去做就好了,但想想,为了儿子能更妥善些,还是亲自去了。 < p>校场外,戴郃负手背对着戴清玉,语气算不上严厉,道:“我以为你踏上修炼之道时,便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必定要舍弃的。” 被叫过来的戴清玉垂头,一言不发。 戴郃回头,看了看垂着头,倔犟的人,道:“这几天便好好休息吧,先不必来校场了。” 戴清玉这回总算了有了动静,抬手恭敬行了弟子礼,应声:“是。” 也便是这刹那间,一道从戴清玉身上爆发的光芒,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和强势,轰向离她不远的戴郃。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方才负手背对戴清玉时,都在防备着的戴郃立即起手格挡,紧接着一道大乘期的压迫都是落在了戴清玉身上。 “噗嗤” 几乎要把脊梁骨压断的戴清玉死死撑着,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但哪怕这样,哪怕听见自身骨头发出的断裂声,双脚连一个弧度都没有弯。 以为不过雕虫小技,但已经半个肩膀炸了个开花的戴郃眼神狠厉,见戴清玉被压的七窍流血,依旧不肯服输的模样,狠声道:“想死?成全你!” 青筋暴起的大掌正狠狠掐在戴清玉的脖子上,站立在地面上的戴清玉被一股脑地提了起来。 当身体受到胁迫时,能活动的四肢下意识的去反抗让自己受到危害的东西。 戴清玉也不例外,几近窒息的她正努力抬起失力的手,艰难蓄起一道灵力,想朝面前恨之入骨的人再送上一次皮开肉绽。 但戴郃又岂是那种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人。 戴郃血流不止的另一个胳膊,好似没有痛觉般的抬起,轻而易举的将戴清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力一掌打散。 再没有第二次力气反抗的戴清玉眼前泛起一阵阵昏厥,四肢挣扎的力道也减弱下来。 “家主,少家主那边出事了!” 这时,三丈外,没有得到命令靠近的下属们忽然传来急切的禀报。 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即杀了戴清玉的戴郃顿时想起,这小畜生还有其他用途,便抬手像丢破布般将戴清玉甩出去。 “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戴郃边拿起手下人双手奉上的灵药,边让领教看着人。 领教看了看被丢在那边不知死活的戴清玉,领命。 没了大掌的桎梏,肺里稀薄的空气得到了补充,总算喘过气来的戴清玉躺在地上,感受着被大喘气压碎全身骨头的痛苦。 “最后一课,蛰伏。” 接到命令,要把人送到水牢的领教蹲下身,借着高大身躯的遮掩,面不改色将一枚碧绿的丹药塞入戴清玉的口中。 眼前一片模糊的戴清玉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 不懂戴清玉怎么突然自不量力和家族打斗起来的弟子们,站在远处围观,当听见戴清玉这悲凉而又悚然的笑声时,背后不禁白毛竖起,顿时作鸟兽散。 等戴清玉笑完,估摸着丹药的药力已经开始发挥效力,领教才俯身抱起一堆烂泥似的戴清玉前往水牢。 被属下匆匆叫走的戴郃大步来到戴佑安的院子。 才进门,便闻到了一阵阵苦涩的药味,以及早已等候诊脉的医师,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何了?” 戴郃没有贸然闯进儿子屋里,而是坐在院子外的石凳上,先让医生给自己处理伤势,以免待会儿吓到戴佑安。 给戴郃处理伤势的高医师在家待了已有百年有余,是随着戴夫人一起嫁过来的,也算是嫁妆的一种。 “无事,只是心神大痛,受了些苦罢了。” 从戴佑安出生起,便成为了他的专属医师的高荣手起刀落,将戴郃身上的血衣用金剪子剪开。 碧绿的灵药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戴郃眼也不眨,唯独听见儿子因为心情不好病了,才皱起了眉头:“谁欺负他了?” 高荣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和戴郃说,毕竟戴郃只算得上是他半个主子。 屋里已经醒来的戴佑安木木地望着床帐,他知道,父亲现在已经在外面了,但他暂时不想和父亲说话,只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这般想着,眼窝中的泪水又不觉右眼溢了出来,滑过鼻梁的弧线,落到左眼中。 已经稍微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激荡起来,让戴佑安不得不捂着心口痛苦喘息。 68. 我会杀了你的 狭隘黝黑的水牢中,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活水,不断冲击着一半身子浸泡在水中的少女。 双手都被高高吊起的戴清玉半垂着,已然看不清东西的双眼,感受着脚边一个又一个循着鲜血的味道,游来游去的东西。 随着滴水声在空荡的水牢中,一声大过一声,领教最后说的话,也在戴清玉耳边,历历在耳。 那边,本想借病拖住父亲的戴佑安终究也只是延缓了三日。 三日后,听见高医师说戴佑安身体好了许多的戴郃,立即让人把戴清玉从水牢里提出来,准备替换灵脉。 来迟一步,当得知准备接触的目标就在他们入城那一日,突发身亡时,阮清许骨鲠在喉,憋屈难受至极。 “那现在能打探到戴清玉的情况吗?” 拿着谛听楼楼主的铭章,被沼泽城分楼奉为座上宾的阮清许试图让自己扬起笑脸,但这根本不能抚愈她心中来迟一步的悲伤。 还别说,楼中众人接到委托是要给管事过眼的,所以戴清玉委托把戴清秋的骨灰带回青县时的事,管事事知道的。 峰回路转,事情总算还有回旋的余地。 阮清许拜托管事帮忙递个话,她想见戴清玉一面。 作为被委托的人员,若是委托物品出现问题,是要告知委托人的。 所以,管事让那位楼众去联系戴清玉。 阮清许以为需要等很久,结果不到一盏茶时间,那位楼众便回来了。 管事:“人呢?” 楼众面露难色道:“联系不上了。” 阮清许刚萌发的希望啪一下又被浇了一头冷水。 但作为管事却要知道得更为多一些。 楼众说的联系不上,不是找不到人,而是人之将死。 谛听楼中人和外面的联络的从来都是单方面,让人无法拒绝的,只有被联系的人快死时,没有剩余的灵力支撑,才会联系不上。 被管事这一通解释后,阮清许当即就坐不住了。 而此刻谛听楼判定快死的戴清玉,其实也真的只剩一口气。 话还要从几个时辰前,戴清玉被人从水牢带出来说起。 被关在水牢三天,断水绝粮,身上的还受了重伤,虽然有领教之前给的一颗灵丹,但也只能把较轻的伤势治疗。 其他的,比如断了半个身子的骨头,依旧出去断裂的状态。 被带出水牢时,长时间双眼都在黑暗中的戴清玉见到强势的白光时,下意识闭上的双眼。 当温暖的日光洒下,一身湿漉漉的戴清玉被拖在地上,留下了道道脏污。 “别弄死了。” 来提戴清玉的有两人,拖着戴清玉的那人不愿意弄脏自己衣裳,便直接拖行。 反正,现在没有戴家大小姐了,只有一名暗杀家主的罪人。 在水中泡得肿胀,下身被啃噬的戴清玉面无表情,因为长时间的疼痛已经麻木了神经,所以完全不介意自己被怎么对待。 在另外一人开口后,拖着戴清玉的人便不情不愿施展灵力,像放风筝似的,扯着戴清玉往已经布置好的地方走去。 半空中要死不活的戴清玉睁眼,仔仔细细地将扯着她的人的面貌记个清楚,如果此番她还能活着出来,那这人便是她踏青时放的纸鸢。 几人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是戴清玉去过好几趟的戴家家主院子。 本来戴佑安身子尚未恢复,高医师也不是很建议移动地方,但戴郃觉得他儿子的地方,就应是干干净净的,从前是,未来也是,谁也不能玷污,包括自己。 所以戴郃便把自己院子收拾收拾,接儿子过来暂住两天,理由是不安心,实际是想趁着儿子每日昏睡的功夫,把他娘胎里便有损的灵脉给替换下来。 戴佑安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知道最近父亲格外紧张自己,所以也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和父亲求情,放水牢里的戴清玉一码。 没等戴佑安来得及求情,戴郃替换灵脉的这步先来了。 最好的客房旁的小厢房中,戴郃一人坐在主位,静心品茗。 戴清玉被推进来发出的声响也不能引起戴郃的一个眸光。 半身骨头都碎了,尤其是膝骨,站不能站,跪不能跪的戴清玉跌坐在地,被关了三天都没有一丝亮光的黑眸,在见到戴郃时爆发出极大的恶意。 没一会儿,隔壁走出一人,正是端药给戴佑安的高荣。 “少主睡下了。” 空了药碗底层还沉着一层药渣,但也能看出戴佑安在喝药治病这方面有多配合。 但就是这份配合,才让戴郃每每想起便是心疼,他孩儿本该不止于此的。 戴郃沉沉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戴清玉身上,道:“开始吧。”以后他的佑安便不用再吃苦涩的药汁了。 瘫坐在地上的戴清玉电光火石想起,哥哥被软禁的原因。 “戴郃,你必定不得好死!” 戴清玉咬牙吐血,死死瞪着戴郃,恨声诅咒。 面对这种临死前的诅咒,戴郃根本不放在眼里,放下茶盏,走到戴清玉面前,愉悦道:“可惜,你看不见了。” 没等戴清玉再次张口,一阵剧痛涌上脑门。 感觉身体被劈成两半的戴清玉,感受到运转的了十几年的灵脉被人触动。 作为动手之一的高荣等着戴郃将灵脉,从戴清玉体内剥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灵脉依旧存在戴清玉的体内。 “您不不会临时反悔吧?” 高荣数着已经超过了之前他们做试验的时间,脸上意识没忍住露出嘲讽。 以灵力为刀,寸寸隔开戴清玉脊梁的戴郃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冷声道:“闭嘴!” 谁也没想到,或许是因为亲缘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戴清玉负着两条灵脉日复一日修修炼的缘故,本来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灵脉此时紧密缠绕在一起,几乎不分你我。 所以这让戴郃的剥离难度增大了不少。 直接抽离两条灵脉也不是不可以,但众所周知,一个人只能有一条灵脉,灵脉多了,突破境界渡劫时,天道便会判定为双人,雷劫也将往上翻一番。 戴郃的瞻前顾后让抽离灵脉的时间无限延长。 相当于活生生剥皮抽骨的戴清玉痛到失声,恨不得一头撞死,但灵脉剥离的动作还在继续。 将枝缠在一起的一条灵脉完整剥离,戴郃小心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灵器中。 看着灵器中晶莹剔透散发柔和光芒的灵脉,戴郃心中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连忙交由高荣带去给戴佑安融合,想让戴佑安早一日康复。 被喂了药的戴佑安依然安睡着,哪怕身体被融入另一条灵脉,也不曾向来。 待到灵脉融合后,戴郃坐在儿子床边,守了一夜。 虽然灵脉融合没有剥离灵脉痛苦,但多少会产生一些反应,这让戴郃难以放心。 至于隔壁失去灵脉又昏死过去的戴清玉,戴郃没有让人把她丢出去,防的就是万一这一条灵脉对戴佑安不起作用,还有另外一条可以选择。 由于戴佑安本身灵脉有损,所以当新的灵脉融合后,旧的残缺的灵脉便成了新灵脉的养分,作为承载体的戴佑安也没能在第一时间醒来。 直到,戴家外响起震天的动静。 猜到戴清玉可能遭遇不测后,阮清许十分遗憾,本想就此作罢,人都和卫源走到沼泽城外了,还是回头了。 因为戴清玉交给谛听楼的那一颗灰色的小球。 哥哥死后,想让哥哥落叶归根的小姑娘应该也不会拒绝和哥哥一起回家的吧? 阮清许便带着卫源又回来。 等两人根据谛听楼的情报,又听戴家弟子墙角知道,戴清玉被关在水牢时,便摸了过去。 但水牢里早已人去楼空。 心底明白大概真的没什么缘分的阮清许并不打算深入戴家寻找,毕竟戴家的水说深不深,但能淹死人。 再者一个,继续下去容易打草惊蛇,这对日后阮清许想要指控对方十分不利。 就在阮清许和卫源准备离开时,校场的领教不知何时出现在水牢,并且还发现了两人。 不等阮清许出手,卫源已经提剑迎了上去。 但是很奇怪,这位领教的修为看起来并不未到大乘期,且对于卫源的进攻也只是一位躲闪。 甚至有意无意好像要带着他们往什么地方去。 两人的打斗很快惊动了的戴郃。 这种关键时候,戴郃不允许有人来打搅戴佑安的融合,叫来了精卫严防死守,才亲自去解决不知死活来打扰的人。 见到一道声音从远处的院子里飞出,阮清许眯眼,道道火焰毫不犹豫落了下去。 意识到来者不善的戴郃立即护住自己院子后,才打量起半空中的两人。 观二人气息,虚虚实实,戴郃有些看不透。 “戴家主,我二人无意路过,见谅啊。” 阮清许龇牙,把暗探人家家里的事情硬是美化了一番。 没等戴郃问些什么,和领教打斗的卫源便一剑劈在院子上空的防护罩上,戴郃登时便也顾不得,火气上涌,加入的战斗。 而戴佑安便在这一声巨响中醒来。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的戴佑安只感觉这次高医师的方子格外见效,这次睡醒后没有往日的疲倦,甚至感觉身上都松快了不少。 但戴佑安也没有忘记把自己吵醒的巨响。 “外面什么事?” 戴佑安下床,见到了帷幔外守着的高医师。 高荣满眼疼爱的过来拍了拍戴佑安的肩膀,解释道:“没事,家里进了此刻,你爹现在在外面解决。” 这话本是高荣说来安慰戴佑安的,但戴佑安还记着父亲身上,被戴清玉炸开的上,连衣裳也来不及披上,慌忙推门去查看。 外面将屋子团团围住的精卫也想不到,戴佑安会直接出来。 “少主,外面凶险,有家主在即可。” 领队的护卫长出列,想将戴佑安劝回去。 知道自己一向帮不上什么忙,但好歹也是个少主,必要时候戴佑安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一些调配,护一护家中其他人的。 就在戴佑安准备折回穿上衣裳,去校场调配弟子去护卫家中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时,隔壁一声轻微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动静不仅戴佑安听见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知道那边关着什么的众人,神色一绷,都知道戴郃不愿儿子见到那血腥场面,都不动声色移动,阻挡戴佑安看过去的视线。 “不是要换衣裳吗?傻站做什么?” 高荣过来,半拉半扶着戴佑安,想把人带回屋子。 不知为何,一看过去,心跳便疯狂跃动的戴佑安第一次,如此无礼推开了像另一个父亲一样敬重的高荣。 精卫们还想挡一挡,但都被戴佑安坚决推开。 阵痛还在继续的戴清玉听见外面的声音,挣扎着起来,才想起双腿根本没有力量支撑。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被给戴郃致命一击,爬也要爬过去。 戴清玉唯一要担心的,只有外面守在戴佑安屋外的侍卫。 很快,戴清玉连这个都不用考虑了,因为戴佑安来了。 戴佑安难以置信的看着满身脏污,用双手在地上攀爬的戴清玉。 这一瞬间,戴佑安只感觉背上隐隐作痛,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去拿药啊!” 戴佑安慌乱扑过去,想抱起戴清玉,却感知到,戴清玉山上一瞬间爆发的恨意。 “我哥哥的灵脉,好用吗?” 本来蓄着力气要报复戴郃的戴清玉,在戴佑安扑过来的一瞬间,便动作神速的抽出了断掉的腿骨,抵在戴佑安的脖子上。 “什么......什么?” 被抵住脖子的戴佑安顿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听见的是什么。 戴清玉抬起上半身,怨恨地盯着鲜活的戴佑安,惨笑道:“你爹没告诉你,你现在身上的灵脉,是从哥身上剥下来,又在我身上蕴养了十多年后,剥给你的吗?” 戴佑安脑中顿时轰然,空白一片。 身后的高荣并没有阻止戴清玉说出这一切,甚至是有意让戴佑安知道,想让他以后对戴郃能有一些防备之心。 外面的交战依旧激烈,领教在卫源剑下并没有撑得太久,在戴郃加入后,便负伤退下了。 戴家里,不是没有相帮戴郃的人,但就目前形势来说,戴郃根本就是处于下风。 连戴郃都打不过,他们上去不就是送命吗? 二打一下,戴郃实在有些难顶,不得不让步问道:“二位想要什么,只要戴家能给。” 阮清许没说话,这时候要东西无疑就是递把柄。 见撬不开二人的嘴,戴郃眼神一狠,当即就要使出保命功法。 毕竟,同为大乘期,但戴郃只有一个人,实在难以以一敌二。 不管外面战局如何激烈,都没有戴佑安此时心神震荡来得厉害。 尖锐的腿骨一寸寸刺入戴佑安的喉咙间,就在戴清玉准备来个同归于尽时,谛听楼独特的联络出现了。 “跟他们走。” 四个血色的字出现在戴清玉面前的地板上。 没等戴清玉做出决定,戴佑安先一步把戴清玉背到背上。 因为戴佑安的遮挡,所以根本没见到戴清玉抵在戴佑安脖子上的腿骨的高荣,这一刻看了个真切。 所有人,所有比戴清玉修为高出不知多少的人,此刻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按道理,他们有把握在即刻击杀了戴清玉,但没有人敢保证,在他们击杀戴清玉前,戴佑安会平安无事。 因为,被戴佑安背着的戴清玉手稳稳的握着腿骨,甚至并不锐利的腿骨已经有一小部分刺入戴佑安的喉间。 戴佑安背着人,稳稳当当没有写一点颠簸。 只是因为刚融合了灵脉,身心又受到如此的冲击,所以脸色呈现便有些苍白。 可所有人只以为,这是被戴清玉吓的。 注意到地下动静的阮清许先一步停了手,飞身来到屏障外。 看到阮清许异动的戴郃下意识防备,也一并看见了自己儿子被胁迫的模样,当即便想动手打死戴清玉。 “想好了哦,动手的话都要死。” 阮清许回眸,手上顿时化成弓箭,对准一步步走过来的戴佑安。 戴郃,咬牙收手。 “对不起。” 看见等在外面的女子,戴佑安红着眼低声道歉。 背上的戴清玉依旧死死抓着腿骨,又往前刺入两分,恨声道:“我一定会回来,回来杀了你们。” 一直想要妹妹记得自己的戴佑安在这一刻,终于达成所愿。 愿望实现了,本该高兴的戴佑安眼中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好啊,我等你。” 你可,一定要来,别忘了。 阮清许接过撑着一口气来到她面前的戴清玉,也扶住把人交给她后,便倒下的戴佑安。 “安安!” 被卫源监视的戴郃瞳孔猛缩,立即奔了下来。 跟在戴佑安三步外的高荣也立即上前把脉。 “没事没事,就是累了。” 高荣一边按着脉,一边说道,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是在安慰自己。 待戴郃抬头,想要找那两人算账时,阮清许和卫源早便带着戴清玉,消失了。 70. 甩锅 往日总是散发着年轻快乐的气息的归元门,此刻所有弟子们的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重一点就要被上面长老发现,指着鼻子斥责。 于是日复一日,弟子们越来越闷声,连本该春意盎然的草木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蔫味。 “师兄,这是此次的龙血草。” 出任务的弟子将一包装得满满当当的草药放在登记处。 一天不知道要登记多少次龙血草的师兄满脸疲惫拿出一张小条子,写上日期姓名,时间以及重量,然后一并交给过来上交物资的弟子。 “凭条子去膳味堂兑换。” 面对昨天还是单纯一个印章,今天就已经换成条子的记档,弟子一点也不好奇,也并不感到奇怪。 没有每天一个时辰一个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这些事情外门弟子会碰见得比较多一些,那些有嫡亲师父,师兄姐的内门弟子情况会稍微好一些。 虽然朝令夕改的规矩一视同仁,可内门弟子真搬出师父的名头来,看在他们师父的面子上,说不上多优待,但至少不会像外门弟子这般,行事复杂。 所以这也让不少弟子颇有怨言。 “这龙血草到底要多少?” 再一次上交一大包龙血草的弟子低声嘟囔:“当饭吃吗?” 旁边一同陪他过来的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别乱说,长老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抱怨的弟子抬眼,想说说两句还不行吗?就见好友眼睛向上看了看。 顿时想起今日宗门不复往日的弟子背后汗毛竖起,听说掌门的神识已经遍布整个归元门。 意识到自己的随口抱怨也可能会被掌门听见,弟子脸色一下白了。 因为之前听说便有师兄弟吐槽掌门行事反复,第二天就被掌门叫走,现在都没有回来。 弟子惶惶不安,想说些什么挽回,但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一双眼睛硬是憋得通红。 而被弟子担心要秋后算账的徐相旬此时正坐在议事厅,胸口快速起伏,也被人气得双眼通红。 作为罪魁祸首的伊柳坐在下面,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撇去浮沫,吹了吹浮起的茶叶,不喝,又放下了。 上方的徐相旬将伊柳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明白白白,又被气了一回。 因为从伊柳回来后,每一次有徐相旬出现的地方,被送到伊柳手中的茶水,都被放了东西。 这件事徐相旬知道,甚至就是他放的,而伊柳同样也知道,但每次都拿起故作要喝的模样,然后再徐相旬几乎忍不住欣喜的时候,又放了下来。 “掌门,宗门中的龙血草储存已经超额,若仍要弟子们持续带回,怕是要引起天剑宗的注意的。” 伊柳看着上面徐相旬身后张牙舞爪的黑影,挑眉微笑:“介时掌门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徐相旬眸中黑光闪了闪,却丝毫不足为惧,也要李衡真敢派人来质问。 但龙血草确实收集的差不多了。 徐相旬忍受着伊柳脸上那恶心的表情,道:“那听伊长老的,停了吧。” 伊柳挑眉,完全不介意徐相旬把自己拿去当筏子的行为,又趁热打铁道:“听说掌门和李家族长李肃,颇有交清,不知能否请李族长来我宗门,观看百年大比?” 徐相旬脸色变换,下面来议事的长老垂头,除了伊柳敢直直的盯着徐相旬看,底下的人都寒蝉若噤。 眼也不眨地盯着徐相旬换了人格的伊柳,毫无畏惧的对上那双赤瞳。 方才被伊柳逼得双眼通红的徐相旬,此刻愉悦的靠在椅上,撑着下巴笑道:“如伊长老所愿。” 听见这魔鬼的声音,底下埋头地长老们不不着痕迹发颤。 尽管声音一样,但他们还是能极弱变化的声线,分辨出每一位掌门的性格。 是的,现在归元门所有长老都知道了,他们的掌门是个多重人格的人。 但伊柳显然知道的要比他们多一些,比如她能看见徐相旬身后,那些为了掌控身体而打得不可开交的魂体。 再次完成围观到底谁做掌门这件事,决出胜负后,伊柳便利索起身告辞。 其他长老还待在原地不动,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他们走不了。 被徐相旬润物细无声一个不落,全部中招被控制在他手中。 议事厅的大门开了又合,尚未走远的伊柳听见里头传来东西倒塌的声音,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议事厅每个月都要修缮那么几回。 日常给徐相旬添完堵的伊柳走在道上,脸上挂着用来挑衅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然后在徐相旬的神识监看下,大方的离开了归元门。 一腔热血,说要直接上门砍死徐相旬的阮清许,被卫源按着来找昙晖大师。 “冲动!你怎可如此莽撞!” 一起来找昙晖大师的,还有楚苍术。 而楚苍术在见到这位大师的那一刻,就将阮清许卖了个彻底。 于是,此时的阮清许坐在蒲团上,低着头被昙晖大师好一阵骂。 “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嘛” 面对敌方火力充足,而自己势单力薄的情况,阮清许秒认错。 一身好修养就这个贡献给阮清许的昙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沉静的高僧模样。 “徐相旬的恶果,不是你一刀砍了他那么简单。” 生怕阮清许回去后,又冲动上头,昙晖叹息着把之前算到的东西告诉了阮清许。 而这也是楚苍术算到的东西,所以才跟着阮清许他们来找昙晖大师。 阮清许当然明白,所以她想的是先断了根源,没了徐相旬源源不断的供给后,再去收拾其他的人,便会轻易得多。 昙晖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是,这个恶果在你们这一代,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阮清许笑了,问道:“所以我不应该去杀徐相旬?” 第一时间感知到阮清许清许汹涌的卫源,立即拉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们先听听看。” 阮清许克制着闭了闭眼,尽管眼中依旧不服气,但好歹能忍着不发脾气,先听听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依旧是昙晖开口。 “不是说你不能杀徐相旬,而是因为徐相旬产生的恶果,至少三百年内,你们无法解决根治。” 昙晖给出一个非常确切的时间。 “而且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徐相旬身上是不是总有一种顺遂感” 昙晖看着阮清许解释:“再说的明白一些,徐相旬是一块垫脚石,但不是你的。” 刚想反驳那是因为徐相旬夺走了许多人的命格,才导致这样的阮清许,听见后半句话,不由冷笑:“所以为了那个人,就要有更多无辜的人付出生命吗?” “三百年,这三百年的时间里,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等到那位钦点之人?!” 想到自己折腾来折腾去,没有一点好处不说,那极恶之人居然还被庇护,阮清许胸口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了。 楚苍术适时开口道:“若阮道友是为了给自己报仇,那再因果线上,是天经地义的 。” 气得脑子发蒙,已经站起来的阮清许一顿,又坐了下来,道:“细说。” 在昙晖侧目下,楚苍术把他看见的一一告诉阮清许:“阮道友修道途中,本不该经此大劫,却因徐掌门贪心不足,才遭此祸事,天理循环,阮道友为此报仇也是应当的。” 翻译过来就是,阮清许可以杀了徐相旬,这是应该的,但阮清许要想救因为徐相旬而受到迫害,甚至受到迫害的家族,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不是阮清许的任务。 杀了徐相旬和留着徐相旬,不管从哪一个层面来说,都是前者比较划算。 听懂楚苍术意思的阮清许皱眉,思索片刻后,再抬起头来,满脸坚定好似要说给谁听似的:“我要报仇,要我徐相旬加害再我身上的痛楚,一一还回去。” 阮清许说完,笼罩在寺庙外的金光悄悄散去。 卫源和阮清许察觉不到,但作为窥探命数的两人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伊柳终于赶到,然后再昙晖大师的告状下,阮清许毫不意外的又被骂了一顿。 “一百岁了!也不动动脑子!” 这回连着卫源也一起被骂。 伊柳指着卫源骂道:“她杀人你递刀,她放火你看哨,你就一点都不拦着,就这么惯着?!” 卫源动了动唇,想说这都是应该的,好歹被阮清许提前捂住嘴巴。 骂完人的伊柳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后,道:“打听出来了,李家和天剑宗,都跟徐相旬是一条船上的。” 阮清许抬头,有些卖乖却也有些疑惑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 伊柳翻了个白眼,当然是问徐相旬啊。 可能是因为魂体时常争夺,也因为那些魂体中,越是强大的魂体每次夺权成功后,没多久便陷入沉睡,弱一些的没什么脑子的魂体占据主动权时,被伊柳套路的出来的。 所以伊柳不仅知道谁和徐相旬是一条船上的,还知道了另外一件事。 “老掌门也在其中。” 在一圈人惊愕的眼神中,伊柳也是五味杂陈。 因为她刚知道时,受到的冲击比阮清许他们还要大。 阮清许无法把徐相旬和记忆中的老掌门相提并论,有些难以置信道:“师父,你是不是看错了?” 伊柳苦笑,她倒是宁愿看错了。 阮清许沉默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不管是老掌门还是新掌门,伤害是实打实的造成了,所以报仇的脚步不会停下。 得益于在秘境中获得的机缘,伊柳把她能看见徐相旬身后,那重重叠叠无数的魂体的事情说了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完全没有计划,只想凭借着一个突然袭击的阮清许眨了眨眼,不说话。 伊柳气笑了,毫不客气教训了一下弟子后,给了阮清许一个选择:“你可以等到百年大比,那时候动手是最稳当,且最有震慑力的。” 刺杀徐相旬的把握,在不知道背后还有老掌门影子的时候,阮清许只有六成的把握,现在知道还有一个老妖怪在后头,能不能成功这让阮清许心中打鼓。 伊柳当然知道徒弟的担忧,但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刚刚揍了两下的地方,道:“你会成功的。” 可还有一个问题。 “当家掌门在大庭广众之下暴毙,这种事传出去是不是有些有失颜面?” 同样将这点也考虑在其中的伊柳挑眉:“归元门还有面子这回事?大不了届时甩给其他人。” 至于甩给哪一个倒霉蛋,这还要他们再合计合计。 71. 百年大比(一) 归元门每过一百年,门内便要阻止一次比拼。 参加人员不分内外弟子,比拼内容涵盖刀、剑、灵药以及阵法符咒。 比拼开始的第一天,先是根据祖训来一场大乱斗,不局限于派系,只要能站到在最后的百名弟子,便能获得一个大礼包。 然后才是比较具有观赏性的一对一比拼。 而阮清许便是上一个百年中,不管是在大乱斗还是一对一,都凭借着一把刀,笑到了最后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入了徐相旬的眼。 但阮清许还有一事不明,她的师父是如何说服掌门和一众长老,同意提前举办大比的。 伊柳咬着牙慈爱地拍了拍阮清许的头:“那就要问问你还能记不记得,你在秘境里数了多久的星星了!” 目前为止,一直想不起来被小芽救后的记忆的阮清许心虚地低下头,这样一算下来,她都两百多岁了。 遗憾两百多岁,大比只参加了过一次的阮清许努了努嘴,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阮清许还记得归元门外的阵法,若是要不惊动任何人闯入,怕是还是有些难度。 伊柳眯眼,轻声道:“不急,有的是机会。” 这件事被伊柳接过后,阮清许只需要闭关,在大比前争取将自己的境界再提一提,给到时候能杀死徐相旬多增加几分机会。 而楚苍术则原地返回医仙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仇家太多,他露脸了反而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至于成功击杀徐相旬后,他身后那层叠的魂体便交由昙晖大师超度,也算是术业有专攻。 即将要举办百年大比的消息传遍整个归元门后,沉闷了许久的弟子们终于有活泛起来。 “听说上一次百年大比,第一人的奖品是一块千年玄铁石!” 不知倒了多少张口的传言被刚入门才几十年的小弟子打听到了。 比小弟子知道得更多一点的师兄立即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咬牙道:“不要总沉溺在过去,最重要的是要着眼当下。” 被捂住嘴的小弟子呜呜发出声音,想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纯好奇上一次那位第一人而已。 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的师兄咬牙亲切笑道:“巨石峰开了个赌盘,师兄带你去看看热闹啊!” 一入门就被警告过不能赌博的小弟子这下真的急切起来,这要是被执武堂的前辈们抓到,那就不是顶两天缸可以解决的。 说什么都不去的小弟子被师兄强拉硬拽拖走了。 目睹了这一场闹剧的弟子们脑子转的比较快,顿时明白上一届的第一人怕不是等同于那位被下了追杀令的师姐,一样是宗门的禁忌,不能提及,纷纷按下因为大比而松懈的心,提着一口气小心讨论,不再涉及上一个百年的事情。 外面的沸沸扬扬并没有闹到挽青峰。 自从和师父大吵一架,跑去找师姐却又被抓回来的南茵痛定思痛,将自己关在小院中,开启了长久的闭关。 自从伊柳回来后,便开始有意无意远离的宗门中心的辛夷来到小院外,敲了敲如水流般潺潺流动的屏障,道:“百年大比要开始了,你真要错过这一次?” 没有传音,只是平静的,如往常一样声调,但辛夷知道,里头的南茵肯定听见了。 小院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一如这几十年那般,恍若无人。 在无孔不入的徐相旬的神识笼罩下,辛夷没有说太多,只是将大比时间,以及形式告知后,便离开了。 在所有人眼中,好似这师徒两人还在冷战,而这一次辛夷也毫不意外吃了闭门羹。 但只有辛夷知道,她的徒儿早就在她的帮助下,神魂离开归元门去历练去了,而此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不过是一空壳。 每一次辛夷过来找南茵谈话的是为了通过屏障,将伪造的南茵的气息通过接触屏障的一瞬间,传递到小院中。 万万没想到,有人敢灯下黑的徐相旬收回监视在辛夷身上的视线,回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大比那几天,我不能出现,你最好不要出岔子。” 赤色瞳孔的徐相旬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看着镜子中,气势明显比较怯懦的人,皱眉叮嘱。 镜子里的人连忙点了点头,哪怕不能说话,但肢体上的语言表示出,他对赤色瞳孔的徐相旬又敬又怕。 总觉得这次大比要栽跟头的赤色徐相旬按了按眉心,哪怕知道镜子里的人不敢违背自己,但还是叫来其他比较信得过的人,安排了一些事情。 同样感觉到此次可能要出事的还有李家族长李肃,但李肃却不能不去,因为他收到了徐相旬的威胁信。 李肃看着那张写着为了大家好,实则读作他徐相死了也要找几个垫背的邀请函,沉吟片刻后,叫来了族中那对双生子。 双生子年纪不大,但脾气被纵得格外跋扈,听说此次归元门的百年大比他们也要和族长一起过去,便十分不快。 他们不明白,据说这百年都没有出过天资弟子,已经没落了的宗门,到底还有什么必要要去交好? 所以本就不情愿的两人在听见李肃说,此行他们可以不去,但他们要跟随长老们一起闭关修炼。 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归元门的两人忙不迭同意了。 长老们一贯宠着他们,只要到时撒撒娇,让长老带他们去玩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一眼看出两人小心思的李肃眼眸一深,当作不知道。 而作为同样被邀请的天剑宗,在和李肃通过气后,便派了一位地位不高不低的长老,赶到李家,随着李肃一起出发。 不同于往年的归元门大比,只是家里的知道就行,此次的大比不仅广邀其他宗门,还叫了不少散修。 赤色的徐相旬看着几乎要把计划写在脸上的伊柳,冷哼一声,眨眼间便换人上来。 除了第一次面对徐相旬一言不合换人感到惊恐的伊柳,现在已经能眼也不眨对着除了脸一样,其 他哪哪都不一样的掌门,面不改色汇报工作。 在三日后的风和日丽,归元门迎来了百年一次的大比。 被选作第一场混斗的玉剑峰峰脚下,几乎所有参赛弟子都汇集在这里,等待香炉里的香燃烬后,先声夺人强占先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香炉中,只剩一节尾指的香头,身体已经开始蓄势。 “第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位,南茵。” “香——烬——” 听见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名字,有些弟子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与此同时,香炉里的香也燃烬了。 “嗖”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最后一个踩点到的南茵率先冲入玉剑峰,天赋高的弟子紧跟其后。 等剩下的其他弟子反应过来时,最前头已经少了一小撮人。 两息后,峰脚下只剩一个香炉静静矗立。 被下了禁制的玉剑峰,所有入峰的弟子不可御剑,不可动用灵力,还要在规定时间内拿到规定的物品,并且在最短时间内登顶敲响铜锣。 可怎么知道自己要拿什么东西呢? 那就得通过自己的运气,去寻找线索,看谁先找到记载着物品的牛皮纸了。 整座山峰都被包在水幕中,听过外面阳光的折射,在利用秘法将影像的落点确定在某一处,那么哪一处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山里所有弟子的表现。 “徐掌门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万宝阁合作,开发新的留影石?” 代表万宝阁接受邀请来观看的大比地为方遇春,看着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水幕,不由再次为自己争取生意。 坐在主位的徐相旬婉拒了方遇春的合作邀请,转头和旁边的李肃道:“李道友觉得我宗弟子如何?” 自坐下来后便沉默寡言的李肃看了眼水幕中,已经率先拿到牛皮纸的弟子,平淡道:“贵门派弟子道运不错。” 徐相旬也瞧见了那位脸生,却运气非常好,第一个得到线索的弟子,谦虚道:“大概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开山老祖总要给几分面子。” 坐在后面的伊柳忍不住心中冷笑,但也对这位弟子留意了几分。 率先进入山峰的南茵获得牛皮纸的时间不早不晚,但她要寻找之物偏偏是最难获得的——夜游花。 夜游花,只在夜间带着阴气,腐叶土上才会生长的灵花,白天别说摘下了,根本连见都见不到,只有夜幕时才会现身。 南茵盯着手上的牛皮纸,自认为修炼已经能炼到,不为任何事所触动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阮师姐会在大比后,大骂想出第一天混战的老祖宗脑子里是不是有水。 现在南茵也想问问那位老祖宗,脑子是被冥海泡过吗? 牛皮纸一经拆开,便自动绑定拿到这张纸的人,无法再次更换。 于是南茵一言难尽带着手腕上那朵小小的白色夜游花,开始在青天白日之下,寻找那夜幕之中的月下美人。 72. 百年大比(二) 观看位上,运气好的会受到关注,运气不好的也会被关注到。 “辛长老,这夜游花我记得好像是夜里才会出现吧?你们这寻宝比赛还要继续道到晚上?” 坐在辛夷旁边,和她靠得比较近的万兽宗的长老,看见水幕中南茵的牛皮纸,不动声色揉了揉自己腰。 年纪大了,坐久了屁股和腰都有些受不住了。 辛夷扬起招牌微笑道:“张长老说笑了,日落之前没能登顶的,便直接淘汰,明日的比拼中也不会出现他们了名字。” 心有余悸的许长老为保住自己的老腰而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和辛夷套近乎道:“听说辛长老的弟子也在里面,是哪一位?” 已经瞧见自己的倒霉弟子正往山下的走的辛夷,面不改色道:“逆流而下那个便是。” 很好,又把天聊死的许长老脸上端庄稳重,实则心中忍不住怒嚎:到底为什么要把他派来观看这个大比啊! 万兽宗和归元门根本不熟好吗!而且归元门的掌门看起来就和万兽宗气场不和! 学着辛夷脸上挂起了半永久微笑的许长老,快速侧头看了一眼被众星捧月般,围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的徐相旬,十分看不上地翻了个白眼。 对于别人视线十分敏感的徐相旬刚好看过来,看见了许长老向下的嘴角,挂在脸上的笑意隐约有些端不住。 一旁的李肃并没有错过徐相旬脸色的变化,沉思为什么这次接触的徐掌门,怎会给人一种怪异感,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般。 袖袍下的手不动声色用李家秘法掐算,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异同。 若有所思的李肃在徐相旬察觉前,将视线转变落在了水幕中。 拿到了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南茵逆着人流而下,将场外场内的所有目光都吸引住。 “这是下山放弃了?” 另一家宗门没搞清楚机制的长老看着往下走的南茵,好笑道:“试都不试一下吗?” 知道进入了禁制后,不到规定时间,里头的弟子们是不能出来的伊柳挑眉:“赵长老不要太快下结论,继续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呢?” 格外关注伊柳的徐相旬听见这话,不由坐直身子,警惕盯着南茵的踪迹,期间不由狠狠地瞪了瞪辛夷。 辛夷熟视无睹,该干嘛干嘛。 南茵对各种目光毫不在意,来到山脚后,绕着已经长香已经熄灭了的香炉转了好几圈后,蓦然伸手掰了掰香炉的某一处地方。 天旋地转,日转星移。 玉剑峰骤然从白日换到了夜幕。 主峰上本来漫不经心观看的掌门长老们蓦然起立,眼中的惊骇是难以掩饰的。 修道几百年,什么样的法器见得也不少了,但是这种能变换天地的法器还是第一次见到。 “托归元门的福,这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了。” 李肃最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强撑了笑脸的徐相旬。 尽管被提前预告了,大比上会出现事故的徐相旬扯了扯嘴角,招呼站起来的长老掌门重新坐下。 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手给徐掌门带来了什么的南茵,满意地看着这夜幕星河。 正在努力往山顶冲去的弟子们被这忽如其来的的变化吓住了,纷纷拿出武器,三三两两抱团,警惕忽然夜幕带来的危险。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南茵已经飞速找到夜游花生长的地方,正蹲在一旁耐心地等着花开。 大概也是因为日夜忽然的颠倒,夜游花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南茵大概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雪白的小花才颤颤巍巍抖开自己的花瓣。 而在这一炷香中,一开始还有些谨慎的弟子们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人,说胆子大也好还是仇家太多,便趁着黑夜,蹑手蹑脚地把和自己有仇的都打了一顿。 “站住!” 被打了弟子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满心满眼都是要把那小子抓回来,打死他。 而有的弟子也是心大,满身心都是对自己师长的信任,料想那些长老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所以在适应黑暗后,便抓紧时间准备弯道超车。 等夜游花盛开完全,南茵便迫不及待地连花带根端起,往山顶冲去。 已经爬到半道的弟子们只感觉一阵风吹过,前面便多了一道身影。 “不是说,不能用灵力吗!” 被超过的弟子不可置信,严重质疑跑在他前面的那阵风是有人违规了。 他身旁累得撒谎那个气不接下气的弟子喘着粗气,道:“你也可以试试。” 正因为刚开始就已经试过的弟子,在面对不用灵力也比自己厉害时,才会发出这种愤愤不平的声音。 端着夜游花冲上山顶的南茵没工夫为这些人解惑,因为夜游花是一种很好骗但又很固执的花。 它可以晚上盛开得绚烂,但只要天边有一点际白的现象,花瓣边立刻垂落,准备凋谢。 所以南茵要趁着香炉的法术失去效应前,来到山顶,完成认证敲响铜锣。 山顶铜锣处的长老笑眯眯看着赶来的南茵,指了指天际道:“我们这个要在黄昏前敲响才作数。” 夜幕之下,盛开的小花摇头晃脑。 南茵皱眉,法术的启动是山下的香炉,若是再走一趟,天是亮了,但她手里的花也没了。 正好这时,一个小弟子抱着手中的东西,气喘如牛落在南茵身后:“师姐......” 南茵回头,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不明所以。 累得快要说不出一句话的弟子断断续续道:“求...师姐帮我...拿一下......” 想到法子的南茵伸手抓住弟子怀里,活物的脚,落入手中时便感觉到里面好比一把重剑的力,挑眉道:“这是你要找的?” 小弟子根本不想说话,点了点头便蹲在一旁歇息。 谁能想到,一只鸡居然比她平时耍的剑还重,都快赶上一个修士的重量了。 相当于抱着一个修士爬完了整座山峰的弟子累到不想说话,但又不敢放松警惕,因为那鸡精明得要死,只要她手松了点,就能满山地跑。 “哟?你又来了?” 长老看着不是第一次上来的弟子,调侃道:“你的宝物呢?来验证敲锣啊!” 大逆不道翻了白眼,对这个助鸡为虐的长老也是满心的怨言。 每一次鸡跑了都和这位长老有莫大的关系。 南茵抓着脚,倒拎着鸡,看着下面逐渐逼近的其他弟子,问道:“你能让它叫几声吗?就天亮打鸣那种。” 瘫在地上起不来的弟子抬手,南茵便拎着鸡走过去。 小弟子把鸡抱在怀里,一道微光从手中出现,垂落在鸡的面前。 感知到了光线变化的鸡扬起高高的脖子,一声声昂亮的鸡鸣顿时将黑幕击散。 而在天际变白的一瞬间,南茵手中的花也开始凋谢。 趁着还剩一点,南茵连忙敲响铜锣。 天光大白,完成任务的公鸡挣脱了无力束缚它的手,机敏跳到一旁。 “啊!” 山上山下追着鸡跑了不下五趟的弟子仰面倒在地上,痛苦道:“这大比我不上了!” “那可不行。” 眼疾手快把鸡抓住的南茵把铜锣拿到小弟子眼前,笑道:“真不去,可就和你的道心背道而驰了。” 方才还在哀嚎的弟子顿时坐起来,满脸严肃的敲响铜锣后,眉眼弯弯道:“不蒸馒头争口气!” “啊!” 话音刚落,完成使命的公鸡一改方才在南茵手中乖巧的扬起,狠狠伸长脖子啄了一口这个撵着自己漫山遍野跑的人。 法术失效后,南茵沐浴在日光中,方才和小子说话还带笑意的双眸突然直直对上某一处,主峰这边观看的人被这蓦然对上的眼神给看了个愣神。 但不管怎么说,被邀请来的掌门长老还是觉得归元门这个寻宝挺有趣的,想和徐掌门探讨探讨,看看能不能引进到自家来。 而想要被众人研讨经验的徐掌门在看到南茵敲锣的那一刻,便已经离席而去。 不管怎样,第一日的考验运道比拼完美结束。 夜里,掌门的主峰上,徐相旬看着镜子里的漩涡,脸上写满了不岔以及愤怒。 “我早 就说了!要杀了她!杀了她!那香炉几百年了,上面有什么玄机我作为掌门都不知道!” 赤色瞳孔的徐相旬在愤怒的低吼中,出现在镜子里。 “她还有用。” 这算是给出为什么不杀了南茵的理由。 镜子外的徐相旬冷笑:“怕不是你的私生子吧!我就说我娘当初怎么会忽然暴毙,合着是要腾地方!” 镜中的徐相旬赤色的瞳孔快速变换,要黑红间摇摆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依旧红得滴血的双眸,平静地看着镜子外的徐相旬,道:“你不应该如此侮辱你的母亲。” 镜外的徐相旬哈笑,在镜中人平静地目光中,勉强模拟着镜中人的气势,冷笑道:“我不杀她,但若是她自撞我手上,别怪我不客气。” 回应徐相旬的,是镜中的一片漆黑。 翌日比斗是现场抽签,主打一个随机。 为了不对上强劲儿的对手,有的弟子已经开始现场做法,对着签筒合手拜拜,求老祖保佑。 “第一场,剑修萧萍” 这名字一出,认识这名字的主人的弟子已经开始叩拜祖宗,求自己不要和这位怪力少女对上。 众弟子屏息凝神中,抽签的长老拿起一支签,肃着脸道:“对阵,阵修赵憬!” 阵容一出,没被抽到的人喜极而泣,被选到的人一脸苦涩上台。 赵憬也是萧萍好友中一人,甚至平日里和萧萍也有不少的对练,但那是团体对战。 “请收下留情,谢谢。” 赵憬哭丧着脸,抱拳。 萧萍在裁判喊开始后,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道:“在我把背上的剑解下来前,我给你布置阵法的时间。” 方才还一脸生无可恋的赵憬脸上一喜,对于萧萍让子的行为完全没有羞耻感,反而满心都是“给我半盏茶,我肯定能打过她”的决心。 “哎?台上怎么不动啊?” 下面观战的弟子看着台上相对而立的两人,满心疑惑。 跟萧萍比较熟的弟子解释道:“萧萍这是在让子,凡是和她交手的阵修啦医修啊,只要需要先准备的,她都乐意给人家一点时间。” 边上恨不得自己对上的就是这些人的弟子,撇了撇嘴,暗道:装什么圣人。 台上,赵憬的准备工作快速完成。 萧萍弯着眼,单手提剑,一招宗门基础剑斩落日从半空落到赵憬脑袋上空。 赵憬布置好的阵法在感受到灵力的冲撞时,立即护着主人并将斩下的灵力收入囊中,形成并供给自己的攻击术法。 “借力打力?” 观看台上,有专门研究阵法的宗门。 受邀前来的长老看着赵憬娴熟的布阵天赋,顿时有些嫉妒这种人才怎么会出现在徐相旬手中,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莫名奇妙遭到嫉妒的徐相旬,此时正时刻注意着台下角落里的南茵,见她哪怕这种时候,也不忘记打坐修炼,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郁气。 更别说徐相旬看着南茵的侧脸,越看越像他爹,心中那股郁气逐渐转变成怒火。 台上打斗十分精彩,但终究赵憬不是进攻派别的,多少有些吃亏。 在萧萍用一身蛮力破开赵憬的阵法后,赵憬干净的脖子上边便横着一把重剑。 “好汉饶命!” 明显已经输了赵憬眨了眨眼,笑着求饶。 但这是裁判长老却还未宣布结果,萧萍灵敏的第六感直觉不对,立即闪身推开。 “轰!” 不知何时,一道小小的阵法在赵憬脚下晕开。 被震开的萧萍在空中翻腾落地,险险踩在出界边缘。 “承让。” 赵憬看着被炸得回头土脸的萧萍,脸上笑得格外好看。 被摆了一道的萧萍这次双手握剑,态度认真上百分之二百,就像好似在面对死敌般。 大概是赵憬的动静有些大了,和台子隔着半个宗门的玉剑峰都听见了轰响。 “今年的弟子们,实力都这么强的吗?” 从山顶挂着铜锣的柱子旁,开了一扇门,从里头出来的阮清许和大比台子隔空相望。 73. 潜入宗门 “多谢朱公的帮忙。” 阮清许笑眯眯地把一捆大小适宜的灵麦草放在铜锣下,守护的大公鸡。 头戴大红冠的公鸡矜持地将那一捆,差不多顶它半个大小的灵草用鸡嘴扯到下坡处,然后有力的爪子一推,灵草便顺着斜坡下去了。 瞧见这一幕的阮清许顿时庆幸自己捆扎技术非常好,不然就她师祖这两下,那灵草早就散了一地。 卫源看着站在灵草上,趾高气昂消失的大公鸡,难得有些无语,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师祖?” 看着此时不可置信的卫源,就好似看到当初自己的阮清许拍了拍卫源肩膀,解释道:“论辈分来说,是的,因为它是开山老祖的宠物。” 卫眼错愕,一只鸡,活了几千年? 阮清许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活了几千年的鸡,肉质都老了,变得不能吃了。 一看阮清许表情,就知道里头还有事的卫源拉着人顺着坡道慢慢下去,边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得罪过它?它刚才看起想要啄你。” 这就不得不说,刚入门没多久的阮清许,小小一个特别可爱,所以去哪儿都有师兄姐愿意带着她。 其中苏衡是带最多的。 在玉剑峰没被算作大比的试场时,这里每天都有好事的弟子来找据说活了很久的师祖。 活了上千年已经成精的朱公又岂会轻易被逮住,于是便和小辈玩玩起了抓迷藏。 在一群人找了大半月,硬是连鸡影子都没看见的时候,带着孩子的苏衡便奉命过来赶人,因为有长老实在看不下去这些弟子们游手好闲的作风,找掌门投诉了。 彼时作为弟子中有些威望的苏衡便被派过来了。 而被迫当小尾巴的小清许一落地,便扑腾撒开脚丫子,在众目睽睽下,将躲在半腐烂的树根中的大公鸡,死死抓着尾巴给拽了出来。 于是那一天,在场的弟子们见到了一地鸡毛,以及脑海中回荡着魔音贯耳。 玩着玩着忽然进入褪毛期的朱公非常爱面子,所以找了个既能近距离观察弟子们,以便随时做出应对的位置,准备安然度过褪毛期。 结果就在毛全部褪完,还来不及长出新毛的第二天,被小清许一把薅出来,将一个无毛肉鸡完美展现在所有人眼中。 然后小清许就被朱公狠狠啄了一口,尚未褪去软肉的手背上,豁出来一个大口。 还没有踏上修道之途的小清许便坐在地上,哭得好不伤心,谁来哄都止不住。 也是在这一天,闻讯赶来的弟子们在一地鸡毛中,不仅见到了他们传说中的师祖,还看见了这位师祖百年难遇一次的肉鸡形态。 且就在抽抽噎噎的小师妹怀中,闭眼装死。 卫源听完,十分遗憾自己当年怎么不早点认识阮清许,抱着肉鸡啜泣的小清许一定十分可爱。 带路的阮清许撇了一眼卫源,没说当年有个作画非常厉害的师兄,当场就掏出画笔,把那一幕画了下来,现在若是没被徐相旬撤走的话,应该还在流光楼挂着呢。 在玉剑峰禁制下,气息被遮掩的两人悠悠闲闲地下山。 而这边大比台上,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 “下一场,剑修南茵” 这名字一出,全场哗然。 还没有上台的人已经不局限向祖师爷做法求庇佑,开始拿出去不知何时从道士和尚那里买的平安符或是其他吉祥物,全部往自己身上挂。 好像只要挂得越多,自己就不会被点中。 “归元门的弟子们,还挺有意思呢。” 昨日因为有事,未能赶来的逆庭庭主文君穿着青色衣裳,温润如玉地冲徐相旬笑了笑。 徐相旬一点都不想搭话,他十分讨厌这个人,凭什么大家都是装出来的,只有这个人装得好似表里如一般。 不理解归元门为什么会邀请这些魔道中人的掌门或是长老们,十分不屑和文君靠近,在文君落座前,虽然脸上看不出喜恶,但也内心满是吐槽,纷纷垂眸暗示文君离他们远一点。 最后文君坐在了相旬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李肃。 在归元门弟子们身上幻视方才的这些长老掌门,文君和气道:“年纪小,说话行事都由心,如此纯质,徐掌门真是教导有方。” 在座的人心眼子都跟蜂窝似的,又怎能听不懂文君的阴阳怪气,但又拉不下面子去和文君对峙,毕竟大家都是几百岁的人,还想小孩一样斗嘴也实在难看。 可有的人却不一样,比如想方设法要把赵憬拐回自己宗门的天机门长老。 马长老笑呵呵道:“可不是吗,而且天赋异禀的弟子也多,看得我都羡慕了!” 徐相旬听得只想翻白眼。 在上面高层谈笑风生中,南茵的对手抽出来了,是同样是使剑的师兄。 “师兄,请赐教。” 经过这么多年的种种事情,永远见人三分笑的南茵越来越像她的师姐,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少。 而上台的师兄也是卫不苟言笑的主。 于是,台下的弟子们便见到了这么一幕。 台上两个执剑之人招招入骨,拳脚功夫也是拳拳到肉,但两人愣是连哼都不哼一声,除了身上的淤青以外,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对彼此下了多狠的手。 “我们一会被打,也不能叫吗?” 目瞪口呆的弟子喃喃自语。 同样被惊到的弟子欲哭无泪,开口询问周边的同伴道:“你们带木棍了吗?一会我咬着上去,这样被打就不会叫出声了。” 两人比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最后以南茵一个扫堂腿把师兄扫到台下,结束了比赛。 “承让。” 目睹了这一切,并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弟子边抽搐着嘴角鼓掌,边小声道:“看不出你俩承让在哪里?” 两个人身上的任何一处伤落在其他人身上,早就嚎起来了。 作为裁判的那位长老看两人身上并不是致命伤,都是点到为止,便让两人先回去上药。 于是,在徐相旬冷然的目光下,南茵大摇大摆离开的比赛场地。 哪怕神识已经完全覆盖整个归元门,但徐相旬依旧有一种不受控的感觉。 在明知道徐相旬正在看着自己的情况下,南茵来到了玉剑峰。 能置换昼夜的香炉已经不在了,但山峰的禁制却尚未消散,如若上山,灵力依旧会被限制。 南茵没有犹豫,一脚踏进禁制中,在香炉的地方弯腰巴拉出一个紫色的香囊后,才起身准备离去。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南茵离去的脚步顿了顿,而后抬手捂住方才和师兄打斗时留下的伤口,面无表情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南茵走后,阮清许过去把南茵埋下的东西取出来,然后系在自己和卫源身上。 “走吧,我们去找找徐掌门的秘密。” 阮清许将一根泛着各种异色的黑羽顺手别在香囊上,眉眼沉静。 卫源看着明显是某种禽类身上的尾羽,不由无奈,他就说那只鸡记仇也不能记了百年,原来方才给人家送东西时,还顺手薅走了人家的尾巴。 借着师祖身份的阮清许可管不了这么多,开始顶着朱公的身份,目标明确地往主峰跑。 感知到羽剑峰那只鸡跑出来的徐相旬眼神一冷,刚想叫人把它抓回去,便在神识中看见那只鸡落到了主峰。 主峰上有什么徐相旬十分清楚,若是大肆叫人抓捕,万一被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便得不偿失了。 捏着鼻子,不得不接受那只鸡在自己院子里拉屎的徐相旬脸色格外难看,不由再一次怨恨起祖师爷怎么不把他的宠物一起带走,非要留下折磨后代子孙。 没想到顶着师祖的毛能如此顺利地阮清许,惊喜迈过徐相旬设下的禁制。 但这只是外面那一层,若是想要取得有效信息,阮清许他们还要往深处去找。 不知道徐相旬藏东西习惯的阮清许皱眉,在书房和卧室之间徘徊。 “选卧室。” 倒是卫源看了眼不知清雅贵气的卧室,一锤定影。 在学堂时,阮清许曾经听授课的长老说过这么一句祖师爷的名言:若是你运气不好,你最好听从运气好的同伴的选择。 阮 清许决定实施这句名言,和卫源一起先去卧室搜寻。 “嗡” 就在两人靠近时,卧室外竖立的一块木牌顿时发出嗡鸣。 远在看台上的徐相旬神情一冷,第一反应就是先看看南茵在哪里。 被怀疑的南茵此时正好好待在院子里疗伤。 猜不到是谁触动了禁制的徐相旬起身,想要中途离场。 “掌门” 留意着徐相旬动静的伊柳开口道:“下面是太虚真人和星月真人的比斗,你现在走了,怕是会引起其他散修的不满。” 徐相旬想说这关他什么事,但在看见周边的长老以及掌门的疑惑时,特别是旁边伪君子文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坐下后的徐相旬毫不客气将因为客人的到来,而收敛了的神识铺展开来。 被神识扫到的阮清许捏着五彩斑斓的羽毛,无辜地等那道神识把自己涮了好几遍。 再三确认进自己院子的就是那时老畜生,徐相旬脸更黑了。 因为徐相旬的神识隐隐感觉自己被冒犯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将不满表现在脸上。 “嗒” 一滴红色的鲜血被阮清许滴在禁制上,方才还抗拒他们的禁制顿时像血脉亲人般接纳了他们。 “那时什么?” 卫源有些好奇那能破开禁制的东西。 阮清许笑嘻嘻收起小瓷瓶,道:“师祖的血啊!只要有这东西,归元门哪里都能去。” 不怪祖师爷对他的宠物那么伤心,据说这还是祖师爷的救命恩鸡。 所以在这个祖师爷一手创办起来的宗门中,有一道法则是专门留给他的救命恩鸡的,那便是:来去自如。 这也是徐相旬一直以来,都想把那只鸡宰了的原因。 屋内,紫色的雾气将整个屋子笼罩,南边靠墙处摆着一张正散发出莹白光芒的暖玉床,床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用红布遮起来,看不出形制的东西;而门口的正中处,一套黑檀桌椅摆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蓝一黑两个茶杯。 阮清许盯着屋里的不知碰了碰身旁的卫源:“看出什么了吗?” 卫源数着简洁明了的家具,道:“和徐掌门的性格对不上。” 一目了然的房间,除了必要的桌椅床,利落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贅。 但按照徐相旬的性子,这屋子里不摆满奇珍异宝,都对不住他爹和他掌门的身份。 “一个人还要用两个杯子?” 阮清许俯身,弯腰察看两个杯子的区别。 一黑一蓝的杯子好似分庭抗礼般,各占据一角,互不退让。 两人面对太过于简洁的屋子,以剑代手,一寸寸划过去。 “嗒” 剑鞘在碰到暖玉床的正中间时,一股寒气顿时将剑鞘染上霜白。 不等卫源拉开阮清许,阮清许手中的火焰已经落在了方才剑鞘所敲打的位置。 “呼” 大火将整张暖玉床都包裹起来,炙冷的火焰在两人面前跳跃。 “咔” 就在阮清许思索万一烧大了,该怎么收场时,还在燃烧的暖床发出一声轻响,徐徐挪动,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大口。 阮清许和卫源对视一眼,依旧先把火球丢下去探探路。 燃烧的火球在进入后,火焰依旧明亮。 卫源按住兴奋起来的阮清许,自己率先下去。 漆黑的底下没有光亮,之前被阮清许丢下的火球也只能照亮脚边两步远。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被卫源紧紧拉着的阮清许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腥味,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卫源沉声道:“是血。” 随着两人越往深处走去,那一股混着泥土的腥臭味便越来越浓,甚至已经浓到要屏气的地步。 就在阮清许感觉,自己脚上粘着的泥土都快给她重新造了一双鞋时,两人终于看见了光亮。 “他们,对别人的尸体,是有什么癖好吗?” 阮清许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喃喃无语。 74. 记忆完整 一拃高的木台上,八个青铜莲花烛台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圆形,有力的烛台上幽火跳跃,舒展的三瓣莲叶向心而指。 烛火台旁,堆堆叠叠的骨头跪地叩首而拜,头颅所向无一不是正中心,盘腿而坐的中年人。 中年面色平和,哪怕在并不光亮的地方,依旧依稀可见他生前的慈爱的面容。 “老掌门?” 阮清许哪怕从师父那里知道,徐相旬的所做的事情中,都有老掌门的影子,但当真的见到时,依旧无法和那位记忆中给她糖吃的长辈相提并论。 卫源小心绕开骨头和烛台,围着木台查寻,目光也不断在烛台和骨头间切换。 阮清许眼下思绪复杂,但还是将情感先放在一旁,和卫源一起探查这块地方。 “除了这是个八卦外,没有什么其他信息。” 卫源皱眉回到阮清许身边。 阮清许站在他们方才进来的地方,抬眼看着中心好似只是睡着的老掌门徐百龄,哑声道:“你看我们站着的位置,像不像生门?” 卫源一顿,拉开阮清许,换自己和徐百龄面对面。 按理说,徐百龄陨落时,已经显化老态,但现在看着好像逆生长般,死的越久越年轻? 阮清许趁着卫源沉思时,一步一步数着步子,从这一座烛台走到另一座烛台。 “九步。” 阮清许转头,看向还在思考的卫源道:“这里所有烛台之间的距离都是九步。” 卫源立即明白阮清许的意思吧,九为阳六为阴。 术数上六为阴气,以徐百龄已经陨落的状态来看,用六更为顺应。 “我们先出去。” 这里情况十分不明朗和诡异,且还处于底下,卫源觉得不管这里有什么,他们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等等。” 看见什么的阮清许蹲下身,招手把卫源喊过来。 “这个好像万兽宗的弟子。” 阮清许指着最底下的白骨中,那其他的花纹道:“我记得万兽宗入宗后,所有人骨头上都会被刻上一套独特的花纹。” 卫源蹲下身,蹙眉道:“这也只是表明,他们不只残害归元门的弟子。” 阮清许摇摇头,移开半步,指着那折断的腿骨道:“我的意思是,它好像在指向某一个地方。” 随着阮清许的话音落下,附着在骨头上已经暗淡得变成灰色的花纹缓缓游动,然后坚定地指向某一处。 没想到人死魂消,花纹还能游动的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一旁。 “我就说”被拉开的阮清许满脸空白:“它不对劲吧!” 卫源紧紧拉着人,绷着脸顺着花纹的指向看去,却只见到四周漆黑一片。 于是阮清许便以指作烛台,举着火焰和卫源满脸警惕地步入黑暗。 或许是方才处于来处的视线盲角,或许是因为烛火不够明亮,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死寂,又或许...... 当小小的光亮照见花纹所指的方向时,比震惊更先来到的,是阮清许如断了线的滚落的泪珠。 整个身体都被按在泥土里,唯有四肢露了出来的苏衡看起来依旧鲜活,半垂的脑袋上,乌发粘着已经僵硬的血块。 以为那天那冷冰冰的石块,便是和师兄的最后一面的阮清许无声地哭泣着,难过的抬手碰了碰苏衡青紫的指尖。 被伊柳绊住的徐相旬此时正和文君较着劲假笑,看谁笑得最亲和。 忽然间,下在神魂上的禁制被牵动,徐相旬立即脸色大变。 “掌门!比试尚未结束!” 见徐相旬起身,伊柳挑眉拦下人,道:“大家可都看着呢。” 徐相旬耳朵里完全听不见任何话语,眼中只有伊柳勾唇的挑衅,顿时抬手一挥,把伊柳摔回了位置。 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的其他人,默默停下方才还因为精彩比试而引发的讨论,看着在他们视角里,大打出手的徐相旬大步流星离去。 “伊长老没事吧?徐掌门可能有什么急事。” 文君温和的替徐相旬解释。 被文君的语言艺术惊讶了的伊柳笑了笑:“没事,我们掌门性子是急了些。” 说完,两人都看着对方微笑。 不得不承认文君技高一筹的伊柳心中在感慨:好一个替他人宽宏大量,也难怪徐相旬天天受气。 携手完成了给徐相旬定下浮躁性格两人默默转头,继续观看比试。 唯有早就感觉不对的李肃看着徐相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已经僵冷的肢体冷硬如石块,阮清许红着眼想把苏衡从泥土中带出来。 不料却被扯入一番光影迷乱中。 “躲好。” 阮清许眼前空茫了好一瞬才恢复视线。 眼前依旧是诡异的,放着无数尸骨的地底,只不过这回身边不再是卫源,而是一名高出阮清许半个头的女子。 在四周的影影错错中,阮清许发现四周呆站着的人,几乎眼神都是迷茫的,哪怕偶有闪过几分清明,都被更深的迷瘴给笼了回去。 像阮清许蛇身前的如此清醒的女子,以及还能思考的阮清许,那根本都寻找不到。 被护在身女子身后的阮清许学着旁边人的模样,也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混沌些。 大概是这里头的异常太多,倒是显得阮清许和那女子没有那么显眼的了。 “站到这里来。” 最前面一道熟悉的声音指引着这些人。 被扯过来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打手脚打脚,歪歪斜斜怎么也站不对地方。 “傻子!” 实在被气到破口大骂的人不得不一边把人扯到他需要的位置,一边动作羞恼,只要被他逮住都要经受一场无缘无故的殴打。 阮清许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由踮起脚尖,悄悄探头探看这位给她熟悉的感觉的人是谁。 亮起微光的八个角落上,里头站着样貌不一的男女,但共同的特点是,他们都浑浑噩噩的。 而外面指挥着他们的,赫然是归元门的掌门,徐相旬。 阮清许瞪大双眼,看着八个方位的人在一瞬间,身上迸发出各色的光辉,然后汇聚成线,摇摇晃晃链接上道到中间盘腿而坐的人身上。 因为角度的问题,阮清许看不清那盘腿而坐的人到底是何模样,但却目睹了站在四周的那几个人,在身上的光辉消失后,如沙尘般消失了。 “他疯了!” 阮清许第一反应便是立即转头,寻找生路。 但四周不是魂体便是黑色的泥土,此地就像一个蛋壳般,完完整整被包裹在里头。 “你就一点都没发现,现在的身体和之前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吗?” 挡在阮清许前面的女子拉住差点引起注意的阮清许,示意她看看自己脚下。 有...什么不一样....? 并没有感知出有什么不一样的阮清许,低头的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居然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地面! “我...我死了?” 阮清许颤抖着手,不敢相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幻,还是阴暗潮湿的不知名的地方。 这下轮到女子感到惊讶了:“你不知道你死了?” 阮清许难得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些许无助:“我当时只是受了重伤而已啊!” 女子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怜悯起来,她还以为终于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能保持脑子清醒的,却不想是被活拘了,所以这才还有自己的意识。 就在阮清许感觉不知如何是好时,眼前忽然空出的缺口让她一眼看见了对面的泥土里的东西。 “他、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在这的?” 露出的四肢还能看出身上着月白色的衣裳,半摊开的掌心中厚厚的老茧泛着青紫,只有低垂的头颅看不清神情。 女子遥遥望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声音平静道:“哦,我在的时候他就在了。” 阮清许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据说为了保护她,所以葬身秘境的人,怎会在此?怎能在此! 魂体是没有眼泪的,但阮清许的悲伤连旁边浑浑噩噩的其他魂体都感受到,都一致皱起眉头,露出难过的表情。 “想报仇吗?” 女子借着其他 魂体的骚动,又带着阮清许往后退了退,让他们没那快被显露出来。 “你有什么条件?” 阮清许不忍心再继续看向那边,闭上双眼那惨状却又不断在脑海中播放,便干脆转头盯着拉着自己的女子。 这一看不得了,拉着自己女子眉眼英气,目光炯炯,阮清许立即断定,此人看得出生前定是威名赫赫之人,只是不知为何会被困圜于此。 女子勾唇,笑道:“我没什么遗憾,死前名利都有了,就差一个夫婿。” 阮清许张了张口,想说我虽然有未婚夫,但这玩意好像也不是能随便出借买卖的吧? “事成之后,你把我和他葬一起。” 女子眼神落在对面泥土上。 阮清许默了默,试图让女子换一个要求:“我师兄不会答应的。” 女子嗤笑:“他都死了,魂飞魄散,答不答应可不是他说的算。” 阮清许瞥了眼女子,想说到时候你也魂飞魄散,我合不合葬你说了也不算。 但阮清许还是磊落些,老实道:“若能事成,我们抛铜钱,师兄同意我便照做。” 女子稀奇看了好几眼阮清许,点头道:“那我要有字或是图样那一面。” 阮清许有默默看了看那边的师兄,悄声在心中告罪后,正色道:“你要怎做?” 女子轻笑,拍了拍阮清许的肩膀道:“借你一点东西。” 一块小小的光团被女子从阮清许身上掰了下来,没过一会儿,一个和阮清许一模一样的魂体便出现在挤挤挨挨的魂影中。 “他们搞的这个阵法,要填补到一定数量的魂体,才有可能激活,你把你的记忆留下,代替你,但又不是你。” 女子牵着阮清许记忆说话的另一个阮清许,笑道:“空出来的缺口他们一定补上,但只能由你来补。” 感觉脑中空茫的阮清许眨了眨眼,道:“我不记得我们的计划,那该怎么实施?” 随着前面魂体的前进,阮清许和女子为了不露馅也不得不往前。 “如果你能回来,那边知道我后面的计划,你接手过去便是,若是不能回来,便听天由命吧。” 在阮清许最后的注视下,女子带着有由记忆化成的阮清许站在了角落中的,其中两个位置。 “呵,天骄之子?”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忙着驱动阵法夺取魂魄的徐相旬难得站在茫然的阮清许面前,将她第一开刀。 被隐没在魂体中的阮清许身后悄悄出现一个漩涡,不等她反应,漩涡强大的吸力便把人吸走了。 “阮清许?!” 空荡的地下,卫源焦急的拉住拿着一根骨头往中心走去的阮清许。 自从碰了被嵌入泥土中的尸体后,阮清许就像着了魔般,奋不顾身地献祭般向中心的徐徐百龄走去。 死死将人抱在怀中,拦住阮清许的卫源眉头紧皱,带着人就要找地方出去。 “二位,去哪儿啊?” 赶来的徐相旬狞笑着拦在前头。 卫源抱着无知无觉还想往徐百龄那边去的阮清许,执剑后退。 “来都来了,不给长辈上柱香就走,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徐相旬抬手,木台上灰白的骨头顿时动了起来,连阮清许手中的那根也挣扎着要回去。 “徐相旬!” 就在卫源准备在毫无优势的情况下,想着如何把阮清许带出去时,怀中浑噩的人开口了。 徐相旬好整以暇,准备看看这位另一个百年的天骄准备如何逃脱。 清醒过来的阮清许握紧骨头,一字一句道:“徐百龄要献祭你,就像你对石瑾那般。” 徐相旬一顿,尚未来得及说话,那双黑眸就变幻成了赤瞳。 “许久不见,小清许已经学不会尊师重长了?” 盯着徐相旬的皮囊,但气势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时,身后的骨架们已经整合站了起来,正朝阮清许和卫源的方向涌过来。 “那掌门就再教你一次,这下可要记好了!” 赤瞳的徐相旬后退两步,负手欣赏两位脸色凝重的小辈就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75. 败露 听见后面传来的咔嚓咔嚓骸骨拼接的声音,阮清许拿起长刀,将半丈长的冷焰混着刀气被劈到雪白的骨头堆中。 又在那堆骨头尚未来得及过来时,阮清许已经提着刀跃进他们的包围中心迎战。 一刀挡下捶下来的手骨,格挡地锋利刀刃顺势转向骸骨的肋缝,毫不留情的狠狠插入,紧接着阮清许手腕一转,整齐的骨头便被削了个断。 可这些骸骨生前都是修士,经过雷法淬体后,哪怕修士肉死魂散,但留下的骨头架子依旧强硬。 于是当阮清许的刀刃再次刮过骨头,带起的火星噼里啪里落在了地上,而围攻它们的骸骨却并未受到影响,滚烫的火星落在他们灰白的骨头上,霎时间便被蒸发了。 那边的徐百龄还在虎视眈眈,阮清许不想暴露自己手上的火焰能焚烧亡魂,所以面对前仆后继的骸骨们,哪怕手上的刀剑已经抡出火星子,阮清许和卫源还是抗下来了。 “轰!” 长剑在手的卫源一剑扫开扑到阮清许身后的骸骨,并把这具骸骨当做武器,一脚踹过去,扫倒了一大片骨头。 连绵不绝的骸骨被一刀一剑打了个七零八碎,散在四周,哪怕徐百龄想要重新驱使他们站起来,碎了满地的骨头也只是微微动弹,在也拼成形状。 没了前面骸骨的遮挡,后面又站起来的散发出幽蓝光芒的八具骸骨。 不同于之前那些赤手空拳的骸骨,后面这八具骸骨手上都带着黑气缠绕的武器。 这是骨山中,最下面的,也是徐百龄能弄到的,生前无一不是天资卓越,修为基本里大乘期旧就差临门一脚的天才。 可若是仔细留意这些死去的天才,便能发现他们每具骸骨上地裂痕没有一个重复的,有的骨头头颅碎得只剩一半,有的下颚骨分裂成两半,甚至其中还有一架骨头,几乎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阮清许和卫源深深注视着行动自如的骨头,抬手应敌间,他们读懂了残留下的碎骨中,当年那些遭此毒手的天骄们的那份骄傲以及不服输。 就算他们最后都落败了,身体被困在这里,没有入土为安,死后不得安宁,还成了贼人作恶的工具,但骸骨中空洞的眼眶里,那挣扎着的清明阮清许和卫源看得清清楚楚。 八具骨头,对应的是八卦的八种方位。 阮清许想起那位女子说的话,只有没有完全死去的人,他们的魂体才会保持着清醒。 为了自己复生的大事能成,徐百龄主动将八个方位震物换成活生生的人,还是八个完美对应八卦本象的人。 被从木台上唤醒的骸骨在这里不知道被压了多久,他们带着生前被折磨的怨气,以及死后不能安宁的凶性,不受控制地全部发挥在卫源和阮清许身上。 “嗡!” 被围攻的卫源握着长剑闪身刺入骸骨头颅侧面,那里是整个骨头架子上,唯一的颜色。 抱着试探的心态,成功把这具骸骨刺醒了几分的卫源也被震得虎口崩裂,滚烫的鲜血顺着长剑滴落在地上。 大概因为是怨气太过浓郁,有几个骸骨的修为已经和两人不相上下。 “呼!” 性命危急之际,阮清许顾不得自己身带奇火的石被徐百龄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自己要是不烧了这些东西,那他们今天绝对会丧命于此。 不清楚自己死劫有没有度过,可阮清许知道,自己要是死在徐百龄和徐相旬手上,届时的怨气说不定比这些正在攻击他们的骸骨还要大。 冷灰色火焰把所有骨头都包裹起来,一时间所有骸骨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有的甚至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几分人性。。 “神火?” 站在唯一通道观战的徐百龄眯眼,盯着阮清许手中出现的火焰,眼里闪过垂涎。 心中有了新计较的徐百龄出手,把那几具骸骨一掌拍回了原位。 即刻亮起的阵法伸出锁链,将挣扎着起来的骸骨锁了回去。 “嗬嗬” 被强制按回去的骸骨不甘心,没了喉舌的骨头中竟然发出了声响。 但两方对峙的人并没有关注这点动静。 阮清许和卫源并没有为徐百龄忽然出手而感到高兴,谁都知道徐百龄肯定是有了新的目的。 卫源侧身,把阮清许往身后藏了藏。 顶着徐相旬面貌的徐百龄缓缓拿出本命剑,道:“听说卫家后生的剑术十分了得,老夫来领教领教。” 话音刚落,徐百龄便一道百丈剑气劈了过来。 卫源横剑于身前抵挡,方才刺入骸骨头骨震得出虎口此刻鲜血淋漓,被逼退十几步后,才得以停下。 被卫源挡住了大半攻击的阮清许一手扶着卫源的后背,源源不断输送灵力,另外一只手一刀插入地下,将下面埋藏的东西挑起。 那是另外一根散发着花纹的骨头。 卫源感知到阮清许在自己背后留下的暗号,头也没回提剑冲着徐百龄的方向斩下。 年轻的剑气带着锐利,一剑斩在徐百龄肩头。 仗着活多了几百年,徐百龄并未将之方才眼里,侧身躲开并嗤笑道:“也不过如此。” 面对徐百龄的嘲讽,卫源并未入耳,只是沉着地带着剑,全力应对徐百龄的进攻。 说着不过如此的徐百龄还卫源一剑划过脸颊,脸上的刺痛激怒了徐百龄,下起手来更是净挑狠辣招式使。 忙着拼骨头的阮清许,根本分不出心神来注意那边的动静。 两根花纹不一的骨头按照当年那女子所说,缺口相对,花纹相错。 过程中,阮清许在拼接好的缺口上,感知到一股强大阻力,尽管这样,阮清许的手依旧死死按着两个骨头,青筋暴起。 哪怕他们相斥,也必须牢牢粘在一起! “轰隆隆!” 还在观看百年的弟子长老们,被忽然逼近的雷劫给吓到了,黑压压一片,像是要来摧毁归元门似得。 “不是吧?这时候渡劫?” 看着乌漆漆的雷云,探头探脑四处察看是哪位师兄姐的弟子们既羡慕又哀嚎,比试还没结束便有了新感悟,还能突破,要不说别人天资就是好呢? 但比他们经验更多一下的长老们则看出,这不是什么雷劫,而是雷罚。 “比试暂停,所有弟子离开这里,离这里远一些!” 伊柳扫了眼归元门其他不出声的长老,知道他们还在被控制中,便直接放弃他们,当即离断道:“有劳辛长老和另外几位长老看住他们!” 其他宗门的长老和掌门同样脸色有些不好看,伊柳同他们告罪道:“让各位见笑了,但现下我们还有急事要处理,就不送各位了,改日我们徐掌门一定携礼登门道歉。” 和归元门交情尚浅的宗门长老当即离去,因为一看头顶越发厚重的雷罚,怕不是归元门做了什么有伤天和之事,留下万一被天道算作同伙那才是麻烦。 至于后面登门道歉什么的,如果他们还能在这架势的雷罚下活下来再说。 但也有肝胆过人的,比如那位文君庭主。 文君满脸关切且忧愁道:“我观这雷罚是冲着方才徐掌门离去方向而去,怕不是徐掌门遭遇不测,我作为他多年神交友人,能帮一把也是好的。” 伊柳扫了眼文君,也多亏他能忍着恶心说出“神交”二字,但正愁没观众的伊柳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正准备不掺和这事,已经抬脚走远的李肃又折了回来,道:“于公于私,我也该帮归元门一把。” 至于于谁的私,于什么公,你也别问。 伊柳状似难以拒绝的般,带着一对不怕死但又爱凑热闹的长老掌门朝着雷罚的方向而去。 “砰!” 卫源被按在泥土里,溢血的嘴角和颤抖的手昭示着,他没有气力了。 但他依旧坚定地挡在阮清许面前,寸步不让。 “真是感人。” 徐百龄笑着赞叹:“少年人的热烈的感情就是替对方去死也愿意。” 鲜红的血丝渐渐漫上卫源的双眼,几乎快要和徐百龄那赤瞳一样。 “啪!” 厚重的泥土上方,一道紫电穿土而 下,劈在了木台周围。 本还有心思逗弄着两人,慢慢欣赏他们的互相绝望后,再弄死的徐百龄神色一变,咬牙笑道:“好好好!” 不想再留着苟延残喘卫源的徐百龄,抬起蓄满灵力的手掌做势要一掌拍死,挡在阮清许前面的卫源,不料中途却被另外一只手接下。 相斥的骨头已经接合,正稳稳在半空旋转,而完成了任务的阮清许闪身挡在了卫源身前,沉着脸,没有对徐百龄会把自己打死的惧怕,只有无限的恨意。 两掌相对间,巨大的冲击在此地空间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余震使得部分地方坍塌。 剧痛的掌骨从指尖传到心脏,阮清许将方才和徐百龄对掌的手负在身后,换了另一只手持刀。 头顶上的雷电一声大过一声,落在下面的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大,连那不远处的木台也出现了破裂。 和徐百龄对上的阮清许,不计后果的将身上的灵力全部运转在刀刃间,连一丝防护都没有套在身上。 玄冰寒铁锻造的长刀,在得到富足的灵力后,刀上的花纹也全部亮起,在阮清许的挥动中,每一次斩劈出去的威力都往上翻了三倍。 另一双只手掌碎了,只能单手执刀的阮清许眉眼沉静,心神与刀合一,一招一式间,徐百龄竟然没有沾到一丝便宜。 在一个小辈身上,竟然处处受到挟制,甚至阮清许还是单手,觉得被侮辱的徐百龄狞笑,横剑在前,单手结阵。 被拍回八卦只能的骸骨忽然盘腿而坐,身上散发的光芒和阮清许记忆中那般,不断向中心的中年徐百龄输送。 “打断他们!” 大致猜到徐百龄想借着本体来恢复灵力的阮清许当即喝声,稍微恢复了灵力的卫源立即提剑斩过去。 徐百龄一边和阮清许过招,一边得意道:“晚了。” 头顶的雷声也不断响起,劈下来的紫电也越发粗壮。 那边卫源才打断了一具骸骨的链接,这边的阮清许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源源不断地能量从本体转换过来,徐百龄疯狂抽取徐相旬神魂中的力量,也一并转化成自己的能量。 就在阮清许咬牙把一道火球挥向徐百龄时,他们头顶的土层终于也撑不住雷罚的不断劈打,轰然塌陷。 烟尘过后,提前设了防护的木台安然无事,在木台上的卫源也没有受伤。 甚至因为塌陷要驱动防护的缘故,另外几具骸骨的链接被打断了。 “乖孩子,多谢的你的神魂和神火了。” 灵力耗尽的阮清许被徐百龄包裹在一个小球中,并且她身上的莹白正随着徐百龄的话语,快速往木台中心涌去。 被锁链缠住脖子的阮清许发不出声音,甚至在她试图抬起手时,双臂直接被看看见这个动作的徐百龄按碎。 “嗖!” 眼睁睁瞧见阮清许的痛苦的卫源举剑,天地间磅礴的灵力在长剑和卫源身上流转。 “斩!” 巨大的剑影出现在卫源身后,随着卫源挥下的动作,剑刃劈在了徐百龄身上。 牺牲了一个肩膀换得逃生的徐百龄,被今天两个小辈伤了自己的行为气疯了,一手控制着半空的阮清许,一手挥掌。 目的不是卫源,而是他手中的剑。 人剑合一,剑断人亡。 已经能遇见卫源死亡的徐百龄冷笑:真是愚蠢的做法。 “轰!” “噗嗤!” 看不见的烟尘中,只有一道血肉被利物刺破的声音,徐百龄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来得及展开,胸前的刺痛不得不使他低下头。 灰白的肋骨正深深扎入胸前的心脏,暗红的鲜血正汩汩往外流淌。 同一时间,挥向卫源那道强劲的掌风也被另一道灵力撞偏,将褐色的泥土砸出一个深坑。 “徐掌门怎能对小辈下如此重手?” 塌陷后的地底上方,一个温润的面容出现在上头。 文君含笑地扫了一圈底下的情形,向来温和的脸面上出现了寒霜:“徐掌门这是要,杀人灭口?” 76. 鱼死网破 遍地的白骨,在褐色耳朵泥土的衬托下,如人间炼狱般森然。 因为打斗而翻起下层的泥土中,黑红的颜色混合的辛臭的味道,一切浓郁的占据了后面探头看下来的人的所有心神和目光。 还被徐百龄困在半空的阮清许被吸干最后一丝神魂,从半空坠落。 文君救下的卫源连手中差点断成两截的本命剑都顾不上,连滚带爬过去接住了阮清许。 再一次成为空壳的阮清许在卫源怀里没了呼吸。 卫源眼中尚未消退的红色顷刻布满整个眼球,抱着松不开手的怀中人,苍白的唇角生生染上殷红。 地上差点断碎的本命剑嗡嗡颤动,冷亮剑身上的庄重花纹缓缓被鲜红妖异的颜色的替代。 “看来徐咋掌门不准备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从坑沿跃下来的文君站在卫源身旁,抬手用力把卫源在按在原地。 经过和徐百龄苦战后的卫源又哪里能反抗巅峰的文君,更何况按在肩膀的手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清凉的灵力强硬地游走在卫源体内,将他身上的邪火给硬是压了下里。 “解释?” “这便是解释!” 徐百龄感受到体内充沛的灵力,快活得连本命剑都舍弃了,抬手挥出一道风刃。 不等文君抬手,有人比他更快出手。 文君一惊,连忙抓紧手下的肩膀,生怕是卫源宁愿不要命也要中伤徐相旬。 “小贼!还我宗门圣女!” 紧随在文君身后而来的万兽宗上来满脸气愤,手上的斧头虎虎生风,恨不得立即砍死徐相旬。 本来文君跳下来后,张长老还嘀咕什么时候这魔头性子如此好了,紧接着,张长老便瞧见了悬浮在木台不远处的半空,那两根繁丽花纹的骨头。 别人看见这花纹只会觉得这是附骨疽,但万兽宗有一个独门的眼法,能看见骨头中的花纹外还能看见骨头记录下的主人生前的最后一幕。 而张长老看见的便是他们上一位圣女,消失在徐相旬手中的场景。 这如何让张长老不气愤,毕竟哪一位圣女的天资,从前没有,日后也难有,是引领万兽宗走上另一个高度的希望。 结果却在尚未来得及长成时,便折在徐相旬手里,这让张长老如何原谅。 “啊?你说那位小姑娘啊?天资是不错,可惜了。” 徐百龄游刃有余躲开笨重的斧子,游走间还有心情去刺激张长老。 “你该死!” 张长老看着徐相旬脸上的笑容,心中顿时更恨了! 那是他们宗门的希望,是他们的宝贝,怎就被这恶人给遭害了! 徐百龄面对燃起红焰的斧子,没有一点带怕的,但面对张长老的攻势,却只是一味闪躲。 “回来!别中计!” 没有出手的文君看着快要被引到木台上的张长老,连忙出声想把人唤回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已经站在木台上的徐百龄顿时处于雷暴中,被引到木台边上的张长老立即被天上的雷罚绑定为同伙,已经从黑云中劈出的雷罚,一分为二,一道劈徐相旬,一道劈张长老。 等张长老意识到上当时为时已晚。 比以往每一次历劫压力都重上千万倍的雷罚打在张长老身上,张长老不得不举起斧子抵抗。 但张长老万万没想到,他的斧子使用上好的青铜精锻造,此时不仅没为他挡住雷罚,还因为他将斧子高高挥起的动作,迎来更多的雷电。 “嗖” 一条长蛇鞭从远处快速游动而来,缠绕上的张长老膀大腰圆的水桶腰,巧劲儿一拉,便把人拉出了雷罚的范围。 “这么多年只长肉,也不长点脑子。” 去而复返的青鸟族长老嫌弃地抖开鞭子,眉眼中甚是不耐烦。 尽管青鸟族长老来得及时,但张长老依旧被劈得面容漆黑,脑袋冒烟。 “哦?人来得挺整齐啊!” 木台上,已经被劈了好几道的徐百龄负手,雷罚在他身上看不出一丝击撞的痕迹。 作为把这群人聚集到一起的伊柳,此时正将一个靛蓝色的大网罩在坑口上头。 徐百龄对于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大网,没有任何惧怕。 “砰!” 手掌向下,灵力顿时往四周漫开。 本就因为坍塌而松散了的泥土在这一掌的威力下,又塌陷了许多。 站在坑口半天,都只在探听而不曾现身的其他长老掌门,顿时掉了下来。 “几位,怎么藏头藏尾的?” 徐百龄实现一一扫过落下来的几位,在看见李肃居然还没有走时,眉梢一挑,道:“我新得了一本功法,还请几位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指教指教。” 李肃看着举手投足都和木台中心的人十分相似的徐相旬,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即在脑海浮现。 如果那个想法是真的,那么眼前人断不可留。 李肃眼眸深沉,盯着木台上的徐相旬的一举一动,越看,越是心惊。 “此人如此歹毒,断不可留!” 李肃抢在所有人还处于观看形势时,抢先动了手。 一点都不意外的徐百龄冷笑着和李肃远远过招。 因为头顶的天雷暂时还没有离去的趋势,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不动手只动嘴的原因。 毕竟张长老的下场大家都见到了,现在还焦黑地坐在一旁调息呢。 可若是所有人都不动,那不乐意的人就要是徐百龄了。 “几位真是几百年都不该的胆小怕事啊!” 不等伊柳拆穿现在的徐相旬便是徐百龄,徐百龄先一步自爆了。 有的不止和徐百龄打过一回交道的,比如万宝阁阁主方大山,也有完全和徐百龄不熟的,比如天机门长老马长老。 都说有的人是你此生难忘,化成灰都要去认一认的方大山在徐百龄爆出真身时,便提步跃上。 就是这老东西!差点将他家几代人累死累活拼来的家业付之东流! 一声爱财的万宝阁阁主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出发前儿子千叮万嘱,说若是看见有人对徐掌门落井下石,一定要上去踩一脚。 从来倡导祸不及子女的方大山此时恨不得一拳打死那老贼。 见好几位身份地位都在自己之上的大能出手,已经后悔留下来看热闹的其他门也不好袖手旁观,纷纷加入战场。 几乎在所有人都进入了雷罚圈后,徐百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作为讨伐徐百龄主战力的李肃和方大山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随着出招所要的灵力越多,越要快速调动灵脉的中的灵力时,他们都感知到了灵脉运转有些阻滞,这是从未遇见的过的状况。 脑子转得更快一些的李肃在下一次出手时,很明显地把力道收了收。 “嘭!” 方大山一拳把徐百龄锤了出去。 半边脸肿起来的徐百龄感受到脸上的剧痛,向来在外人面前的体面的掌门人先是羞恼,但想到什么后又把自己安慰好了。 “多谢各位,祝我回春。” 徐百龄看着所有被他引到木台上,站位几乎和所布置下的卦阵吻合的众人,哪怕是高肿的脸上也无法遮掩他的喜色。 “不好!” 马长老见到徐百龄结阵的手法,慌忙带着人后退。 但悄无声息生升起的护阵早已将他们的去路封锁。 甚至不断降下雷罚所产生的气息,也一并被留在了阵中,作为天道的气息融合进阵中。 “你敢!” 同样做过类似的事情的李肃面色顿时冷厉,喝道:“徐百龄你就不怕转换后的天劫吗!” 天劫? 徐百龄冷笑,待自己取代天道后,劈不劈自己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最后一层手印结成,木台上不管修为境界几何,此时全部沦为了徐百龄的养分。 无路可逃的掌门长老面色难看,不得不运功抵抗,抗拒成为养分。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越是运功,体内的灵力越是消失得越快。 “庭主!求庭主就我一命!” 其中修为比较低的长老感知到自己的灵脉隐隐有破裂之势,艰难转头向唯二留在外面的吻君求救。 文君的手依旧牢牢按在卫源肩上,听见求救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那位长老,便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见求救无望,这位长老顿时激动破口大骂。 骂徐相旬卑鄙无耻,骂归元门包藏祸心,骂归元门门派十八代祖宗,骂文君果然是魔头,甚至还开始挑拨离间栽赃给文君泼脏水,说文君和归元门都是一伙的...... 激情辱骂尚未结束,这名长老便因为血气运转过快,先一步爆体而亡。 离他最近收到波及,顽强加入的混战的张长老低声骂了句蠢货后,便专心抵御一只外泄的灵力。 站在所有人对角线上的徐百龄强撑着结印的手,算漏了当年为徐相旬转换的灵脉太过普通,以至于现在根本没办法承受返魂印带来的震荡。 “噗嗤!” 比灵脉先撑不住的,是神魂。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的徐百龄五无法继续用徐相旬的身体,完成返魂回春阵的下一步。 徐百龄倒下了,被返魂阵牵制的众人顿时有了逃脱的机会。 所有人运着一口气,拼命着往木台外跑去,只有两人逆流而上,那便是万兽宗的张长老和青鸟族的满长老。 当年被徐百龄抓走的,不仅是万兽宗的圣女,还是青鸟族立族以来,唯一带着返祖凤凰血脉的,族里钦定的下一任族长。 而便是这一位带着两族宗希望的明珠,却在往返青鸟族和万兽宗的途中,遭到了徐百龄的毒手,也让他们苦寻多年无果。 沾了无数人或兽鲜血的鞭子,率先破空而出,穿透无力支撑而半跪在地的徐百龄。 紧接着,泛着冷光的斧子从半空劈下,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徐相旬被拦腰砍断。 “嘭!” 鲜血飞溅的同时,一声巨大的响声将还在想法子打开护阵的众人炸了个措手不及。 来得及开防护的,勉强无事,慢了一步的则身上都挂了彩。 而离爆炸源最近的两位,根本来不及撑开灵力,是死是活全看运气。 血雾还未散去,铺天盖地的重重黑影先扑了过来。 “这是什么?!” 方大山看着咬在自己胳膊上的小黑球,不管怎么甩也甩不掉。 “怨魂。” 早便和这东西打过交道的李肃亮出法器,难得好心提醒:“一旦被它们缠上,要么它们成为你,要么你杀死它们。” 四周的长老掌门门后脊顿时起了一股毛汗,一想到会变成爆体的徐相旬那般,亲友认不出来,在如平常般相处后,忽然被捅了一刀,就感到一股悚然。 为了不被偷天换日,所有人都拼了命去搏斗。 刀光剑影中,李肃面不改色一击弄死黑影中熟悉的面孔,在怨恨恨不得生吃了他的目光下,狠辣地又补了一刀。 “这到底是害了多少人啊!?” 杀了一个又一个,但面前依旧前仆后继的黑影,一名长老忍不住发出疑问。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还有神魂被徐百龄吸到他的神魂中的阮清许。 每个人的神魂所呈现的象是不一样的,但大多数都和自己的本命器物有关。 而徐百龄的本命器物是一把掌门剑,但他的神魂呈现的确实一个正在熊熊大火上燃烧的炉子。 “数以万计吧,因为我进来时,这炉子 还没有这么大。” 阮清许记忆中见到的那位女子此时正在悬浮在半空,翘着脚看着比两人三个体位还要的高的炉子,道:“外面怎么样了?” 提到外面,阮清许有些羞愧:“我没动杀了他,还让他得手了。” 女子托着下巴,笑道:“若你能杀了他,我们也不会在这见面了。” 每一个天资都在阮清许上面的天骄毛都没能得手,但凭阮清许一人又怎可能成功? 女子这话更让阮清徐无地自容了。 当年不知道女子用了什么秘法,才将自己送走,现在自己却没能把事情做好,自觉辜负了女子的阮清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好欣赏了还一会儿阮清许面上变幻的各种情绪,女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家中有些长辈格外爱看唱戏了。 “行了” 女子站起来,手中的一缕朱色的火焰从指尖跃出,然后冲阮清许抬了抬下巴,道:“把你身上的的火也放出来。” 阮清许奇怪女子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火焰的,但依旧不疑有他,照做了。 冷灰色的火焰一出现,便有些迫不及待冲向女子指尖。 直到那火焰能焚骨烧魂,阮清许刚想伸手拦下,便见跟了自己有一段日子的火焰依恋地贴着朱焰。 “原来,这火焰是你给我的啊。” 一直没想明白这火焰是从哪里来的阮清许这下终于有了答案。 女子轻笑,没说话,由着两束火焰亲昵地贴了还一会儿,便屈指把冷灰色火焰弹回阮清许身边。 “这炉子也烧很久了,让我们再给他添左后一把火。” 暗红色炉火被朱焰和冷灰火焰包裹,两种火焰由外而内,逐渐将暗红的火焰吞噬并完成置换。 利用儿子的身体自爆完成置换的后徐百龄从木台上睁开双眼。 四周的怨魂黑压压的一片,唯有徐百龄那里空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感受到体内蕴含着一丝道蕴的徐百龄伸手,看着自己干净无暇的双手,惊喜万分。 “多谢各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徐百龄仙风道骨飘起,居高临下看着还在怨魂海中顽强挣扎的众人,毫无诚意地道谢。 在徐相旬自爆后,靠着满长老身上佩戴的防御神器就回来的张长老和满长老,看着小人得意的徐百龄,几欲吐血。 “是吗?那真是恭喜老掌门了。” 自从把人带道这里后,又消失不见的伊柳带着人出现在徐百龄面前。 徐百龄不在意地看了眼被伊柳带来的昙晖大师,笑道:“大师功德有增长了,这其中还得多谢我。” 昙晖抬头,望着徐百龄身后隐约成型,满脸凶相的法相,没说话。 有了昙晖大师的加入,怨魂的清理不再是靠缠斗摆脱。 水波般的经文在昙晖的念诵下,透过护阵层层荡漾开来,满身黑色的魂体渐渐恢复成白色。 听到头顶雷声越大的徐百龄根本无暇顾及底下发生的任何事,只是抬头静静盯着越发厚积而压下来的黑云。 “来了!” 文君按着几乎脱手的肩膀,道:“你且先看,再决定要不要为了这种畜生,而配上自己一条命。” 双目点点殷红的卫源咬牙,唇角的血色从文君按住他开始便没有停过。 “这雷罚还没散?!” 不用和怨魂搏斗的众人看着即将落下的雷电,大吃一惊。 “什么雷罚,那是徐百龄的报应。” 伊柳盯着落下粗壮的黑色雷电,依旧迫不及待的徐百龄冷笑。 听出来伊柳好像知道许多东西的李肃,默默站远了些。 “来啊!你承认也得认我!” 徐百龄站在半空,衣袂翻飞,得意而又张狂的话语响彻天地间。 “他要取代天道?” 李肃瞪眼,不可置信抬头。 他只以为徐百龄只是想成仙,却没想到如此敢想,一时间也有些接受不了。 就这一片刻时间,天罚已经落下了数百十道雷电,徐百龄也从一开始张狂到现在的咬牙不做声。 “你们快看!那是......” “法相?!” 数百双眼睛,从徐百龄对抗天罚开始,便没再挪开眼睛,自然也有人第一时间认出了徐百龄身后凝聚而成的法相。 “只是,怎么看着如此诡异?” 眼也不眨的伊柳终于等到想要的机会,将深藏依旧的木盒拿了出来。 一串血色的珠子从木盒中升起,而后冲破天罚的禁锢,直直地,坚定不移地撞上徐百龄的胸口。 与此同时,徐百龄身后的法相以及肉身,顿时被一股双色火焰包裹。 底下人惊疑不定,纷纷眯着眼想要穿透火光看清火焰里那两个影子的模样。 “啊!!!” 烈火烹油的痛楚也不过如此。 徐百龄五指成爪,试图把放过的两人从自己的神魂中抓出来,却没能成功。 因为这一次的天罚比之前的更为厉害,这都是伊柳丢出来的,那串万万人凝聚而成的额血珠子的功劳。 人群中,满长老和张长老看着那双色火焰,脸上既骄傲又悲痛。 凤凰神火可焚烬世间一切阴邪之物,使其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不!” 徐百龄不愿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么草率了结了。 哪怕被天罚和神火双重夹击下,徐百龄还想抬手掐诀,用邪法试图逃脱。 “噗嗤” 一把长刀整齐斩下蠕动的双手。 徐百龄艰难抬眼,只见一双血色红眸。 “哈哈哈哈哈” “我等你、成为我!” 最后一刻没把人拦住的文君痛苦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