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 第352章 戏精毛蛋 毛蛋来一个撞一个,来两个撞一双,下人们被撞得东倒西歪。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毛蛋像只脱缰的小野马,小脚在地上蹬了蹬,猛地朝对方撞了过去—— 这绝对是他最厉害的一次小炮仗。 然而就在他起飞的一霎,耳畔传来了姜锦瑟风轻云淡的声音:“这个撞不得。” 冲到一半的小小身躯,陡然凌空一滞,如同瞬间被扎破的河豚,“吧唧”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上一瞬还大杀四方的小魔头,眨眼间变成了山河破碎、流离失所的小可怜。 他趴在地上,抬起一张满含惊恐的小脸,朝着老夫人一步一步艰难地爬过去,每爬一步都仿佛耗空了这副小小身子全部的力气,郁郁葱葱的青草地硬生生被他爬出了尸山血海的悲壮! 终于,他爬到了老夫人面前,抬起骨瘦如柴的小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抓老夫人的裙裾。 然而还未来得及碰到,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老夫人:“” 老夫人赶紧让春嬷嬷把毛蛋抱进屋:“给孩子洗漱一下,赶紧去请个大夫。” “是,老夫人。” 春嬷嬷抱着毛蛋去了,又差了老夫人房中的丫鬟鸳鸯去请大夫。 姜莲急头白脸地说道:“祖母,他是装的!” 胭脂跪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喘。 老夫人捏着帕子冷冷地指向她:“把一个孩子欺负成这样,你还倒打一耙,姜锦儿,你好大的本事!” 姜莲百口莫辩。 老夫人直接打断她的话:“送你去庄子住了一段日子,本以为你能有所收敛。” “不曾想你不仅不思悔改,更是变本加厉欺辱一个五岁幼童。” “若此事宣扬出去,侍郎府的脸要往哪儿搁?” “你爹还要不要在朝廷当官了?” “祖母,他撞了那么多人” “那他为何不撞我?” “还不是因为他知道祖母是府上的主子撞不得,故意在祖母面前装模作样。” 姜莲委屈控诉。 老夫人冷声道:“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你们欺负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你居然说他装模作样。” “依我看,装模作样的是你们!” 姜莲这下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老夫人认定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可能腹黑到如此地步。 可毛蛋是寻常孩子吗。 姜莲从见他的第一眼便觉着这孩子的眼底有杀气。 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 也不知姜锦瑟是犯了什么傻。 要收养如此异类。 也不怕养虎为患。 换做是自己巴不得把这孩子扔得越远越好。 既然行为上无法说服老夫人,索性把矛头调转指向了毛蛋的身份。 “祖母,他是山里的野孩子!如今,什么乡下乞儿都能上侍郎府打秋风了吗?” “四姐。” 姜元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姜莲的身后。 姜莲惊讶转身:“元元宝?” 姜元宝认真说道:“毛蛋哥哥和栓子弟弟是我请来的朋友。” 姜莲怔在当场。 姜元宝并未撒谎。 今日夫子给三人放了假,他特地把毛蛋和两个小伙伴请到府上。 和自己一起玩。 祖母年事已高,母亲让他不要打搅祖母。 于是他便没带着两个小伙伴去给祖母请安。 第353章 沈湛来了 “是吗,我可不记得。” 姜骁的回答让姜莲如坠冰窖。 原本还存着最后一丝庆幸,姜骁念及兄妹之情,至少不要当众给她难堪。 至于事后她再想个法子瞒过姜骁便是。 譬如谎称她在长公主府见过五皇子的画像,姜骁定是不会去向长公主求证的。 “这就奇怪了呀。” 五皇子颇有些耐人 “是吗,我可不记得。” 姜骁的回答让姜莲如坠冰窖。 原本还存着最后一丝庆幸,姜骁念及兄妹之情,至少不要当众给她难堪。 至于事后她再想个法子瞒过姜骁便是。 譬如谎称她在长公主府见过五皇子的画像,姜骁定是不会去向长公主求证的。 “这就奇怪了呀。” 五皇子颇有些耐人 首先,饮食方面一定要充足,尤其是肉食不断,否则怎能养出充沛的体魄? 说完了以后,老柳也是看着台下,有的忧虑,有的惧怕,有的向往。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能管的了,毕竟他只是一个老师,不是他们的父母。 成汉国,位于蜀地。由巴氐族首领李殊,挟关中流民于战乱中建立。 李云现在脾气可不好,见三人瞪着自己,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不过没有很用力,只是把他们踹着走在前面。 郝多鱼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缓慢的拉动了窗帘,他的眼神死死的盯住那条蛇的动静,就连金莲和孙倩倩身上露出的肉,他都视若无睹。 在场的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练,不辜负团长的一片苦心。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团长的不外传之密。如今全交给自己,怎么辜负了团长的期望? 从山洞出来,郝多鱼打了一个冷战,相比外面,山洞里面要稍微暖和了不少。 劳斯莱斯告诉了暗影,这种方法和直接的挑衅别人没有区别了,这和考斯特之前遇到了其他的人的盘问就想要战斗是同样的道理。 “什么遁龙桩?这是什么鬼东西!”听到愚茶的惊叫,姜阳一时根本没想起来这遁龙桩是什么东西。 “不客气,对了,吉他能借我一下嘛?我想给你弹一首曲子……”王申笑着说道。 “芍药她们前几天改了一下。”叶秋端坐在椅子上任由丫鬟们梳头,语气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你这不是废话吗?怎么,还是只能是你洛家的公司过来参加?”子琦讽刺了一句。 虽然他在圈子里地位很高,不过遇见熟识的导演和以前的老师们,出于尊重,还是得过去打声招呼的。 余晗馨听到帝离歌的话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却被帝离歌给打断了。 这些曾经嘲讽他,看不起他的人,他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他潘凉不是好欺负的。 周婶子怎么说呢,人也谈不上好坏吧,就是掌控欲,有点儿强,不过再强也是搁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头,对外跟人打交道,还是比较讲理的。 李县长忽然心情大好,到现在他隐隐约约的有些明白过来昨天周正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了。 这些大爷闲来无事,就开始关心城防大师,一口一个娘亲骂的爽。 夏至低头看了看儿子,见他望着窗户外面的夜色,嘴角轻扬,也跟着看外面的景色。 乔梓衡从巡逻卫兵口中,得知岳鼎昌在自己的院子里。前往岳鼎昌的院子。 “不用了安大叔,你还是留在村子里吧,毕竟这里的事情也多,离不开你的。”于飞拒绝到。 终于,清痕眼神一黑倒了下去,莫老见状,急忙扶住他,只是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浓烈,如果他在晚来一步,那结果,莫老都不敢想下去。 不得不说,有一个圣人级别的大妖绑在那里仍凭你打,还不能还手,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江晨打得顺手,一下接着一下,简直欲罢不能。 第354章 皇后 姜锦瑟与姜骁带着毛蛋走到沈湛的面前。 姜锦瑟有些意外地说道:“今儿下值挺早啊,怎么突然知道来接我们了?不会是良心发现了吧?” 沈湛看了看姜锦瑟身旁的姜骁,面无表情地说道:“沈某何时对嫂嫂不够有良心?” 姜锦瑟一噎。 沈湛随即与姜骁打了招呼,随后说道:“姜校尉请留步。” 几家没有“坏规矩”的商人们得到消息,按捺不住出门一起去兴师问罪,当然,在这之前,他们也让自己家的铺子降了价。然而,到了莫家门口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对于这一点,肖恩还是心存感激的。但是,达达里奥离开后,珠儿也依然没有显示出任何主动联络自己的意图,即使这边主动打电话过去,大多也是用“正在忙。”“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这种两句话就敷衍了过去。 此时风玉楼也顾不上,去找谁干的?想着先找个地方,给她用冷水泡泡!看看能行吗? 场上的存活人数果然出现了大规模的减员,一下子减员到33人。 见到宁国学的目光一直在姜晶的身上,甚至没有丝毫偏移,宁悦想起了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同安伯,为何要让那些新来的假鞑子先上船?”一个跟甘辉多年的千总疑惑道,此时不应该先抱住核心么? 无关是何种身份,他们此时此刻,都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高春海这饿了两天两夜的弱鸡怎么可能对韩英骐这种好吃好喝养起来的纨绔子弟造成什么威胁? 如果赛后有一个最令人失望的队伍,这支队伍一定会是巴西队无疑。 李郎中刚才在若云没回来之前,已细细问过风玉楼黄花蒿的用法。如今又向若云问清了,是谁发现了这种瘟疫的治疗方法,便满意的告辞去看其他病人了。 宛若潮水般的两支军队豁然之即停了下来,虽然阵阵的战马长嘶不绝于耳,但是两军早已经排列好了阵形,相隔而望。两军之中散发出恢宏气势激荡而起,阵阵战意在这空中渐渐成形,开始了针锋相对的较量。 “夜倾天,来试一试吧。”道阳圣子在祭坛前热情洋溢的招呼道。 下一秒,时间运转恢复,那闪电依然在洞,只不过谢童身前却多了一样东西,挡住了电光去路。 这可怎么办?这又是怎么回事?这怎么成了终身托付了?龙阳感觉头大,拒绝白兰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有眼尖的修士见到,那竟然是司徒家的一百零八名金丹境修士,加上半步道果境的老家主,踩着飞剑而去。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最奇葩的事情是,三太子把我的时间调错了。 就在徐江南由浅入深,又要开腔说话的时候,郑白宜点到即止的笑了笑,指了指酒壶,坦然相坐。 整整用了十来分钟,叶凌寒才把他的姿势纠正完毕,就连他自己也是累的一身汗,毕竟穴位的相对位置要做到极其精确,所以即使他都不算轻松。 “只有37对吗?”叶凌寒略微有一些失望,不过这样的天赋至少已经远远比普通种族的潜力强大了无数倍吧。 离央目光闪烁,知道景元会对自己说那么多,定然是要自己也一起出手,但这凭他们两个的修为,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355章 梦回前世 “皇后娘娘,你终于来了。” 身后响起了一道冰冷而又阴鸷的声音。 姜锦瑟壑然转身。 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团浓雾之中。 浓雾里缓缓的走出来两个人影,赫然是多日不见的太子。 太子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挟持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 姜锦瑟很努力的瞧了瞧,终于认出了对方。 “绿枝!” “娘娘!” 绿枝哽咽出声。 姜锦瑟冷冷的望向太子:“放了绿枝,有什么事只管冲着本宫来。” 太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癫狂,极尽嘲讽的说道:“放了她?好啊,只要娘娘肯在孤的面前自断一臂,孤定将她全须全尾的还给娘娘。” 绿枝满眼惊恐,重重摇头:“不要娘娘,不要听他的,奴婢死不足惜。” 她说着便伸长脖子往匕首上撞。 太子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 绿枝整个脑袋瞬间仰起,身子微微向后弓起,痛得面容扭曲。 “住手!” 姜锦瑟声色俱厉,“你若敢伤了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太子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忌惮,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皇后娘娘,你终于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吗?什么母仪天下,什么为我父皇分忧,全都是你用来满足自己野心的手段!” 姜锦瑟面对他的控诉并未有任何失态,神色镇定地说道:“你把本宫困在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太子倒也不藏着掖着:“当然是为了杀你。” 姜锦瑟眯了眯眼:“本宫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太子再一次嘲讽地笑出了声:“皇后娘娘,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姜锦瑟道:“本宫入宫后一直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三年前本宫甚至为了你,不惜入燕国为质。你可知那几年本宫过的是什么日子,换做是你,未必能在燕国活下来。” 太子嘲讽一笑:“你不是得到了皇后之位吗?” “你是为了皇后之位,才主动答应代替我入燕国为质的!因为你很清楚,区区一个宫妃无足轻重,然而一国皇后就不同了。” “你就是这般说服我父皇,讨要到皇后之位的,嘴上说着为了我,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自己。” 姜锦瑟神情严肃:“你居然这么想。” 太子冷声道:“不然你让孤怎么想,孤又不是你的亲儿子,你会这般好心!” 姜锦瑟不疾不徐地说道:“明明是你们张家构陷本宫,欲借燕国之手除去本宫。只是你们张家没料到本宫能活着回来这笔账,本宫还没找你们清算呢!” 太子的脸色骤然冰冷了下来:“所以你就杀了孤的母妃。” 姜锦瑟眉心一蹙:“你母妃遇刺时,我远在燕国,如何杀她!” 太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的刽子手还少吗?别装了,皇后娘娘,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对张家、对我母妃怀恨在心,你先是杀了我母妃,如今又想要来杀我。” 姜锦瑟道:“本宫何时说了要杀你?” 太子道:“所以你承认我母妃是你杀的了?” 姜锦瑟冷冷说道:“你若如此胡搅蛮缠,那本宫与你之间便没什么可谈的了。你自己究竟犯下多少罪孽,需要本宫当着你的面一一替你细数吗?若不是为了大局着想,本宫倒真想将你秋后问斩!” 太子癫狂地笑了起来:“皇后,你果然对孤动了杀心,也不枉费孤机关算尽捉了你的婢女,今晚就让你的婢女给你陪葬吧!” 浓雾渐渐散去,姜锦瑟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处。 这里居然是一处煤窑矿洞。 洞口就在太子身后,那里堆满了一桶桶火油。 太子取出了手里的火折子,他只需将这个折子扔出去,整个矿洞便会化为一片废墟。 姜锦瑟冷声道:“你疯了吗?你自己也不想活了?” 太子道:“有皇后娘娘为我殉葬,我觉得很值呢!送皇后娘娘——殡天——” 第356章 出口恶气 蒋世子的及冠礼上,张慧娘被霍安澜抓了个正着。 霍安澜二话不说,扯着她的头发便将她拽去安国公府的后花园,一顿暴揍。 张慧娘长这么大,连戒尺都没被罚过,居然被霍安澜揍得如此凄惨。 偏她又不敢向家里人告状,一旦两家对峙起来,自己把霍安澜骗去山沟沟里迷晕的事,可就藏不住了。 丫鬟蘸了金疮药,轻轻涂抹在她的脸上。 张慧娘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会不会弄啊,手这么笨,你是怎么到内院当差的?” “奴婢知错。”丫鬟吓得赶紧跪下。 “出去。”张慧娘冷声道。 “可是小姐,药还没擦完。” “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 “是,是!” 丫鬟赶忙出了屋子。 彩萍刚进院子,便见新调来的小丫鬟惊慌失措地从小姐的院子逃出来。 她绷着脸说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小丫鬟停住脚步,战战兢兢地说道:“彩萍姐姐,我” 彩萍瞧见她手上沾着药渍,闻见她身上的金疮药味道,瞬间猜到了原委。 她开口吩咐道:“今日不用到小姐跟前伺候了。” “是,彩萍姐姐。” 彩萍迈步走进屋内。 张慧娘正要厉声嗬斥:“不是让你滚出去吗?” “小姐,是我。” 张慧娘把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赌气问道:“一大早你上哪儿去了?” 彩萍轻声回道:“适才管事让人递话,有一位姑娘想要求见小姐,我过去看了一眼,小姐猜猜是谁?” 张慧娘道:“不会是霍安澜吧?她还没教训够,已经把我打得这么惨了。” 彩萍摇了摇头:“是姜家四小姐。” 张慧娘满脸诧异:“哪个姜家?侍郎府那家吗?她家什么时候多出一位四小姐?” 张慧娘在国公府那场宴席上没待多久,就被霍安澜狠狠教训了一顿,整张脸肿得没法见人,只能提前离开安国公府,压根不知道姜家两位小姐都出席了蒋世子的及冠礼。 彩萍把从姜莲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讲给自家小姐听。 张慧娘道:“原来是她,她居然还有脸上门,把她打出去!” 彩萍道:“小姐,她说有要事相告。” “管她什么事,我才不听!” 彩萍道:“那奴婢去回绝了她。” “慢着。” 张慧娘忽然改了主意,“她把本小姐害得这么惨,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本小姐少不得要出了这口恶气!” 彩萍把姜莲带去了自家小姐的院子。 张慧娘鼻青脸肿,模样不便见人,便学着姜莲的样子,给自己也戴了一张面纱。 “张小姐。” 姜莲客气地打了招呼。 张慧娘神色冰冷地说道:“你还有脸来?” 姜莲道:“当初的事有所误会。” “误会?”张慧娘冷冷地打断她,“一开始说好只是把霍安澜关起来吓唬一晚上,谁让你把她迷晕扔在荒郊野岭?万一她真出了岔子怎么办?” 张慧娘的胆子还没大到去害人性命,何况霍安澜还是霍大元帅的掌上明珠。 姜莲惭愧的说道:“上次的事是我安排不周,出了岔子我绝没想过要加害霍小姐!只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我解释再多也无济于事。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张小姐,待我把话说完,张小姐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张慧娘咬牙说道:“本小姐才懒得听你唱苦情戏——” 第357章 同情沈湛 霍安澜紧张地问道:“你该不会答应他了吧?” 姜锦瑟道:“当然没有。” “那你想答应他吗?”霍安澜又问。 姜锦瑟不假思索地说道:“不想,而且绝无可能。” 五皇子上辈子死在自己手里不说,还是自己名义上的继子,就算疯了,自己不会和他产生任何牵扯。 霍安澜长拍着胸口,长长呼 吴三娘这犀利的话头一出口,其他人也猛的发愣,果然,还是瞒不住了,这热娜有问题,我一个之前总是进入占卜幻境的人,都开始觉得她不对劲,这老练的吴三娘怎么可能不会注意到她。 而且,我还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接触到华胥梦主要一共有两次,一次是在北平,但是我没有看到华胥梦的脸,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咳,那个,我只是拍拍康师傅的肩膀。”胖子瞪了眼呲牙咧嘴的康瑟夫。 四号终于不能坐视了,若让项羽的气势继续增强,将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压力,届时他将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维修连的士兵为自己减少的工作量而高兴,不多的几个战士则为即将多出来的装甲车而兴奋。 唐冥天的身体一直飞出了十几米外,一直到飞出擂台,才‘噗’的一下落到地上。 “来人,带侯先生去沐浴更衣,不得有半分为难!”心中暗叹一口气之后,卫阶不再多言,只是吩咐手下之人将侯亮生带走。 “老了,老了,记性不好了,嘿,”帐篷中央简易的床板上,一个老者笑眯眯直起身看着走进的宋一飞。 “原来如此!”章熊点头说到,他对于卫阶在北府兵之中的过往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明说好处是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神风国主风谨嵘。 是傅司珩专门为了一些宴会给她定做的,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穿起来,傅司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源源不断的声望值和亲密值,让穆芸儿可以在兽世继续不断地体验生活。 沈诺听到最后两句话,血压飙升,直接将手里的花砸在了傅从璋脸上,玫瑰花上的刺在傅从璋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陛下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将自己的态度,通过这件事传出去。”在钱穆思虑之际,夏望丢掉手中斧头,缓缓起身道。 他坐在一棵断树上,一手支在腿上,托着腮,眼睛一直对着那个洞。 除此之外,陈守拙取出九阶法宝三月寒晶念神霜、弥散六合苦浊魍,一起送给了金蝉子。 “那,那怎么办?求辅大夫想想办法,我不能看着嫣然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林荣眼眶通红。 那些大佬,应该都是法相真君,过来查看青岩界货物的成色,准备拉界。 玄宇宙增加秘宇宙之力,混沌击也是变强,吸收对方混沌击之力。 血灵老祖的这一捅,直接扎碎了他的心脏,就算现在有什么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将他救活了。 他话声未落,从远处树梢飘来一个黑装蒙面人,劫了邹奇投去黑处。 “师傅,请问你们工厂里有一个叫刘少根的技术人员吗?”吴用给那个年过半百,戴着一副墨镜的保安递上了一根烟后道。 第二楼一间房间里此刻却是挤满了人,众人皆是围在床榻之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天沛,关切的问候着他的伤势。 就当林羽迈步走上来打算再一次屠杀的时候,在楚子枫身旁的魏穆远开口了,他忙说道“且慢!羽哥!”。魏穆远的一句话让林羽有些纳闷的看向他,同时那些官员们也顿时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石渭,队长都还没发话,你这么急着跳出来干嘛?”郑钧看着说话之人,更是毫不客气的说道。 四无也没有与岳鹏飞废话,直接告诉他等燕云城伤好后,自会前往稷下学宫的,只不过没有说时间,然后直接赶人了。 手掌灵力涌动,长矛被燕云城自海麟宇体内拔出,不过海麟宇依旧无法动弹。 说着又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该为你高兴,还是该为你担忧”。 笑着说了句,下一刻陈潇就走进了惊神宫之内,同时刘若云等人也都是纷纷进入。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我踮起脚尖,把手搭在阿楠的肩膀,学着兄弟之间的姿势。 声音有点耳熟,我回首看到了阿楠的妈妈—张丽娟,那个阿伦的男人也回过头,笑着喊张丽娟为姑姑。 断断续续的声音被系统翻译了过来,完全都是人们在灾难中绝望的呼喊声,抱着哪怕一点的希望在那里求救,但那种绝望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其实很早的时候,连城翊遥就已经想着要对付君辰寒了,为了凌清,但是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时机都不是很成熟。 不过能量的收益是非常划算的,毕竟她只付出了一个廉价的背包,但双方对这个交易都非常满意,所以这就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第358章 打脸 “张小姐,张小姐,你听我说。” 姜莲追在张慧娘身后,张慧娘步子太快。 她追得气喘吁吁。 若非说重生后有什么不好,便是如今这副身子,不如在地里干活长大的敦实。 她实在走不动了,扶住墙壁,两眼一黑。 “小姐!”胭脂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到底是听到了这声急切的呼喊,张慧娘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气呼呼地瞪着姜莲:“你又在装可怜是不是?” 姜莲缓了好一阵,才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示意胭脂搀着她走到张慧娘面前,面色苍白地说道:“张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也没想到为什么他们会那样子。” “还能是为什么!” 张慧娘打断姜莲的话,“你又想把我当傻子,利用我来对付你的死对头,我险些上了你的当!幸亏我亲自求证了一番,否则我跑到表哥面前无中生有,岂不是让表哥厌恶我?” 姜莲百口莫辩:“张小姐” 张慧娘道:“你闭嘴!你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从今往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要信了!” 姜莲着急道:“张小姐,我确实亲耳听见五皇子” “够了!”张慧娘神色冰冷地说道,“她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寡妇,我表哥怎会看上她!就算纳妾都轮不到她,你居然敢说我表哥对她动了心思,想娶她做王妃,你把我表哥当成什么人了?” “张小姐。”姜莲还想辩解。 张慧娘不厌其烦,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姜莲被打蒙了,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张慧娘。 张慧娘满含警告地说道:“你可不是霍安澜,你不过是个没爹的野种,出了事根本没人会替你撑腰!别再犯到我手里,否则,后果你懂的!” 张慧娘说罢,极尽轻篾地看了姜莲一眼,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姜莲死死地攥紧拳头,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掐进柔嫩的掌心。 张慧娘,如今你瞧不起我,但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所有人都会后悔的! 至月底时,天下第一香又多招了两个香童,两个伙计和一个厨娘。 芸娘专程照顾表姑。 自打姜锦瑟把四爷交给她的手串给了表姑后,表姑便时不时拿着手串发呆。 而且,表姑似乎格外珍惜那个手串,谁也碰不得。 某日夜里,一个倒小贼翻墙进了天下第一香。 彼时表姑正坐在井边,拿着手串儿发呆,压根没打算理会他。 他倒好,一眼看中了表姑的手串,伸手去抢,结果自然是被表姑揍得很惨。 姜锦瑟曾问沉湛,可见过那个手串。 沉湛摇头。 “你是没见过,还是不想说?” 姜锦瑟问道。 沉湛道:“确实没见过。” 姜锦瑟摸了摸下巴,四爷说只有表姑能找到什么。 她以为四爷让表姑找的是沉湛。 但表姑一直到现在,仍把沉湛当成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鬼。 铺子里多了人手后,每日能产出的香料与接待的顾客翻了一番,生意越发火爆。 一些简单的配方,小满与青哥已能独立完成,那些复杂的,姜锦瑟仍是亲自炼制。 第359章 一臂之力 回去的马车上,张慧娘一直没能消气。 彩萍认真思忖片刻,轻声对她说道:“小姐,姜小姐的话或许确有挑拨的嫌疑,但殿下去了侍郎府,与姜锦娘说了话,这个并不难查,恐怕府里不少下人都瞧见了。就算说的是旁的,可到底……” 张慧娘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表哥是皇子,姜锦娘只是寻常百姓,她连和表哥说话 回去的马车上,张慧娘一直没能消气。 彩萍认真思忖片刻,轻声对她说道:“小姐,姜小姐的话或许确有挑拨的嫌疑,但殿下去了侍郎府,与姜锦娘说了话,这个并不难查,恐怕府里不少下人都瞧见了。就算说的是旁的,可到底……” 张慧娘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表哥是皇子,姜锦娘只是寻常百姓,她连和表哥说话 真是不出来还不知道,今天天很冷,A市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即使在夏天,也有可能只有十八度左右。 在一直否定魔法的世界,突然发现原来魔法是真的存在的,现有的科学体系直接被颠覆。 终于轮到宫彩彩起跑的时候,好死不死,男生这边正好轮到了对她垂涎已久的曹公公。 张静说的那部手机,指的是她交给刘洋的那一部,市政府配给市长用的工作手机。这部手机自从到了刘洋的手里,就还一直都没有响过。所以刘洋也没有注意,上面都存了些什么人的电话号码。 我仔细想了一下兄弟们说的话,觉得还是特别有道理的。毕竟王新也说,这雷神的存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一个威胁,我们必须在他没有觉醒的时候,将他给消灭掉。 温淳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指尖敲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攸娜一颗心慌的差一点儿就蹦的到了嗓子眼儿了,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淡然自若、从容不迫的样子。 “市场有市场的规则!我们作为领导人,只需要把握大的方针不变,其他的自然有市场规律,兴盛自负,适者生存,否则还嫌每年我们在这方面的支出不够大吗?”国字脸老者字正腔圆怒视对面的几人。 “……”对面大概是被林艾所说地震惊到了,没有马上回话,不过林艾说的话还是有用的,因为林艾能看到自己机甲被锁定的警告解除了。 叶天存了个私心,黄老邪把自己一身的肥肉都折腾没了,自己多拍拍何队长的马屁,找对了训练方法,说不定在柳氏集团还能把自己那一身肥肉捞回来。 算了,QB摇了摇头,埃米尔可能被什么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而老机械生命体估计有什么事要做就走开了。 第一个石板,彷如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条,缠绕成了棉花,不知道想要记录什么东西。 通讯官们听了司令官的命令之后才找回主心骨,赶紧埋头一顿操作联系附近的人造人。 可是这些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战士,根本就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一个个眼看着被怪物像割韭菜一样收割。 可惜登仙榜上只有名字和宗族,凌昊看不到具体分数。但随便一想也知道,能够超越这三人的渡劫境,恐怕基本上不存在于场上。 只不过当时自己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和林艾说,慌乱之下也就只能将她们打晕的打晕,商量的商量。 虽然黑木神殿已经统治了黑木战场无尽岁月,但是,对于黑木战场,却还真不一定有人家六道魔君了解。 “空明大师,此番我等有要事和大师商量。”霍震方也不再纠结胜负,而是改变了话题。 所以凭借寒的精准控制,再加上庞大的能量作为引力,这才形成了这攻防一体的强大招数,但这招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消耗的能量实在是太庞大,消耗能量的速度,完全与攻击防御力度不成正比。 第360章 百般维护 众千金们认出了张慧娘。 张慧娘是张首辅的亲孙女,后宫又有一位宠冠后宫的贤妃姑姑,谁能不给她三分颜面。 先前还对姜锦瑟言辞厉色的千金们,刹那间便换上了和颜悦色的笑容。 “张小姐。” 千金们争先恐后与她打招呼。 一个千金说道:“张小姐,上回在蒋世子的及冠礼上见到了你,原 她坐在窗边陷入了沉思:秦峥靖把她弄到这来,明显就是为了让她侍寝。 这种情况是孙一凡之前没有想到的,现在看起来还真是个大问题。 凌溪泉极不可微地撇了撇嘴,看见叶清庭温雅地点了点头,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时那水怪再也拉不动我了,我就和它这么僵持着,好一会后,那水怪貌似也拉累了,突然一滑,就松掉了我的后退,我连想都没想,一下就往水面浮去。 说实话,对于教导,王樵比温睿修还懂得因材施教,他对王宣懿的处罚也别具一格。 夏洛的意思,是让巨熊妖跟他一起回莫家寨。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问天非要活的巨熊妖。如果说,能够从巨熊妖的身上取点儿东西,还不至于伤害了巨熊妖的性命,那自然是最好的。 温睿修动了动唇,很想说,拓也没事,芝麻也没事,甚至连司马枫都没事,有事的只有她一个。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 我脱口而出“何俊熙”三个字,明明知道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 这是叶清庭第一次在QQ上找她,在这之前,他们虽然加了好友,却一句都没聊过。 说完,王乐也不再理会张大少,直接拉上傅月和李婷就走出了包间。 李华的脸色,是变了又变,就算是坐在江山旁边的欧阳明珠,叶倾城,叶老爷子,都是有些吃惊。 虽然害怕,但是稳定了自己,在下属面前保持了镇静。也是蒙蔽了大家,这就是一个司令员的素质,即使心里很害怕,绝不能掉线,宣布散会,赶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大家议论期间,苏军生已经进了指挥部,发现占领整个指挥部的,大概有一个连的德国特工。 “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曾经监控过一条异星人飞船,航行到了我们星系边缘某个坐标时突然就消失所踪,按照专家分析他们应该是进行类似星际穿梭或者星系跳跃的操作。”帕尔马将军说道。 银河共和国没有太过插手地球内部事务,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插手的。在人类看来无比棘手的问题在银河共和国的眼中却根本不值一提。 那还在呆滞之中的老者顿时瞪大了眼睛,刚抬起手要反抗,可是喉咙处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可怕的伤口,正在朝外跑气。 “呃,百度?”众人疑惑的窃窃私语百度是啥,最后决定还是随管领大人喜好,不就是个日子嘛,便纷纷拜服领命。 一串项链而已,李风毫不在意,就算是象征矮人统治权的阿肯宝石,李风也没有丝毫在意,屠龙?仅仅是为了好玩而已,见识见识喷火巨龙,顺带收集一下不同生物的基因样本。 格里弗斯原本也是土生土长的卡利人,最后被改造成了半人般机械生物,有着生物的大脑和心脏,同时持有四把光剑,招式没有任何的精妙之处,完全就是粗暴碾压,同时还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 “我来看看。”简芊芊提着裙摆,便绕到了店主的身边,后者立马体贴的将相机递到她面前,一张张的翻给她看。 从树洞退了出来,古宇寻了一些干树枝,又将树洞四周的草拔了,升起一堆篝火做航标,便沿着来的路退了回去。 这时慕凌雪才明白过来,想来这林家在给林丞之办成亲的事,可是他把大雁偷出来的,甚至还让人炖了吃,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晶石内的魔法元素更加精纯浓郁,可惜在眼下这种战斗中,对方不会给你布置魔法阵的时间。 鼎炉旁边,窦熙正用力的扇着火,随着手中的扇子挥舞,炉中焰火也随之跳跃,变得越发的光亮。 可是水果刀却被洛琪先他一步抢在手中,楚天佑愣了一下,洛琪已经把水果刀打开,拿在手中把玩。 “好,现在当着李丞相的面,本王就给你两条路,一是回府,另一个是赐死,你自己斟酌吧。”凤谷秋很是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好坏一样。 只听得玄竹子一声长吟,天空之中顿时雷霆之声大作,黑色雷云层中顿时电光闪烁,一道道白练当空直劈而下。 这时候,陆煊突然间受到了天魔的传音。这厮自从跟陆煊签订契约之后,一直都尽量让自己隐身。因为他发现,陆煊一直在找理由弄死自己。故而基本上不开口说话。不过这一次他开口了。 而其身旁那名身躯挺拔,双腕套着金银圆环,浑身有一股强横压迫感的男子,便是楚擎。 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余子念没有一点犹豫,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锁上了门。 他们三个之后将会迎战林梭,如此强敌,他们必须最大化的武装自己,毕竟李洛为了她,都已经开始在准备那般危险的秘术了,那她当然也必须竭尽全力。 第361章 宠得不得了 “姜小姐,你在找什么?”张慧娘匪夷所思地问道。 找你的破绽。 “没什么。” 姜锦瑟坐直了身子。 花厅拢在一片树荫下,饶是如此,仍有些盛夏的暑气。 几位千金坐不住,起身在小花园里走动起来。 张慧娘四下看了看,见座位上已不剩几人,便问姜锦瑟:“你第一次入宫吧?要不要我带你转转?” 姜锦瑟眨了眨眼—— 你……带我转? 搞什么? 她是不是今日醒来的方式不对? 这真的是同一个张慧娘吗? 张慧娘温和地说道:“皇宫大得很,我第一次入宫时腿都走瘸了。不过我们到底不是后宫的妃嫔与皇嗣,只能在有限的地方走动。” 她顿了顿,“我记得小花园后面有秋千,我带你去玩。” 姜锦瑟怔怔地看着她。 张慧娘看了看自己,不解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看你是不是真中邪了。 姜锦瑟清了清嗓子:“你的发钗真好看。” 张慧娘将发髻上的金钗取了下来:“你眼光不错,这支金钗确实是我精挑细选的。” 她把金钗往姜锦瑟面前一递,“喏,送给你。” 姜锦瑟内心电闪雷鸣—— 投其所好…… 圈套! 绝对是个圈套! 哀家不会上当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张小姐。” 某人笑呵呵收下金钗,狗腿得不得了。 一旁的绿枝满面黑线:“……” 张慧娘带着姜锦瑟到了秋千架附近,发现早有千金们在排队等着玩耍。 她轻叹一声:“可惜了,来晚了,不然你就能坐坐太后宫里的秋千了。” 姜锦瑟心道:上辈子坐了那么多年,早坐腻了。 她对秋千毫无兴致,纯粹是拿人手短,看在金钗的份儿上,没拂张慧娘的美意。 二人回到小花园时,千金们大多去玩秋千了,园子里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张慧娘拉着姜锦瑟在自己身旁坐下:“不必害怕,凡事有我。” 姜锦瑟被她体贴得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重生了一回。 二人吃了些冰镇瓜果,太后身边的容嬷嬷领着几个宫女太监神色凝重地进了小花园,随 后便开始在角角落落、草丛及花丛间翻找着什么。 千金们面面相觑,好奇又不敢问。 张慧娘起身走到容嬷嬷面前,轻声问道:“容嬷嬷,你们在找寻何物?” 若是旁人问,容嬷嬷兴许就不答了,但张慧娘开口,她还是说了。 “唉,太后的宝珠不见了。” 容嬷嬷低声道:“这会子太后正在小佛堂诵经,还不知宝珠不见了,奴婢们得赶在太后诵完经前把宝珠找到,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张慧娘已经猜到了。 太后本就有些食不下咽、辗转难眠,若再丢了心爱之物,只会雪上加霜,越发心绪烦躁,凤体违和。 张慧娘说道:“容嬷嬷,我们也帮着找找吧。” 容嬷嬷道:“原是奴婢看管不周,不敢劳烦诸位小姐。” 她说着,便吩咐几人去往后面的秋千架一带搜寻。 张慧娘走回座位,把宝珠遗失一事告知姜锦瑟。 “若是找不到宝珠,太后必定心生不悦。” 说话间,她留意到姜锦瑟一直怔怔盯着秋千架的方向,便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姜三小姐,我方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姜锦瑟当然明白。 前世同一年,慈宁宫确实出过一桩宝物失窃案。 一开始众人只在慈宁宫内部搜查,事情越闹越大,惊动皇帝之后,御林军全数出动,把整座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不少牵扯其中的宫人受到严苛惩处,一位伺候太后数十年的管事嬷嬷被被发配到了浣衣局。 三个月之后这枚宝珠意外寻回,嬷嬷是清白的,然而她在浣衣局劳作期间染上重病,没等沉冤昭雪便殁在了宫里。 太后得知真相追悔莫及,自此郁结于心大病一场,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彻底垮了下去。 难道就是容嬷嬷? 她前世初入宫时身份低微,没有资格觐见太后,等到她被立为皇后,前去给太后请安之时,太后身边早已没有一位姓容的嬷嬷。 这么推算下来,这个人是她的可能性极大。 姜锦瑟收敛纷乱思绪,转头问张慧娘:“张小姐,方才那位嬷嬷很受太后器重吗?” 张慧娘点了点头:“容嬷嬷是太后从娘家带进宫的人,陪着太后走过风风雨雨几十年,二人之间的情分早就超出了普通主仆。” 姜锦瑟低声呢喃:“原来如此。” 太后丢了宝珠,容嬷嬷又是最有机会接触宝珠的人,怪不得方才她神色那般慌张。 只是仅仅因为一枚珠子,就把侍奉自己大半辈子的嬷嬷发配去浣衣局,这份责罚未免太重了些。 她正暗自思索,一旁的张慧娘开口说道:“咱们也四处找找吧。” 姜锦瑟没有意见,瓜果茶水都已经吃喝完毕,干坐着反倒昏昏欲睡,四处闲逛走动一番也算打发时间。 二人准备朝着偏殿另一侧搜寻,没走出几步,忽然有一道人影迎面猛冲过来。 张慧娘被撞得身形踉跄,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地,一条纤细却有力的胳膊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张清丽绝美的面庞。 “姜三小姐……” 姜锦瑟稳稳将她扶直站稳,心底暗自叹气。 这支金钗代价可真不小。 张慧娘连忙抬手整理凌乱的衣衫衣襟,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抬眼看向撞过来的人,面色一凛:“黄小姐,深宫禁地行事这般冒失,成何体统?” 来人正是先前带头污蔑姜锦瑟与五皇子有牵扯的那位黄小姐。 黄小姐满脸愧疚:“实在对不住,我急于去往茅厕,先行一步了。” “急着走?” 姜锦瑟淡然一笑。 黄小姐一脸茫然看向她:“姜小姐,我已经向张小姐赔罪,为何不肯放我离开?” 姜锦瑟唇角微勾:“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声,你走反了,茅厕在那边。” ? ?这章又叫《重生后,我真没想攻略所有人啊》 第362章 手脚不干净 黄小姐顺着姜锦瑟所指的方向快步离开。 望着她脚步匆匆的背影,张慧娘开口说道:“她看着倒是真的很急,可那边哪里有茅厕?我记得如厕的地方明明在西边。” 姜锦瑟摊了摊手:“不知道。” 张慧娘一脸震惊地看向她:“那你方才还给她指路?” 姜锦瑟不甚在意地随口答道:“哦,瞎指的。” 张慧娘:“……” “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张慧娘神色复杂地嘀咕道。 姜锦瑟莞尔一笑,凑近张慧娘,直直凝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对啊,我很记仇的,张小姐应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吧。” 张慧娘眉心一跳,故作镇定地说道:“不过就是从前对你不客气,我都说了,当初是听信那个女人的挑唆。如今我已经看清她的真面目,往后不会再针对你。” 姜锦瑟依旧笑盈盈地望着她,张慧娘被盯得头皮发麻,柳眉微微蹙起:“你总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你道歉啊?” 姜锦瑟慢悠悠开口:“是啊。” 张慧娘咬了咬牙:“对不起。” 这下轮到姜锦瑟眉心猛地一跳! 救命啊,你还是变回从前的张慧娘吧,你这样我真的很不习惯啊…… 姜锦瑟当真有些内急,带着绿枝去往宫中人手劳作的工坊。 张慧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她知道茅厕在哪吗,说去就去。” 她转头吩咐自家丫鬟:“彩萍,你跟上去看一看,免得她四处乱走横冲直撞,冲撞了宫里贵人。” 彩萍望着早已走远的姜锦瑟二人,转头看向自家主子开口:“小姐,您实在没必要对她这般体贴细致。您是首辅府嫡出千金,她说到底出身乡野,只是运气好被江家老夫人收为义孙女,主动和她相交,未免太过自降身份。” 张慧娘脸色一沉,神情格外郑重:“先贤有言: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思原由。 先贤亦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家大族代代安稳兴盛,根基本就扎根于万千黎民。仅凭出身高低评判一个人,本就是浅薄之举。众生本无高下之分,我与她相交,何来自降身份一说?” 彩萍道:“您当初骂霍小姐,说她与姜小姐交好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慧娘:“……” “你懂什么,让你去就去。” “是,小姐。” 彩萍朝着姜锦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张慧娘长舒一口气,耳根子有些火辣辣的。想起此前种种,自己如今的行为确实有些打脸,不过为了表哥的大业,这点颜面算什么。 “姜锦娘,我一定会俘获你的芳心的!” 呃……这话怎么有些怪怪的? 张慧娘在原地等了没多久,姜锦瑟、彩萍与绿枝便折了回来。 张慧娘暗松一口气,幸亏让彩萍去了,没出什么岔子。 张慧娘不知道的是,彩萍追上姜锦瑟时,她已经到茅厕门口了,压根没给姜锦瑟带路。 不过是她自己问了路走过来,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值得拿出来说。 一行人把能找的地方找了个遍。 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二人回到了小花园。 张慧娘叹了口气:“好端端的珠子,能丢哪去呢。” “确实。”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兴许是谁手脚不干净偷懒了呢。 姜锦瑟扭头一瞧,又是黄小姐。 姜锦瑟淡淡一笑。 “今日与黄小姐还真是有缘,处处能碰上。不知情的还以为黄小姐一直在跟着我呢。” 黄小姐冷哼一声:“你别乱给自己抬身份,谁要跟着你。” 姜锦瑟一脸疑惑。 “不是跟着我,莫非是跟着张小姐?” 张慧娘蹙眉看向黄小姐:“你跟着我做甚?” 黄小姐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没有跟着你们呀,姜小姐休要胡言乱语。” 张慧娘道:“我都瞧见了,哪哪都能碰上你,你就是在跟踪我们!” 黄小姐百口莫辩。 索性岔开话题说回正事。 “张小姐,我知你心地仁善,但有时,也莫要被宵小之辈蒙了眼,有些人看着举止端正,背地里说不定手脚不干净。” 她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姜锦瑟的脸上。 姜锦瑟唇角微扬:“我很赞同黄小姐的话。” 张慧娘略有些不悦地看向黄小姐:“你此话何意?你说谁手脚不干净?” 黄小姐对着张慧娘开口:“我说的自然不是张小姐,您自幼生长在豪门世家,奇珍古玩见得多了,纵使遇上稀罕物件,也绝不会心生贪念,做出偷盗之事。” 张慧娘要是还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那就说不过去了。 “黄小姐,这里可是慈宁宫,太后只是遗失宝珠,并非失窃,你 切莫随意给旁人乱扣罪名。” 黄小姐道:“就算不是刻意偷窃,倘若有人撞见宝物后一时贪心,私自占为己有,自以为能够掩人耳目,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可能。” 绿枝气鼓鼓的钻进圈套。“你怎么总是污蔑我家小姐,方才是,这会儿又是,你就可劲儿的逮着我家小姐欺负是吗?” 姜锦瑟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笑着道:“别急,生那么大的气做甚?” 张慧娘语气没好气地说道:“姜三小姐自入慈宁宫,便一直与我在一起,她做了什么没人比我更清楚。” 黄小姐用团扇捂了捂嘴,露出一抹惊讶说道:“可是方才,她不是独自离开了好一会儿。” 姜锦瑟笑了:“还说没盯着我,连我离开了一会儿都知道。” 黄小姐一噎。 张慧娘犀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无所适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如厕回来的路上,看到姜小姐独自一人了。” 姜锦瑟眨了眨眼:“你还真找到茅厕了?” 张慧娘的眼底也闪过一份疑惑。 黄小姐定了定神,指着姜锦瑟,对张慧娘道:“张小姐,你若不信,只管叫丫鬟搜她的身,一试便知。” 张慧娘冷声道:“凭空无据便要强搜女子身躯,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于姜小姐的名节损伤有多大,你当明白其中利害!” ? ?一更,干个饭,马上来写二更~ 第363章 自食恶果 黄小姐也急了:“张小姐,你为何如此维护她?” 张慧娘反问道:“我不护她,难道护你?” 黄小姐的脸瞬间涨红。 姜锦瑟不由侧目,多看了张慧娘一眼。 小丫头,竟还有这般霸气的一面,丝毫不输霍安澜啊。 这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看他俩就跟看孩子似的,区别是熟与不熟。 黄小姐感受到了姜锦瑟的打量。 她不由自主地愣了下。 那是种怎样的眼神,她无法描述,好似一个长辈,看穿了一个自作聪明的孩子。 她捏紧了手指。 故弄玄虚,年龄还没自己大,装什么大人!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对着姜锦瑟毫不客气地说道:“姜小姐想瞒天过海是不可能的,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太后的宝珠遗失了,你若当真拾到了宝珠,我奉劝你尽快交出来。” 她说着,看了一眼张慧娘,接着说道:“看在张小姐的份上,只要你把宝珠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瞧见,你自行去把宝珠交给容嬷嬷便可。”姜锦瑟好笑的说道:“口口声声让我自行归还,那么请问黄小姐的丫鬟去哪了?” 黄小姐的脸色微微一变。 张慧娘眯了眯眼:“你该不会是让你的丫鬟去找容嬷嬷了吧。” 黄小姐强压住被拆穿的心虚,喉头滑动了下,对张慧娘道:“张小姐,不要与此等鸡鸣狗盗之辈为伍,免得失了张家的体面。” 张慧娘神色一冷。 “黄婵娟,你够了。”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黄小姐的丫鬟带着容嬷嬷朝这边走了过来。 张慧娘的眸光微微一暗,黄婵娟一口一个认定她拿了珠子,还特意把容嬷嬷叫过来,难不成当真有证据。 张慧娘心下一紧,低声问姜锦瑟:“你真见到了太后的珠子?” 姜锦瑟说道:“没有啊。” 张慧娘暗松一口气。 “没有就好,不论一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我来应付。” 她这时瞧出些许端倪,品出一丝不对劲了,想想也不奇怪。 高门大户出身的张慧娘又岂是毫无头脑的一介莽夫,这类事情她恐怕见得多了。 即便这些阴私手段没有落到她自己身上,张夫人恐怕也会教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容嬷嬷道:“黄小姐,你的丫环说你有了宝珠的下落。” 张慧娘拿眼瞪了瞪黄婵娟:“很好,我记住你了。” 黄婵娟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对着容嬷嬷说道:“容嬷嬷,我瞧见她拾到了太后的宝珠,方才我百般规劝她主动上交,她却不肯听从。” 张慧娘眼神一冷:“黄婵娟你!” 黄婵娟面露愧疚地看向张慧娘道:“张小姐,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博取了你的信任,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方才你不在场,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 这番话表面上是向张慧娘致歉,实则巧妙将张慧娘撇清干系,她根本不敢得罪张慧娘。 她只指望靠这一招,平息张慧娘心中的怒火。 张慧娘看向容嬷嬷,缓缓开口:“珠子是我捡的,我正准备送去还给太后。” 她朝着姜锦瑟伸出手:“给我吧。” 姜锦瑟眨巴着眸子问道:“什么?” 张慧娘神色不变说道:“方才我捡到的那颗宝珠,我让你暂且帮我收着,你忘了?” “有吗?” 张慧娘恨铁不成钢:“珠子!” “哦。” 姜锦瑟在两个袖袋里,左掏掏右掏掏翻,翻遍了各大口袋,总算掏出了一颗亮晶晶的……弹珠。 所有人傻了眼。 张慧娘小声道:“怎么是这个?” 姜锦瑟低声回答:“我只有这个。” 黄婵娟勃然变色。 姜锦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黄小姐,你好似很失望、很震惊,你心里是不是在想——‘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明明把珠子偷偷放在她身上了,那颗珠子去哪儿了?’” 张慧娘到底是聪明,脑子转了个弯儿便回过神来了。 她握紧手里的珠子,眼底的紧张之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从容。 她朝着黄婵娟走了两步,慢悠悠地说道:“黄小姐,依我看,那颗珠子,怕是还在你自己身上吧。” 又是一场栽赃嫁祸的戏码。 容嬷嬷简直没眼看。 这些世家小姐自以为手段高明,殊不知在这深宫大院之中,藏着更多肮脏阴私的算计。 妄图在她跟前耍弄心机,班门弄斧! 容嬷嬷:“黄小姐。” 黄婵娟彻底慌了,下意识地朝后退了数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有,我没拿,我真的没有。” 姜锦瑟把她的话悉数奉还:“有没有?搜一下身不就知道了。” 黄婵娟色厉内荏的说道:“我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女,岂可轻易被搜身。” 张慧娘笑一声:“方才最先提出搜身的人不是你吗?怎么旁人搜得,你便搜不得?” 容嬷嬷一步步走向黄婵娟。 黄婵娟只觉一座大山在朝着自己倾倒,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她攥紧了手指,一步步朝后退,拼命哀求:“容嬷嬷,你相信我,我没有。” 她的脚不慎踩中了一截枯枝,脚底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颗珠子自她的袖口滚了出来,溜溜滚到了张慧娘的脚边。 看着那颗暴露的宝珠,黄婵娟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了容嬷嬷跟前,拽住容嬷嬷的裙裾,战战兢兢地说道:“是她栽赃陷害我,你要相信我啊,容嬷嬷。” 容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是你遣了丫鬟把我找来的,现在却又说是旁人栽赃陷害你……是不是以为,太后身边的人,是个连如此拙劣伎俩都看不穿的蠢货!” 黄婵娟的眼泪都吓了出来:“嬷嬷,我错了,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本来打算把珠子交给嬷嬷的,真的,我没有撒谎,嬷嬷你相信我啊……” 她无伦次地求饶。 忽然。 张慧娘拾起了地上的珠子,疑惑地说了一声:“这也不是太后的宝珠啊。” ? ?某宫斗总冠军: ? 早早的二更~ 第364章 找到了 黄婵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满含泪水的眼,怔怔地望向张慧娘手里的珠子。 “不,这就是太后的宝珠。” 容嬷嬷走到了张慧娘的面前,张慧娘把珠子递给她。 “我记得太后的宝珠是一颗血玉珠,这不过就是一颗普通的类鲛珠罢了。” 容嬷嬷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黄婵娟彻底傻了眼,搞了半天她在花丛里捡到的珠子,竟然不是太后遗失的宝物。 那她方才费尽心思、又吓得半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锦瑟噗呲一声笑了:“哎呀,原来只是一颗仿制的鲛珠,黄小姐倒是把它当了宝贝,这么不识货啊。” “你你你!”黄婵娟气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这枚鲛珠的主人现身了。 是郑家的千金。 容嬷嬷一心着急找寻太后的宝珠,不愿再掺和几位世家千金之间的私斗。 不过黄婵娟今日所作所为,她已然记在了心里。 往后倘若黄婵娟想要入宫做妃嫔或是皇子妃,她必定会在太后面前好好说道几句。 郑小姐从张慧娘手中接过珠子:“多谢张小姐。” 姜锦瑟道:“你该谢的人是黄小姐呢。” 郑小姐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何?” 绿枝用力清了清嗓子,往前走出两步,绘声绘色把方才整件事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双手叉腰:“就是这样,所以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黄小姐呀?” 郑小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半点感激都没有,反倒满心怨怼。 绿枝往后退了一步,贴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小声问道:“小姐,郑小姐怎么好像不高兴了?” 姜锦瑟淡然一笑。 这颗鲛珠原本只是她发簪上的饰品,仿得八九不离十,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端倪。 也只有见惯了奇珍古玩的张慧娘,才能一眼瞧出破绽。 现如今经过黄婵娟这么一闹,她佩戴假货这件事,怕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绿枝恍然大悟:“哦,是这样啊。” 姜锦瑟对张慧娘道:“张小姐还要接着找宝珠吗?” 张慧娘讥讽的说道:“找,当然找。总比看些碍眼的人要好。”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绿枝轻声道:“小姐,咱们?” 姜锦瑟道:“跟上 。” 一行人走远了,身后依稀传来二人的骂架声。 “黄婵娟,你好不要脸!” “郑晓蝶,你戴颗假珠子装气派就要脸了?” 绿枝悄声道:“小姐,她们吵得真凶。” 姜锦瑟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会还有更凶的吧,说的像是小姐你亲眼见过似的。” 话刚说完,绿枝忽然记起了什么,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张慧娘并未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没错,我和霍安澜干起架来,比她俩凶多了。” 绿枝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嘴瓢的毛病,啥时候能改呀? 姜锦瑟发现,张慧娘当真在认认真真地为太后寻找宝珠。 自己和绿枝已经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歇着了。 她仍顶着烈日翻遍每一处花丛。 当张慧娘走到姜锦瑟附近时,姜锦瑟终于开了口。 “张小姐,你真找啊。” 张慧娘道:“自然。” 姜锦瑟道:“又不是你弄丢的珠子罚也罚不到你,但太后怪罪下来也罚也罚不到你头上,至多是容嬷嬷受罚,难不成张小姐菩萨心肠,想要为容嬷嬷排忧解难?” 张慧娘抿了抿唇。 姜锦瑟看懂了,摸了摸下巴说道:“看来不是。这么说是为了张小姐自己了。” 心思被猜中,张慧娘赌气地理了理宽袖。 “还不是因为霍安澜?上一次太后寿辰时,我好不容易请动了唐承大宗师为我炼制万寿丹,不曾想霍安澜却请到了唐承的师父炼了一枚更厉害的万寿丹……” 她一下子被霍安澜比了下去,太后已许久不曾召她入宫抄写佛经了。 姜锦瑟呛到了,没敢说另一枚万寿丹是她炼制的。 搞了半天,张慧娘失宠是因为自己啊。 袖袋里的金钗忽然有些烫。 “张小姐。” 姜锦瑟道:“我们出去转转吧。” 姜锦瑟把张慧娘带去了御花园。 张慧娘颇为不解。 “姜三小姐,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姜锦瑟道:“张小姐不是想找宝珠吗?” 张慧娘睁大了眸子:“宝珠是在慈宁宫弄丢的,就算是拾去的人想要脱手,也扔不到如此远的地方吧。” 姜锦瑟笑道:“谁说宝珠是遗失的。” 张慧娘 一惊:“此话何意?” 姜锦瑟眉梢一挑说道:“宝珠是被窃走的。” 张慧娘掩面惊呼:“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慈宁宫行窃?” 姜锦瑟把玩了一番手里的金簪,朝着花丛一指:“窃贼就在你身后。” 张慧娘吓得花容失色,猛扑向姜锦瑟,抓住姜锦瑟的胳膊转身一瞧。 “啊!” 她发出了无比惊恐的尖叫。 “乖啊。” 姜锦瑟抚摸着怀里的小猫,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居然是一只纯黑的啸铁,通身没有一丝杂毛。 绿枝也蹲在一旁逗它:“小姐,原来宝珠是一只猫呀!” 小家伙懒洋洋的趴在姜锦瑟的腿上,无视绿枝的挑逗。 姜锦瑟笑了笑,望向十步开外,面色惨白的张慧娘。 姜锦瑟没想到,张慧娘居然怕猫。 姜锦瑟吩咐绿枝摘了数根细长禾草。 她取出几块用帕子包好的点心,将禾草扯断揉碎,细细撒在糕点之上。 小玄猫闻了闻,张嘴便吃了起来。 张慧娘害怕得要死,却又忍不住朝这儿偷瞄了一眼,只一眼便吓得她赶紧转过头去。 姜锦瑟笑了笑,冲彩萍招了招手。 彩萍看向自家小姐:“小姐……好像姜三小姐叫奴婢过去……奴婢要去吗……” 张慧娘赶紧摆了摆手。 彩萍去了。 小佛堂内,太后诵完了最后一卷佛经。 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她走出小佛堂,回往慈宁宫寝殿。 容嬷嬷几乎寻遍了整个慈宁宫,依旧一无所获。 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地跑上前。 大事不妙,太后诵完佛经了。 宝珠是先皇赠给太后的新婚礼物,太后每日诵完佛经后,都会拿出宝珠看上一会儿。 容嬷嬷心知自己老命休矣,绝望地闭上了眼。 “嬷嬷!” 彩萍怀抱着一只小玄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宝珠……宝珠……找到了……” “嬷嬷,宝珠找到了!” 彩萍举起怀里的小玄猫:“喏。” 容嬷嬷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碎。 “宝珠,不是一只猫啊。” 她话音刚落,那只小玄猫忽然自彩萍的手里挣扎着跳到地上,身 子抖了数下,小嘴一张,吐出了一颗红色的宝珠。 ? ?悄咪咪的三来咯~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 第365章 复宠 慈宁宫寝殿的西次间里,太后在临窗软榻落座,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血色宝珠。 容嬷嬷伏跪在太后面前,掷地有声的说道:“奴婢看管不周,致使宝珠遗失,请太后责罚。” 暖阁内寂静无声,置放在四周的冰盆淡淡的冒着凉气。 原本燥热的夏风,吹过冰盆之后,吹到老佛爷身上时,已被匀去了大半燥热。 一旁的宫女静静为太后打着扇,动作轻缓,眼观鼻,鼻观心,仿若一尊上了机关的雕塑。 容嬷嬷的额角淌下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砸在光可见人的地板上。 她依稀看到了自己狼狈而又惶恐的模样,将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之际。 座上的太后,终于缓缓开口。 “既已寻到,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哀家。” 容嬷嬷诚惶诚恐的说道:“奴婢不敢隐瞒太后。” 太后仔细端详着掌间的宝珠,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嫁给先帝时,先帝还不是太子。他说委屈我了,我这样的世家小姐,本该是要嫁太子的。” “他拿出了这颗宝珠,在我面前立誓,若能君临天下,必以皇后之礼待我。” “后宫妃嫔为凤印争得头破血流,但只有哀家明白,这颗宝珠,才是先帝许我的凤印。” “宝珠在手一日,哀家的凤位便不可撼动。” 容嬷嬷重重磕了个响头:“奴婢该死。” 太后用帕子仔细擦了擦宝珠,将其放回宝匣之中。 看向容嬷嬷说道:“你方才说,是谁寻回了这个宝珠?” “什么?” 小花园内,张慧娘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问道:“容嬷嬷,你是不是弄错了?” 容嬷嬷笑了笑说道:“奴婢虽上了年纪,倒也还算耳聪目明。” “太后今日身子乏了,这场宴会便就此作罢,诸位小姐可以自行在园中游赏歇息。” “另外太后传下话来,张小姐明日入宫,入佛堂抄写佛经。” 张慧娘的内心一阵激动,她深呼吸勉力维持镇定,问容嬷嬷:“只召了我一人抄写佛经吗?” 容嬷嬷笑着点头:“没错,只有张小姐。” 张慧娘忍不住问道:“为何是我?” 要知道,上回万寿丹的事,让太后对她颇有微词,她在太后这里失宠许久了。 容嬷嬷和颜悦色地说道 :“张小姐助太后寻回宝珠,乃大功一件,太后心中欢喜,自然对张小姐多了几分疼爱。” 张慧娘懵了。 容嬷嬷离开后,她猛地转身,狠狠瞪向自己的贴身丫鬟彩萍,生气的问道:“你怎么和太后说的?” 彩萍见自家小姐发了如此大的火,不由得有些愣住。 “小姐……” 张慧娘气道:“我问你话呢!珠子明明是姜三小姐找到的,为何要把她的功劳说成是我的?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前功尽弃!” 她好不容易笼络姜锦瑟一早上,二人好不容易有了些许亲近,这下怕是会让对方认定,自己接近她是另有所图。 虽说她的确带着目的,可她贪图的从来不是自身的荣华富贵,而是想要帮表哥拉拢沈湛! 张慧娘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之际,姜锦瑟带着绿枝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彩萍见到姜锦瑟,宛然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赶忙走上前躲在了姜锦瑟的身后。 “你还躲!”张慧娘气急道。 绿枝古怪地瞥了一眼彩萍。 彩萍小声道:“就把你家小姐借我用一用嘛。” 绿枝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对主仆今儿都很奇怪。 明明彩萍先前还是一副对自家小姐抱有敌意的样子。 只不过帮自家小姐送了一趟猫,就好似赖上自家小姐了似的,那可不行。 她家小姐的心腹只能有一个,那便是她绿枝。 姜锦瑟笑着问道:“张小姐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何呀?” 张慧娘没好气地说道:“这个奴才擅作主张,在太后跟前说错了话,你放心,回头我自会给你公道。” 姜锦瑟想了想,笑着说道:“如果张小姐是指宝珠的事,大可不必。” “你什么意思?”张慧娘问道。 姜锦瑟道:“是我让彩萍这么说的。” “姜三小姐,不知你找奴婢所为何事?” 姜锦瑟抚摸着怀里的小玄猫问道:“你怕猫吗?” 彩萍摇头:“奴婢不怕。” “那好。”姜锦瑟说道,“你把猫抱去交给容嬷嬷,告诉她是这个小东西偷吃了太后的宝珠,被你家小姐发现了,一路追着它来到御花园。你家小姐累坏了,于是嘱咐你赶紧把猫送回去。”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姜锦瑟对张慧娘说道。 张慧娘蹙眉看向彩萍。 彩萍身子一抖,在姜锦瑟身后躲得更严实了。 “你给我过来。” 张慧娘严肃地说道。 彩萍道:“小姐先答应不罚奴婢……” 张慧娘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谈上条件了?” 绿枝对着彩萍说道:“去吧,你家小姐不会罚你的。” 彩萍犹豫再三,磨磨蹭蹭地从姜锦瑟身后走了出来。 “你怎知我家小姐不会罚我?”她问绿枝。 绿枝道:“我不知道啊。” 彩萍娇躯一震:“那你还——” 绿枝摊手:“反正被罚的不是我!” 彩萍:“……” 主仆俩真是……一样的无耻啊…… 张慧娘再次看向姜锦瑟:“你为何要这么做?”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拍了拍手:“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可不想招人嫉妒。” 张慧娘嘴角一抽:“你是想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 姜锦瑟不甚在意地摊了摊手:“都一样。” 张慧娘满面黑线:“哪里一样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是状元郎的嫂嫂?你的一言一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言及此处,张慧娘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她表哥被立为太子,大摆宴席宴请四方宾客。 沈湛及家眷也收到了宴请。 那日宾客盈门,满朝权贵尽数上门道贺。 旁人送来的无不是莹润华贵的南海东珠、无瑕精致的羊脂玉如意、名士手绘的山水卷轴—— 唯独姜锦瑟,众目睽睽之下,扛着一头猪,大摇大摆迈进了太子府…… ? ?哈哈哈哈,比霍小姐还能脑补!!! 第366章 元宝超凶的 一直到席散了,长公主仍未现身,看来是被重要的事情绊住了。 但这个节骨眼上,会是什么大事呢? 前世的盛夏,最大的事件便是安国公府蒋世子的噩耗。 除此外,再没发生能同时惊动皇帝与长公主的大事了。 姜锦瑟并不打算留在皇宫苦等,于是劳烦张慧娘给长公主带个口信。 张慧娘对皇宫熟稔,让彩萍叫来一位宫里的小宫女,把口信带给佟女官。 没想到太后今日压根没有露面。 想来皆是因为宝珠失窃闹出一场虚惊,如此一想倒也情理之中。 那宝珠乃是先皇遗物,对于太后而言,比凤印更为重要。 只是这会儿自家殿下正和陛下在御书房商议要事,万万打扰不得。 佟女官踌躇片刻,决定先斩后奏,她看向姜锦瑟说道:“姜三姑娘,我先送你回去。” 一旁的张慧娘连忙开口:“不必劳烦佟女官了,我送她回去吧。” 佟女官犹豫着看向姜锦瑟。 姜锦瑟道:“那就有劳张小姐了。” 佟女官见姜锦瑟已经应下,于是对着张慧娘道了一声谢。 出宫后,姜锦瑟带着绿枝登上张慧娘的马车。 这是她头一回乘坐张家的马车。 掀帘入内,最先萦绕鼻尖的是一缕清浅沉静的沉香。 车厢整体以暗棕花梨木打造,四壁镂刻简约兰竹纹样雕花,没有繁复堆砌的纹饰,清雅利落。 两侧铺着素色云纹锦缎软垫,如今正值盛夏,又垫了薄软蒲席。 车厢边角收纳着一卷古籍、一柄素面竹骨折扇,窗边垂挂半透的月白色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难怪世人都说张慧娘是京城第一才女,这般布置,足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对了,长公主今日为何带你入宫?”张慧娘道出心中疑惑。 姜锦瑟道:“哦,听闻太后暑气难消,寝食不安,长公主想让我为太后行香,以此解暑气。” 张慧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当真有解暑的香方吗?若是没有,我府中存了不少现成的,我平日里用着效果极好。” “献给太后的东西可不能马虎,一个不慎出了差池,可是杀头的重罪。我那些香囊自己亲自用过,定然稳妥,回头我让人取一些给你送去。”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姜锦瑟开口,一旁的彩萍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张慧娘侧头:“你做什么?” 彩萍抬手挡在嘴边,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小姐,咱们府上那些解暑香囊,全都是从天下第一香采买的。” 张慧娘:“……” 张慧娘尴尬地抠着掌心,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之前为何不说?” 彩萍硬着头皮回道:“那可是霍小姐名下的铺子,我若说了,小姐您还会愿意用吗?” 二人自以为声音极小,然而马车只有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绿枝睁大眸子,似有顿悟地说道:“啊,前阵子咱们铺子里来了一位大客户,一口气买走了所有的消暑香,原来就是张小姐买的呀。” 张慧娘更尴尬了。 张家的马车一路前行,停在了天下第一香的门口。 姜锦瑟辞别了张慧娘,带着绿枝下了马车。 张慧娘挑开车帘,叫住姜锦瑟:“姜三小姐。” 姜锦瑟回头问道:“张小姐还有事?” 张慧娘咬了咬唇,说道:“原先是我对你知之甚少,你根本不像另一位姜小姐口中形容的那般模样。” 姜锦瑟微笑:“告辞。” 张慧娘放下车帘:“回府。” 霍安澜推开二楼的轩窗透气,恰好望见方才张慧娘和自家姜凤儿依依惜别的一幕。 她当即汗毛一炸,宛若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蹬蹬蹬一溜小跑下了楼。 “姜!凤!儿!” 姜锦瑟小身子一抖…… 衙门之内,沈湛正坐在房中书写卷宗,忽然,前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说今儿晌午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一双筷子,感情是有贵客上门啊。” 沈湛对外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依旧埋头专心致志书写卷宗。 孟哲笑着拍了拍姜骁的肩膀:“姜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早前破获醉仙楼与矿场一案时,姜骁数次出手协助衙门,这份人情孟哲一直记在心里。 哪怕如今他的官职比姜骁高出一品,他也从不在姜骁面前端架子,更不会仗着年岁偏大,摆出长辈的派头。 姜骁对着孟哲拱手行了一礼:“孟提督。” “哎哎哎。”孟哲赶忙托住他的手,“你我之间,犯不着这些虚礼,你是来找沈湛的吧?” 不待姜骁回答,孟哲便朝着沈湛的值房高声喊了一嗓子: “沈湛在不在? ” 值房内当即传来一道不假思索的答复: “不在。” 孟哲:“……” “你小子” 孟哲风风火火地冲到了沈湛的值房外,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对着沈湛极尽严父之威的说道:“你兄弟来找你,咋躲着不见?” 沈湛头也不抬的说道:“他不是我兄弟。” “你俩有仇啊?”孟哲问。 “没有,不熟。”沈湛说。 “你确定不见?” “不见。” 孟哲摸了摸下巴:“那我可把你兄弟领走了。” “随便。” 沈湛漫不经心地回答。 “唉,你就见一下吧。” “说了不见……” 话音未落,孟哲转过身自背后双手一抓,把一个小崽子举到了他的面前。 姜元宝冲沈湛挥挥小手,一脸萌萌哒:“沈哥哥。” 沈湛:“……” 姜元宝是第一次参观沈湛的值房,像个小好奇宝宝,看见什么都要问。 沈湛对他颇有耐心,一一作答。 姜元宝绕到桌后,一眼瞧见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难掩激动地说道:“沈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笔,你一直在用啊,好用吗?” 沈湛道:“很好用,比我从前的笔都要好用。” 姜元宝当即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唔哈哈!” 旋即转身对着自家大哥显摆道:“我说什么来着,我送的升官礼,没人会不喜欢!就你挑剔!” ? ?二更来咯~ 第367章 大哥之威 “啊——啊——啊——” 孟哲把兄弟俩带去了沈湛的值房后,便回了自个儿那边。 他屁股还没坐热呢,便被姜元宝的惨叫声惊得站起身来。 搞毛啊,沈湛,你不想见人家,但也别欺负人家呀! 逮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欺负,很有脸是吧? 他二话不说,夺门而出,正要往沈湛的值房而去,就见一个小家伙逃命似的扑进了他怀里。 “孟伯伯,救命啊,我哥目无王法,青天白日,顶风作案,残害手足,你快把他抓起来吧——” “哎呀,姜校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元宝只是一个小孩子,你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呢? “元宝还给你送了一份升官礼,那你就更不该对元宝动手了呀……” “啥?往你官袍上吐了一口奶?” “长兄如父,揍吧。”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姜元宝神情悲痛,泪流满面,捂着自己的小腿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 孟哲的值房。 他仰天长望,一身悲壮! “凄凄惨惨戚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沈湛与姜骁面对面坐在值房内。 沈湛问道:“姜校尉找我有事?” 姜骁扫了眼他桌上的狼毫笔,面无表情地说道:“路过,元宝说想来看看你。” 沈湛又道:“你就没事找我?” 姜骁:“别乱说话,咱俩不熟。” “那好,我先下去了。” 沈湛起身往外走。 “站住。” 姜骁叫住他。 沈湛唇角微勾,回头看向他:“所以还是你找我。” 姜骁:“别以为在衙门我就揍不了你,这回可没人听你卖惨。” 沈湛唰地望向门口,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你哥说要揍我。” 姜骁瞬间警铃大作,妹妹来了?! 能让沈湛如此不要脸的也只有妹妹了。 这小子当真无耻。 每每对着自己放狠话,小丫头一来,便倒打一耙。 这回他可不会上当了。 姜骁几乎是瞬间起身闪至沈湛身旁,扶住他的胳膊,穷尽毕生演技生硬 地问道: “四……四郎,你怎么了?头晕吗?肚子饿不饿?口渴不渴?都说了,让你别操劳!有什么事和大哥说,大哥今日就是专程来看你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奶唧唧的声音响起:“大哥,原来你是专程来看沈哥哥的呀。” 姜骁虎躯一震! 他扭头一瞧。 站在门口的哪里是姜锦瑟,分明是他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臭小子姜元宝! 姜骁的脸唰的一下涨红了。 万幸夏日日晒得黑,看不出脸红,不然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定了定神,语气严厉地开口:“方才你什么也没看见。” 姜元宝点头,拍拍小胸脯:“放心吧,大哥!” 姜骁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彻底喘匀,姜元宝脚步一转,模仿着他方才蹩脚的演技,动作夸张十倍,伸出细细的小胳膊,冲出去深情款款地喊道: “四郎呀——” 姜骁:“……!!!”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零八遍亲弟弟,总算将大义灭亲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然而当他再次转头看向沈湛时,就忍不住想拔刀了。 沈湛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笑意,开口说道:“姜校尉,反正面子没了,我要是你的话,就赶紧把事情说了,否则,岂不是连里子也掉了?” 这小子在故意挑衅他。 姜骁深深地看了沈湛一眼,眼底怒火瞬间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淡淡走到椅子上坐下。 “你听说重修会同馆的事了没?” 沈湛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嗯,我知道,黎朔也参与了。” 姜骁颇有些意外。 他刚入工部,便已经参与了这么大的工程。 “他主要是前去学习,翻修的具体事务,全由工部资历深厚的前辈经手。” 姜骁暗暗点头。 即便如此,黎朔在工部也算得上备受器重。 翻修会同馆,是无数资深朝廷命官挤破脑袋都沾不上边的差事。 他一个新晋官员,竟能够全程跟着观摩学习。 看样子,妹妹供出来的两个读书人,都还算有出息。 沈湛唇角微扬:“多谢大哥夸赞。” 姜骁脸色一沉:“我什么也没说,还有,谁许你叫大哥了? ” 沈湛好整以暇地说道:“不叫大哥,难不成叫大……”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姜骁当即一拍桌子:“住口!想叫大舅哥,门儿都没有!” “……少爷呀!” 沈湛把一口大气喘完。 姜骁的脸都绿了! …… “最早最初听到陛下下令翻修会同馆时,我心中便隐隐有所猜测。今日接到朝廷下放的宵禁令,我应当猜得八九不离十。” 姜骁语气如常地说道,“一年前昭国还处在内忧外患、水深火热之中,江陵府叛乱。边境的燕军虎视眈眈。随便哪一样都够朝廷喝一壶的,可偏偏叛乱被及时镇压。陛下又大肆兴兵,巩固边境,这一切不说所有,至少一半是托了你的福啊。” 沈湛十分客气地说到:“姜校尉谬赞了,不敢当。” 趴在门外偷听墙角的孟哲,匪夷所思的皱了皱眉,喃喃道:“这小子不嘴欠了?” 底下突然冒出一道低低的声音:“是啊,突然那般乖觉,真让人不适应啊。” 孟哲吓了一跳! 我靠! 他身边几时蹲了一个人啊! 他定睛一瞧,好家伙,不是一个,是四个! 杜风流、孙茂林、赵文钊…… 孟哲对着最后那人悄声呵斥道:“钱禄!你来凑什么热闹!” “嘘嘘嘘,别说话。” 躲在地上的赵文钊,一把抓过杜风流手里的折扇,伸长胳膊捂住了孟哲的嘴。 “陛下采纳了你的策论,大兴兵力,我猜燕国坐不住了,会同馆便是为接待燕国使臣翻修的,你认为呢?” 沈湛郑重抱拳:“姜校尉真知灼见,深谋远虑,四郎佩服!” 夕阳的余晖透过门帘的缝隙,洒落在少年如玉的身姿上。 他正襟危坐。 头顶一个大包,鼻塞两团棉花…… ? ?哈哈哈,大哥的真理!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 第368章 要炸毛了 沈湛托衙门的人往家中带话,称公务繁忙,要晚些归来,在衙门用晚食,让家里人不必等候。 等衙门的马车将他送入槐花巷时,已近亥时。刘叔、刘婶与孩子们早已歇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缓缓推门而入。 一道声音乍然自夜色深处响起:“还知道回来呀。” 沈湛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 姜锦瑟缓缓自树下走出,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肩头,如同蒙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姜锦瑟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湛:“去做什么了,这般心虚?” 沈湛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衙门事务繁忙,回来晚了而已。” 姜锦瑟双手抱怀,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最终落在他战绩累累的脸上,眉梢微挑,说道:“哟,挨揍了?” 沈湛正色道:“摔了一跤而已。” 男人可以卖惨,但不能真惨。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真不是让人揍了。” 姜锦瑟唇角微勾。 沈湛板着脸严肃道:“谁能揍我?我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哦——”姜锦瑟拉长尾调,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沈湛不愿继续谈论自己这段黑历史,连忙话锋一转,将燕国使臣将要来访的消息告知姜锦瑟。 “谁告诉你的?”姜锦瑟问道。 沈湛道:“听姜骁说的。” 姜锦瑟刚要开口,话语尚未出口,沈湛便自知露馅。 姜锦瑟噗嗤一声笑了:“看来某人又嘴欠,惹来一顿揍啊。” 亏得姜骁能忍这么久。 想当初国考期间,某个欠儿登三番五次得罪姜骁,如今姜骁也算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湛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嫂嫂好像很开心。” 姜锦瑟心道:前世的对头被人教训,怎能不开心,简直大快人心! “不过,”姜锦瑟笑了笑,说道,“你为何要把使臣来访的消息告诉我,我又不是朝廷中人。” 沈湛平静地说道:“我以为嫂嫂爱听这些。” 姜锦瑟叹道:“我不过是个营生度日的商女,只关心挣了多少银子,家人俸禄几钱,国之大事与我可无甚干系。” “是吗?嫂嫂百般辛苦供四郎念书科考,四郎还当嫂嫂是个心怀抱负之人。” 臭小子,又来! “你有 抱负就够了,日后升官发财,记得报答你嫂嫂我的一片养育之恩!” 沈湛望着姜锦瑟,微微眯了眯眼。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姜锦瑟鼻子一哼。 凭你,也想套哀家的话! “累死我啦,小凤儿,累死我啦。” 二人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之时,黎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家门。 “我说,你俩大半夜的不睡觉,不会是在这儿等我吧?” 二人暂且停下相互试探,不约而同看向黎朔。 沈湛问道:“你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晚?不是说前阵子的事务已然忙完了吗?” 黎朔摆摆手,径直朝堂屋走去:“别提了,我原以为能清闲几日,谁曾想朝廷要有使臣到访。” 沈湛与姜锦瑟彼此对视一眼。在此之前,使臣来访一事,仅仅是姜骁与沈湛的猜测。如今黎朔说得这般笃定,想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是燕国使臣吗?”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黎朔方才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疑惑望向二人:“你们也听闻了?是燕国的使团?” 黎朔只知晓将有使臣入京,尚且不清楚来自何方。 可姜锦瑟同沈湛一番推敲,心中皆认定,除燕国之外,再无别家。 姜锦瑟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前世昭国内忧外患,皇权摇摇欲坠,燕国以挽大厦之将倾之势前来,愿与昭国结为盟友。 说是盟友,其实是在啃昭国的血肉。 然而彼时的朝廷早已心力交瘁,无力与燕国反目。 只得忍辱负重,答应把皇族太子送去燕国为质,尽管最后去的是自己这个皇后。 这一世燕国使团前来,足足比前世提前了一年有余。 此时朝廷的局势,也和前世同期截然不同。 首先陛下未曾选秀,各家小姐、霍安澜并未入宫;江陵府叛乱早已平定。 另外,蒋世子并未死于诅咒,朝廷龙脉一案也早早破获。 燕国若是还想像前世那般趁人之危,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么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黎朔问道:“小凤儿,你在想什么啊,为何不说话?” 姜锦瑟收回思绪,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在想,使臣来访,应当会发生不少趣事吧。” 前世在燕国百般磋磨她的那些旧人,以及害死绿枝的 罪魁祸首,很快便能见到了。 这一世敌在明,我在暗,很是期待呢…… 次日清晨,姜锦瑟临出门前来了癸水,腹中不适,在家歇息了片刻。 霍安澜先一步抵达,向杜掌柜问过今日安排后,便在堂前落座。 她如今已然不怯场,待客游刃有余,颇有几分大的东家气度。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今日上门的第一位客人竟是自己的死对头张慧娘。 霍安澜撸起袖子大步上前:“你又来闹事?上次教训你,还没受够?” 张慧娘道:“姜三小姐呢?” 霍安澜嗤道:“果然被我猜中,你又是来找姜凤儿麻烦的!” 张慧娘道:“姜凤儿?她的小名吗?倒也好听。我的确也是来找她的,只不过。这次我不是来找麻烦,是来同她做生意的。” 霍安澜嗤笑道:“你能找我家小凤儿做什么生意?我看你根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张慧娘道:“你竟将姜三小姐比作鸡?” 霍安澜笑容骤然一僵。 张慧娘今日居然带着脑子出门了? 一旁的彩萍客客气气地说道:“霍小姐,我家小姐与姜三小姐早已冰释前嫌,今日的确是来找姜三小姐买香料的。” 霍安澜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彩蝶站在霍安澜身侧,气呼呼地开口:“你当我家小姐是傻子?就冲你家小姐干的那些事,二东家会原谅你家小姐才有鬼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姜锦瑟的声音忽然在店门口响起。 张慧娘眸子一亮,转身走上前,轻轻拉住姜锦瑟的手,温柔说道: “凤儿,昨夜睡得可好?” 霍安澜:“……?!” ? ?二更来咯,哈哈哈,霍小姐要炸毛了! 第369章 吃醋 霍安澜望着眼前一幕,心头一震。 她万万没有想到,竟会看见这般景象。 自己素来厌憎的对头,正拉着姜锦瑟的手,嘘寒问暖,还亲昵唤她凤儿。 凤儿,是你能叫的? 黎朔唤她小凤儿,自己素来称她姜凤儿。 张慧娘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 “张慧娘!” 霍安澜三步并作两步上 当然,现在的宋莲洲并不知道,宠妻号的保证,基本都可以当放屁处理。 大长老砸在了一根石柱上,石柱断裂,轰隆一声砸在了地上,大长老趴在地上,一脸懵逼的看着苏南。 “话说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事情?”似乎没发现什么危险,秦曰也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而是开口问道。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整个洞府都掀起了一圈圈波纹来,一些强大的幻魔都不敢靠近。 一直凝视着宋莲洲的于萌,眼见着他脸色越来越烦躁,她跟着蹙眉出声,叫醒了正在沉思的宋莲洲。 但是他们在座又不是个傻子,他们不想要别人知道自然是有原因的。 据说杨家祖上,曾经是傲视十方的擎天一柱,人族的霸主之一,可惜随着后来的衰落,一落千丈,很多秘籍都早已遗失,只剩下忘心剑典的前三卷,后面的九卷,也石沉大海。 可没了陆彦他们的这些计划和行动都会变得举步维艰,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即便有军官,可军官能够很好的给他们指挥吗?军官一向只是服从命令。 见她回答了,帝何就没有再提之前的事,他顺着这个话题,和她说了下去。 宋莲洲的裤子三块多钱,她还有两块钱,看看明天能买什么,够的话就不用跟白姨借了。 这回答让砌芳简直说不出话来,连质疑都质疑不了,因为槽点实在太多无法下口。 “这是昆仑山金丝蟒吗?我看怎么不像。”观看中的一人开口说道。 “使者放心,属下既然被主人派来这里,就是冒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至于如何与那楚云交战,就还要靠使者来定夺了。”那名为首的黑袍人恭敬答道。 之前进来这太古炎龙一族的时候,沐凌便是已经知道炎龙一族的驻地,是在一座千丈高山之内,而外间那壁立千仞的崖壁,也昭示了现在他们处于这座巨山的内部。 而对于古灵风的七十根炎阵柱,沐凌并没有去理会,只是老老实实地一根接一根凝炼出五十五根七彩炎阵柱,便即停止,炼化融合了黑暗烈炎之后,他的炎力已经达到了七段地炎级,所以可以铸炼五十五级的武器了。 暴躁的空间之力带着一片又一片的光点,如同狂暴的巨‘浪’一般,撕扯着这台“X型穿空战机”,幸亏有秦恨晚所留下的血光包裹着,这才堪堪抵挡住四周狂暴的空间之力。 等回到京城的时候,叶浅对云隐连月更是情根深种,而云隐连月对叶浅也终于不再讨厌,二人相处很是融洽。 无法确定的是,航路星图的真假。航路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传言,除了鲁飞没有人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问了些人便说在丛林边见过,三人一径找了几日,由于青居重樱一到丛林便恢复原形,中午回去做饭的人便只剩下砌芳一人。 卓凌心中的不是滋味瞬间烟消云散了,看楠西对欧冠昇这种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他安心了不少。 第370章 逛灯会 沈湛回到家中时,院内里又只见姜锦瑟一人。 姜锦瑟斜倚在藤椅上,悠然自得地给自己摇着扇子。 沈湛嘴角一抽:“家里人呢?不会又被你支走了吧?木柴已经劈好,屋顶也修葺完毕,灶台也擦拭干净,你还打算让我做什么?” 姜锦瑟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刘叔刘婶是自个儿出门的,我可不曾劝说半 江稚很无语又不敢挑得太明白,她甚至蠢蠢欲动要沈律言付房租。 他们是准备用手段逼迫自己这个马前卒改换门庭,或者玩什么无间道?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李剑身后响起,听到这个声音,李剑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周玉毕竟是傅家的人,她现在没办法靠近傅时安,说不定这是个办法。 经理目瞪口呆。但是一下要两张是不是不太好?他想了个办法:“一块看?我妈和岳母经常一块打牌一块旅游。”他真是大聪明。 不管是不是陈阳先动的手,这事儿毕竟是他们工商局理亏,胡伟对陈阳自然不能疾言厉色。 李院长有苦说不出,能不抽血他们都尽量不抽血,他算是听出来了,沈先生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亲子检测给做了。 叶天重新注入真气,但是当真气进入卡片本身的时候,一道光芒闪过,卡片片片崩碎,形成一个储物戒指。 沈律言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暴力手段,他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那种人。 江允泽来到山谷上方,找到了炽蝎出生的地点。当时的蛋壳还保留着,江允泽随即靠近检查了一番。 精壮城管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刘化平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将军,您是要让它提前炼制出来?”魏来看着柏龙问道。 再看云未央,她葱白的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在柜台上,一副既不气也不恼的模样,就好似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完全与她无关似的。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阿,刘董事长处事谨慎,严防措施无懈可击,晚辈佩服!”秦宇不禁恭维道。 统一时刻,老头的身死,也是让困住天火等人的阵法瞬间瓦解,得意解放的天火等人根本顾不得考虑阵法是如何瓦解的,当即就挥舞着拳头迎接向了海族的战士。 一路的缓慢前行,因为是步行,所以速度比之来前,慢了许多,毕竟来的时候,是有着金龙携带的。 胡傲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个手指,一个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秀儿面前晃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五辆T-72坦克也从后面迅速开过来,掉转炮口就朝着营地轰了过去。 然后直接将火力全部调集到了庸神花的这边,至于那太极果,却是在没有承担一一点的温度。 “轩辕黄帝,速速出来。”胡傲还未开口,蓉蓉那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在恐怖功力的催动下,几乎整个仙界,都听的一清二楚。 “可是,大长老,这一次围攻我们的异兽虽然非常多。但最强的,也不过是地神境初期巅峰实力。若是柳师弟等人在,我们肯定能应付的。”林震接过了话。 这次珠宝展为期两天,刚好是周六和周日,今天下午闭馆后,一部分珠宝将用于拍卖,也就是说秦冥的安保工作要等到拍卖会结束,才算彻底交差。 “我不管,在家酒店的菜吃腻了。”张灵心完美的运用她的外表和身份。 第371章 追击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姜锦瑟反应虽比寻常人迅敏,但此时也未能做出反应。 沈湛神色一凛,当即抱紧姜锦瑟转过身,用后背迎向重重砸落的木架。 就在此时,一道暗影跃上屋顶,抽出腰中长鞭,一鞭子卷住了跌落的木架。 木架上的铁铲、木桶、灰尘、工具纷纷滑落,砸入人群。 是以,江湖上轻功高明的人,一掠之下也最多三丈远而已,想要飞身掠过眼前五丈宽的深渊,显然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轻鸿心中一喜,重伤状态能够降低对手60%所有属性,而负伤状态只有30%,如今这个等级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如此一来,却是让对手因为等级压制而产生的优势荡然无存。 “还请莫怪,你们四位,既是我秦士玉的挚友,更是我爱人的娘家人。我不是在和你们客气,而是我或许马上就要踏上一条不归路了。”秦士玉道。 那颗强有力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在一瞬间就被长剑上所蕴含的恐怖力量给绞成了碎片,包括其他器官也同样是瞬间被剑气绞碎。 夏梦见状,心头一跳,正准备开口让皮卡丘暂避锋芒之时,却已是晚了一步。 自己的身上什么都没有,之前游离在自己胸前,那只苍白得近乎于虚幻的手,此刻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花花此时也笑了起来,他喜欢雇佣兵这个名字,随后他跟行者以及大部队暂时分别开来,他需要跟他的团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任务,而当花花众人离开后,大风歌看向行者说道。 刀无垢一愣,想不到齐大千明知有危险,还会这样说,心想他倒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你不是都拿了那法师的装备了么?这战士的装备,轮也该轮到我了吧?”冰雪莹莹眉目瞪了叶青橙一眼,理所应当的说道。 “看宝图”见哥俩上来了,杨二郎一抖手。而后把母亲拉到了自己身边,最后那画卷才是飞到下面去。 除了灵天自己外,他手下最强战力便是妖马,不过妖马这时候却被周伦和天集这两个最强练气修炼者联手围攻,抽不出身。 “三天兄弟,可别死在这些乌合之众手里!”闻凯源回过头对葛三天笑了笑。 徐争真的是戏霸,其实有不少香港那边的导演、监制找他演配角的——那几年能演喜剧的都属于抢手货。 这话说完,白尘明显感受到了众人的不满,但是银首巨蛟却春天里百花开,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桃花这么红。 她瘦得厉害,所以衣服显得松松垮垮,因为她的皮肤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娇嫩光华,这玫红色的衣服也没有把她的皮肤衬红一点,反而更加憔悴。 音落,已经腐烂的只剩一个盆子的盆栽,神奇的冒出茶花苗,迅速的生长,直至开花后,又迅速枯萎。 老夫的飞剑剑气无坚不摧,无物可挡,杀过不少神境巅峰强者,竟然被他一拳打散了? 因为敌人只能被动抵挡,而他黄正,在蓄力的过程中,以同阶的攻击力来说,都不敢靠近他一点,这样攻防兼备的招数,还得到了飘琳的赞赏。 就算这鸡蛋,被赵亚楠和林爱民咬了一口,林音也是万万舍不得扔的,一脸享受的吃完了剩下的鸡蛋。 秦天恍然,一切全解开了,难怪毒蝎来到荣城后,并不是直接来杀自己,而是先调查。 第372章 你是谁?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眼睛是眼睛,鼻子也是鼻子,明明五官精致,堆在一起却意外地不和谐。 姜锦瑟觉得很奇怪,表姑也好像被这张脸吸引住了,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头越伸越往前,砰的一下撞在了一起。 表姑道:“他好丑。” 姜锦瑟道:“对呀,这人怎么就这么丑呢?明明是剑眉、长睫毛 “行了,明儿还得去高家一趟。”奶奶看着很累,打发村长回去了,临走嘱咐村长别让村民进后山。 夜景宸一听见她松口,知道自己被收留了,马上感激得钻进她怀里。 “彭阳关的通关制度在我登基前两个月更改了。”卓一澜娓娓道来,彭阳关是军队驻守重地,太平之年每五日通关一日,严禁商队私下在城中逗留。 “你这些日子还和其他人见过吗?”璞晟问道。看着璞晟的脸,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了让无量高兴,里头布置的东西,他都特意打听过,大户人家不喜欢太新的东西,喜欢有年份的感觉,所以布置的家当都是老家当,又是比新的东西贵好多的。 “回去都警醒着点,扒坟这事不简单,别丢了东西。”他沉声说。 汽车站最晚的出车班次的时间是夜里九点钟一趟发往省城的长途班车。 “我能坐下这里吗?”阿丑道,他虽不知道凤九衾为何不出来见他,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他很想问问。 看庄总刚才直接起身的气场就知道,她说要见裴承司,就是马上要见。 就像是那几栋倒塌的房子,之前我怀疑这里的真实性,不相信那是地震,认为幕后之人可以制造出来的,可换个方向想,要是那房子真的倒了呢? “唉。”玉帝张开双臂,只听得他身体中似乎如同爆竹一般的噼里啪啦作响。 阿越的心里如此寻思着,他不愿意再守着那么几亩地,他知道再守下去,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会和村里的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一样,被迁移到海外殖民地,或许殖民地有很多土地,但他并不想离开中国。 在苏糖打开盒子的一瞬,秦辰渊眼尖的看到了盒子内的东西,呼吸一窒,眼神不敢置信起来。 禁止民众自由迁徙,他们就会愚昧无知,那些不安分的到处迁徙,扰乱农事的人就会失去混饭吃的地方,只好老老实实种地。这正是中国统治者的“愚民”的不二法宝。 这让萧成汐无比震惊,他?怎么可能是他?刚才他的怒火分明,怎么现在他会如此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年他在神灵血台搜刮得够多了,这些强者给予的比起要获得的八成不知多了多少倍,光是近千万的上品神源,就让他的古魔血液达到了八万多滴,以至于古魔圣体第一阶段达到了巅峰。 纵是平素出个操都觉得不是晒着,便是冻着的旗“爷们”这会无不是扛着那刀枪,眼巴巴的盯着城外,若是那汉军杀过来,保准和他们杀个你死我活。 我心说这会不会是暴来临之前的平静?有时候也不必想的那么复杂,或许刚才那张黑符,把白仙儿吓跑了。可是它跑不要紧,弄不死它,怎么离开这个破地方? 韩溯轻哼了一声,只笑不说话,并侧过身子,替她拉开了车门,特别绅士。宋灿笑了笑,假装提了一下裙子,就上了车。 第373章 前世故人 月朗星稀,马车内只剩男子一人,果然清静了许多。 而在马车后方不远处,蒙面人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身子扭成麻花,两眼翻白,狂吐舌头。 “清白没了……也不能……拿我撒气呀……” “又不是……老子把你……给……日……了……” 马车停在了一座宅院前。 男子下了马车。 正要去掏钥匙开锁。 却发现荷包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他忙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除了零散的几颗碎银子与一把钥匙之外什么也没了。 他的脑海里蓦地闪过姜锦瑟对他上下其手的画面。 彼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在轻薄,却原来是—— 蒙面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院子。 他面如死灰的对着男子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开口:“大公子……” 想到什么,他立马改口:“爷,大爷,叫你大爷行了吧!” 男子收好荷包,打开铜锁进了院子。 “不是,大爷……” “还想被揍?” “别别别。” 蒙面人忙做出防御姿势。 男子没理他,径直往自己的屋走去。 “爷。” 蒙面人叫住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晚你不该现身的,不仅今晚,就连前几次…… 言及此,他顿住,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已经发生的事多说无益,燕国使臣快到了。” “在那之前,大爷不可再轻举妄动,以免节外生枝。” …… 姜锦瑟把表姑送回了天下第一香。 赵芸吓得脸色一变:“哎呦,表姑几时出去的,我竟然不知道。” 姜锦瑟宽慰他道:“不怪你,她要出去连我也是拦不住的。” 表姑得意的扬起下巴。 “无妨,我瞧表姑对京城的地形熟悉得很,一时半会儿丢不了。” 表姑满意地点点头。 “倘若她再溜出去,发现一次,扣她一只鸡。” 表姑呲牙咧嘴地……黑了脸。 姜锦瑟回到槐花巷时,沈湛与黎朔也已经回了。 黎朔洗漱后歇下,留了沈湛在堂屋等她。 姜锦瑟哼着小曲儿进了家门。 一根细绳串着一枚骨哨,套在她指尖。 她的手指轻轻晃动,骨哨绕着手指不停打转。 “回来了?” 沈湛平静开口。 姜锦瑟啪地攥住转到半途的骨哨,望向坐在伸手不见五指堂屋里的人。 “蜡烛也不点一根,扮鬼呢你。” 沈湛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姜锦瑟眉梢一挑,指尖又拨弄了两下骨哨,随即拢在掌心收好,笑盈盈地对沈湛说道: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就让你看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不认识。” 沈湛面无表情地说完,起身回了自己屋。 姜锦瑟古怪地望了望那扇缓缓掩上的房门,摸了摸下巴道:“这么沉得住气。” 沈湛在床上缓缓躺下,面色沉静地望着帐顶。 咚咚咚,姜锦瑟叩响了他的房门。 他余光望向房门的方向,问道:“何事?” 姜锦瑟道:“此番出使朝廷的燕国使臣里有个小王爷。” “此人表里不一,面上和善,又颇有才华,实则喜怒无常,绝非善类。” “按理说,你们衙门是不会与使臣打照面的,但万一有交集,我奉劝你小心此人。” 沈湛不动声色地问道:“嫂嫂怎知燕国使臣的消息?” 姜锦瑟早猜到他会这么问,说辞早已备好。 “自然是霍安澜告诉我的!也就你是我小叔子,她才特意托我提醒你,换作旁人,她才懒得多管闲事呢。” 当他从霍安南口中得知燕国的使臣里有个小王爷时,便猜到了是哪一位。 前世,燕国使臣造访时,沈湛尚未高中状元。 他彼时正在京城全力备考。 然而不知怎的,沈湛与那位小王爷发生了口角,被小王爷生生弄折了一条胳膊,从而错过了次年的恩科。 这辈子沈湛的处境早与前世不同。 逃荒时他没有生病,也没耽误乡试。 他顺利考中解元,以乡试第一的名次入京赶考,并一举摘得状元功名。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些事,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黑暗中,沈湛毫无睡意地睁着一双眼: 小王爷?赫连俊,是你吗?…… 这一年京城的冬季来得早。 十月底便下了第一场雪。 屋外白雪皑皑,屋内却也暖和不了多少。 沈湛坐在一间老旧书斋的角落里。 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衣,双 脚冻得失去知觉,手上也长满了冻疮。 他翻开书页,提笔写字。 这是他要抄的最后一本典籍,等抄完这本书,自己便能拿到一两银子的誊写酬劳,去交束修。 顺便,吃顿饱饭。 他已经饿了整整三天,只靠喝水勉强度日。 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撑着,他早已晕了过去。 眼见书卷就要抄完,门外忽然来了几位客人。 为首是一位身着锦衣的公子,身后跟着四名随从。 沈湛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一眼瞧出这群人非富即贵。 他没有开口,依旧低头继续抄书。 “有人吗?” “我说,有人在吗?” “铺子开着门做生意,怎么连个接待的伙计都没有?” 公子身后一名随从扬声叫嚷。 书斋老板连忙从楼上走了下来。 “对不住公子,方才小人在阁楼上整理书册,招待不周,还望公子见谅。” “公子里边请。”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账房端来一只火盆,摆在公子坐的椅子旁。 公子落座之后开口说话:“听说你这儿能抄书?” 老板陪笑道:“是是是,我这抄书的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考生,笔墨功夫是城里最好的!” “你说的是他?”公子轻蔑地抬眼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沈湛。 老板自然听得出公子言语间的轻视,连忙打圆场:“不过是和寻常同行相较罢了,在公子您这般文曲星一样的人物跟前,他哪里算得上什么。” 沈湛心无旁骛,只顾埋头抄书,这般轻慢羞辱,他早已习以为常。 公子朝身旁随从比了个手势。 方才大声叫嚷的随从从怀中取出一册图本与一幅女子画像。 老板先伸手翻开册子,才只翻了一页,便被册中不堪入目的画面弄得面红耳赤。 ? ?二更来咯~我看能不能再写一更~ 第374章 得罪 “公子,这……” 他慌忙将图册合上。 公子淡淡开口:“能写字,应当也会作画。让他来画,把册子里的女子模样,换成这幅画像上的人。”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随从手中的画像。 老板这才仔细打量那幅画像。 不看还好,一眼望去,画中女子容貌惊为天人,世间竟有这般绝色。 随从随即取出一锭金子搁在桌案上。 老板瞧见那锭金子,瞬间两眼放光。 连忙赔笑:“好说好说,公子稍等片刻。” 说罢,他捧着春宫图册与女子画像走到沈湛跟前,一把抽走沈湛正在誊写的书卷。 “这个先别抄了。” “你照着这本图册描摹,画中人换成画像上的女子,手脚麻利些,事成之后给你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抵得上他抄写十本书的酬劳。 可他只匆匆瞥了那画像一眼,当即抬手,将砚中墨汁尽数泼在了画像之上。 公子见此情景,勃然大怒:“你小子干什么?你找死不成!我费尽心思才弄来这张画像!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眼见公子便要发怒,老板赶忙上前说道:“公子息怒,公子请息怒。我让他重新给您画一张。” “就凭他?”公子不屑地指了指沈湛。 老板点头如捣蒜地说道:“公子您别瞧他只是个穷书生,可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论是诗词歌赋也好,名家画作也罢,但凡他瞧过,立马能描摹得一模一样。” 公子这才收回抡起来的拳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襟,颐指气使地说道:“他最好是能给老子画出一模一样的,但凡差个一星半点,老子砸了你的店!” 老板忙压低声音对沈湛说道:“沈湛,你赶紧画吧。” 沈湛道:“不会。” 老板一惊:“你的本事我可是清楚的,咋可能不会?” 沈湛平静地说道:“不会就是不会。” 老板急了:“沈湛,你到底是怎么了?这时候可不能犯读书人的清高啊。” “你是不是不愿画春宫图?没事儿,你只管把画像上的女子样貌画出来,剩下的图册内容我另寻旁人绘制,可行?” 沈湛不为所动。 老板连忙放软语气:“只当我求你了行吗沈湛,你再这般执拗,往后咱俩可再无生意往来。” “你别忘了你来京城这段时日,全靠我给你寻 抄写营生,若是没我接济,你早饿死在街边了。” 然而不论老板好话歹话说尽,沈湛始终只有一个态度。 “画不了。” 那位公子朝身旁随从打了个手势。 随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湛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旋即随从抬脚踩住他的手腕,厉声威胁问道:“画不画?” 沈湛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不画。” “好啊,你不画,老子今日就废了你的手。” 随从高高抬起膝盖,朝着沈湛的手骨狠狠踩了下去—— “沈湛——” 姜锦瑟一声惊呼,自睡梦中惊坐而起。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绿枝正在外头洒扫,听见姜锦瑟的呼声,当即扔下扫帚。 快步折回,推门而入。 她挑起帐幔,将帐幔挂在了挂钩上,看着满头大汗的姜锦瑟,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方才,我好像听见你在唤沈郎君的名字。” 姜锦瑟疑惑地皱了皱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奇怪啊,自己怎么会梦到赫连骏。 梦到他倒也罢了,居然梦见了他与沈湛因为自己的画像大动干戈。 自己怕不是疯了吧。 “多大点事儿,你画呀,他敢把昭国皇妃画入春册,可是要被燕君兴师问罪的,你一个无依无靠的穷书生,和他逞什么能?” 姜锦瑟越想越气,觉得梦里的沈湛实在太傻。 “小姐,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奴婢有些害怕。” 绿枝小心翼翼地问。 姜锦瑟摆摆手:“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怪梦罢了。” 绿枝神色一松,把另一边的帐幔也挂在了帐钩上,对自家小姐道:“小姐,梦都是反的。” 反的? 沈湛去踩断赫连俊的手? 姜锦瑟眉梢一挑。 前世的沈太傅或许能够做到。 但十六岁的沈副使,有这么威风吗? 话又说回来。 沈湛前世,到底是因为什么得罪了赫连俊? 多鱼一大早来接沈湛,发现沈湛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 他直勾勾的看着沈湛问道:“有事?” 多鱼挠挠头嘿嘿一笑:“沈副使今日似乎比往日更威严了些,要不说您才十六,旁人都以为您是在官场混 迹多年的老前辈呢。” 沈湛道:“我有这么老?” 多鱼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我是……” 他一着急便嘴笨,一时也解释不清。 想来老天爷是公平的,让他手快,嘴便慢了。 马车行驶到衙门附近时,巷子里传来了一阵踢里哐当的殴打声与叫骂声。 “你大爷的,我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沈湛让多鱼停下马车,示意多鱼前去查看。 多鱼很快便折了回来,对沈湛道:“沈副使,是另外三位副使,他们把顺天府的人给揍了。” 沈湛去往案发现场。 方才还嚣张跋扈、拳头如同落雪般不停挥打的三人,当即板板正正一字排开。 他们对面,瘫坐在地上的宋杰被打得鼻青脸肿。 沈湛问道:“这是怎么了?” 赵文钊掷地有声地说道:“他敢辱骂你,我们三个自然要教训他。” “我什么时候骂他了!”宋杰哭得无比凄惨。 孙茂林道:“你也甭想犟嘴,你方才说的话我们全都听见了。” 赵文钊道:“就是,你说沈湛是公诸……” 宋杰哭得更惨了:“我想说的是‘审案,公诸……于众’!!!” 三人:呃……听岔了…… 赵文昭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谁让你只说前面几个字。” 宋杰嚎啕大哭:“你们有给我机会说嘛,我说到公诸,你们就把我给揍啦。” 孙茂林与赵文钊齐齐捂脸,转过头去。 杜风流却是神色如常,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沈湛问道:“他俩是听错了,你呢?” 杜风流拍了拍折扇:“大家都动手了,我不动显得我不合群,嫂子说了,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 ? ?姜姜:我没这么说! ? 三更来啦~ 第375章 新的差事 孟哲把四位副使叫到值房,开门见山道:“使臣即将入京,自明日起,京城正式实施宵禁,入夜后各街闭户,不得随意走动。锦衣卫负责主干道巡防,从思城坊以南、崇文门内大街以东,一直到明时坊、黄华坊,连带槐花巷那片,全划给了咱们衙门。” 孙茂林一愣:“这么大一片?这不一直是顺天府的地界吗?” 孟哲道:“顺天府上回办案办砸了,如今还在坐冷板凳,上头直接把这差事交给了咱们。” 他扫了一眼几人,“咱们人手不够,明日起,你们四个——包括我——全部轮岗巡夜,轮着来,谁都别想躲清闲。” 杜风流折扇一合:“也就是说,咱们连觉都睡不囫囵了?” 孟哲道:“差不多这个意思。” 杜风流叹了口气。 “怎么?不乐意?”孟哲睨了睨,说道,“从前是谁嚷着重要差事都让顺天府给抢了,自己捡漏都轮不上号?” 杜风流讪讪。 沈湛道:“若是巡街途中遇上锦衣卫,行事可有规矩约束?” 孟哲:“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你们巡夜务必谨守分寸,万不可与锦衣卫发生冲突。但凡撞见可疑人员、异常事端,先稳住现场,立刻派人回衙门禀报,切勿私自处置,一切以燕国使臣安危、京城安稳为先。” 赵文昭撇了撇嘴:“说白了就是得敬着锦衣卫呗,和从前敬着顺天府有甚区别?咱们还真是到哪儿都得被人压一头。” 孟哲闻言斜睨赵文昭,语气带着几分厉色:“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卫,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想着与锦衣卫分庭抗礼?” 赵文昭连忙收敛神色,堆起满脸笑意拱手:“老大,我不过随口胡言,绝无半分那般心思。谁不清楚锦衣卫的手段?平日里和顺天府起争执,大不了受一番问责训诫,可若是冲撞了锦衣卫,他们是先能斩后奏的,我这条小命可还没活够呢。” 孟哲道:“知道就好。行了,你们三个无事,先出去,沈湛留下。” 孙茂林、杜风流、赵文昭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走在末尾的赵文昭顺手带上房门,可门扇尚未完全合拢,三人同时变了神色,齐齐弯腰,把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明目张胆地听起了墙角。 房内当即响起孟哲威严冷厉的呵斥:“耳朵都不想要了是吧?” 三人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多停留,灰溜溜地散了! 孟哲冷冷盯着紧闭 的房门,低声骂道:“一群瘪犊子玩意儿,成天不干半点正经差事。” 待确认三人已经走远,他才转头看向沈湛,语气放缓:“倒也不是衙门公务,是一桩私人情面。” 沈湛心中了然,人情往来,往往比公务更难推脱,当即拱手:“孟公有话,但说无妨。” 孟哲迟疑片刻,面露几分难色,缓缓开口:“此番燕国使团随行有位赫连小王爷,乃是燕国国君的外孙。” “他生母是国君最疼爱的康平公主,生父更是燕国威名赫赫的异姓王,燕国国君对他疼惜至极。” “他对外只说是随同使团出游散心,可咱们若是稍有怠慢,极易牵动两国和谈大局。”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行吧,我直说了,我欠老卢一份人情。” 沈湛问道:“公说的是鸿胪寺卢寺卿?” 孟哲点头:“正是他。早年我曾托他办过一件私事,如今他寻到我头上,我实在不好推脱。他想挑一位行事稳妥的年轻官员,专门负责接待这位小王爷,叫什么来着……” “赫连俊。”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哎,沈湛你知道啊?你小子消息更灵通啊!” 孟哲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接着说道:“当然,决定权在你,我只负责传话。” 沈湛:“是鸿胪寺卿亲自点名要的我?” 孟哲叹一口气:“是啊,他若不指名道姓的,我就让杜风流那小子顶上了,那小子圆滑世故,定是处得来这种场面。” 话说到一半,他老父亲一般的目光落在沈湛的脸上,“你呀,性子太宁折不弯了些。” “那位赫连小王爷的底细我打听过些许,据说是个文武双全、心怀仁善、心胸宽广之人。 “但咱们都是衙门办案的,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人心隔肚皮,何况还有句话叫伴君如伴虎。” “这桩差事办妥了,你日后便是两国邦交的纽带,可稍有不慎出了差池,怕是前程尽毁。” “我只答应替他带个话,绝对没有替你应下这桩差事。话我已经带到了,明儿我便寻个借口回了他。” 沈湛平静开口:“孟公就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今日天下第一香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 这日傍晚,天下第一香来了一位贵客。 霍安澜正坐镇大堂,认出来人后当即沉了沉脸,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五皇子笑着走到她面前:“ 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见霍小姐对我似乎颇有微词,难不成是我无意中做了什么令霍小姐不悦的事?” 霍安澜敷衍地行了一礼:“臣女不敢。” 杜维正在埋头敲算盘,一听“臣女”二字吓得一个激灵,忙要行叩拜之礼。 五皇子抬了抬手,杜维会意,战战兢兢退回了柜台后。 霍安澜犹豫片刻,到底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与张慧娘有婚约,为何又去招惹旁人?” 五皇子温润如玉道:“霍小姐是指二东家?” 霍安澜道:“别以为你是皇子就能胡作非为。” 五皇子有些忍俊不禁,却也没向霍安澜解释,只问道:“不知贵埔的二东家可在?” 霍安澜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在!” 话音刚落,姜锦瑟刚好端着一盆晒好的香材自后门走进堂屋。 “那啥,我,撤下?” 霍安澜:“……” “五皇子,请坐。” 姜锦瑟引着五皇子上了二楼书房,这间书房是前不久方才新建的,专门用来招待贵客。 五皇子优雅落座。 霍安澜双手抱怀,大大方方坐在五皇子另一侧。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 ?一更~ 第376章 亲情价 姜锦瑟看向五皇子,浅浅一笑:“不知五殿下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五皇子笑着说道:“二东家擅长制香,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向二东家请教一些和香方子相关的事宜。” 忽然不待姜锦瑟开口,霍安澜在一旁低声嘀咕道:“皇宫里头难道没有制香匠人吗?何苦特意跑到民间寻过来?我看你根本就是找借口想见她。” 她声音压得不算高,耳力极好的五皇子听得一字不差。 五皇子淡淡一笑,转头看向霍安澜开口:“霍小姐打理香铺许久,想来对香道也颇有见解。不如我先来向霍小姐讨教一二。” 霍安澜当即噎住。 她懂啥呀? 她如今,连沉香与奇楠都分不清呢。 五皇子再次看向姜锦瑟:“市井流通各式熏香繁多,依你之见,世间何种香品才算上乘佳品?” 姜锦瑟道:“香本无绝对好坏之分,只看使用之人心中所需不同罢了。” 五皇子赞同地点点头:“我曾听闻香道分两大流派,仁香派与天香派。世人都说天香派只重外表香气浮华,仁香派恪守香药同源之道,不知是否属实?” 姜锦瑟答道:“倒不能说天香派虚有其表,两派只是修行侧重各有不同而已。” 五皇子:“我还听闻合香讲究君臣佐使,不知四者分别指代什么?” 姜锦瑟一一作答:“君香为整方核心主香,臣香辅助烘托主香气息,佐香调和中和杂味,使香引诸香相融不散。” 五皇子绞尽脑汁想着第四个问题,姜锦瑟淡然开口:“五殿下可以说正事了。” 五皇子微微一愣,紧接着便顺着姜锦瑟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霍安澜。 只见原本笃定要当监工的某位千金大小姐,这会子已经歪在椅子上,睡得不知身在何方,还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 五皇子抬手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我方才问的不够专业吗?还是说不够内行?” 姜锦瑟道:“殿下问的问题极为精准,只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从殿下进门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五皇子不由感慨:“你果然聪明啊。” 他原是打算问些无聊的问题,让霍安澜听不下去,谁料到她居然当场睡着了。 五皇子张了张嘴。 姜锦瑟回答道:“不是装睡,请殿下放心。” 五皇子又一次微微侧目:“你呀,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姜锦瑟风轻云淡的说道:“五殿下若接着往下耗,恐怕霍小姐就该醒了。” 五皇子忙收敛嬉笑之色,言归正传:“言归正传,我来是想请二东家为我制一盒香。” 姜锦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单独找我制香,价钱可不便宜。” 五皇子忍俊不禁的说道:“你铺子里卖的东西从不漫天要价,想来也贵不到哪去。” 姜锦瑟微微一笑:“我从不坑平民百姓。” 五皇子心中暗道,合着自己这是要明着做一个冤大头。 姜锦瑟笑道:“我手下伙计制香的本事也颇有长进,得了我一两分真传,市面上的寻常香方难不倒他们。” 五皇子说道:“我就要找你,我要的不是普通的香,只有你能做。” 顿了顿,他补充道:“或者应该说我只想让你做。” 姜锦瑟问:“条件是?” 五皇子道:“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为我单独制了此香。” 姜锦瑟道:“原来我还得替五殿下谨守一个秘密啊,那得是另外的价钱了。” 五皇子一怔:“我好歹是你大哥的朋友。” 姜锦瑟道:“所以是亲情价。” 五皇子问道:“多少?” 姜锦瑟道:“首先材料的钱,香材的银子得你付。” 五皇子道:“好。” 姜锦瑟又道:“依据香方的难度,收取不同的酬劳,但一百两起步。” 五皇子:“可。” 姜锦瑟接着道:“香方带了吧?” 五皇子也不知她怎么看出自己是带着方子来的,寻常人不该先问想制什么香吗,他越发看不懂眼前的女子,且越发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带了,不过得一会儿再告诉你。” “看来,不是一百两拿得下的了。” 五皇子问:“开个价” 姜锦瑟道:“两千两。” 五皇子身躯一震:“两千两?那些香材也不是很名贵,捅破天了一百两,算上你的工费,二百两银子顶天了,你何以要我两千两?” 姜锦瑟道:“二百两是制香的钱,剩余的一千八百两,是我的封口费。” 五皇子面皮抽搐,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瞠目结舌过。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你说这是亲情价,倘若别人来呢?” 姜锦瑟摊手:“五百两。” 五皇子一字一顿的问道:“为何差了这么多。” 姜锦瑟无比坦荡的说道:“寻常人,让我替他保守秘密,我只用信守承诺即可,五殿下让我保守秘密,我可是要承担被灭口的风险的。” 五皇子皱眉:“你把本殿下当成什么人了,别说你是姜骁的妹妹,即使你与我素未谋面,我也不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事!” 姜锦瑟没有与之辩驳,而是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眼底眼神并不犀利,反而透着一股海纳百川的雍容。 五皇子忽然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仿佛坐在自己眼前的,不是一个民间的商女,而是高高在上的皇祖母。 他的态度软了下来:“罢了,就依你。” 姜锦瑟取出纸笔,快速写了一份契约:“五殿下,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五皇子这会儿是真有些坐不住了:“姜三小姐,我是皇子,你难不成还怕我赖你的账?” 姜锦瑟道:“我只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小商女,可没五殿下这般格局。” 五皇子简直无言以对,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扳指递给她:“拿着它,去四海钱庄可取二千两。” 姜锦瑟从容收下,取来朱砂纸笔,签字画押: “殿下,到你了?” “本殿下也要?” 姜锦瑟只是含笑不语。 五皇子摇头一叹,提笔,写下名字,蘸上朱砂,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掌印。 “殿下现在可以把香方给我了吧。” 五皇子自宽袖中取出香方递给姜锦瑟。 姜锦瑟展开一瞧,神色顿住。 ? ?二更~ 第377章 补肾壮阳 “忘忧。” 姜锦瑟缓缓吐出二字。 “没错,正是忘忧。”五皇子道,“你居然识得此香,看来找你是找对了。” 香方上未写名字,她却能一眼叫出—— 姜锦瑟沉默片刻,说道:“殿下可知何为忘忧香?” 五皇子道:“忘尽前尘,心自无忧。” 五皇子把姜锦瑟的神色尽收眼底:“你不会想要反悔吧,白纸黑字,早已签字画押,此时后悔也晚了。” 姜锦瑟道:“五殿下就不怕我制不出这忘忧香?” 五皇子爽朗地笑了:“忘忧香乃是失传已久的上古香方,旁人若是制不出,我或许并不惊讶。但你,你可是制出了无何有香的人。” 姜锦瑟眼底蓦然闪过一抹犀利。 沈湛先前结案时,虽不曾隐瞒无何有香的存在,却并未点出它是上古香方、炼制极难。 因此朝中官员只将其视作寻常防腐香,可五皇子方才所言,显然清清楚楚知晓无何有香的真正来历。 五皇子含笑看着姜锦瑟:“总算见到你的神色有一丝变化了,你不必如此惊讶。我对那桩案子没兴趣,无何有香,究竟是寻常的防腐香还是上古香方?我不会四处与人说的。” 姜锦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了也无妨,不过是被衙门多盘问几句。” 她只是懒得麻烦,又不是真的有麻烦。 不过她接着道:“五殿下忽然提及无何有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五皇子问道:“谁?” 姜锦瑟道:“那位找我购买无何有香的吴公子。我听闻,他迟迟不曾落网,难不成,是藏在了殿下的府中。” 五皇子先是一怔,旋即有些哭笑不得:“你是真敢说啊,知不知道污蔑皇子是杀头的重罪。” 姜锦瑟不疾不徐的说道:“五殿下若想杀我何患无辞?” 五皇子摇了摇头,无奈说道:“你呀,我也不过是与你说了句玩笑话,你竟记仇至今,把我想得十恶不赦。若果真如你所言,他是我的人,我为何要这么做?” 姜锦瑟道:“为了皇位。” 五皇子道:“我本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何须行邪异之术,诅咒我父皇的江山。” 姜锦瑟不咸不淡的晃了晃茶杯:“兴许肩负国运的不止你父皇一人呢。” 五皇子狠狠一怔,姜锦瑟唇角一勾:“又或许,同样身负国运,但有的人身体羸弱,扛不住阵法 ,三两日便去了,那样,也算是铲除所有后顾之忧了。” 五皇子眉头紧皱,深深地看了姜锦瑟一眼:“你究竟是谁?” …… “沈湛,你再不来,黄花菜都凉了。” 霍安澜一个哆嗦,自睡梦中惊醒。 坐在一旁给她打扇的彩蝶也被吓得小身子一抖:“小姐,你怎么了?” 霍安澜扶了扶晕晕乎乎的脑袋,茫然四顾片刻,乐乐问道:“姜凤儿和五皇子呢?” 彩蝶道:“五殿下和二东家谈完生意便自行离去了,二东家今日要去接孩子放学,刚走,应当还没走远,要奴婢去把二当家叫回来吗?” 霍安澜瞪了彩蝶一眼:“你叫她干嘛,嫌她不够忙的呀。” 彩蝶偷笑:“是。” 霍安澜动了动身子,这才发觉自己腰酸背痛:“哎呦哎呦,快快快扶我起来。” 彩蝶扶着霍安澜站起身,她没站稳,险些跌了下去,幸而彩蝶及时扶住。 彩蝶担忧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霍安澜摆了摆手:“不必了,走走就好了。” 霍安澜在屋子里一瘸一拐地踱了起来:“我方才竟然睡着了,彩蝶,你可有帮我盯着他俩?” 彩蝶惊讶道:“啊?小姐先前也没吩咐我啊。” 霍安澜懊恼不已:“哎,早知道我会睡着,方才就该留你在一旁盯着。” 彩蝶不解问道:“为何要盯着二当家与五殿下呀?” 霍安澜道:“我这不是怕五皇子对姜凤儿心怀不轨吗……他坐享齐人之福,可有想过姜凤儿的处境会有多艰难,张慧娘就不是善茬,整个张家都不是!” “姜凤儿虽聪明,可与整个张家为敌,还是有些势单力薄了些……要不我去把五皇子给抢了?这样,张慧娘就会来盯着我了!” 彩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霍安澜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 彩蝶强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看向自家小姐:“小姐,你方才睡梦之中可是唤了沈副使的名字,你该不会是对沈副使……” 霍安澜神色一肃:“打住!天底下就算只剩最后一个男子,我也不会对沈湛有非分之想的! “为何?”彩蝶问。 霍安澜双手叉腰,霸气十足地说道:“朋友妻,不可欺!” 不多时姜锦瑟又回到了天下第一香。 霍安澜纳闷的问道:“你不是去接孩子了吗 ?” 姜锦瑟道:“啊,落了一样东西。” 她在自己的屋里四下翻找,等找到床底下时,神色一松:“啊,原来在这儿。” 她把佛珠戴回了手腕上。 霍安澜问道:“这佛珠是有什么说法吗?我瞧你这几日一直贴身带着。” 姜锦瑟道:“嗯,开过光的,能去恶消灾。” 霍安澜当即沉下脸:“我送你的那些平安符也是开过光的,怎么不见你带啊?” 姜锦瑟微微一笑:“回去就带,回去就带。” 霍安澜哼了一声,又道:“对了,方才五皇子和你说了什么?他可真够阴险的,故意说那些枯燥香道话哄我睡着。” 姜锦瑟笑了笑:“原来霍小姐心如明镜啊。” 霍安澜道:“好歹我也是我娘一手栽培出来的,后宅那些手段我是不屑用,又不是不懂。” “那我就放心了。”姜锦瑟由衷的说道。 霍安澜连忙追问:“你还是快说你俩的事吧,五皇子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逼你就范?” 姜锦瑟道:“他找我炼一味香方,我开价两千两。” 霍安澜目瞪口呆:“你是真敢要啊,什么香方这么值钱?” 姜锦瑟自抽屉里取出香方纸递给她。 霍安澜看完之后,险些没惊掉下巴:“你这不是答应了替他守口如瓶吗?你就如此轻易地告诉我了……原来你这么信任我!” 霍安澜激动坏了,恨不能泪流满面! 姜锦瑟莞尔一笑:“这么大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我就少一分危险。” 霍安澜:“……” 我拿你当妹子,你拿我当靶子…… “不过这到底什么香啊?”霍安澜逐行看着纸上罗列的香材,“淫羊藿、肉苁蓉、菟丝子、紫河车、沉香……” 姜锦瑟面不改色地说道:“补肾壮阳。” 霍安澜娇躯一震:“他不举?!” ? ?三更来啦~ 第378章 使臣入京 回去的路上绿枝道出心中疑惑:“小姐,五皇子让你炼制的忘忧究竟是什么香?” 彼时她守在门口,只听了个一知半解,什么忘却前尘……总之她仍有些琢磨不透。 因宵禁的缘故,白日街上人流量大了许多,此刻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处处透着年关将至的盛景。 姜锦瑟宛若一株闹中取静的睡莲,身上不见丝毫浮躁。 她不疾不徐的说道:“是一种闻久了,便会让人忘却烦恼与喜乐的香。” 绿枝轻咦一声:“忘却烦恼与愉悦?它不是叫忘忧吗?” 姜锦瑟淡然一笑:“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之事,只忘烦扰、不忘静好,世上并无这般香材。” 绿枝似有些顿悟,轻声道:“所以它其实是让人忘掉记忆,好坏过往尽数抹去?” 姜锦瑟缓缓点头:“差不多。此香药效因人而异,有人只忘三两日心事,有人只忘两三件憾事,也有人会遗失全部过往,沦为空心之人。” 绿枝眼底掠过一丝惊悚:“如此说来,这忘忧香岂不是害人的东西?” 姜锦瑟道:“忘忧本是为那些深陷苦痛、难以自渡之人所制,好歹能留人一条活路。” 绿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五皇子是想给谁用呀?他想化解谁心中的苦楚?” 姜锦瑟淡淡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绿枝心中好奇得不行,可小姐从前便教过她,好奇害死猫,出门在外,最要紧的便是少言、少问,甚至连多余的举动都不可有。 二人打算去接三个孩子,需先途经自家宅院。 绿枝推开院门朝内张望一番:“小姐,家中无人。” 刘婶跟着刘叔下地务农去了,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先前找刘叔一同种地的那位老先生,沈湛已经打探明白,是值得相交之人,刘婶如今也不再阻拦,偶尔还会前去搭把手。 二人一路往西而行,行至街巷最末那座宅院门前时,姜锦瑟骤然停住脚步。 自从仙儿动身离开,前去寻访沉香娘子之后,这座院落便一直空置至今。 正这时,一名伙计领着一队挑夫气喘吁吁走到院门前。 绿枝连忙拉着姜锦瑟退到路边避让。 伙计招呼一众挑夫,将各式行李担子尽数搬进沉香旧院。 姜锦瑟对绿枝道:“去问问底细。” 绿枝走上前,笑着同伙计搭话:“这位大哥,我们就住在这条 街上,想问一问,可是这宅子原先的主人回来了?” 伙计回道:“你说原先的屋主?她早已把这宅子转手卖掉了。” 绿枝心头一惊:“卖了?那如今入住的是何人?” 伙计道:“宅子卖给了一位贵人,具体是谁也不清楚。我是牙行伙计,东家差遣我带人过来,替这位贵人搬运行李。” “贵人……”姜锦瑟低声喃喃,又朝这座曾属于沉香的宅院深深望了一眼。 看来沉香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跟着唐承云游四海了。 也好,父女团聚,晚是晚了些,幸得余生,不负年华。 …… 七月。燕国使臣入京。 刘婶一大早去买菜,回来满头大汗。家里几个男子汉,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姜锦瑟刚吃过早膳,也打算去铺子做生意。瞧见刘婶回来得比平日早些,姜锦瑟不由得问道:“婶儿,今儿这么快就买完了?” 刘婶说:“嗨,去晚了,整条街全都封了,我啥也没买着。” 绿枝好奇问道:“出啥大事了?为何封街?待会儿小姐还得去天下第一香做生意呢。” 刘婶道:“甭去了,咱们四周这几条主道官道,全都有官兵守着,百姓连在附近晃悠都不行……听说是有使臣入京。” 从前在乡下,哪里碰得上这般大场面,见个县太爷都够吹上三天三夜了。 也就是进了京城,天子脚下,才能赶上一回使臣的热闹。 “我们老两口跟着你和四郎进京,也算是开了眼界。这事儿要是传回乡下,都没人敢信。” 刘婶儿越说越乐呵,心中没买到菜的烦扰一扫而空,“咱居然也有当城里人的一天啊。” 刘婶放下菜篮说道:“一会儿我去对面王大娘家摘点大葱,再去前头大伯家采几个辣椒,咱们自家小园子也种了菜,饿不着。” 想想从前在山里逃荒的日子,而今简直像是神仙度日,刘婶子没啥不满的。 她心里唯独担心委屈了几个爱吃肉的孩子。 姜锦瑟笑了笑说道:“一会儿等使臣过去了,官道自会解封的。” 崇文门外,仪仗林立,鸿胪寺卿携少卿立在城楼下静候。 众人极目远眺官道尽头,遥遥先望见一面巨大旌旗迎风舒展—— 玄黑旗身,一只银白色海东青振翅欲击长空,是燕国出使大明朝的藩国大纛。 纛旗两侧,数十骑护卫分道而行,马首悬着巴掌大 的黑底小鹰军旗,乃是燕国皇室专属玄鹰卫。 待车队再近几分,队列正中那杆月白缠枝牡丹旗便清晰显现,旗心缀着小巧海东青纹样。 车内端坐的,正是此番使团中位份至高的燕国小王爷。 而马车旁,一身绯色官袍,骑着高头骏马的中年官员,为此次出访的正使。 大燕官制循上古旧礼,与昭国官制体系截然不同。 眼前这位燕国正使卫嵩,官拜大燕上大夫,比照昭国职权,等同于礼部侍郎。 只是燕国国力强盛,朝堂权柄分配和中原大有区别,上大夫总揽一国对外所有交涉事宜,手中实权,丝毫不逊色于昭国的礼部尚书。 而另一个策马伴在他身侧,背着书匣的青年,则是掌记郎苏岐。 大燕掌记郎一职,若比照昭国官制,大体等同于礼部主事,兼鸿胪寺序班之责。 专门掌管使团全部文书、礼册账目、两国文字传译……一路往来诸事,皆由他笔录存档。 再往外,一名铁甲将军按辔而行。 他身形高大,眉目冷峻,一身金戈铁马之气,正是大燕玄鹰卫副统领陆凛。 一百二十六人的队伍,车马、甲仗、邦交礼货……浩浩荡荡抵达了崇文门。 ? ?一更~ 第379章 兄妹 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衙门,所有人到了个大早。 就连一贯爱躲在卷宗房睡懒觉的杜风流,也板板正正的站在了外头。 今日燕国使臣入京,走的是崇文门,也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东城门,一会儿使团得从衙门附近经过。 他们虽不必接待,可到底得维护一方治安,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三位副使将所有捕快集结在了院子里。 赵文昭挨个点了名,除了老大之外,就只有沈湛没到了。 他疑惑地问杜风流:“昨儿巡夜的是沈湛吗?” 杜风流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知道?” 赵文昭忙道:“姓杜的你又偷懒。” 杜风流用折扇掩住嘴,还没睡醒,方才一不留神险些说漏了嘴。 孙茂林对杜风流道:“老杜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平日里懈怠倒也罢了,使臣过境,可不能平白让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杜风流道:“我哪儿偷懒了?我坐镇衙门,难道我没守着吗?我不过就是打了会儿盹儿……” 天菩萨,夜里衙门又没有什么事,让人熬个大夜,老鹰也熬不住啊。 很快孟哲也到了。他一进衙门,望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不由得虎躯一震。 “我走错了?” 他转头便往外走,刚收回脚步,又觉得不对劲。 自己在这衙门当差快二十年,闭着眼都不可能走错。 他抬头望向高悬的匾额: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没错。 他再度跨过门槛走进衙门,不可置信地看着院内齐齐整整的一大群人,嘴角抽了抽,开口问道:“咱衙门出大事了?” 老大赵文昭笑着走上前,侧身指了指整整齐齐列队的众人,向着孟哲邀功道:“老大,怎么样,弟兄们操练得不错吧?” 孟哲怔了怔,“啊”了一声:“倒是有几分样子。” 方才进门那一刻,他险些以为自己走错去了顺天府。 这群混小子往日散漫惯了,今日竟这般有官样,这还是他熟识的那群松松垮垮的兵蛋子吗? 一把岁数了,搁人前失态,未免失了威严。孟哲不动声色地弹了弹宽袖,说道:“沈湛让你们这么练的啊?” 赵文昭笑着摇头:“不是沈湛。” 孟哲指了指自己:“难不成是我?” 赵文昭笑容一收,严肃着脸说道:“老大你自个儿多大能耐心里没点数吗?嫂子教的。” “嫂子?哪个嫂子?师娘就是师娘,不许叫嫂子!”孟哲严厉地说道。 说完他回过味来了,恍然大悟道:“啊,是沈湛的小嫂嫂?那小丫头还会练兵?” 赵文昭笑道:“嫂子也不会,嫂子从军营绑了个军官,教弟兄们练的!” 孟哲:“……” 赵文昭朝孟哲的身后瞅了瞅,没瞧见沈湛的身影。 此时孟哲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手下一众差役。 别说,这般规整列队,瞧着竟比顺天府的捕快还要威风,气势足上许多。 赵文昭偷偷给孙茂林、杜风流递了个眼色。 二人见状,无可奈何地朝他比了个束手无策的手势。 赵文昭一点点挪到衙门口,飞快往大街两头望了一圈,回过头朝着孙茂林二人轻轻摇头。 两人顿时面露愁容。 往日当值素来从不迟到的沈湛,偏偏在今日这般紧要关头失了踪影。 孙茂林急中生智,重重咳嗽两声。 孟哲沉浸在手下列队齐整的欢喜与成就感里,不耐道:“做什么?” 孙茂林上前道:“老大,我们三个出去和沈湛会合,他一早先过去了。” 孟哲转过身看向他:“什么叫他一早先过去了?” 赵文昭连忙堆起笑脸打圆场:“他出去巡逻了。” 孙茂林连连点头附和:“没错,天还没亮便出去巡街了。” 孟哲神色古怪:“他不是被调走了?谁叫他去巡逻的?” 三人闻言齐齐一怔。 孙茂林脱口而出:“什么调走了?顺天府未免也欺人太甚!” “不是顺天府。”孟哲摆了摆手,“是鸿胪寺把人借走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在会同馆了。” 三人面面相觑。 孟哲眉头一皱:“等等,方才你们说他出去巡逻……是瞧着他今日没来,特意帮他打掩护,是吧?” 三人如同拨浪鼓一般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老大,绝对没有!” 孟哲捋了捋衣袖,语气沉了几分:“好得很,如今你们三个倒是串通一气,合起伙来糊弄我了是吧!” 三人心念一动,异口同声道:“逃啊——” 鸿胪寺卿在城门外迎了燕国使臣,紧接着便领着一行人往会同馆行去。 燕国皇族的马车之内,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斜靠着车壁软垫,闭目养神。他身 侧两名侍女屈膝跪在地上,轻轻为他打扇;他对面,另有一名侍女打扮的少女,却大大方方坐着,手里拿着点心。 少女掀开车帘,望着外头全然陌生的街道,转头对年轻男子道:“阿兄,这便是昭国的京城?” 赫连俊缓缓睁开眼,淡淡一笑:“是啊,你一路看了许久,还没看够?” 少女道:“和大燕王都全然不同。” 赫连俊笑道:“何处不同?不过都是街巷商铺、车马行人罢了。” 少女摇了摇头:“阿兄,你的中原话说得不好。” 赫连俊忍俊不禁:“我只是懒得好好说罢了。” 少女继续眺望窗外:“父王让我在昭国挑一个夫君,我走了这么多城池,看了这么多时日,没一个能比得上巴烈恒的。” 赫连俊笑了:“巴烈恒乃是大燕第一勇士,公主早已属意他为王夫,这人选你可争抢不得。” “我知道,”少女说道,“所以父王才让我在昭国选一个夫君,也好让公主放心。” 赫连俊的神色黯了黯:“委屈你了,阿朵。” 被唤作阿朵的少女微笑着摇头:“反正除了巴烈恒,我谁也看不上,随便挑一个的话,是谁都一样。” 赫连俊坐直了身子,探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发顶:“阿兄会为你挑一个昭国最好的男儿做你的夫君。” 少女笑着点点头:“好。” ? ?二更~ 第380章 一眼万年 会同馆坐落于崇文门内大街,长街两侧尽数伫立着锦衣卫巡卒,玄色飞鱼服衬着冰冷绣春刀,周身戾气慑人。 街巷两侧阁楼、民宅门前挤着不少好奇百姓,只敢缩在锦衣卫防线之后探头张望,无一人敢贸然越上前半步。 远远地,一队车马缓缓行来。 前方引路的是一身玄甲的陆凛,策马随行在他身侧的便是鸿胪寺卿,另一侧并肩同行的是燕国上大夫卫嵩,二人一路低声闲谈,神色言谈甚欢。 围观百姓心中难免躁动,可碍于锦衣卫迫人的威压,始终规规矩矩,未曾闹出乱子。 车马稳稳停在会同馆朱漆大门前,陆凛翻身下马,伸手搀扶舟车劳顿的卫嵩。 卫嵩本是文官,连日赶路早已面露疲色,脚步虚浮,确需人搭一把手。 主马车旁,赫连俊抬脚正要落地,扮作随行侍女的阿朵紧随其后,预备最后下车。 谁知变故陡生,街巷侧边不知何处骤然炸起一声巨响,如同惊雷落地。 拉着马车的白马骤然受惊,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昂首嘶鸣,四蹄不安地原地刨动,整辆车剧烈晃动。 周遭护卫第一反应皆是护在赫连俊身侧,一时无人顾及马边的阿朵。 等众人察觉险情想要上前阻拦,惊马已然彻底发狂,车身摇晃不止,阿朵站在踏脚轮边,险些直接摔落。 赫连俊见状当即伸手去拔腰间佩刀,眼底满是焦灼,打算直接斩杀惊马保阿朵平安。 阿朵慌忙出声惊叫:“不要伤它!” 一边是亲妹性命堪忧,一边是她视若珍宝的坐骑,赫连俊握着刀柄进退两难,一时束手无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俊身影快步从馆内走出。 那人手中攥着一方素色绸布,脚步稳而迅疾,避开胡乱蹬踏的马蹄,抬手一扬,整块绸布精准严实蒙住了白马头颅。 白马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朵堪堪死里逃生,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马车外的踏脚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不住喘气。 赫连俊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急声问道:“你没事吧?可有何处受伤?” 一旁昭国一众官员见他对一介侍女这般紧张关切,心底皆是一阵诧异,转念又暗自思忖,这姑娘若不是极受宠爱,也不会跟着他远赴昭国出使,便没人再多胡思乱想。 鸿胪寺卿连忙快步走上前,温声劝慰:“这位姑 娘,若是受了惊吓,下官这就差人去请大夫过来。” 阿朵接连点头,气息还未平复,喘着气开口:“有劳大人,麻烦寻个医术好些的大夫,先给白羽看一看。” 鸿胪寺卿一时茫然,不解白羽是何人。 赫连俊抬手指向一旁方才受惊的白马,顿了顿,方才轻声道:“是它,白羽,我最心爱的坐骑。” 另一边陆凛已经前去查清方才响动的来由,原是使团随行的一只礼货箱笼从辎重马车上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巨大声响才惊乱了白马。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方才稳住惊马的那名昭国官员。 少年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清隽挺拔,眉目温润如玉,面庞尚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稚气,一双眼眸沉静深邃,眼底却藏着与年纪不符、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 陆凛心中莫名想起巴烈恒,那是大燕第一勇士。 在此之前,他始终觉得,天底下称得上骁勇的年轻人,都该是巴烈恒那般驰骋沙场、杀伐善战的模样。 可眼下望着沈湛,他心底生出截然不同的想法——这是一个雄鹰般的少年。 赫连俊确认阿朵平安无事后,也转头去寻方才化解险情之人。鸿胪寺卿瞧出他的心思,连忙领着沈湛走上前,对着赫连俊介绍道:“这位便是大燕赫连小王爷。” 说完又侧头指向身侧的沈湛,向赫连俊引荐:“下官身旁这位,便是此番专门负责陪同招待小王爷一行的馆伴官,沈湛。” “馆伴官?”赫连俊一时未曾领会其中职司,一旁掌记郎苏岐连忙上前代为解释:“便是我大燕的掌讶,也唤宾介郎,专司陪同外邦贵人,是小王爷此行的向导。” 赫连俊微微挑眉,目光自沈湛身上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原来昭国也有勇士,你救了我的侍女,我要奖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湛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赫连俊深深地看了沈湛一眼,对阿朵道:“给你的救命恩人道声谢吧。” 阿朵这才缓缓抬头,一双如星河般潋滟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了赫连俊身旁的少年。 只一眼,她当场怔住。 那是怎样的少年? 身姿如玉,眉目如画,伫立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四周的喧嚣仿佛在他周围自动清净。 天地万物沦为他的背景。 山河壮丽,不如他一分颜色。 阿朵微微红了脸,心口砰 砰直跳。 “你叫……什么名字?” “沈湛。” 燕国使臣入住会同馆后,京城各大主干道终于解封。 刘婶乐呵呵的去集市买肉菜,姜锦瑟则带着绿枝回到天下第一香。 怎么说也是一笔一两千两的买卖,自然不能有所怠慢。 忘忧香虽也是一道上古香方,其香材大多世间尚可寻得,唯独缺一味牡丹须。这可不是寻常牡丹的花丝,非得是花王姚黄的金色花蕊须。 “我上哪儿去寻这花蕊须呢?”姜锦瑟在后院踱来踱去,冥思苦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头绪。 她唤了一声正蹲在地上扒蚂蚁窝的表姑:“表姑。你见过这种牡丹吗?” 说着拾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朵盛放的牡丹。 表姑看了看,摇了摇头。 芸娘正在后院晾晒衣裳,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看。姜锦瑟又问芸娘:“你见过吗?” 芸娘笑着,也是摇头。 这时霍安澜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姚黄。”姜锦瑟直言不讳。 霍安澜面露一筹莫展之色:“若是别的牡丹,我说不定还能替你寻来。可这姚黄,唉,我母亲素来爱牡丹,唯独这姚黄,花钱买不到,就算费尽心思移栽,也大多种不活。” 杜维忽然入内:“二位东家,张小姐来了!” ? ?一更 第381章 两肋插刀 “张慧娘,你又来做什么?”霍安澜没好气地将人堵在门口。 张慧娘一眼瞧见缓步朝这边走来的姜锦瑟,眼波一转,轻声道:“好啦,从前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 霍安澜满脸诧异:“你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 张慧娘唉声叹气:“我认错还不行吗?你为何总揪着我的错处不放,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越说越委屈,一双无辜的眼眸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霍安澜只觉见了鬼,攥紧拳头高高抬起:“张慧娘,你再这般装模作样,我可真忍不住动手了!” 张慧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绕开霍安澜躲到姜锦瑟身后,急声道:“凤儿,救我!” 霍安澜炸毛:“张、慧、娘!” 姜锦瑟扬起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张小姐,差不多得了,真把霍小姐逼急了,我也拦不住。” 张慧娘瞬间收起了一身的茶里茶气。 霍安澜双手抱怀,嗤之以鼻的说道:“哟,不装了?你接着演呀,本小姐还没看尽兴呢。” 张慧娘在别家贵女跟前向来能舌战群儒,可到了霍安澜面前,一身舌灿莲花的本事半点施展不开,也算一物降一物。 她不愿再同霍安澜争辩,转头对着姜锦瑟道:“凤儿,我今日是来找你买香料的。” 不等姜锦瑟开口,霍安澜柳眉一蹙:“还买?上回不是才卖给你许多?” 张慧娘淡淡道:“用完了,不行吗?” 霍安澜怒目圆睁:“你晓得自己当初买了多少吗?短短时日便用完,你糊弄谁呢?” 张慧娘也生出几分火气,对着霍安澜说道:“我说你这人实在古怪,开门做买卖,不盼着客人常来光顾,反倒嫌客人买得多。既然不好好做生意,不如将这间铺子转手卖给我便是!” 霍安澜气冲冲道:“好啊张慧娘,你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你休想!” 张慧娘冲她赌气地做了个鬼脸。 霍安澜简直惊呆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张慧娘吗? 她往日总是一板一眼,端得如同老古董一般。 张慧娘拉起姜锦瑟的手,温柔地问道:“凤儿,你这儿可有凝神静气的香?不要市面上寻常售卖的,要上等、用料名贵些的香材。” “名贵些的香材?”姜锦瑟沉吟道,“那恐怕要等几日,铺子里现下没有顶尖的料子。” 张慧娘道:“无妨,你缺什么只管同我说,我去替你寻来。” 姜锦瑟想起往日同赫连俊打交道时,张慧娘曾直接将市面百年奇楠尽数买断,看得出来她门路广、颇有手段。 思及此处,姜锦瑟试探着开口:“不瞒张小姐,我眼下急需一味极为罕见的香材。” 霍安澜嗤了一声道:“喂,你该不会是想托她帮忙寻牡丹须吧?我家没有,她那边就更不可能有了。” 张慧娘道:“牡丹须我有的是。” 霍安澜双手叉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的是姚黄牡丹须。” “啊,这……” 张慧娘顿住。 她攥紧拳头,咬了咬唇:“我试试。” 姜锦瑟颇有些意外地朝他看了过来:“张小姐知道哪儿有姚黄牡丹?” 张慧娘略有些讪讪地说道:“知道是知道,但不一定能弄到。” “你就吹吧。”霍安澜哼道,“你家若是有姚黄牡丹,我娘会不清楚。” “这是什么话?”张慧娘问道。 “我娘喜欢的东西,我爹早给抢来了!”霍安澜两眼望天地说道。 张慧娘:你真是你爹的好棉袄啊…… 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后,彩屏问道:“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是回府吗?” 张慧娘道:“不,进宫。” 彩屏不解地问道:“您都在皇宫住了那么久了,还要去住啊?” 张慧娘道:“谁说我要住了,我是去探望姑姑。” 彩屏问道:“空着手啊?” 张慧娘:“……” 皇宫里,张贤妃正静坐在书房潜心抄写佛经。 窗外的微风摇进阵阵花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门外值守小太监上前禀报:“娘娘,张小姐求见。” 张贤妃提笔蘸了蘸墨汁,漫不经心的说道:“让她进来。” 小太监应声,去宫门口将张慧娘迎了进来。 张慧娘笑嘻嘻的走到张贤妃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姑姑。” 张贤妃头也没抬,依旧认真地抄写着佛经:“又让霍家的小丫头欺负了?” 张慧娘不肯承认自己受了委屈,自顾在张贤妃身旁坐下:“姑姑,我来帮你抄吧。” 张贤妃淡淡开口:“昨日在太后宫里抄了一整日,不嫌累?” 张慧娘笑道:“怎么会呢,我最爱抄佛经了。” 张贤妃眉梢微挑,轻轻嗯了一声,朝着一旁的小宫女比了个手势。 小宫女当即抱来厚厚一摞佛经,尽数摆在了张慧娘的面前。 张贤妃道:“抄吧。” 张慧娘目瞪口呆:“全部?” 张贤妃道:“你不是爱抄吗?” 张慧娘险些哭出来,那也不能往死里抄啊…… 张慧娘灰头土脸,满脸苦大仇深,认命地接过笔,低头抄写起佛经。 张贤妃起身走出了书房。 张慧娘一边抄写,不住朝外偷望,确认姑姑已经走远,这才放下手中毛笔,对着守在屋内的小宫女开口:“我抄得乏了,出去走走。” 她走出书房,行至半路脚步一转,径直去往张贤妃寝殿旁的小花房。 花房中摆满贤妃悉心培育的各类珍稀名贵花草,满园馥郁。 最中央高台摆放的那一株最为夺目,花冠硕大饱满,花瓣温润莹白,瓣边晕着一层浅浅嫩黄,金缕般细密的姚黄花蕊簇在花心,雍容华贵,正是花王姚黄牡丹。 姑姑最宝贝这盆花了,就连表哥碰一下,回头都会挨姑姑的骂。 她就更不必提了。 张慧娘四下瞅了瞅,无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砰砰狂跳的心口,在拔与不拔之间反复横跳了良久。 最终把心一横…… 悄咪咪地溜进了花房,取出藏在宽袖中的小锦盒,咻咻咻,拔了几根姑姑的“老虎须”! ? ?二更~ 第382章 陪同 张贤妃小憩片刻,醒来暮色已至。 橙黄霞光透过纱帘的缝隙,落在寝殿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地金光。 她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问宫女道:“慧娘呢?” 小宫女答道:“张小姐回府了。” 张贤妃有些惊讶。 宫女连忙解释道:“张小姐忽然身子不适,又怕打扰娘娘歇息,不让奴婢叫醒您,便自行出宫了。” 张贤妃素来疼爱这个侄女,她入宫向来随心,此刻并未疑心半分。 只吩咐道:“传一名御医,前往首辅府看看。” “是,娘娘。” 小宫女应声领命。 张慧娘几乎是一口气狼狈鼠窜逃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之后,她大口喘个不停,心脏怦怦狂跳,险些要跳出胸腔。 彩萍一路跟着她奔跑,也累得满头大汗。 两人缓了好半晌,才算堪堪回过神来。 彩萍连忙给自家小姐倒上一杯茶水:“小姐,喝口茶歇歇。” 张慧娘从未这般仓皇失措过,往日喝茶只浅浅抿一两口,此刻竟一口气将整杯茶水一饮而尽。 “再倒一杯。”她开口道。 彩萍又连忙添上,她接连灌下三杯,心绪这才稍稍平稳。 “你也喝点。”她对着彩萍说道。 “是。”彩萍应声,给自己倒了两杯喝下。 驾车的车夫在外头静坐,一言不发。 今日跟着小姐从宫里仓促奔出,等于一同揽下了祸事,往后只能死死依附小姐,再无别的退路。 车夫隔了片刻出声询问:“小姐,咱们现在回府吗?” 张慧娘轻轻摇头:“去天下第一香。” 彩萍掀开侧帘望了一眼天色,连忙劝道:“小姐,入夜有宵禁,咱们这会儿往香铺去怕是赶不及。” 张慧娘道:“戌时十三刻方才锁街宵禁,现下还有一个多时辰,快去快回便是。” “小姐……”彩萍还想再劝,被张慧娘抬手打断。 “不必多言,照我说的走。” “是。”车夫应声,扬鞭一挥。 彩萍轻呼一声,连忙扶住车壁稳住摇晃的身子。 她掀开车帘朝外,对着驾车的车夫低声埋怨:“你怎么也由着小姐这般胡闹,都这个时辰了。” 车夫淡淡回话:“小姐方才从宫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看便是办了糊涂事,也不差这一趟了 。” 彩萍一时哑口无言。 从前怎没发觉自家车夫这般有眼力劲儿? 马车从东华门出前往天下第一香,必经崇文门内大街。 会同馆正位于这条主干道上。 路过会同馆时,张慧娘不经意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 不看不打紧,一看竟叫她惊了一下。 沈湛一袭青色官袍如松如柏,气宇轩昂地站在会同馆大门口,似是在等人。 奇怪,他不是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的人吗?来会同馆作甚? 转瞬马车已经驶过会同馆,她又忍不住把头探出车窗朝后看,好奇地打量一番。 只见一辆马车自会同馆内驶了出来,拉车的是一匹漂亮的白马,毛发油亮,四肢健硕,一看便是被精心养育的好马。 张慧娘到底是有几分聪慧,寻思了一下,便猜出了车内之人的身份——燕国使臣。 远远瞧见一个侍女走下马车,对沈湛说了什么,似是在邀请他一并上车。 然而沈湛应当是婉拒了,他从旁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陪同马车出行。 张慧娘喃喃道:“怪了,鸿胪寺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把沈湛拉出来做馆伴官。” -- 会同馆南馆院落重重。 燕国使团此番占下数处院落。 小王爷赫连俊居清晖院,阿朵独居一墙之隔的撷芳院,正使上大夫魏嵩住景行院,玄鹰卫副统领陆凛带着一众护卫守在外侧的镇戈院,而掌记郎苏岐作为属官,居于景行院东跨知简厢,便于随时承命办事。 众人安顿完毕,齐聚清晖堂内。陆凛也在一侧侍立,阿朵开口说想出街游玩。 赫连俊道:“我尚有公务要处置,让陆凛陪你出去吧。” 阿朵当即摇头:“我不要陆凛陪同。” 赫连俊问道:“那你想让谁同你一道?” 阿朵直言:“我想让沈湛陪我出门。” 一旁的陆凛闻言,忍俊不禁,连忙清了清嗓子压住笑意。 赫连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妹妹:“阿朵,你莫非忘了巴烈恒?” 阿朵理直气壮道:“巴烈恒是公主的王夫,又不是我的,我寻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巴烈恒。” 赫连俊轻笑出声:“你口中之人,该不会是沈湛吧?” 阿朵抬眼:“难道不行吗?” 赫连俊略带无奈地说道:“他只是一介文官,手无 缚鸡之力,怎配得上我们草原的骄阳?” 阿朵认真辩驳:“方才惊马之时,你们所有人全都束手无策,阿兄还险些杀了我的白羽。是他出手救下我,也是他护住了白羽,他很勇敢!” 赫连俊浅笑着退让几分:“好好好,我承认他是个有胆识的少年,只是若想让我认可,他还有些不够资格。” “阿兄!” 阿朵蹙起眉头。 赫连俊满眼宠溺,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无妨,区区一个小文官而已,只要阿朵心悦,那他便是你的。” 阿朵姣好的面颊上闪过一抹娇羞。 陆凛低声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阿朵转头看向陆凛:“陆叔叔,你也觉得沈湛很厉害,对吗?” 陆凛当真认真思忖片刻,脑海里浮现初见沈湛的模样,那是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少年。 赫连俊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膀:“去吧,宵禁之前务必赶回会同馆,莫误了时辰,我让苏岐同你一道随行。” 阿朵瞬间垮下脸。 她气冲冲的走了。 赫连俊冲一旁的苏岐使了个眼色,苏岐快步跟上阿朵。 阿朵赌气的说道:“你来做什么。” 苏岐道:“小王爷让我保护你。” 阿朵停住脚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你连我一拳都接不下,还想保护我?” 苏岐尴尬的挠挠头。 此时另一个侍女对她说道:“郡主,沈湛也接不住你的一个拳头。” ? ?一更 第383章 最佳闺蜜 阿朵道:“他不一样,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男子。” 侍女道:“最聪明的男子不是掌记郎吗?” “你说他?” 阿朵指了指苏岐,“他考上状元了吗?他破过命案吗?他救过本郡主和白羽了吗?” 侍女哑然。 苏岐讪笑着说道:“我自有我的长处,终有一日我一定能帮到郡主的。” 阿朵脑袋一甩说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有沈湛就够了。” 苏岐叹气:“小孩子。” 张慧娘的马车停在了天下第一香的正门口。 京城实行宵禁之后,商铺关门的时辰都比从前早了许多,天下第一香也正在收拾打烊。 张慧娘迈步入内。 一个伙计客客气气地说道:“客人,您想买什么香?” 张慧娘道:“我找人。” “敢问您找哪一位?你们下去吧,我来接待她。”霍安澜的声音自楼梯上不紧不慢地传来。 张慧娘抬眸一望,轻哼道:“今日不发火了?” 霍安澜缓步走下石阶:“懒得和你置气。” 张慧娘淡笑道:“就不能好好说话。” 霍安澜双手抱怀,居高临下地说道:“她不在。” 张慧娘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霍安澜懵了:“喂,张慧娘,你给我站住。” 张慧娘转过身,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方才不欢迎我的人是你,如今拦着不让我走的也是你。霍安澜,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安澜扬起下巴说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三番五次来找凤儿,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张慧娘轻轻一笑:“我来给她送东西。” “什么东西?”霍安澜问道。 “你求而不得,我唾手可得的一味香材。” 霍安澜眼底倏然闪过一抹惊讶:“你寻到姚黄牡丹了?怎么可能?京城哪家哪户会有姚黄,若是有,我娘早该知晓。” 张慧娘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霍安澜脑海里灵光一闪:“皇宫……你是去宫里取的姚黄牡丹须?这般贵重之物,张慧娘,你不会是偷的吧?” 张慧娘脸色一变,急急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谁说我是偷的了。” 霍安澜拿开她的手:“不是偷的你捂我嘴做什么。” 张慧娘一时语塞。 此时正在收拾的伙计 、香童以及丫鬟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张慧娘神色凝重地扫了众人一眼。 霍安澜也顺着她的目光瞅了瞅,开口下令道:“都把耳朵给我闭上,敢听见一个字,我就告诉我爹——” 所有人齐齐捂住了耳朵。 霍安澜:“……” 不是,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明明藏着身份呢! 我藏了个寂寞? “你跟我过来。”霍安澜拉着张慧娘去了后院。 “牡丹须呢?”她朝张慧娘伸出手。 张慧娘道:“这般贵重之物,我岂可假手于人,我自当亲自交到凤儿手上。” 霍安澜皱眉:“她不在。” 张慧娘道:“我知道她不在,我可以去找她。” 霍安澜抬手指了指头顶渐渐暗沉的天色:“都这个时辰了,你出去寻她,也不怕撞上宵禁。” 张慧娘轻轻一笑:“那我便不回府了,在她这里借住一晚便是。” “你休想。”霍安澜当场炸毛。 张慧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霍安澜咬了咬牙,跺跺脚道:“我带你去找她。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看在这牡丹须的份上!” “向来公私分明,私怨归私怨,生意归生意。” 张慧娘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霍安澜早已走在了前头,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还去不去了。” 张慧娘迈步跟上。 “坐你的马车前往便是。”张慧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安澜毫不客气地登上马车。 等张慧娘也落座之后,侍女彩蝶与彩萍才先后跟上。 往日两位小姐针锋相对,她们二人自然也是两看生厌。 如今主子们虽依旧算不上投契,气氛却和从前有了一丝不同。 两名丫鬟很茫然,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相待。 彩萍略有些尴尬地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却不由自主咦了一声:“小姐,又是他。” 张慧娘问道:“谁?” 彩萍答道:“沈副使。” 一听这个名号,霍安澜动作比张慧娘还要快,一下子挤到彩萍身旁,把头探出车窗。 街边摆着一处首饰小摊,沈湛正立在摊边。 他身侧站着两名容貌娇美的侍女,还有一位换了常服、气质与众不同的少女。 紧挨着沈湛的那名 少女生得格外出众,小脸英气十足,浓眉大眼,肤色不像中原女子那般白皙,反倒自有一股旷野独有的明艳风姿。 眼见那侍女朝着沈湛越靠越近,霍安澜不由分说落下车帘:“停车。” 车夫受惊猛地勒住车马,车内众人齐齐往前一倾,慌忙扶住车壁稳住身形。 张慧娘问道:“安澜,你发什么疯?” 霍安澜全然不理,径直掀帘下了马车。 “小姐!”彩蝶伸手想拦,却没能拦住。 张慧娘满心疑惑朝外望,暗自纳闷不过是沈湛同燕国使臣、侍女站在一处,何至于这般大动肝火。 她正不解,转眼便看见霍安澜不知从路边顺了一根木棍,满脸戾气朝着那名燕国侍女走去。 张慧娘心头警铃大作,连忙跳下马车,以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速度快步追上,一把攥住霍安澜的胳膊。 “霍安澜,你疯了。” 霍安澜死死盯着不断朝沈湛靠近的侍女,咬牙切齿的说:“我没疯。” 张慧娘看了看街边那处,又转头看向霍安澜,忽然倒抽一口凉气:“霍安澜,你该不会是对沈湛……” 张慧娘只觉自己撞破了一桩天大秘事,堂堂元帅府千金,竟看上了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 “沈湛一表人才,你会相中他倒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众目睽睽,人来人往,你若此时动手,怕是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张慧娘说着,便要去夺回她手里的木棍。 霍安澜气红了眼:“别的男人我管不着,但姜凤儿的,谁也不许抢!” 张慧娘将好不容易抢过来的棍子,一把塞回霍安澜手中: “上吧。” ? ?二更~ 第384章 忘忧 “你们在做什么?”姜锦瑟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喧闹之中传了过来。 二人齐齐转身。 张慧娘快步上前,挡住姜锦瑟的视线,霍安澜伸手指向对面不远处的小摊。 “没什么。” “准备揍人。” 两人几乎是一同开口。 张慧娘闭上眼,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姜锦瑟看了张慧娘一眼,对霍安澜道:“霍小姐,你想揍谁?” 霍安澜朝着小摊方向狠狠瞪过去,却发现摊前早已没了沈湛一行人的踪影。 “方才明明还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谁不见了?”姜锦瑟问道。 “沈湛!”霍安澜答道。 说完她转头看向张慧娘:“你方才可瞧见,他们往何处去了?” 张慧娘不动声色地说道:“什么啊?我是特意下来寻你的,不曾留意旁人。” 霍安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慧娘:“你方才还劝我不要冲动。” 张慧娘道:“是啊,你拿着一根棍子在街上横冲直撞,万一当真伤了旁人,岂不是要连累我。” “我怎会连累你?”霍安澜问道。 张慧娘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坐的是我的马车,出了事旁人只会觉得我与你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霍安澜气结,正要开口争辩。 张慧娘连忙岔开话题,转头对着姜锦瑟温和一笑:“凤儿,我给你拿到一样好东西。” “何物?”姜锦瑟轻声问道。 张慧娘从宽袖中取出锦盒,递到姜锦瑟手中:“你自行打开瞧瞧。” 姜锦瑟伸出如玉指尖,稳稳托住锦盒,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上等天蚕丝帕,她缓缓掀开丝帕,一缕清雅花香扑面而来。 簇簇色泽莹润鲜亮的花蕊须静静躺在盒中,姜锦瑟神色微微一怔。 “这是——” 张慧娘笑着开口:“没错,正是姚黄牡丹的花蕊须。” 姜锦瑟弱弱吸了口凉气:“这般贵重之物,想必定来之不易。” 看着盒子里的牡丹须,姜锦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些年张贤妃的宫中曾种过一盆极为贵重的牡丹,是不是姚黄,她记不清了。 后来一场暴雨,折损了不少后宫花草,贤妃心爱的花卉,尽数葬送在了雨夜。 思及此,姜锦瑟轻声问道:“张小 姐,这些牡丹须该不会是来自皇宫吧?” 张慧娘眼神一闪,结结巴巴地说道:“确实……是……来自……皇宫。”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入宫陪姑姑抄写佛经,恰巧见到她有一株姚黄牡丹,于是顺便问她要了几根花蕊须。” 霍安澜似笑非笑地说道:“当真是顺便吗?依我看,顺便哪儿有顺手快?对吧,张小姐?” 张慧娘心虚地瞪了霍安澜一眼。 霍安澜眉梢一挑,得意地扬起下巴,可算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了。 姜锦瑟又不傻,这姚黄牡丹须怕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张贤妃舍得割爱。 她定定地看着张慧娘,郑重说道:“张小姐,多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她合上锦盒,轻声呢喃: “姚黄已至,忘忧可成。” 炼制忘忧香,寻常香炉万万不可。 需得那尊前朝古青铜清烬炉。 此炉为双层夹层之制,底下埋炭覆灰,中间垫一片通透云母隔火片,香料置其上,不靠明火焚烧,全凭炭火余温缓缓煨出香气。 这等古炉民间难得一见,好在她知晓何处能寻来此物。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姜锦瑟辞别霍安澜与张慧娘,转身走入人潮之中。 张慧娘欲言又止,本想跟上前去,转眼却看见霍安澜站在原地,满脸沉思。 “不行,我得去瞧瞧。”她小声嘀咕着,径直走向方才的首饰小摊,向摊主询问沈湛一行人去往何处。 摊主抬手指了个方向。 霍安澜道过谢,快步循着路线追了上去。 张慧娘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紧双唇。 “小姐。”绿枝迎面朝姜锦瑟走来,“奴婢方才一回头,小姐就不见了,险些把奴婢吓死。” 姜锦瑟轻声道:“哦,方才忘了同你说一声。” 绿枝连忙摆手:“不必事事告知奴婢,奴婢只是放心不下小姐。” “我知晓。”姜锦瑟说道。 绿枝连连点头,笑嘻嘻地跟上她:“小姐,咱们这会儿往何处去?” “去寻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我也说不清楚。” 绿枝心头一惊,连忙追问:“那咱们去那边做什么?” 姜锦瑟道:“买一尊香炉。” 绿枝似懂非懂。自家小姐别无别的嗜好 ,唯独偏爱收藏各式香炉,只是眼光极高,寻常俗炉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姜锦瑟带着绿枝拐进一条老旧长街。 此处远离闹市喧嚣,长街静悄悄的,四下只剩两人的脚步声悠悠回荡。 越往深处走,街道越是偏僻,天色也越发暗沉。 绿枝悄悄往姜锦瑟身侧靠了靠,压下心底怯意,小声问道:“小姐,您确定是这条路吗?” 姜锦瑟道:“应当没错。” 绿枝急了:“什么叫应当?小姐从前到底来过这儿没有?” 姜锦瑟道:“我自己也记不清是否来过,只是打定主意要炼制忘忧香时,脑海里便浮现出了这处街巷。” 绿枝听得一头雾水。 她望着寂寂长街,轻轻叹了口气:“我忘了许多旧事。” 绿枝低声应道:“是啊,小姐连萧世子都记不起来了。” 姜锦瑟轻声道:“你同我说说从前的事。” 绿枝垂首:“小姐,奴婢到您跟前伺候才三两年,您更早之前的旧事,奴婢也只偶尔听您偶尔提了一嘴。” 姜锦瑟的眼底闪过一抹怅然:“也是前世的事,你也想不起来。” 萧良辰并不重要,她忘记了更重要的人,只是顺带忘了萧良辰。 绿枝张了张嘴。 小姐好奇怪,不过管它呢!小姐就是小姐,变成鬼也是她的小姐!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余晖落在道路两旁的檐角,折射出琉璃般温润的光。 姜锦瑟袖袋之中,隐隐飘出清冽的牡丹花蕊香气。 忘忧…… 前世,我也给自己用过忘忧香吗? ? ?三更~ 第385章 祥瑞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收拢在了天际一角。 巷子里静悄悄,偶有夜风吹过,仿若是谁的呜咽哀号。 绿枝整个人毛骨悚然,颤抖着手抓住姜锦瑟的衣袖,颤声问道:“小姐,你确定没走错吗?这条巷子里好像没人啊。不是没人开店,是压根没人住。” 若非今日跟着自家小姐走一趟,她竟不知京城还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姜锦瑟淡淡说道:“到了。” 绿枝一愣,顺着姜锦瑟的眼神抬眸望去,却只看见了一块黑漆漆的匾额,上头写着寿衣店。 “小姐,是卖棺材的……” 姜锦瑟眸光微微一掠,寿衣店隔壁便是一处小院。 姜锦瑟从容走进寿衣店旁的小院。 绿枝战战兢兢地跟上:“小姐,你等等我呀。” 月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绿枝连忙捂住了耳朵。 忽然,一只黑鸟打眼前飞过,落在屋顶嘶叫起来。 绿枝斗胆瞧了一眼,越发魂飞魄散:“是乌鸦!有白事,乌鸦不吉利,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姜锦瑟风轻云淡的说道:“别怕,乌鸦又名玄鸟,本是祥瑞。” 绿枝难以置信:“祥、祥瑞?” 姜锦瑟点了点头,自荷包里倒出两颗糖豆放在掌心,朝着乌鸦的方向伸了伸。 乌鸦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啄了一颗糖豆,飞回屋檐之上。 绿枝吓得脸都白了。 姜锦瑟微微笑了笑:“它说好吃。” 绿枝:“……” 姜锦瑟将第二颗糖豆搁在院中石桌上,对着乌鸦轻声道:“还有一颗我放这儿了,待会儿你自己吃。” 好似那乌鸦当真能听懂人言一般。 说罢,她径直往堂屋走去。 一进门,一股温润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姜锦瑟鼻尖轻嗅,低声辨认:“三七、血竭、乳香、没药、骨碎补,全是疗伤固本的药材。” 绿枝四下张望一圈,疑惑问道:“三七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药里闻出来的。” 绿枝眨了眨眼,惊叹道:“小姐,从前只知小姐辨香厉害,如今竟是连各类药材也能一闻便能知。” 姜锦瑟道:“也是近日才学会。” 绿枝掰着指头说道:“小姐,你又要做生意,又要学新的本领。” 姜锦瑟道:“学无止境,你也可以。” 绿枝忙道:“不了不了,奴婢……没这么好学……” 想当初她被调到小姐身边伺候时,大字不识,是小姐教她识文断字、运筹持算。 每每想起那段日子,只觉当初自己学得难熬,转念一想,小姐耐心教导她这般愚钝丫头,想必更为费心。 可小姐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不耐。 小姐……实在太好了。 绿枝问道:“有人在吗?我家小姐前来买香炉。” 无人回应。 绿枝对姜锦瑟道:“小姐,好像没人。” 姜锦瑟寻了把椅子坐下:“再等等。” “可是天都黑了,一会儿得宵禁了。” “若赶不上,便在此处留宿一宿,亦无不可。” 绿枝惊得睁大眼。 不消片刻,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缓缓自大堂后门走了进来。 “来人了,小姐。”绿枝忙道。 姜锦瑟起身走向老者问道:“我想问老丈买一鼎前朝的清烬炉。” 老者瞥了眼姜锦瑟,说道:“你瞧,我这像是卖炉子的吗?” 绿枝方才吓坏了,此时回过神再一细瞧,确实这就只是一间寻常的屋子,除了药味儿,半点也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 姜锦瑟神色未变,只轻声说道:“价钱好商量。” 老者闻言,踌躇片刻,对姜锦瑟摆了摆手:“后院的破炉子你自个儿去挑,有没有你想要的,我可不保证。” 姜锦瑟颔首,去了后院。 绿枝跟去一瞧,简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偌大的院子林林总总堆放着不少炉子和罐子,横七竖八东倒西歪,成色瞧着全是些老古董了。 “哪儿来那么多破罐子啊?”她喃喃嘀咕。 姜锦瑟道:“不破,这里头没有一个破罐子。” 姜锦瑟的目光缓缓自罐上扫过,指了指东北角落对绿枝道:“就是它。” 绿枝连忙顺着她所指的方位上前,抱起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炉:“小姐,这就是清烬炉吗?” 姜锦瑟点头:“没错。” “老丈,炉子我挑好了,开个价吧。” 二人回到大堂内。 老者只是拿余光瞥了一眼,便伸出了一只手。 姜锦瑟道:“五两?” 老者道: “五百两。” 绿枝狠狠一惊:“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老者漫不经心地说道:“买就买,不买拉倒。” “买。”姜锦瑟说道。 绿枝满脸震惊。 姜锦瑟道:“记账,算客人的,届时一并划账。” 绿枝凑近姜锦瑟,用手挡住嘴,干笑着小声问道:“咱们已经要了五皇子两千两,再找他要五百两,会不会有些过分啊?” “是有点。”姜锦瑟认真点头,“那就找他要一千两,凑个整。” 绿枝:“……” 姜锦瑟给了老丈五张百两银票,临出院子前,她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身后,轻声说道:“老丈,保重身体,下次还找你做生意。” 回到胡同里后,绿枝忍不住问道:“小姐,一个破炉子也卖这么贵?下次真还找他做生意啊?” 姜锦瑟说道:“嗯,他的货好。” 绿枝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脏兮兮、毫不起眼的炉子:“好在哪儿啊?” 老者望着夜色里姜锦瑟远去的背影,轻抚胡须,低声念道:“清烬藏韵,一炉忘忧。”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知晓忘忧香。” “小姐,咱们现在是回天下第一香吗?”绿枝问道。 姜锦瑟道:“宵禁将至,赶不及去天下第一香了,先回槐花巷。” “好嘞。”绿枝爽快应下。 清烬炉看着不算沉重,可许是内里多了一层云母隔火片的缘故,绿枝抱了没多久,两条胳膊便阵阵发麻。 姜锦瑟留意到她神色不对,伸手道:“给我。” 绿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婢抱得动。” 姜锦瑟依旧伸着手:“让你给我,便给我。” “可是……” 绿枝咬牙。 她不愿给小姐增添累赘,又撑了会儿,然而她不是姜锦瑟。 身子实在快要撑不住。 只听手臂一沉,怀中的香炉猝不及防向下滑坠。 姜锦瑟连忙伸手去接,却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快她的一步,稳稳将滑轮的香炉托住。 暗夜中,少年风华如玉,清姿卓绝,正是沈湛。 绿枝眼眸一亮:“姑爷!” 姜锦瑟蹙眉:“你叫他什么?” ? ?一更 第386章 欣慰 绿枝慌忙捂住嘴。 怎么又嘴瓢了? 还偏偏是当着小姐的面?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绿枝,我问你话。” 姜锦瑟神色严肃地开口。 绿枝吓得不敢抬头,慌忙躲到沈湛身后。 沈湛稳稳抱着香炉,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 程咬金见王兴新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也不说话,直接扔给他一封信。 一副四物汤,成功的将自杀等级降到了九点八,可谓是实质性的突破。 这最后一个‘滚’字,犹如春雷绽放,震动的他耳鼓嗡鸣作响,识海震颤,仿佛要破碎一般,紧接着四人身形一卷而起,嗖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谢师姐连忙过去扶起谢大夫,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刚想回头骂人,就被谢大夫摁住了。 青衫身影正是离央,正在高空飞行之际,感应到下方有剧烈混乱的灵力波动,当即放出灵识探查,当探清下方的危急状况时,当即令青鸟救人并降落。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下的人心烦意乱。”老廖轻叹一声来到桌边。 双方无声碰撞,无声交锋,又无声探究,似乎都要探入对方深处。 在江辰将闵利等人带离了祁王营地的范围后,众人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光球之外,连海平注视着其中的变化,他似乎又明白了一层道理,只有身入自身创造的空间之中,这股信仰的神力就会不断的滋生,源源不断的被他吸收,假以时日,积累下去,就会形成一种令天地色变的强大力量。 顾眠的太阳穴都在狂跳,平时让背一个什么完全背不出来,点菜的时候,那些菜名倒是挺熟悉。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并非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也根本没有是非对错可言。 马族和羊族的战斗力并不算强悍,他们不如虎族和狼族的凶猛,也没有狐族能诱惑敌人。 “是!师父。”纸鸢连忙站起,将看到的会控制五行之水的玄明道人如何来墓地,又如何战斗,再如何被杀,最后成为干尸的事情,一一道出。 韩凡望向上官家其余众人,发现他们都没有意见,没想到这些家伙这么有气魄,不过想想也是,能在灭族之战中活下来的哪有简单的。 可皇太孙踌躇满志,一心想着要将每年耗费庞大开支,又拥兵自重的藩王降权。 苏家人可是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机会,能在亲眼目睹大人物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气神。 就在这时,周若本来还准备说上两句时,突然心头一震,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房间的某处。 莉尔面如死灰,虽然身体不能动弹嘴巴也不能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充斥着绝望。 这场采访,只不过是借“采访”的名义,向全世界表达自己的最近的想法而已。 “咽,奴婢省得的。”四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悄悄抹去泪,帮锦娘换了身轻便些的常服,扶了锦娘到正堂用饭。 “看着路,别分心。”霍俊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侧。看着她在上山途中也能如此老神在在地分神,着实无语。 从飒珊到嘉峪关,从嘉峪关到阴风古堡,从阴风古堡到秦川路鄂州,李萧漠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居然只用了四天便回到家中。 张学武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不过桂永清、俞济时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委员长手谕给装裱起来让人举着的,尤其是下面还挂了一把手枪和一把正剑? 四太太前脚跨进穿堂,眼睛就往屋里看,竟然没看到锦娘出来迎,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筝筝,你和霍俊已经开始交往了?”席妈忍不住开口确认这个事。虽说眼见为实,还是问过放心。 刘三在铁家庄也算的上是个出色的猎手,一身实力更是村里两位三流武者之一,深受村里人的敬佩。 谁也不知道比试的结果如何,反正最后凌风拿走剩下的水果,还讹了一瓶上等蜂蜜。 穹乃解除一直在自己的身体上分配着的重力,她的身体一下子轻了许多。 这气息迎面扑来,让叶枫精神为之一振,只感觉全身通透清明,脑海似是有一汪清泉潺潺而过,洗绦着其中铅华,清除着来自凡尘的杂质。 我虽然身体封印还沒有接触。但是凭借着短剑之锋利。一定可以支撑一会的。要是圣母的法力沒有被压制就好了。我们何必去害怕这些恶狗。 所以对于这一战,凯撒是非常紧张俺熊二的远攻的。此前的作战,俺熊二还暴露了另外一个底牌,那就是移动速度。一旦俺熊二开始放风筝,那是正好克制凯撒这种角斗士。 人们大赞华彬彪悍,唯有张同哲目光闪烁,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原来如此……”听完树老的叙述,王峰终于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难怪树老会担心。 顿时一碰冷水当头淋下,瞬间把他变成了落汤鸡,泼得他满头满脸,连嘴里都是,而且这谁还有一股酸涩的味道,也不知道是洗脚水,还有洗其他部位的。 萧影等四人猜想她以前多半有过感情创伤,这才入了魔道,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大金牙的捣乱,医馆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病人了,都吓跑了,而且医馆也被翻的乱七八糟,今日是无法在接诊了。 雷粥粥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偶像给怼了,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紧紧地咬着唇,有些下不了台。 他要求律师必须把刘寂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击垮,只要他没有了求生的想法,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一旦他的内心世界充满了无望,等到了法庭上,他也就是一只听话的羔羊。 赵元俨看了李现一眼,转身对着大厅内众人喝道:“历朝历代,盛极必衰,可知何故? 叶凡羽头也不抬,他虽然没有看林筱筱,却知道她看了他好几次。 第387章 当街干仗 燕国使团在会同馆休整两日,清点贡物、熟习朝仪。 第三日清晨,燕国宗室赫连俊、使团正使卫嵩,以及随行武官之首、玄鹰卫副统领陆凛,一同登上金銮殿,觐见昭国天子。 会同馆内,阿朵百无聊赖在小花园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不知来回走了多少趟,她忽然撞上一堵人墙。 她抬着头, 酒吧这种地方,自然是不能够用大型摄像头的,也幸亏节目组这次高价购买了隐形摄像头,所以摄影们跟在后面为了保护唐冰玉和周泽楷,也是为了更好的拍摄。 看到哥哥睡着,魏雪莹想说话,她知道这条人鱼听得懂,可是也害怕它会伤害自己的哥哥,终于在对方沉默的情况下,魏雪莹为了自家哥哥的安全,还是颤巍巍的开口了。 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话之多,之无聊,之无物,简直令人无语。 白凤瑶只好将灵食收回,眼见晏长澜不再言语,只肃然守关,就告辞而去。 不过同来的几名男修里,倒不是人人都与此人一般糊涂,有个稍后些的认出晏长澜乃是金丹修士,当即制止同伴呵斥,出声时,恭敬却也带有一丝威胁之意。 此次会议的最高权重议程,竟然关乎一个蛮荒星系上的未开化星球。 不单单是重型机甲,盘古型甚至是神魁型重级机甲此刻列表上都有,也有换算出的所需功勋值;更有曾经需要消耗秘藏资源才能建造的终级兵器,“陨星”卫星炮。 牧燕清与许靖之闻言, 又见晏长澜确是并无半分勉强,不由心里微动。 听到夏军的话,林狼虽然经历的不多,但是他也不傻,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楚慎觉得闵夕声音有点不对,抬起她的脸一看,发现眼睛里都是泪光,看上去好不可怜。 他刚才全部承受了五箭,体力降低23点,也因此错过斩杀程普的机会。 高大的建筑在日光下显得更加富丽堂皇,红色的宫墙上是黄色的宫砖。 闻得此问,诸葛亮沉吟半晌,摇了摇头,想起当日初见邢道荣的场景,心中也大是不解。 他也不会等着这一只金雕大妖调整过来,他做了那么多就是要一个连续进攻的契机。 李柠溪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李九安,李九安点了点头,这才明白一切都是因为薛云烟。 心下都开始猜测下一任丞相花落谁家,世事无常,人走茶凉,大抵不过如此。 进入帅帐后,两名军士立刻向邢道荣抱拳施礼,随后径自转身离去。 挂断电话之后,梁将打开了音乐APP听起这首歌来,当这首歌的旋律一上来的时候,他就爱上了这首歌。 说到最后,她拉长了声音,看着向自己撒娇的李柠溪,李九安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李弘转动手中的玉戒,心知该来的终究逃不掉,心下已寻好对策。 不仅是一家酒楼,这次派队伍去港岛学习,还要向港岛银行借钱。不然大规模开展养殖业,家里饲料钱都不够。饲料厂机械也要引进,一次配套就尽量配套齐全,形成闭环,可是财政上实在困难。 因为正如对方所言,他们要输了,只是凭借着眼下的力量,并不足以做到斩首。 这些光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继而如同烟花一般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他也没有力劝,只是适时的抽身离开后找到了关羽和张飞,把实际的情况告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做了。 之前为何他们不敢继续在神京城待着,其实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林浩等人。 所以,他们扫荡了大半个学院,解决了上百名入侵者,还有数量与之相差无几的学生队伍,以避免学生在交火中产生更多的伤亡。 “想在徐州修建一个兵工厂,专门用灌钢法锻造锋利又轻盈的武器。”做完这一切的林墨也跪坐到了吕玲绮的身旁,现在只能安静的等待。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种相处模式,似乎并不像有了婚聘的新人。 一拳直接破碎漫天剑芒,继而狠狠砸在老剑客的身上,引的其吐血不止。 其实他当时都五岁了,已经记事了,按理说那户人家不该买下他,因为养不熟。 虽然没有处理好,但是他们得知了霍家人今天全都齐聚一堂,白玉也在。之前打电话道过谢,不过他们想到白玉应该是差不多要离开京都了,便先收拾了心情,全家来霍家见见白玉,和白玉道别。 若是在京城,被麦家的人知道了,要了张狗子这条狗命也不是不可能。 并在临离开之时,严重警告霸铁不得胡来,因为按其修仙界铁规,修仙者不得随意杀害凡人,扰乱世俗界秩序。 四周的玄气不断的朝着孙圣阳涌去,汇聚在孙圣阳的身体上,浓郁的玄气仿佛肉眼可见一般。 他哪里知道,家里的是侯老爷子厚着脸皮,从霍家搬的?以为是白玉做完了,几家都有送的。他也不想想,白玉有没有那么爱交际? 那一年,他以能力者的身份重新在联邦就职,并在接受了EAS的测试后直接被列为了护卫官候补。 我没再管旁的,坐回位置,将本子翻到空白页,略一回想,开始凭借记忆,在上面画了起来。 又嘱咐了霍长安好好休息,才都回了大院,整个大院也就进入了外松内紧的最高戒备模式。 林彤学的是心理学专业,为人较寻常人要理智,除了刘阿生那个老千中的魁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把她哄得助纣为虐。 “是!领命!”那个守在一旁的锻神期中年男子闻言后,冲鬼老低头一礼,便带着四人慢步走了过来。 “不是觉得兄弟有钱一起赚嘛。”彭佳德终于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笑嘻嘻地说。 血脉纯正,再加上非一般的天分,松雪幸的未来颇有点身不由己。 宇智波斑看得一愣一愣的。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音乐的世界,如果不懂音乐的话,是不是就在这个世界里寸步难行了呢。 第388章 去找沈湛 然而等张慧娘急急忙忙挤开围观人群,才看清和霍安澜扭打在一处的,是那日缠着沈湛的少女。 也是和姜凤儿抢人的小妖精,张慧娘手比心快,端起摊上的一盘桃酥便朝阿朵泼了过去。 阿朵被泼了一身,脚底一滑,跌坐在了地上。 霍安澜就要乘胜追击,东面忽然传来两道犀利的破空之响,直冲霍安澜与张慧娘 以前穿龙骨套装压制着他的感知力点数,他没办法在泥尘中敏锐的感觉对手位置,但现在换上了黑炎套装,等于释放了他的近战能力,拥有火魔法师破坏力、战士运动能力的法坦,一旦打顺风了,那真是人们的噩梦。 几股阴寒的气息,带着森然的气息从各个方向赶来,目标,正是她看守的这个玄武门。 “算了,等我回去后,一定要向爹爹重新考虑一下。古武郑家该不该支持这个混蛋世家。”郑婉如不悦的说道。 捅刺乱斩到狼身上的其余党七柄长刀或断或退,难进分毫,那巨狼竟是铜头铁臂一般,根本没有伤到它半分。 三笠看到有泽龙贵选择了桧佐木修兵,便身影一闪,向着吉良井鹤冲去,双手两把宽大的美术刀向着吉良井鹤砍去。 “信不信由你。”林天也懒得和他废话,该说的都说了,他不听也怨不得别人了。 “放肆!”火灵道人怒喝一声,双眉倒竖,一股莫名强大的威压直逼而来。 并非韩风喜欢溜须拍马,只是他此时觉得自己所为,确实对不起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冰美人,言语之上便不觉客气起来。 “杀掉,没关系么?”翁妮微微皱眉。毕竟猎人协会,可是一个很厉害的组织的样子。 良久之后,韩风方才有所恢复,不过他已然不敢再次强行睁目破解棋阵了。 白衾也是挤在外面了,特地在李广利走了后,才近身伺候,此时有意无意的挤在蒋术与史氏之间。 一个身穿泛黄的白衣男子在给他们介绍这座山,细细听来有口音,又似乎只是舌头太卷了,吐字并不顺畅。 在等候着的陆俊凯和莫子烨看到抬过来的担架上的陆俊凯和端木炫宇,再看到莫菲,便连忙跟了上去。 张宇成铎困难的躲避着超级强者来回挥舞的四爪,不过在速度上,张宇成铎究竟还要比超级强者慢上一截,虽然张宇成铎恰当活络,却也不能将健旺存在的巨爪尽数避开。 除了是对麒龙实业的各种奸商之类的指责,更多的,是对麒龙实业的所作所为敢作敢当的态度的支持。 很甜,很开心,从未有过这么幸福的感觉,如果真的是梦,她甚至愿意一直睡下去。 王开初嘴角暴露若有若无的笑脸,用眼光瞟了下姜寒还有翡翠王。不管今天的作业效果怎样,他现已看到今天姜家的内斗。 打过电话之后,开车来的竟然是郝强。这位大哥现在如同并没有回到王开初父亲那里,至于在京城干什么,王开初也不想问。 但也正是这种真诚,令诗语疼爱又忧心,世上真诚之人凤毛麟角,你对人真诚,别人对你可未必,所以对于阿娇,她有一种保护欲。 肖颖先出了门口,到走廊中间。正准备转身回头吩咐孩子们拿好东西时,对面房间的门一开,有人从里面出来。双方都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人,于是撞上了。 第389章 燕国的目的 姜锦瑟到了天下第一香时。 杜维笑呵呵地迎上前,对她说道:“二东家,有人在后院等你。” “等我?”姜锦瑟淡淡呢喃。 迈步去了后院。 绿枝也打算跟上,被杜维叫住。 杜维冲她招手。 绿枝纳闷地走到杜维跟前:“杜掌柜,有事吗?” 杜维望了望姜锦瑟走远的背影,小声 姜锦瑟到了天下第一香时。 杜维笑呵呵地迎上前,对她说道:“二东家,有人在后院等你。” “等我?”姜锦瑟淡淡呢喃。 迈步去了后院。 绿枝也打算跟上,被杜维叫住。 杜维冲她招手。 绿枝纳闷地走到杜维跟前:“杜掌柜,有事吗?” 杜维望了望姜锦瑟走远的背影,小声 “按照我的预计,情况不会这么坏。”齐煜懂医,上次也分析过了,觉得邱丘一定能等到骨髓的。 虽然他不能下界,但他通过秘法将自己一些族人花费大力气送入地球,因为宇宙是低法世界,只能承受仙级以下的修真者,所以送一些仙界实力低微的人下来,那是毫无问题的。 叶霏打断韩子笑,含情脉脉看着凌风“不管是今生今世,还是来世,我都只嫁给凌风。除了凌风,我谁都不会。 第二日清晨,杨春燕起的比所有人都早,她除了准备好全家人的早饭,还替霍母收拾了一些不算贵重但拿出去也很有面子的礼物,今日是王婶婶孙子的满月酒,所以过去的人都是要带着礼品过去的。 反正不管比赛成绩怎样,通过这样的比赛,首先找到了一个展现自我的平台,其次,又能让大家更好的表达自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上讲台,流利的表达自己,这也需要一种莫大的勇气。 “这一战肯定会获胜,而且是凭借我们自己的本事获胜,无须皇上您放水。”白韵一笑着说道。 箫叶干脆的摁下挂断,将刘大富的手机号码拉入了黑名单后,关机。 就连站在旁边的唐缺听到老和尚的话都是微微一怔,他不知道老和尚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惊惊颤颤好一会儿,我忽然意识到,并没有人进来打扫了为生,家里之所以这么干净,应该是拜嘟嘟所赐。 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陆荫荫就有些睡不着了,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好像下雨了,在天刚刚有些亮光寂静的凌晨四点多钟,雨滴落在树上,落在花间,落进泥土里,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爸爸,我让你给我讲打仗的故事,你怎么给我讲这些我听不懂的事。”儿子说。 林冉不想管,带着人上山,苏红连枪都没有,又开始怕得要死,半步不离的跟着林冉,也不敢问她要,有点风吹草动就往她身上靠。 “上学的,还能是干什么的?”琉星没好气的说道,脚步不停的朝校园内走去。 查清楚之后,刘莹莹就联系了许邵华,虽然还是抱着狐疑的态度,但确相信了许多,让许邵华的警惕心也放松了一些,现在每天都在缠着刘莹莹,刷她的好感。 他不知道胡娇娇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何多出了一个未婚夫。 这是七绝天王的又一个神法,他似乎猜知傲盛会退却,竟然欲束缚住其,欲击伤其。 但李唯西在生着气,没有去看手机,也没有接到,只在后来看到了短信。 亡命之徒也并不是不在乎生死,只是每天生活在夹缝中,死里逃生,比一般人很戾罢了。 离开父母身边,沿着威悉河往下,吹着笛子唱着歌曲,朝着未知土地前进的孩子们。不是藉由他人之手,而是自己等人从一开始建立,一个名为‘城镇’的共同体。 黑娘娘的脸上不禁浮现错愕的神色,她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干脆的出手,这可是她的地盘,在她的地盘动手,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实际上,他只是猝不及防之下,才吃了一个亏而已,根本没受什么伤。 发现了萨尔旦异变的原因,天生立刻毫不迟疑的推出佛我同身的第二掌,随着他这一掌推出,空中风云忽起。 纸是包不住火的,有一天在餐桌上,林晓月因怀孕而孕吐了,叶老怒不可遏。 因此,他急急忙忙的就跑了出去,因为是雨泽的房间,他也不知道纸是放在哪的。 “三哥,今天我和十一保护你,路易斯也在MBS国际,我不放心。”叶薇说道,这才是她昨晚留在叶家最主要的目的。 樊杰都还没来得及介绍,龙千儿就冲了上去,雷战要不是被这丫头可爱的模样给惊呆了一下的话,早就让人把她赶走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要签名? 卢少青其实是想让月影搭上他们这支车队走出华岚草原的,裘先生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便多事,正要出飞剑斩杀那三只妖狼。 许诺从上飞机,就有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飞机上只有两人,叶宁远在开飞机,她在副座,直朝忘忧岛而去,她仿佛被什么拽住般,忐忑不安。 雷战也不耽误时间,立刻按照阿列克谢提供的地点,开传送门就去了。 “青阳,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生产电缆,苏大哥他完全有能力?”陆晨霞道。 家人解决。风间美弥子在安排人手,监视杜家后。就带着杜公平来到了杜公平看中那个高楼楼顶。 百里飞剑,取人首级。那是蜀山剑派的至高法典,可惜却失传了好几百年,楚南那也算是另类的飞剑了吧。 这位管理员不满地将杜公平借实验室的全过程介绍一遍,并着重强调了自己借给杜公平之前已经告诉他这间实验室是坏的。管理员说话理直气壮,常广大夫疑惑地把目光投向杜公平。 第390章 质子人选 文华殿大平台。 天子独坐于蒲团之上,面前铺着一张舆图,舆图对面则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长公主。 天子盯着舆图看了许久——那是昭国与燕国的边境。 “陛下。”长公主轻声开口,“别看了,伤眼。” 说罢,她冲天子身后的苏总管扬了扬下巴。 苏总管看了看天子,见天子没有反对,这才 “兄弟们,我们桂军没有投向的孬种,跟鬼子们拼了!”营长也将手中的望远镜往地上一扔,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再要这玩意也没什么用,拿起一把歪把子机枪之后,营长率先冲出了战壕。 “唔~南宫霖毅你这个大坏蛋,亲我就算了你还咬我。”欧阳樱琦泪汪汪的指责到。 看完属性,安迪可是非常震惊的,沒想到这把武器,效果也那么的好,增加增益效果40%,这是多么强大的存在,由其是有着神之祝福的日下部香,还有自己。 张念祖好笑道:“那多谢了。”说着他一猫腰,大步流星向山顶跑了上去。 四人,立刻向白雪所在的地方出发了,而白雪也看到安迪他们了,立刻向他们找来。 欧阳樱琦嘴里还碎碎念叨着什么。“骨头、鸡肉、木耳……”这些都是要给千默煲汤的材料。 “此地不能久留”俞升忍着伤痛站起来,对着吕志一抱拳说道:“兄弟,我说了我们的任务不冲突,我不想和你们结仇,咱们后会有期”俞升说完就向路上跑去。 黄福这样节省钱,真的吓人,对别人抠门,对自己也抠门,不就是为了节省一点钱,希望日后在西海市能够买一间厕所,日后好告别单身,09年的房价到10的房价直线暴涨,如果日后还继续暴涨,估计他厕所都买不起。 “是那个男的经常跟我妈联系,我不常在家,所以对他们的事不太了解,由于我的工作特殊,不敢透露,很少在我妈妈身边陪她。”朱孔雀越说越感到难过,是自己对不起妈妈。 赵维明以前有两个家,一处是赵成才没出事时住的豪宅,一处是赵维明母亲石香住的地方,张念祖其实路都熟,如今豪宅被银行清算资产收回去了,他们去的是石香那里。 秦钟的首级已经僵硬发青,但隐约还能看出那脸上的不可置信之色。 如果说陈明本身的热度和流量,只能排进华博热搜排行榜前三百的话,那孙清璇的下场直接将这条生日祝福的热搜顶上了华博热搜前五十。 随后顿时抬头,拿起一旁的银针就扎在了指腹上,白皙的指尖犹如绽放的梅花,苏兰霜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 “什么不够,夜公子?”在夜如明叹息时候,宁漩笑着走进来,手中端着热水盆与热毛巾,要为夜如明清理着满是污渍的脸庞。 孟氏昨晚被气得昏厥过去,躺在床上吃喝不进,赵沁儿让人给她准备些清淡的米粥,没想到米粥迟迟不见送来,就亲自过来瞧瞧。 这里是应龙的地盘,他们找到苏兰霜他们的下落并不花费什么力气,转眼就把三人给包围住了。 「孤夜所幻之像,虽真实无比,奈何却没有丝毫攻击能力。弓箭刀枪,但凡武器皆被儒家左瞳所克制。 可窗外的爆竹声是那样的响亮,没有人会注意屋里的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躺在旁边退了烧清醒过来的兵卒有些不屑的说道。原本只是无心之语,却未曾想被门外刚刚赶来的常威听了个正着。 第391章 来找福星 所有香材已备齐,清烬炉也已就绪,明日便能开始炼制忘忧香了。 夜幕降临,店铺打烊,姜锦瑟也准备回槐花巷。绿枝一边收拾一边问:“小姐,忘忧香会和万寿香一样难炼吗?” 姜锦瑟道:“倒是不必耗时那么久。” 万寿香足足炼了七日,是鹰也得熬死了。 “只是功夫上得更细致些。” 绿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旁人都说小姐是制香高手,可只有她明白小姐吃了多少苦头。 大热天的,旁人仍嫌不够凉爽,自家小姐却得泡在宛若蒸笼的炼香房里,一待便是一整日。 绿枝道:“小姐,等沈郎君做了大官,小姐就不用出门制香谋生了吧?” 姜锦瑟道:“他是他,我是我。” “可是小姐不一直都说让沈郎君给您养老么?” 姜锦瑟淡淡睨了她一眼:“你最近倒是向着他说话,他给你月钱了?” 绿枝眼神一闪,慌忙转身:“没、没有,奴婢的月钱……都是小姐发的。” 姜锦瑟下了楼,正要往前门走去,却蓦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她眼神一凝,闪身去了后院。 却见梧桐树下,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正双手趴在墙头。见到姜锦瑟,他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反而冲她笑着挥了挥手。 姜锦瑟道:“蒋世子,别来无恙。” 蒋无忧笑了笑:“可不可以拉我一把?” 打小是药罐子泡大的蒋世子,三五步一喘、七步一倒,连正儿八经走路都难,更别说爬墙了。 也正因如此,身子有了些许好转后,他被压抑多年的调皮秉性终于开始肆意生长。 只可惜,有那玩心,没那体力—— 谁家好男儿爬墙爬到一半挂住了,真是很尴尬啊。 姜锦瑟没动。 蒋无忧急了:“你帮帮我呀,我是你哥。” 姜锦瑟望向表姑的厢房,薄唇轻启:“表姑。” 表姑打着呵欠走了出来:“干嘛?” 姜锦瑟冲墙头扬了扬下巴,对表姑道:“把人弄下来。” “没肉不干。”表姑拒绝。 然而下一瞬,她不经意地一瞥,瞥见了墙头的蒋无忧。她的眸子瞬间睁大,无比惊讶地说道:“神仙!” 蒋无忧一头雾水,干笑了两声:“你是在叫我吗?” 表姑噔噔噔地走到墙下,仰头巴巴地看着他:“神仙,你是来找我的吗?” 蒋无忧清了清嗓子:“不如,你先帮神仙下来?” 表姑不仅把蒋无忧安然无恙地带了下来,还跑回自己屋,把自己私藏的小食一股脑儿捧到了蒋无忧面前:“神仙吃。” 蒋无忧挠挠头:“这……这么多啊。” 表姑捧着一满怀小食往前蹦了一步,点点头:“都给你。” 姜锦瑟看着向蒋无忧疯狂示好的表姑,眼底闪过一抹耐人寻味。 表姑叫沈湛“鬼”,却唤蒋无忧“神仙”,还把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食,悉数献给蒋无忧…… 蒋无忧一时手足无措,茫然地看向姜锦瑟,小声道:“你和你表姑提过我?虽然我知道自己很帅,但夸我神仙,未免有些过誉了。” 姜锦瑟心道:你想多了,你在我心里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 姜锦瑟说道:“他吃不了那么多,你拿回屋吧。” 表姑不走。 蒋无忧讪讪道:“我真吃不了那么多。这样,我拿一个。”他随手拿了一颗果子,“剩下的你自己吃。” 表姑一口应下:“好。” 她嘴上说着“好”,却依旧是直勾勾地盯着蒋无忧,一步也不动。 蒋无忧想了想,说道:“我有话和你的小侄女儿说,可否……行个方便?” 表姑点头。 蒋无忧又道:“行个方便的意思是……让我俩单独说话……虽然这么讲可能有点冒昧……但……可否……请表姑先回自己屋?” 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没有底气。 一个晚辈向长辈提出如此要求,可以说是十分无礼了。 只是这位表姑太过盛情,他着实有些招架不住啊。 “如果不方便,我下次再来……” 蒋无忧话还没说完,表姑已经抱着一满怀小食噔噔噔地回了屋。 姜锦瑟深深看了一眼乖乖回屋的表姑,眼底的疑惑之色越发深了些。 “你表姑真热情啊。” 蒋无忧走到她面前。 姜锦瑟敛起思绪,神色如常地说道:“我可没答应做你妹妹。” 蒋无忧先是一愣,随即“啊”了一声:“你是指方才我和表姑说的那句话?既然你说你不是,你可有证据?没证据的话你就是。” 姜锦瑟:他到底救了个什么难缠的小无赖? “蒋世子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蒋无忧道:“你许久没来找我了,我有些挂念你。我娘也挂念你。” 姜锦瑟道:“多谢蒋夫人与蒋世子记挂,我只是一介小小商女,担不起。” 蒋无忧笑道:“你若担不起,那天底下没人担得起了。” 换作被旁人这般纠缠,姜锦瑟早一棍子打出去了,可偏偏这个蒋无忧倒真有可能是自己前世的堂哥。 “现在看过了,蒋世子可以回府了。” 蒋无忧道:“我才刚来。” 姜锦瑟道:“再不回得宵禁了。” 蒋无忧浑不在意道:“大不了被抓起来,正好,长这么大,我还没吃过牢饭呢。” 姜锦瑟:“……” “近日京城的流言,蒋世子想必听说了吧?若是你,就在家闭门不出,绝不给自己找麻烦。” 蒋无忧笑了笑:“你是指昭国打算送一个皇子去燕国为质的事吧?其实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 “找我?” “对,就是找你。” 姜锦瑟道:“我一不是皇后,二不是皇妃,不知自己在这件事上能帮到蒋世子什么忙。” 蒋无忧笑道:“坊间都在传,陛下将会在我与五皇子之间,选一人送去燕国。五皇子背后有张贤妃与张首辅,我的胜算实在不大。” “我又能如何为蒋世子增加胜算呢?” 蒋无忧爽朗一笑:“住持方丈说了,你是我的小福星,所以只要跟着你,我便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 ?二更~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两世因果 蒋无忧看着姜锦瑟眼底浮现的茫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盒栗子糕,递给姜锦瑟。 “二叔最爱吃糖炒栗子,这会儿没有新鲜栗子,这些栗子糕是用冻过的栗子做的。家里从前没有糖炒栗子的时候,二叔就会吃这个。” 姜锦瑟接过。 蒋无忧拍了拍手:“我走了。” “走?”姜锦瑟看向他。 蒋无忧点点头:“对啊,再不走得碰上宵禁了,你以为我当真想去吃牢饭啊?” 姜锦瑟认真的“嗯”了一声。 青石蹲在巷子里,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家主子。 忽闻一阵脚步声,他起身迎上前:“世子这么快就出来了?” 蒋无忧道:“人也见了,点心也送了,还赖在那干嘛?” 青石琢磨着问道:“世子不是说,要待在小姐身边吗?” 蒋无忧拿起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你长没长脑子?姜骁是他的义兄,都不曾在他家留宿,我如今连个名分也没有,哪好意思真上他家去?” 青石摸了摸被拍疼的脑袋,费解道:“您和夫人说姜小姐是您的小福星,和她在一块准没事。” 蒋无忧道:“我不这么说,我娘能放我出府吗?” 他娘担惊受怕了二十年。 如今他的身子虽有了起色,他娘却仍不敢放他出远门。 没错,在他娘眼里,他去天下第一香已经是出远门了。 “走吧。”蒋无忧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驶动,他靠在车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我二叔还活着就好了,二叔把小丫头认回来,我岂不就能光明正大做她哥哥了?她那个半吊子义兄姜骁,可抢不过我!” “我有钱,有地,有房契……” “最重要的是,我可没一堆弟弟妹妹,我的钱,都拿去给她花!” …… 姜锦瑟取出一块栗子糕尝了尝。 糕体粉糯,一抿即化,甜而不腻,又带着一股浓浓的栗子香气,确实是这个时节她吃过的最好的点心。 前世,燕国使臣造访,原本相中了被立为太子的五皇子为质。 张贤妃与张首辅自是不肯,暗中斡旋,将她这个入宫不到两年的后妃推上了皇后之位,最后由她代替五皇子去了燕国。 这一世,她没入宫,张家便盯上了蒋无忧。 她救了蒋无忧。 可到头来,蒋无忧却为她承担了本该属于她的一段因果。 “小姐。” 绿枝轻声唤她,“你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了,是方才蒋世子说了什么吗?” 姜锦瑟摇摇头,让绿枝把点心收好。 绿枝去和表姑打招呼:“表姑,我们走啦!” 蒋无忧走后,表姑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墙下,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墙头,好似在等那个从天而降的谪仙。 姜锦瑟与绿枝走在回家的途中。 临近戌时,街上的行人早已寥寥无几,街头寂静。 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到底能不能修好了?” “世子,这车轱辘怕是修不了了。” “修不了?从这儿到府里少说十几里地,你不会是让少爷我用这双腿走回去吧?” 姜锦瑟循声拐入另一条大街,就见街边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车轱辘被卸了下来。 青石正埋头修理,蒋无忧坐在路边,一脸生无可恋。 “马车坏了吗?” 姜锦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青石扭头一瞧。 “姜小姐?” 蒋无忧也朝她看了过来:“咦,怎么是你?你回家不是这个方向吧?” 姜锦瑟走向马车,看了看青石手里的车轱辘:“修不了了。” 青石委屈道:“世子,我没诓你吧,确实修不了。” 姜锦瑟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车轱辘的轴承—— 若不细看恐怕发现不了,那里有一道十分细小的、规则的裂痕。 这说明它并不是自然断裂,而是被锐利之物切断的。 “你是说这马车是被人故意弄坏的?”蒋无忧眉头一皱。 姜锦瑟道:“没错。” 青石咬牙切齿道:“谁这么缺德啊?眼见要宵禁了,把人家马车弄坏了不是纯纯坑人吗?一会儿遇上锦衣卫,全得被抓进牢里……我听说……锦衣卫的牢房全是酷刑……世子!你可遭不住啊!” 蒋无忧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青石吓得一哆嗦。 可他哪是管得住嘴的性子,又凑近自家世子,叭叭道:“世子,你说会不会是张家干的呀?” “哪个张家?”蒋无忧问。 “张首辅家呀。” 青石道。 蒋无忧再次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门:“你傻呀,我若出了事,那岂不是只能让五皇子去燕国了?” 青石仰头想了想:“对哦,张家这会儿,是最希望世子活着的……可若不是张家,又会是谁呢?” 蒋无忧比他更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蒋无忧对姜锦瑟正色道:“小姐,我已派人往府上送信,很快便会有马车来接我,你和绿枝先回去吧。” 青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世子——啥时候的事儿?他咋不知道? 蒋无忧给了他一个警告的小眼神:敢多嘴一个字,把你卖去矿上做煤奴! 青石立刻闭了嘴。 姜锦瑟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两步,沉静的眸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淡淡开口: “我最讨厌缩头乌龟,要么现身,要么滚。” 青石一蹦三跳,脸色惊变:“有埋伏!世子当心啊!” 蒋无忧可是从阎王殿被拉回来的人,早已看淡生死,面上未见丝毫惊慌。 再看一旁的绿枝,居然也十分淡定。 “绿枝姑娘不怕?”蒋无忧问道。 绿枝道:“怕也没用啊,只会让小姐分心。” 蒋无忧若有所思道:“难怪她能留你在身边。” 蒋无忧往前走了几步,欲与姜锦瑟并肩:“姜小姐,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无忧不想给你添麻烦。” 姜锦瑟道:“也许,这本就是我染上的因果。” 姜锦瑟掌心往下一沉,一股强大的内力震碎了马车的另一个车轱辘,整个车厢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蒋无忧与青石被她这一手功夫惊呆了。 姜锦瑟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你们去马车上待着,一会儿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 ?再来一更!!!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救哥哥 风声先到的。 姜锦瑟侧身一闪,一根乌铁棍擦着她的耳廓劈下,砸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青石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她的眸光骤然收紧。 第二棍紧追而至,横扫腰际。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翻起,旋身之际抬手抓住身侧商铺悬下的旗幡,借力荡开数尺,落地时掌中已多了一根从旗杆上扯下的木棍。 木棍在手,她沉腕一振,抖开一个棍花。 刺客顿了一瞬。 姜锦瑟已欺身而上。 第一棍,刺喉——被对方横棍格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二棍,扫膝——刺客跃起,凌空翻过她头顶。 第三棍,劈肩——他半途变招,棍尾如蛇信般弹向她的手腕。 姜锦瑟眸光一厉。 又是这招! 她不退反进,手腕一翻,棍身贴着对方的铁棍滑下去,直捣他肋下空门。 这一招是方才他用来破她防线的,她现学现卖,以牙还牙。 然而—— 刺客的棍尾忽然向下一沉,像一条蛰伏许久的毒蛇突然昂首,擦着她的小臂掠过,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姜锦瑟连退三步,心口一沉。 他的招式又变了! 不过七招棍法,生生让他引出了七七四十九般变化。 她每学会一招,他便在上面再衍生一层新的变化,仿佛那根乌铁棍就是活的,有自己的筋骨血脉,能在交手的过程中不断生长。 姜锦瑟单膝跪地,手中木棍横在身前,棍身已被铁棍磕出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她攥着棍子的指节泛白,呼吸急促,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自她重生以来,凭借这副极佳的根骨,和两世的武学见识,鲜少遇到真正棘手之人。 眼前的刺客,却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她抬眸,冷冷望向对方。 刺客立在丈外,乌铁棍垂在身侧,夜风翻动他黑色的衣袍下摆。 他也在看她,目光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姜锦瑟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武力上被人压制得毫无办法。 这个人,她打不过。 远处,锦衣卫巡夜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刺客似乎也听见了,他偏了偏头,没有犹豫,转身便掠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姜锦瑟撑着木棍缓缓站起来。 右臂上的血痕还在往外渗,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扯下袖口的一块布料缠住伤口。 蒋无忧和青石、绿枝从暗处跑了出来。 “小姐,你受伤了?” 绿枝急声问。 “死不了。” 姜锦瑟浑不在意地说道,把裂了缝的木棍随手丢在脚边。 “走吧。”她说道,“锦衣卫快到了。” 姜锦瑟扯过蒋无忧的袖口闪入最近的暗巷,青石和绿枝紧随其后,几人在逼仄的夹道中屏息而立,直到那队巡夜的锦衣卫从巷口呼啸而过。 蒋无忧靠着潮湿的墙壁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姜锦瑟: “我们这是遇到了劫杀,即使宵禁被锦衣卫抓住了也不会有事,何故要逃?” 姜锦瑟的目光仍锁着巷口的方向,声音极淡:“蒋世子信不信,你进了锦衣卫的大狱,不等陛下把你保出来,你就横死在里头了。” 蒋无忧一怔:“谁要对付我?” 姜锦瑟:“未必不是张家。” “张家?”蒋无忧皱眉,“可若我死了,五皇子就是去燕国的唯一人选,张家怎会害我?” 姜锦瑟偏过头看他,夜色里那双眸子沉静如水:“正因为有了这层利害关系,你的死无论如何也安不到张家头上。” 蒋无忧愣住了。 沉默半晌后,他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姜锦瑟没答。 她只是望着锦衣卫远去的方向,夜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上辈子她跟张家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比谁都清楚张家都有什么手段。 前世蒋无忧没熬过诅咒,死在了二十岁那年,张家压根儿不需要对付一个死人。 然而这辈子蒋无忧活着,陛下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其余皇子。 “除掉你的时机不止一个,”姜锦瑟再度开口,“日后去了燕国也能动手,但毕竟是在燕国,不如在自己的地盘上方便省事。” “而且张家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你究竟是不是陛下的亲儿子。” 蒋无忧:“何意?” “你若是皇子,如今这节骨眼儿上,危机四伏、风雨欲来,陛下势必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只要把那人试探出来,你的身份便毋庸置疑了。” 蒋无忧听完,一下子气笑了:“简直莫名其妙,我明明是我爹的儿子,才不是什么皇子!” 姜锦瑟正色道:“你是谁的儿子,你说了不算。” 蒋无忧顿了顿,低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姜锦瑟望向刺客撤走的方向,声轻如絮地说道:“是我自己招来的因果,你是被我拉入因果的人。” 新月高挂。 张毅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书写信函,一个背着乌铁棍的黑衣人闪身而入。 “大爷。” 张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问道:“得手了?” 黑衣人:“没有。” 张毅似是有些惊讶,笔尖蘸了墨,继续书写信函:“你可是我们张家四大死士之一,亲自出马居然也会失手。也罢,救了蒋无忧的人是谁?容貌怎样?年岁几何?” 黑衣人:“是个年轻女子。” 张毅狐疑道:“大内高手几时有女人了?” 黑衣人道:“属下曾见过她与小姐往来,小姐与她似乎交情不浅。” 张毅神色微凝:“慧儿认识的人?莫非……是别有用心接近慧儿?” 说曹操,曹操到。 张慧娘的声音出现在走廊下:“爹!” 张毅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会意,抱拳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张毅又叫住他:“今日之事,先不要惊动我父亲。” 黑衣人应下,闪身退入夜色。 张慧娘带着丫鬟跨进书房:“爹,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呢?” 张毅搁下笔,对亲闺女宠溺一笑:“慧儿来了?你不也没歇息么。” 张慧娘笑道:“女儿来看看爹。” 张毅故作严肃道:“我看你是有事找你爹。” ? ?二更~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又来坑山长 张慧娘乖巧一笑:“什么都瞒不过爹。” “行了,说吧,何事?” 张慧娘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燕国使臣这次来了个小王爷,还有没有别人呀?” 张毅挑眉:“你问燕国使臣做甚?” “好奇,打听一下。” “据我所知,除了赫连小王爷,便只有主使魏崧、玄英卫副统领陆凛,以及掌记郎苏岐。其余的,便是些官吏仆从、侍卫罢了。” 张慧娘自言自语道:“没有小郡主……难道凤儿弄错了?” 张毅笑了笑,问道:“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张慧娘回神,讪讪道:“没什么,既如此,爹您接着办公,女儿先行告退。”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自家亲爹的声音:“慧儿,你近日可结交了什么新的朋友?” 张慧娘今日生死逃亡,满脑子都是与刺客周旋的画面,下意识说道:“爹是指霍安澜?” 她旋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爹,霍家与张家不对付,女儿怎会与她做朋友?女儿和她,一辈子是死敌!” 张毅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倒也不必,张家与霍家虽有些龃龉,但若霍小姐值得结交,你与她来往也是一桩美事。” 张慧娘哼了一声:“我打小就与她不对付,还美事呢?我看是倒了八辈子霉还差不多。” 想到今早被霍安澜拽着连逃七八条街,她腿都快跑断了,这会儿还有些发软,简直想把霍安澜吊起来用小皮鞭狠狠抽一顿。 可转念一想,要怪也怪自己手欠—— 霍安澜被人揍了,与她何干?何苦要横插一脚。 她指定是疯了。 张慧娘一脸幽怨地走了。 “小姐!”彩萍快步追上。 张慧娘道:“你回头让厨房给我炖点猪脑汤。” 彩萍一愣:“小姐为何要喝那个?” “补脑。”张慧娘没好气地说,“我日日补、顿顿补,看还会不会抽风!” 彩萍:“……” 另一边,听完姜锦瑟分析的蒋无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晚风徐徐,一点点风干了他身上的汗迹。 他喃喃道:“我从未想过要与谁争什么,甚至连国公爷之位,我也没那么想要。若是谁想拿去,随他。我只想后半生好好孝敬我娘,承欢她膝下,不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便足够了。即使如此,仍是有人见不得我好过。” 他微微捏紧了拳头:“我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青石伸出大拇指:“好样的,少爷!” 蒋无忧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姜锦瑟,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锦瑟:“躲锦衣卫。”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拐入一条清幽沉静的巷子,来到一座大门紧闭的宅院前。 蒋无忧怔怔地看了看宅门,对姜锦瑟道:“这不是我家。” 姜锦瑟道:“回你家的路上全是锦衣卫,你今晚怕是得在外借宿一宿了。” 绿枝歪歪头道:“小姐,可这也不是咱家院子呀。” 蒋无忧与青石齐刷刷地看向姜锦瑟。 姜锦瑟面不改色:“咱家住不下了。” 绿枝凑近她耳畔,小声道:“小姐,您是怕惹麻烦吧?” 姜锦瑟:瞎说什么大实话! 绿枝又道:“小姐,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厚道呀?这可是山长家。” 姜锦瑟拢了拢宽袖,唇角微勾:“不是山长家,你家小姐我还不来了呢。” 这腹黑老头从前坑了她那么多束修银子,给他塞两个住客,怎么了? 再说了,老头儿来历不小,就让他去应付锦衣卫吧。 绿枝轻声开口:“奴婢前去敲门。” 姜锦瑟大手一挥。 “敲什么敲。” 她直接抬起脚,正要一脚飞踹,省时省力,嘎吱一声门开了,姜锦瑟一个踉跄,狼狈地窜进了院子。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恢复优雅从容姿态。 扭头一瞧,却见给她开门的人不是院里的小厮,也不是管事,而是她的小叔子。 沈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眸光微动。 “往那边追!” 街上传来惊疑的锦衣卫声音。 姜锦瑟连忙将外头的三人拽进屋内,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青石看得一愣一愣的:“少爷姜小姐好像很熟练的样子,怕是没少干打家劫舍的事儿。” “闭嘴吧你。” 蒋无忧敲了他一扇子。 姜锦瑟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湛道:“这话该四郎问嫂嫂。” 姜锦瑟淡淡说道:“路过进来坐坐。” 沈湛道:“正巧我也是。” 蒋无忧望着二人神色,一脸一言难尽:“躲锦衣卫就躲锦衣卫,你俩是怎么做到睁着眼说瞎话的……” 山长歇得早。 迷迷糊糊中听到几声动静,打发小厮去查看,小厮却不在跟前。 山长无奈起身,打了个呵欠,走进院中。 睁眼一看,身子猛地一抖。 “你小子怎么来了?” 沈湛拱手行了一礼:“老师。” “我不是你老师,别喊我老师!” 臭小子,喊老师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早就被坑出经验来了。 “现如今全城宵禁,这个时辰了,你跑我这里儿作甚?” 山长面色严肃地发问。 沈湛不语。 姜锦瑟安静地从他身后走出来,笑着朝山长挥了挥手。 “山长。” 紧接着绿枝、蒋无忧、青石也依次现身,齐齐冲山长微笑:“山长。” 山长老躯一震,双目圆睁,对着沈湛惊斥道:“臭小子,你这是拖家带口来呀!”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连铿锵有力的叩门声。 紧接着是一道男子的声音:“锦衣卫奉命搜查犯了宵禁的可疑之人。” 山长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几个小崽子。 几人一脸无辜望着他,好似一群生怕被抛弃的娃。 唯独沈湛眼底含笑,神态风轻云淡。 姜锦瑟掐了他一把。 沈湛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哼,山长鼻子一哼,拂袖一挥,迈步走进院子。 刚走没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几个先去里头待着,记得把门……” 话音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堂屋房门已被关上。 院子空荡荡,山长在人间…… ? ?一更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不服就干 “小姐,咱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山长真的能独自应付锦衣卫吗?” 绿枝忧心忡忡地问道。 姜锦瑟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站在蒋无忧身旁的沈湛,眉梢微挑道:“万无一失。” 若说此前姜锦瑟还只是在赌,那么眼下连沈湛也在此处躲避锦衣卫,她便半点担忧也无了。 蒋无忧对沈湛意味深长地说道:“沈副使,我们又见面了。” 沈湛不卑不亢地开口道:“蒋世子别来无恙。” 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蒋无忧的及冠礼。 彼时蒋无忧性命垂危,沈湛为追查诅咒真相,和孟哲一同藏在了蒋无忧的床底,姜锦瑟、霍安澜、姜骁也跟着躲在一处。 后来,蒋无忧奇迹生还,几人当场被他抓包…… 实在是一段抹不去的黑历史啊。 蒋无忧戏谑道:“我的床底,沈副使睡得可还习惯?” 沈湛:“……” 沈湛淡淡问道:“蒋世子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为何与我嫂嫂在一起,这般误打误撞来了我老师的家中?别告诉我世子不知全城宵禁,延误了回家的时辰。” 蒋无忧淡笑着叹了口气,握住手中的折扇:“我今日是特地去天下第一香找我妹妹的,半道上马车坏了,这才耽搁了。” “你妹妹?绿枝?” “姜小姐。” 沈湛脸色一沉:“我嫂嫂几时成你妹妹了?” 三个姜家小子还不够,如今又多出个蒋无忧? 蒋无忧笑着说道:“她能是姜骁与姜砚的妹妹,为何不能是我的妹妹?我决定了,我也要认她做义妹,这事我娘也答应了。” “多年前我娘便想要个女儿,可惜却生出了我这么一个病弱的儿子,如今儿女双全,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愿。” 无耻! 太无耻! 沈湛攥紧拳头,眼神凉飕飕的! 姜锦瑟老神在在地抓了把瓜子,嗑得利落,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两个?聊完了没?” 绿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小姐边上,细细地为她打着扇。 青石则是在另一边给姜锦瑟侍奉茶水。 “小姐喝水。”他笑呵呵地说。 姜锦瑟嗯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不错。” “小姐喜欢,一会儿我再给小姐泡!” 青石乐不可支地说道。 沈湛古怪地指了指青石,对蒋无忧道:“他不是你家小厮?” 蒋无忧目瞪口呆。 狗奴才,平日里伺候我,怎不见你这般殷勤…… 姜锦瑟吃饱喝足,闭目养神。 正要睡着之际,耳畔响起了某人冷淡的声音:“所以你们是遇到刺客了?” 姜锦瑟豁然睁眼看向蒋无忧。 蒋无忧摊手:“我可没说。” 姜锦瑟当即望向绿枝。 绿枝身子一抖,躲到了沈湛身后。 姜锦瑟:上辈子和自己一起对付沈湛的小丫头,终究是错付了…… 沈湛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嫂嫂若要说事,还是尽快的好。再晚一会儿,某人可就睡着了。” 蒋无忧的哈欠打到一半,赶紧忍住,对沈湛严肃道:“我才没有!我不困,我可以坐到天亮!” 姜锦瑟看了他一眼:“青石。” “哎,小姐!”青石笑呵呵地走上前。 “给你家世子搬一把椅子。” “是,小姐。” 青石转头就给蒋无忧搬了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世子,请坐。” 蒋无忧喃喃道:“我怎么觉着我是客呢。” “沈郎君,你也坐!”绿枝也给沈湛搬了把椅子。 见绿枝和青石一样胳膊肘往外拐,蒋无忧瞬间平衡了! 沈湛却未落座,只是看向姜锦瑟:“言归正传,嫂嫂可有受伤?” 姜锦瑟微合的眼眸倏然睁开。 这是重点吗? 还以为你要讲正事呢! 沈湛道:“嫂嫂不答,那话题便无法继续。” 姜锦瑟从绿枝手里拿过团扇,自己给自己扇了起来:“好得很。” 沈湛坐下:“好,说正事,嫂嫂应当猜出是哪家指使的?” “你认为是哪家?” 沈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认为是张家。” 蒋无忧一坐下便开始犯迷糊,听到这里倏然惊醒:“你为何也猜张家?” 沈湛道:“很简单,夜长梦多。” “我若死了,谁去当质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你活着才是最大的威胁。” 蒋无忧不由得多看了沈湛一眼:“不愧是我妹妹带出来的状元郎,确有几分聪明才智。” “她不是你妹妹。” “很快就是了。” 沈湛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姜锦瑟。 姜锦瑟眉梢一挑:“看我干嘛?你有高见?” “嫂嫂已入局,抽身而退已是不能。”沈湛淡淡笑了笑,“如今只剩一条路。” 姜锦瑟拉长了尾调:“愿闻其详。” 沈湛道:“和张家斗到底。” 姜锦瑟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团扇:“我可是听说张首辅对你颇为青睐,你与陆怀远也交情不浅,沈副使打算何时与我划清界限啊?” 沈湛微微皱眉。 姜锦瑟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我说错了?” 沈湛道:“当然错了,四郎怎会与嫂嫂划清界限?” 姜锦瑟道:“你当如何?” 沈湛道:“大义灭亲。” 姜锦瑟:“……?!” 姜锦瑟气呼呼地给了某人一记眼刀子。 沈湛置若罔闻,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剥了一颗放入干净的空盘中。 而另外三人,太师椅上睡着一个,桌上趴着一个,地上躺了一个。 已全都不省人事。 “大义灭亲?”姜锦瑟勾唇笑了,“你灭呀。回头皇帝赐我个满门抄斩,你是我小叔子,你猜你跑不跑得掉?” 沈湛剥了小半盘瓜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看来四郎别无选择,只能被逼上贼船了。” 姜锦瑟嗤了一声:“德行。” 沈湛将剥好的瓜子递到姜锦瑟面前,轻声问道:“嫂嫂打算怎么做?” 姜锦瑟看着他递来的那一盘瓜子,白瓷细腻,却不如他指尖如玉。 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勾:“明着做。” 上辈子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无万全之法,决不轻举妄动。 重活一世,她可不想再那么憋屈了。 她要,干张家! ? ?二更~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报案 山长不知用什么法子,打发走了锦衣卫。 等他合上院门转身打算走进堂屋时,就见自己的孽徒正好整以暇立在廊下,分明等候自己多时。 山长脸色一沉:“何时来的?何时守在这儿的?锦衣卫方才才走,你就不怕被锦衣卫瞧见?” 沈湛微微一笑:“有老师在,自然万无一失。” 山长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拿眼刀子狠狠剜着他:“臭小子,整日给老夫惹麻烦!老夫当初是哪根筋不对,竟收了你为弟子,老夫要把你逐出师门!” 沈湛摊手,淡然一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山长瞬间炸毛:“臭小子,你这是赖上老夫了?” 沈湛应了一声:“算是吧。” 山长气得直咬牙:“臭不要脸!”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往堂屋走去:“我不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被锦衣卫给盯上的,总之天一亮立马给老夫走人。” 沈湛望着从自己擦肩而过的山长,转过身含笑望着他说道:“蒋世子,被张家盯上了。张家,想杀了蒋世子,永绝后患。” 山长气得简直暴跳如雷,攥紧拳头,面色铁青地回头瞪向这名孽徒:“都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们的事与老夫何干?” 沈湛无赖地说道:“多个人知晓也多个人背锅嘛。” 山长:“……” 山长眯了眯眼,神色冷厉了几分:“我下山前师傅曾给我批过命,说我一生孤寡,无亲无故,任何与我走得过近之人,都没好下场,你就不怕?” 沈湛不甚在意地说道:“哦,我命硬。” “我全家都命硬。” 山长嘴角猛抽。 山长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清理门户的冲动给压了下去。他冷冷地瞪了瞪沈湛,没好气地问道:“明日不上值是吧?明日不用上值,还不去睡?” 沈湛道:“这不是担忧老师吗。” 山长道:“说人话。” 沈湛抱拳:“想问老师借一样东西。” 山长:他要把这孽徒逐出师门!!! 次日,张老夫人乘坐的软轿缓缓停在张家大宅门前。 府内小厮乐呵呵地迎上前:“老夫人回来了!您不在府上的这段日子,老爷吃饭都不香了!” 旅途劳顿,张老夫人也松了口气。 正要入府,忽见大门一侧阶下立着一名方士。 此人头戴宽边竹斗笠,帽檐压得极低,整张面容隐在阴影里,半点样貌都瞧不清。 身上只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长衫,布料普通,看着清寒落魄,唯独腰间悬着一枚莹润小巧的白玉葫芦,一素一贵,显得格外矛盾突兀。 守门小厮见他久久杵在府门前一动不动,忙呵斥驱赶。 “哪来的闲杂人等,堵着府门碍事,速速走开!” 张老夫人抬手拦住了冲动的小厮,目光温和,吩咐身侧贴身丫鬟:“你上前问问,这位先生驻足于此,是要寻何人?” 丫鬟依命走上前,轻声询问。 斗笠下的人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半句应答。 老夫人静静看了片刻,又命丫鬟取了一小包碎银,递过去接济。 方士垂眸看向丫鬟手中的银钱,肩头微微一动,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意。 他终于开口,嗓音略显沙哑:“老夫人心怀仁善,肯无端布施陌路之人,也算与在下结了一份机缘。也罢,此番下山起的第一卦,便赠予老夫人。” 张老夫人微微一怔,客气道:“先生好意,老身没什么想问的。” 方士定定地看着张老夫人,缓声道:“老夫人命中带贵,乃是皇亲国戚之相。在下有一言,赠与老夫人。” 天还未亮,顺天府就接到了一桩报案。 自从风头被东城兵马指挥司抢去之后,顺天府这数月以来,前来报案的人数日渐锐减。 无论大案小案,百姓全都涌向东城兵马指挥司,衙门已经许久没有接过一桩像样的案子。 宋杰亲自出面接待报案之人。 他开口问道:“你要报什么案?” 年轻男子拱手回道:“我家少爷昨夜遭遇追杀,刺客虽然逃走了,临走时却亲口说,此番行动是受张家指使!” 宋杰瞬间结结巴巴地问道:“张、张家?是哪个张家?” 青石挺胸昂首,高声答道:“首辅的张家!” 宋杰双腿骤然发软,慌忙扶住墙面,颤声说道:“这、这……你怕是弄错了……” “没弄错,我家公子亲耳听见的!” “你家公子谁呀?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要构陷张家,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宋杰心中暗自盘算,一会儿借着此事前往张家邀功—— 谁知青石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家少爷,乃是安国公世子蒋无忧!” 宋杰只觉天塌了—— 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衙门里,杜风流、孙茂林与赵文昭笑得前俯后仰,眼泪花子都险些溅了出来。 沈湛迈步进了衙门,看了三人一眼:“出什么事了?” “沈湛你来啦!”赵文昭憋着笑,将沈湛拽到几人中间,“有件事你听说了没?顺天府要倒大霉了。” 孙茂林赶紧补了一句:“什么叫要倒大霉,是又要倒大霉。” 说罢捶地大笑。 就连一贯高深莫测的杜风流,也忍不住笑得满脸通红。 沈湛一脸的不明所以:“顺天府要倒什么大霉?” “老孙,你来说吧,我不行了……哈哈哈……”赵文昭笑得直不起腰。 孙茂林连连摆手:“哈哈哈……我也不行!” 最终还是杜风流压住笑意,对沈湛道:“顺天府来了桩棘手的案子——安国公蒋世子状告首辅张家,谋杀未遂。” 沈湛:“哦?” “你想想,谁不知这两家的厉害?顺天府接了便是得罪张家,不接便是得罪蒋家。宋杰推说此案太大,顺天府力有不逮,让安国公府去大理寺投案。结果安国公府的人态度坚决——听闻李明楼乃狄公转世,就要他来查!” 杜风流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若在以往,那些小案他还能推给咱们衙门,可蒋世子的案子,他只能往上推,哪能往下走啊?” ? ?一更 喜欢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狮子大开口 “沈湛,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莫非来路上已经听说了?”杜风流狐疑地问道。 不待沈湛开口,蹲在地上笑得直打跌的孙茂林拍了拍杜风流的腿:“沈湛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泰山——” “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赵文昭替他把话说完。 “对对对!”孙茂林拍手道,“沈湛向来是喜——” 他结结巴巴“喜”了半天,赵文昭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喜怒不形于色!我说老孙,好歹你也是个读书人,读到牛肚子里去了?还是办案办傻了?” 孙茂林揉着脑门:“我这不是笑岔了气,给笑忘了吗?” 让孙茂林这么一打岔,赵文昭总算止了笑。孙茂林古怪地看向他:“你咋不笑了?” 赵文昭道:“我看谁也没你好笑。” 杜风流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掌心,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说,这桩案子是真是假?” 孙茂林抬眸看着他:“咋的,俺有功夫诬告啊?诬告可是重罪,何况告的是张家。”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文昭拿折扇轻轻敲了敲孙茂林的肩膀,“坊间都在传言,蒋世子是皇子。” “哎呀妈呀!”孙茂林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别说,杀头,祸从口出。” “拿开拿开。”赵文昭拍开他的手。 杜风流看向沈湛:“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蒋世子的身世?” 沈湛道:“确有此传言。不过,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传言只能是传言。” 杜风流分析道:“从前这传言有五成真,而今蒋世子把张家往顺天府一告,便成了八成。” “为啥?”孙茂林问。 杜风流道:“你想呀,他要不是皇子,他有那胆子告张家?” 孙茂林道:“那……那兴许真是张家干的呢。” 杜风流摇摇头:“我看不像。” 赵文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张家不像会行如此莽撞之事的。况且真动手,也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他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张家是有死士的,死士绝不可能背主。” 杜风流:“沈湛,你怎么看?” “哎,你谁呀你谁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我要见沈湛。” “沈公没空。” “闪开吧你!”宋杰一把推开多余,满头大汗地闯进了衙门。 四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宋杰先是一怔,下意识便要像从前那般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可很快便恢复了理智,满脸堆笑道:“都在呢?我找沈副使。” 赵文昭上前一步抬臂挡住沈湛,对宋杰冷冷地说道:“找我家沈副使何事?” 宋杰清了清嗓子,忍住尴尬,客客气气地说道:“是、是有桩案子,想要送给沈副使。” 孙茂林嗤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你送?送命啊。” 宋杰气得直咬牙,使出浑身力气压下羞耻,挤出笑容说道:“顺天府来了一桩大案,这案子吧,非沈副使之力不可破。” 四人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杜风流笑道:“哪里哪里,我们提督东城兵马司可没出一个小狄公,让李明楼去办吧。” 宋杰急了:“人口失踪案你们和顺天府抢,如今咋不抢了?” 杜风流道:“银子掉在地上谁都会捡,你们顺天府不要的,能是好事儿?” 赵文昭道:“就是,行了,别在我们这儿费工夫了,赶紧上张家拿人吧。” 宋杰气得直抽抽。 上首辅家拿人?他们有几个胆子啊? “我最后问你一次,这案子你们接还是不接?” 杜风流、孙茂林、赵文昭异口同声:“不接。” 宋杰目眦欲裂:“你们……你们别后悔!” 赵文昭把宋杰往门外一推:“请好吧您。” 撵走宋杰后,赵文昭拍了拍手,幸灾乐祸地走到沈湛面前:“怎么样?我做的不错吧。” 孙茂林与杜风流也齐齐看向了沈湛。 不知从何时起,沈湛竟渐渐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沈湛没说话。 赵文昭问道:“这案子,咱是不能接对吧?” 孙茂林连连点头:“对,烫手山芋,谁爱接谁接去。” 唯有杜风流深深地看了沈湛一眼:“你有别的想法?” 沈湛道:“案子可以接。” 三人一惊。 沈湛又道,“但,有条件。” 值房内,宋杰听完小吏的禀报,险些没惊掉下巴:“三千两?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小吏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往常找咱们求案子都求不到,而今顺天府白送他们一桩大功,他们反而提出如此无理要求。” 此时一旁的师爷走到宋杰身旁,小声道:“宋公,恐怕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是故意漫天要价,好让顺天府知难而退。” 宋杰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你的意思是,就算咱们给他们三千两,他们也不敢要?” 师爷道:“您想想,若是大理寺将这桩案子推到咱们头上,府尹会妥协吗?” “定是不会!”宋杰道,“张家不好得罪,蒋国公府也不是软柿子,一个弄不好,头顶的乌纱帽都得掉,苏公绝不会为了区区三千两铤而走险。” 宋杰脑海里灵光一闪,不怀好意地笑了:“我知道该怎么羞辱他们了。” 他大摇大摆地去了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沈湛回了值房,杜风流三人仍坐在院子里,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宋杰轻蔑地笑了:“听说你们开价三千两?” 赵文昭道:“没错。” 宋杰笑道:“你们真敢接手此案?” 孙茂林道:“少废话,你是能拿得出三千两的人吗?” 宋杰道:“我会拿不出三千两?我只怕拿了三千两,你们仍是不敢接。” 孙茂林低声问赵文昭:“他要真拿出来怎么办?” 赵文昭道:“瞧他那损样,他若真拿得出三千两,我叫他一声爹。” 二人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被宋杰听到。 宋杰冷冷一笑,自怀中抛出一块钱庄牌子:“凭此牌到如意钱庄可取三千两,现在,本官问你们——安国公府的案子,有人敢接吗?” “爹——” 赵文昭情真意切,双手奉上毛笔,“我接——” 第398章 上门拿人 宋杰一个激灵,差点儿摔了! 一声爹你说叫就叫,也不怕我生死难料! 老子有你这么个好大儿吗?! 杜风流自宽袖中掏出一纸早已写好的契书,孙茂林递砚台,拿朱砂,在宋杰无比怔忡的状态下,捉住宋杰的手,签字,画押,一式两份,一气呵成! 宋杰拿着一纸契书,一脸懵地走出了东城兵马指挥司。两边的小吏与师爷担忧地看着他。 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宋公,那三千两可是顺天府的银子……” 宋杰咽了咽口水,面色发白地说道:“没事儿,至少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了……苏公不会怪罪我的……” 说罢,他两腿一软,两眼一翻,直挺挺晕倒在了路边。 张家。 张翼听闻母亲归府,立即赶往中门处迎接。他快步走向张老夫人,搀住她的手臂:“娘回府,为何不让人提前来送个信?儿子也好去城门外迎接。” 张老夫人淡淡道:“我又不是燕国使臣,用得着你出城相迎?” 张翼笑了笑:“娘都听说了呀。” 张老夫人“嗯”了一声,在儿子的搀扶下缓缓走进自己的庭院。待她在暖阁坐下,才轻叹一声,略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我一路上听说的事儿多了。看来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京城发生了不少事。” 丫鬟给老夫人奉茶。张翼道:“我来。” 他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又轻吹了两下,方递到张老夫人面前:“娘,请用茶。” 张老夫人接过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张毅上下打量着母亲,心疼道:“娘去了小半年,身子骨都清瘦了。日后娘莫要再出远门,儿子和父亲都很挂念您。” 张老夫人静静品着茶,未置一词。 张毅的眸光扫过张老夫人腰间,疑惑道:“娘,您身上这玉葫芦瞧着别致,从前未曾见您佩戴过。” 张老夫人放下茶盏,并未接话,只道:“这几日,府上没出什么大事吧?” 张毅道:“府上能出什么大事?” 张老夫人道:“这么说是有人在府外惹了事。” 张毅眼神一闪:“娘何出此言?” 张老夫人沉静地看向他,眸光不算冰冷,却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犀利:“我出发前曾对你千叮咛万嘱咐,万事与你父亲商量着来,莫要擅作主张。” 张毅垂下眸子:“儿子一直记得娘的教诲。” 张老夫人道:“是吗?派人去刺杀安国公府世子的事,也是你爹允许你做的?” 张毅脸色一变:“娘,究竟是何人在您面前乱嚼舌根子?” 张老夫人道:“安国公府已去顺天府报案。你不会以为,娘回京的路上只打听了燕国使臣的事吧?” 张毅攥紧拳头:“娘,儿子是清白的。一定是有人想挑拨安国公府与张家的关系,故意栽赃陷害。” 张老夫人看着杯中的茶叶,缓声道:“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燕国使臣尚在京城,你们便闹出窝里斗这等丑事,让朝廷颜面何在?让陛下颜面何在?” 张毅着急道:“娘,真不是儿子干的!” 张老夫人道:“只要你被抓去顺天府,是不是你干的,你都惹了一身腥了。” 张毅蹙了蹙眉,正色道:“娘放心,朝中文臣皆以父亲马首是瞻,谅顺天府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上张家来拿人!” “大爷——大爷——不好了!”一个小厮神色仓皇地跑到门口,指着外头,满头大汗道,“衙门……来拿人了!” 张毅的脸色再次一变,冷冷问道:“拿什么人?” 小厮结结巴巴道:“好、好像是……拿什么……嫌犯……” 张毅一巴掌拍在桌上:“胡闹!堂堂张家,哪儿来的嫌犯?” “你去告诉顺天府的人,就说我不在。” “在不在得眼见为实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张家人齐齐抬眸望去,就见一队衙门的官员正大刀阔斧、威风凛凛地朝着张毅走来。 为首之人丰神俊朗、面如冠玉,一身少年模样,却有着不弱于肱骨大臣的气场。 在他身旁是摇着折扇、一脸冷笑的杜风流—— 方才那句便是出自杜风流之口。 张毅微微眯了眯眼:“你们不是顺天府的人!” 沈湛取出一纸传唤朱票,不卑不亢道:“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奉命查案,贵府涉嫌与一桩刺杀案有关,请张光禄随我们走一趟。” 张毅冷声道:“区区五品衙门,也敢传唤本官?让你们指挥使来见我。” 沈湛道:“孟指挥使出城办差,张光禄要见他恐怕得等些时日。” 张毅又道:“那便让你们衙门主事的来见我。” 沈湛道:“我就是。” “你一个毛头小子。”张毅轻蔑的目光自沈湛身上倾泻而过,“报上名来。” 沈湛道:“沈湛。” 张毅眼神微动:“你就是沈湛?赢了陆怀远状元之位的沈湛……破获了人口失踪案与龙脉案的那个沈湛?” “正是下官。” 张毅道:“你与陆怀远是同窗兼同乡,由你来查办此案,恐是不妥吧。” 杜风流笑了:“蒋世子这么说倒还有几分道理。张光禄,你何出此言呢?你是怕我们因为陆怀远的关系包庇你,不秉公审讯你?” 身后的捕快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自己的说辞有些牵强附会,但避嫌是有先例的。 他只要咬住沈湛与陆怀远这层关系不放,沈湛就不便插手此案。 沈湛被刁难,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从容淡定地说道: “按本朝律令,办案回避的缘由有三:有服亲、受业师、旧仇嫌,敢问张光禄,我与陆怀远算哪一条?” 张毅噎住了。 服之内的亲眷、姻亲之家、授业恩师、旧日仇嫌……一条都沾不上! 沈湛又道:“况且,就算沾上了,陆怀远好像与张家没什么关系吧?” 陆怀远至今不肯认祖归宗,未曾踏入张家一步…… 张毅扎心了! 第399章 灵魂演技 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的花厅内,沈湛与张毅分坐于主客之位。 沈湛命人给张毅奉了一杯茶,不紧不缓地说道:“今日请张光禄来,是想了解昨夜案发时辰,张光禄身在何处。” 张毅看也没看那杯递到手边的茶,高高在上地睨了沈湛一眼:“沈湛,你是在审我吗?” 沈湛道:“若张光禄配合调查,便只是了解情况;若张光禄拒而不答,恐怕就只能走衙门的程序了。” 张毅一拍桌案,厉声道:“放肆!我堂堂从三品光禄寺卿,你区区六品副使也配审问我?” 沈湛对一旁捧着册子与毛笔的钱禄说道:“张光禄拒不配合调查,记。” 钱禄埋头便刷刷刷地落笔疾书。 张毅蒙了:“大胆!” 钱禄一惊,惶惶然地看向沈湛。沈湛正色道:“张光禄怒‘大胆’,记。” “是。” 钱禄刷刷刷地往册子上记。 张毅气得一噎,想要发作,可看着埋头苦记的钱禄,他又将火气生生压了回去:“沈湛,你这是在作甚?” 沈湛不卑不亢道:“张光禄所说的话都将成为呈堂供证,一字一句都必须完整记下。” 张毅咬牙道:“本官不是犯人!” 沈湛道:“从未说过您是犯人,您是涉案人员,配合调查而已。但倘若妨碍公务,那便是另一桩罪名。” 张毅气得脸红脖子粗。 此前他听闻过不少沈湛的轶事—— 礼部尚书被这个毛头小子气得半死。 他那会儿还寻思,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做出多逆天的事来? 礼部尚书的度量也未免太小了些,何苦与个晚辈计较。 今日这刀子挨在了自己头上,才知……真他娘的痛啊。 事情的确是张毅谋划的。但死士绝不可能说漏嘴,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蒋无忧猜到了是张家所为,所以才敢攀咬上来。只是他不明白,蒋无忧究竟是如何猜到张家头上的? “既是蒋世子咬定乃张家所为,不妨把蒋世子叫来,让本官与他当面对质。”张毅就不信了,一个病秧子能不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沈湛道:“蒋世子不在衙门内。” 张毅皱眉:“你们只传唤了本官来,告状的人却不在,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吧。还是说,你们东城兵马指挥司衙门早已收受了贿赂,故意替安国公府构陷张家?” 钱禄问沈湛:“沈副使,这一段要记吗?” 沈湛道:“记。” 张毅再次一噎。 沈湛面色沉静道:“蒋世子遭遇行刺,身心饱受重创,无法亲至衙门。不过张光禄大可放心,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自会派人前往安国公府问询证词。” 张毅冷冷捏紧了拳头。 张家得知夫君被衙门带走,张夫人林氏当即满脸泪水地寻到了张老夫人跟前:“娘,毅哥被抓走了!您救救毅哥啊,您可不能让他被人构陷!” 张老夫人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媳,不怒自威道:“他若是清白的,很快便能回府。” 林氏脱口而出:“倘若不清白呢?” 下人们脸色一变,老夫人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林氏忙用帕子捂了捂嘴,低头歉声道:“儿媳说错话了,请娘恕罪。” 她咬了咬唇,到底不甘心,跪到张老夫人脚边,扶住张老夫人的膝盖,仰头抽泣道: “娘,定是姓蒋的想要与五殿下争夺皇位,这才来构陷张家,以断五皇子羽翼……娘,您可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张老夫人垂眸,轻轻摩挲着今早方士赠予的那枚玉葫芦,想起了方士对她说的那句话。 “枝发两花同根生,风雨袭来折一枝……” 让林氏退下后,张老夫人叫来家中管事:“去找老爷。” 管事应下,忙不迭地去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他回到老夫人跟前禀报道:“老夫人,老爷不在内阁。” “他去哪儿了?” “不知。” 张首辅乃朝中一品大员,但凡他出面,别说区区五品衙门,便是刑部也不敢肆意抓人。 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见了。 那去找谁捞儿子啊…… “哎哟——痛痛痛——” 安国公府内,蒋世子躺在床上,一片哀嚎。 身旁站着心急如焚的蒋夫人、手足无措的府医,以及上门询问证词的杜风流与赵文昭。 杜风流问话,赵文昭执笔记述。 青石趴在床前,一边安抚自家世子一边抹泪呜咽:“世子啊——哎哟我可怜的世子啊,差点让人害死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一闪,继续祭出灵魂演技。 “痛啊——娘——儿子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蒋夫人正色道:“不许胡说!主持方丈可是为你颂过心经,保你平安顺遂的!” “可是娘,他们要杀我——” 蒋世子哭得惊天动地。 杜风流清了清嗓子。 蒋世子微眯着一只眼瞟向他。 杜风流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演就过了,谁家要死的人如你这般生龙活虎?” 蒋世子也是头一回演,没经验,当即调整战略——往枕头上一躺,脑袋一歪,口吐舌头,两眼翻白。 杜风流捂住了额头。 他该去传唤张毅的…… 赵文昭低声问杜风流:“老杜,这一段要记吗?” 杜风流白了他一眼:“记个毛啊记。” 他正了正神色,转身冲蒋夫人拱了拱手:“夫人,情况我们差不多了解清楚了,这便回衙门禀报沈副使,由他来安排后续的调查。” 蒋夫人用帕子轻轻抹了泪,对杜风流与赵文昭道:“辛苦二位副使了。” 杜风流道:“应该的。” 二人正打算离开,忽然门外小厮高声禀报:“夫人——夫人!外头来了两位钦差!” “钦差?” 所有人俱是一惊。 蒋夫人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杜风流与赵文昭。 赵文昭面色微凝,沉声道:“按《昭国会典》定例,凡遇重大刑狱,朝廷可遣官监察审录,谓之钦差,专司督导之责。” “只是此案尚在问话阶段,连嫌犯都未正式定下,寻常情形下不至此,便只有一种可能——” 第400章 表姑献技 杜风流:“陛下亲自下的旨,既是御旨亲遣,便不能不见,更不能拒之门外了。” 当两位钦差来到蒋世子房中时,所有人再次大吃一惊。 “萧世子?”赵文昭揉了揉眼,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萧良辰与沈湛同届科考,摘得二甲传胪,现下在翰林院当差,不过是个七品编修。 这也能当钦差? 杜风流与赵文昭有着相同的疑惑。 不过转念一想,杜风流便回过味来了—— 萧良辰官职不高,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的身份,不比安国公世子低。 另一位钦差则是都察院梁御史。 赵文昭后撤一步,走到杜风流身侧并肩而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梁御史想必是张首辅的人,他来我不觉着奇怪;萧良辰——他是皇后的亲侄儿,皇后与张贤妃不对付,陛下派他来?” 杜风流道:“张家与萧家不对付,可萧良辰与咱们也不对付,上回他请沈湛去府上做客,沈湛可是一次也没去过呢。” 赵文昭疑惑道:“陛下到底啥意思?是想保张家,还是不想保张家?” 杜风流眯了眯眼,沉吟道:“圣意难测,回头问问沈湛。” 赵文昭低声道:“咱们猜不着,沈湛就能猜着?” 杜风流道:“不然呢?” 赵文昭:“……你说的对。” “二位嘀嘀咕咕的,可是议论完了?” 萧良辰不怒自威地开口。 杜风流冲萧良辰拱了拱手:“不知二位钦差莅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梁御史道:“二位副使客气。” 萧良辰则行至蒋夫人面前,行了一个晚辈的礼:“夫人,我二人奉陛下之命督察此案,还请夫人谅解。” 蒋夫人淡淡道:“查案的手段我不懂,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累到我儿子,不得惊吓到他。” 蒋夫人语气端淑,却透着大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仪。 萧良辰顿了顿,对蒋夫人道:“夫人请放心,一旦世子有所不适,我们立即停止问询。” 蒋夫人不再搭理一屋子人,只在床边坐下,用帕子轻擦着儿子的额头。 萧良辰道:“陛下挂念蒋世子的伤势,特派了崔太医随我二人前来,为蒋世子医治伤势。” 蒋夫人身后的府医脸色微变。 蒋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他 一眼,府医低下头,敛起了面上异样。 青石慌张地抓紧了自家世子的手:“怎么办啊世子?” 蒋世子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过来!” 青石退开,崔太医走上前来,冲蒋夫人拱了拱手,开始为蒋无忧诊察伤势。 他先是检查了蒋无忧有无外伤,紧接着给他把了脉。 “世子,你有何不适?” 崔太医问道。 蒋无忧有气无力道:“我……我感觉我喘不上气……我、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崔太医一愣。 蒋夫人捏着帕子轻轻擦了擦鼻尖。 崔太医又道:“世子的脉象似乎……罢了,老夫再为世子诊一回脉。” 他再次将手指搭在蒋无忧的脉腕上。 蒋无忧神情痛苦地望着他:“崔太医,我还有救吗?叔公,我没救了,记得替我转告陛下——” 他说着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 青石忙扑到床前,将蒋无忧抱在怀里:“世子啊——” 蒋无忧咳得两眼翻白—— 这回不是演的,原本是假咳,可这小子用力过猛,他真真呛到了。 到底是病了二十年的身子,这么一呛,瞬间呛出了一种濒死感。 崔太医忙抽回手,对萧良辰禀报道:“萧世子,蒋世子伤势严重。” 萧良辰道:“你不是说他没有外伤么?何来伤势严重一说?” 崔太医想了想,说道:“世子体弱,如今方才好转,比不得正常人,又遭此惊吓,心脉受损,恐是内伤。” 谁不知皇帝看重蒋世子? 若自己说蒋世子没事,回头蒋世子却给他来个横死—— 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蒋夫人立刻握住儿子的手,对屋内所有人说道:“你们都给我出去!再敢惊扰我儿子,我便告到御前,说你们谋害我儿的命!” 杜风流与赵文昭溜得比兔子还快。梁御史、崔太医与府医也一并出了屋子。 蒋夫人冷声道:“萧世子,还不走吗?” 萧良辰转身离去。 蒋无忧总算缓过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蒋夫人神色一松:“你方才吓死娘了。” 蒋无忧道:“儿子演得不错吧?” 可他不敢告诉娘,他真的差点被呛死。 蒋无忧给了青石一杵子:“毛手毛脚的,显着你了 ?” 青石顿觉冤枉:“我咋啦?” 出了安国公府,杜风流让赵文昭把今日记录的证词交给萧良辰。 “萧世子,世子的供词全在这儿了,二位若有不明白的,看过之后杜某再为二位一一解答。” 萧良辰翻开册子:“戌时三刻遇刺?戌时三刻已是宵禁时辰,蒋世子为何还在外走动?” 杜风流道:“后边写着呢——马车坏了!” 杜风流接道:“是有人故意弄坏了马车,让蒋世子滞留街上。而后刺客趁着宵禁,对蒋世子行刺。” 萧良辰又翻了一页:“戌时四刻,蒋世子躲入一商铺,为店主收留,躲过一劫。” 他看了看铺子的名字——天下第一香。 萧良辰合上册子:“去天下第一香!” 萧良辰望着眼前自称是天下第一香二东家的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惊。 姜锦瑟不冷不热地说道:“天下第一香是我开的,这件事萧世子竟是不知么?” 萧良辰噎住。 姜锦瑟对萧良辰一行人道:“几位官爷来此,怕是与蒋世子的案件有关吧?屋里请。” 她将几人请到楼上的厢房。 杜风流与赵文昭悄悄地冲姜锦瑟拱了拱手:“嫂子。” 几人落座后,姜锦瑟让绿枝为几人奉了茶。萧良辰却无心饮茶,开门见山地问道:“蒋世子躲避追杀,为何偏偏躲来了此处?” 姜锦瑟道:“那还不是因为蒋世子是头一回出门,他只来过我这儿买过香,仓皇逃命之中想不起来别处。” 与册子上蒋无忧的证词一模一样。 萧良辰又道:“刺客追来此处,是你撵走了刺客?” 姜锦瑟双手抱怀:“不是我,是我家表姑。” “倘若是张家派出的,必不是寻常高手。我倒是想问了——你表姑是如何撵走刺客的?” 姜锦瑟将一行人带去了后院,指着枯井旁的空地道:“这里便是昨日表姑与刺客交手的地方。” 萧良辰四下看了看:“没有打斗的痕迹。” 姜锦瑟指了指堂屋的前后门:“那会儿,这两扇门是敞开的。” 萧良辰不明所以。 姜锦瑟道:“要不给世子演示下?表姑——” 表姑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噔噔噔地跑到枯井旁:“干嘛?” 姜锦瑟对萧良辰道:“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攻击我表姑。” 萧良辰看了眼呆头呆脑的表姑:“不必,让她先动手,我只用三成力,开始吧。” 轰! 话音刚落,他被表姑一脚轰进了墙里! 整个人嵌在墙中,抠都抠不下来…… ? ?三更来啦~ 第401章 沈大青天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除了姜锦瑟与啃着鸡腿的表姑。 表姑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咬了一口鸡腿肉:“还要揍吗?” 被嵌在墙中的萧良辰身子一抖…… 姜锦瑟莞尔一笑,对表姑道:“不必了,回屋吧表姑。” 表姑啃着鸡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锦瑟拍了拍手,叫来掌柜杜维,指了指那扇新出炉的“人墙”,淡淡道:“修墙的银子记萧世子头上。” 最终杜风流与赵文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萧良辰从墙里抠了下来。 此时的萧世子哪还有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衣裳乱糟糟的,满是墙灰;发冠被震碎,满头青丝炸毛;张嘴,未言先吐出了一口墙灰…… 赵文昭与杜风流一左一右,搀扶着僵硬如铁的萧良辰缓缓走回堂屋。 寻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萧良辰不坐不打紧,一坐下去,屁股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倒抽一口凉气,险些弹起来。 可刚一动,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似的。 他闭了闭眼,咬牙,老老实实坐下。 杜风流与赵文昭交换了一个眼神,死死憋住笑意。 梁御史不敢笑,可到底没忍住,替萧良辰尴尬了一番。 杜维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立即让伙计们退下了。 为了方便查案,大门早已合上,谨慎起见,杜维走过去把门栓也插上了。 也正是这一举动,让萧良辰想起了姜锦瑟的那句话——昨晚这两扇门是敞开的。 所以,是那个表姑把人从后院直接踹出了铺子? 姜锦瑟似是看穿了他的揣测,微微一笑:“萧世子,我家表姑有这实力吧?” 不待萧良辰回答,姜锦瑟又道:“若萧世子觉着不够,我家表姑还有一招,你……要接招吗?” 萧良辰:“……” 梁御史正色道:“荒唐!竟对萧世子下此重手。萧世子可不是刺客!” 姜锦瑟摊手:“我家表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才用了一成力而已。若是不信,我让表姑再加两成力,让萧世子试试?” 萧良辰再次身子一抖…… 杜风流晃了晃折扇,一本正经道:“以我断案多年的经验来看,表姑身手不凡,确有撵走刺客的实力。” 赵文昭附和道:“是啊,即便张家出动的是死士,但也不该是萧世子的对手。” 二人一唱一和,把萧良辰架在了高处,一时间让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萧良辰捏了捏拳头,压下怒火,对姜锦瑟道:“你表姑是何许人也?” 就猜到你会问这个。 姜锦瑟挑眉。 幸亏早有准备。 沈湛刚入衙门时,便为表姑登了一份户籍。 姜锦瑟让绿枝去楼上取了表姑的户籍,交由萧良辰过目。 萧良辰看过后又递给梁御史,梁御史查验完毕,点了点头:“此户籍为真。” 萧良辰仍是将信将疑:“她师承何处?” 姜锦瑟道:“自学成才。” 萧良辰道:“你以为我会信?” 姜锦瑟摊手:“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赵文昭提笔记册,喃喃念道:“萧世子做不到,认为别人也做不到……” 萧良辰:“闭嘴!” 赵文昭闭了嘴,手上书写不停:“萧世子恼羞成怒,勒令闭嘴。” …… “二东家,关于案子暂时询问到这里,今日多有叨扰,还请多多担待。” 天下第一香的大门口,杜风流客气十足地对姜锦瑟拱了拱手。 姜锦瑟面色含笑,不急不徐道:“官爷言重了,能为破获凶案出一份力,是天下第一香的荣幸。” 杜风流接着道:“日后若二东家与表姑再想起什么,随时可去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衙门提供线索。” 姜锦瑟笑道:“好。” 杜风流转头看向萧良辰:“萧世子,接下来我二人要回衙门。萧世子与梁御史可要一同前往?” 此时距离被拍进墙里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萧良辰越发鼻青脸肿了,他实在不想丢脸丢到衙门去。 赵文昭机灵地为他掀开了马车帘子:“萧世子,您伤势严重,我看还是先回府疗伤吧!等养好伤了再来衙门,衙门又跑不了!” 萧良辰冷冷地上了马车:“回府。” 杜风流与赵文昭悄悄对了个眼神:搞定一个! 还得是嫂子出马呀! 衙门内,面对沈湛的询问,张毅始终一言不发。 钱禄弯下身凑近沈湛耳畔,小声道:“沈副使,他好像学聪明了,咱们证据不够,再这么下去,只能放人了。” 沈湛抬了抬手指,钱禄会意,挺直腰杆规规矩矩地站在沈湛身旁,随时准备记录。 沈湛自宽袖中拿出一张肖像展开,递到张毅面前:“这是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绘制的凶手模样,张光禄瞧瞧,可还眼熟?” 张毅淡淡扫了一眼,心口狠狠一跳—— 尽管对方戴了面纱,可那身形、衣着,甚至手里的乌铁棍,与他派去的死士分毫不差。 沈湛一瞬不瞬地看着张毅,仿佛要将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张光禄不说话,我就当你认识了。” 张毅终于有了反应,拍桌怒道:“你们衙门就是这么办案的?” 沈湛不紧不慢地说道:“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向来依章办案,所有流程皆由书吏记录在册,日后将交由上级复审,是否违规,自有上级决断。” “就凭一张画像,就想把罪名扣在本官的头上?”张毅冷冷说道。 沈湛道:“刺客逃走前曾说是受张家指使。” 张毅冷冷一笑:“京城的张家可不止我们一家。” 沈湛道:“所以目击者问了他——可是张首辅的张家?他说是。” “不可能!”张毅怒声道。 沈湛对他的怒火置若罔闻,接着道:“当被问到是张家的谁时,他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便趁机逃走了。” 不等张毅追问,沈湛自顾自往下说:“他说的是——张光。” “张家并无叫张光之人,也没有名字中含有光字者。” 言及此,沈湛直直望进张毅的眼眸,“可倘若他喊的不是名讳,而是官职呢?张、光、禄。” “你们做假证!” 张毅双掌重重拍桌而起,轰的一声,桌子承受不住,应声而裂。 桌上的茶杯摔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割破了沈湛的官袍,茶水浸湿了沈湛的官靴。 沈湛道:“张光禄咆哮公堂、冲撞判官、损坏公物。按律,拘押三日。” 第402章 大佬齐聚 张家。 张老夫人正坐在房中,眼下早已到了吃晚食的时辰,她却没让人上菜。 她在等自己的儿子回府,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晚食。 不曾想没等来儿子,倒是等来了去衙门打听消息的管事。管事神色仓皇地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出大事了。” 张老夫人抚摸着掌心的玉葫芦,疲累地说道:“贤妃娘娘不是已向陛下求了两名钦差么?有钦差从旁督察,还能出什么大事?” 她很清楚,儿子做事绝没留下蛛丝马迹,一切全是安国公府的一面之词,就算说中了也证据不足,无法将她儿子扣押。 管事忐忑道:“大爷被拘押了。” “什么?”张老夫人脸色一沉,“以何罪名?” 管事道:“咆哮公堂、冲撞判官、阻挠办案。” 张老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身子都晃了晃。贴身丫鬟赶忙扶住她。 张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张毅,你这个蠢货!” 张毅被拘押的噩耗也传到了威远侯府。 拂衣正在为萧良辰清理伤势,听完下人的禀报,萧良辰握紧了拳头: “跟错了……本以为以张光禄的本事定是万无一失,过去盯着另外两条线索便是,谁曾想——偏偏是他中了激将法。” 下人不敢吭声。 萧良辰又问:“是谁在审讯他?” 下人道:“沈湛。” 萧良辰的眸色暗了暗:“又是沈湛。” 另一边,杜风流与赵文昭回到了衙门。二人径自去了沈湛的值房,见他正在仔细核对钱禄记下的笔录。 杜风流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沈湛抬眸:“回来了?” 二人进屋,各找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赵文昭累得气喘吁吁:“办案原来这么累呀。” 杜风流道:“沈湛,你该不会是想弥补我们上次没去矿场案的遗憾吧?我告诉你啊,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笔录。”沈湛开口。 赵文昭把册子往他桌上一搁:“这儿呢,安国公府的,天下第一香的。” 说着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沈湛你猜——我和老杜在安国公府碰见谁了?” 沈湛拿过笔录,头也未抬:“钦差。” 赵文昭目瞪口呆,看看沈湛,又看向一旁的杜风流:“你告诉他的?” 杜风流道:“我和你一块儿进衙门的,哪来功夫提前给他透气?” 赵文昭当即肃然起敬,搬了个板凳坐到沈湛身旁:“我说沈副使啊,你连这也能猜着?那你猜猜有几个钦差?” 沈湛道:“两个,一个是都察院御史,另一个是威远侯世子萧良辰。” 赵文昭险些以为自己撞了鬼。 沈湛指了指他书写的笔录:“你上头记着呢。” 赵文昭长呼一口气:“我说呢,你要啥也能猜着,那还能是人吗?” 杜风流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沈湛脸上,摇晃着折扇道:“依我看,沈副使未必猜不着。” 这小子绝对是自己平生所见,最神秘莫测之人。 一条潜龙,偏屈居于他们这个小小鱼塘…… 真是有点儿意思。 沈湛没说话,只是继续翻看着赵文昭所记的笔录。 杜风流又道:“我方才进门时听钱禄说了,你把张毅扣下了。沈湛,你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呀。” 从沈湛敢与顺天府抢人口失踪案的那一刻起,他在所有人心里便被烙上了“铁胆”二字。 往后他做出再石破天惊的事,他们也不会惊掉下巴了。 赵文昭道:“只拘了三日,三日后咱们若抓不到刺客指证他,就只能将他无罪释放,沈湛,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沈湛道:“引蛇出洞。” 赵文昭若有所思道:“三日时间引出刺客,难是难了些,但未必不能成。” 杜风流淡淡地笑了:“沈湛,你是不是算漏了一个人,张毅的父亲张首辅!他尚未露面,而一旦他亲自出马,这桩案子可就从咱们手里溜了。” 沈湛道:“这三日,他不会露面。” 杜风流与赵文昭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北望草堂。 张首辅下了马车,对身后之人问道:“老秦,你说有位故友在此处等我?” 身后之人笑道:“都到这儿了,我还能骗你不成?跟我进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宅院。 北望草堂表面看似平平,内里却别有洞天。亭台水榭、曲径回廊,宛若一处世外桃源。 秦祭酒带着张首辅来到一处凉亭,那里早有人焚香品茶,似是等候已久。 张首辅只瞧背影便认出了对方:“果然是你。” 山长指了指面前的石凳:“坐吧。” 张首辅与秦祭酒挨个坐下。 张首辅道:“我就说呢,拿了我的引荐书、划去名头、换上自己名字,做出这等惊人之举的人,居然没被国子监拒之门外,想想也只有你有这个面子了。” 说的是黎朔——把陆怀远不要的引荐书,换了自己的名字,入学国子监一事。 秦祭酒哈哈一笑,对张首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日四处收徒。” 山长道:“胡说,我没有。” 秦祭酒正色道:“上至糟老头,下至三岁孩童,给银子你就收!” 山长道:“有你收的多吗?” 秦祭酒道:“我收的多,怎么了?至少我的弟子入朝为官的大有人在,不像你,你就——” 他清了清嗓子,没好气道:“你就教出个曹狗蛋,还有半吊子黎朔。” 张首辅端起茶杯:“恐怕还有沈湛吧。” 秦祭酒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不是我说的啊。” 张首辅看了看桌上的棋盘,对山长道:“今日你约我至此,总不会只想与我对弈吧?” 山长放下茶杯,眸光一厉:“谁他娘的要和你对弈?来人,套麻袋!” 半刻钟后,孙茂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地跪在一旁,面前摆着一个他套人未遂的麻袋。 孙茂林捂住胀痛的脸,嗷呜哭出声来:“说是最轻省的差事,压根不必动脑子——但也没告诉我得挨揍啊……” 秦祭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山长道:“这……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不容易见老张一面,咋拿麻袋招呼他呢?” 他用手挡住嘴,小声道:“老张,你高低得在茶里下点儿药啊……” 山长给了张首辅一记幽怨的眼刀子。 张首辅喝着茶,不疾不徐地问道:“几日?” 山长:“三日。” 张首辅淡淡道:“念在相识一场,我与你对弈一局。你若能以棋局拖住我三日,算你有本事。” 第403章 引蛇出洞 安国公府的案子需要料理的细节还有很多,沈湛今晚留在衙门用晚食。 他与杜风流、赵文昭一桌,桌上摆着三样小菜:小葱拌豆腐、炒豆芽,以及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水、只飘着两三片肥肉的野菜肉汤。 赵文昭长叹一声:“沈湛,不是我说你,从前这么吃倒也罢了,咱如今不是从那宋杰手里挣了三千两吗?你就不能改善改善伙食?” 他说完不忘拉了杜风流一把:“老杜,你说对吧?” 杜风流没吭声。 沈湛平静道:“这笔银子我有用。等回头事情办完了,我会交给孟公的。” 赵文昭一听,吃饭的动作顿住了:“啥?交给孟公?你小子一个子儿不往兜里揣呀?你放心,这事儿就咱们几个知道,哥替你保密。” 他拍了拍杜风流,杜风流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保密保密。” 赵文昭笑呵呵道:“就是回头能不能分哥俩一点辛苦费呀?” 沈湛道:“好。” 赵文昭一拍大腿:“得劲儿!我就知道你这兄弟没白交。来,兄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端起茶杯碰了碰沈湛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沈湛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虽未喝完,但赵文昭半点不介意——哥们儿都许他辛苦钱了,他在意这个。 赵文昭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杜风流想到了什么,纳闷地看向沈湛:“沈湛,你说萧良辰为何要替张家出力?他是皇后的侄儿,萧家向来与张家不对付呀。” 赵文昭放下筷子,挺直身板道:“这题我会。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皇子原本没有任何夺嫡的希望,但眼下机会不是来了。若蒋无忧死了,五皇子赴燕为质,你猜大皇子不就能趁机谋划太子之位了?” 杜风流问道:“可倘若蒋无忧没死呢?皇后也不能保证张家的刺杀一定成功吧。” 赵文昭道:“那不得赌一把?上赌桌哪有十成十的赢面,不都五五开。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哎,你家没皇位要继承,你不懂的。” 杜风流对沈湛道:“沈湛,你怎么看?” 沈湛沉吟片刻:“赵兄分析得有理。” 赵文昭一巴掌拍上桌面,仰天大笑:“我说什么来着!哈哈哈——我猜对了!” 杜风流瞪了他一眼,啧啧道:“我看沈湛是懒得跟你叭叭。” 沈湛但凡说一句赵文昭猜错了,赵文昭都能跟他据理力争到天亮,今儿这顿饭谁也甭想好好吃了。 吃过晚食,沈湛开始正式部署接下来的计划。 “明日把刺客的画像张贴出去,全城通缉,悬赏一万两。” 赵文昭一下子呛到了:“一万两?谁给啊?” “安国公府。” “不是,我今儿才从安国公府回来,悬赏这事儿我俩咋没听说呢?” 沈湛将一封写好的信函递给赵文昭:“一会儿你给安国公府送去。” 赵文昭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信函:“你丫的现写的呀?人家蒋家能答应吗?” 杜风流风轻云淡道:“你傻呀,咱们设下的圈套自然是咱们抓住他。自己的人,外人不知道就行了,我不往外说不就行了。” 赵文昭当即蔫了吧唧的:“我还刚想说,我也去试试。” 杜风流好气又好笑地用折扇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嫂子都没抓住的人,你去岂不是上赶着送死?” 赵文昭摸了摸脑袋,幽怨地瞪向杜风流:“照你这么说,咱怎么抓?咱全衙门人加起来也抓不住他。” 杜风流道:“沈湛必定是有万全之策,对吧,沈湛?” 沈湛顿了顿:“哦,还没有。” 杜风流:“……” 沈湛向上级申请了特令,今夜不必遵循宵禁,所有衙门的弟兄倾巢而出,将画像张贴到京城的大街小巷。 即使如此人手仍不够,又向姜骁借了些人手。 旭日清晨,京城炸开了锅。茶楼酒肆、街巷坊间皆在议论那张悬赏令——黄金万两。 那可是一万两啊,天上掉下来的银子。 且悬赏令上另有一行小字:提供刺客行踪有效者,赏五百两。 捉刺客他们不敢,盯人总归会吧。 全城百姓齐齐加入了盯梢刺客的行列。 衙门内,赵文昭接待了不下三十号前来提供线索的百姓,但逐一排查后,没一条是真的。 “累死了!我早说写五百两就够了,五百两要是我我也得上来蒙一回啊!” 沈湛坐在值房,一笔一划地书写卷宗。忽然多余来报:“沈副使,张家来人了,说是想探望张光禄。” 沈湛淡淡道:“不见。” “得勒。”多余挺直腰杆儿,二话不说回去回了张家人。 坐在他身旁的杜风流轻摇折扇:“你把张家人拒之门外怕是不妥吧?张首辅不在,张家还有一位张老夫人呢。一品诰命夫人登门,咱衙门敞着门也得相迎啊。” 沈湛道:“不急。” 提督东城兵马司衙门附近,一个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罩纱的男子停在一张悬赏令前。 仔细看过之后,他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径自没入人群。 值房内,沈湛唤来钱禄:“张贴一张告示,就说有人拿到了五百两,刺客曾在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附近现身。” 钱禄不假思索地去了。 赵文昭愣愣地问道:“你啥意思啊?没有人提供这条线索呀。而且你也不怕被刺客瞧见了?他瞧见了知道别人提供的全是假线索,他岂不是高枕无忧了?” 沈湛道:“他一定来过衙门附近。” “为何?”赵文昭与杜风流异口同声。 沈湛道:“如果我是他,我会想来劫狱。” 赵文昭一蹦三尺高:“等等等等——你是说那个死士要杀进咱们衙门?老天爷啊,咱们这几只阿猫阿狗几个脑袋够他砍的?” 杜风流瞪了他一眼:“慌什么慌?沈湛敢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说罢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湛,“有一点赵文昭说得没错,此事绝不是我们能够拿捏的。你看,要不咱再去向姜校尉借点儿兵?” 说是借兵,其实是借姜骁本人。 此时恐怕也只有姜骁能与那刺客有一战之力了。 沈湛道:“不急。” 赵文昭快哭了:“咋还不急呢?脑袋都拴裤腰带上了啊!” 又过一个时辰,张家再次来人。 这回来的是张家的管事,手里拿着老夫人的令牌,态度客气:“我家老夫人只是担心儿子,想给他送点吃食和换洗衣物。” 沈湛这回没有阻拦。 多鱼全程在暗处盯梢,直到管事走了才去向沈湛禀报:“确实只送了些吃的,还有换洗衣物。” 沈湛问道:“可有往家里带什么?譬如报平安的家书。” 多鱼忙道:“有有有!张光禄问钱禄借了纸笔,钱禄全程看着的,写完家书后由钱禄过目了才交给管事。” 沈湛道:“知道了。” 沈湛又道:“咱们衙门里,最懂跟踪的人是谁?” 多鱼道:“小五!沈公,你别瞧他功夫不咋地,但他盯人有一手,就连孟公也发现不了。” 沈湛道:“你去告诉小五,让他盯紧张管事,沿途留下记号。” 多鱼把话带给了小五。 小五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真让我去盯梢?这可是一条大鱼啊,确定是让我去吗?” 多鱼道:“你上回在矿场的表现就很不错。沈公心里记着呢。” 小五心潮澎湃:“沈公是我的贵人,我这辈子跟定他了!” 小五走后,赵文昭凑近沈湛身旁:“你是怀疑张光禄在信上做了手脚?他不会是想趁此机会偷偷联络那个刺客吧?” 沈湛点头。 赵文昭顿时激动不已,那副涕零的样子,杜风流简直没眼看。 杜风流摇了摇折扇道:“张毅联络刺客,会是想让他做什么?” 沈湛道:“让他不要自投罗网。” “哦?”杜风流道,“咱们衙门也没个部署,看着像是刺客会自投罗网的样子吗?” 沈湛道:“张毅疑心颇重,我们表现得越是没有部署,越是显得我们在唱空城计。” 杜风流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让我去找姜校尉借兵。” “所以,张光禄写给刺客的信,一定是让他不要来,最好找个地方藏他个十天半个月。只要能等到张首辅露面,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赵文昭听罢忍不住冲沈湛竖了个大拇指:“哎呦喂,小湛,你行啊!我决定了,你这个弟弟我收定了,不必客气,日后叫我一声赵哥即可。” 杜风流给了他一脚。 杜风流问道:“现在总可以去找姜校尉了吧?” 沈湛点头。杜风流当即把折扇一收:“得,这趟差事我亲自出马。”说罢快马加鞭去寻姜骁。 另一边,张家的管事自衙门出来后,并未立即回府。 他先回了一趟张家,随后换了身行头,扮作农夫从张家的后门走了出来。 多鱼躲在一棵大树后,鼻子哼了哼:“幸亏老子盯梢人有一手,不然就让你跑了。” 管事一路往长安街而去,左弯右绕,似是在甩掉追踪。 小五跟在后头撇了撇嘴:“张家人果然谨慎。” 张家管事并未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把自己绕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终于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旧书斋。 书斋老板正要迎客,他亮出了腰间的木牌,老板瞬间会意:“贵客里头请。” 二人进了一间密室。 管事对书斋老板道:“你联络一下影四,让他不要去衙门冒险,找个地方把自己藏好。另外,要小心一个叫姜骁的人,遇到他切不可与之动手,远远避开便是。” 书斋老板略有不解:“那个叫姜骁的长什么样?” 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此人便是姜骁,你将画像与信函一并带给影四。” “他会听我的话吗?”书斋老板问。 管事道:“你只管照我吩咐的去做。” 书斋不敢多问:“是。” 等管事从书斋出来时,竟又换了一副打扮——像极了私塾的老先生。 按理小五应当继续盯梢,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小五在心中权衡再三,决定放掉管事这个诱饵,蹲在书斋门口守了起来。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书斋老板闭了店,拿着两本册子走出巷子,一路朝北而去。 书斋老板最终走进了一间打铁铺,与铁匠交涉了几句。 铁匠冲里头喊道:“大牛,你大伯来了!” “哎——” 伴随着一道憨憨的应答声,一个打着赤膊、肌理分明、汗如雨下的汉子,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铁锤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铁匠看了他一眼,啧啧道道:“说你傻你还真傻,铁锤拎出来干啥?要不是看你一身好力气,我才不留你打铁!” 书斋老板将影士拉到一边,四下看了看,鬼鬼祟祟自宽袖中掏出画像与信函,交到影四手上: “张家那边让我带话给你,千万别去衙门涉险,赶紧藏起来,先等这阵子风头过去。” 此时影四的眼里哪还有半分憨态,冷冷接过画像与信函。 书斋老板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上级,张家那边说了,你看过信函自然就能明白。” 影四展开信函,上面第一句便是问他,今日可曾去过衙门。 紧接着下画了一朵芍药。 芍药对应的暗号是——藏。 影四回到铁铺。 铁匠瞥了他一眼:“你大伯走了?” 影四点头,又对铁匠道:“师父,我家中有事,接下来几日便不来了。” 说罢他进屋穿上衣衫,背上用布巾包裹的乌铁棍,神色冰冷地出了铁铺。 铁匠望着他的背影呵斥道:“哎,我答应了吗你就走了?大牛,我可警告你,最多一日,你就得给我回来干活!否则我这铺子可没你地儿了!” 影四避开了汹涌的人潮,转头拐入一条幽静的老街。 他想不通自己何时暴露了行踪,自己分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心。 难道—— 他顿住脚步,走到一个堆放着杂物的角落,抬手朝着杂物堆狠狠劈下一掌。 不远处的小五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拔腿就跑。 影四眨眼间便挡住了小五的去路。 影四再次抬起一掌,朝着小五的心口劈了过去。 小五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即便没有,这一掌也绝不是他能够躲开的。 说时迟那时快,小五忽然被一把拽开。 竟是身后冷不丁多出一人,与影四狠狠对了一掌! 影四冷冷问道:“你是谁?” 男子将小五放在地上,淡淡开口:“姜骁。” 第404章 证据确凿 影四探究的目光落在姜骁脸上:“你就是姜骁?” “姜校尉!你来啦!太好了!”缓过神来的小五激动得两眼冒光,方才他真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曾想他这条小命,老天爷暂时不肯收啊。 姜骁对小五道:“你退远一点。” 小五不由分说往后退了一丈有余。 姜骁这才正儿八经地看向影四:“你认识我?” 影四倒也没藏着掖着,冷声道:“有人叫我小心你。” 姜骁道:“看样子你还不够小心。” 影四道:“我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姜骁神色冰冷地说道:“是吗?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次决定。” 影四道:“上一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坟头草已经两尺高了。” 长街寂寂,连风声都静了。 四周仿若弥漫起一股有如实质的威压。 小五哪怕身处一丈之外,仍能感受到二人之间那股你死我活的气场。 他心道:不愧是高手,讲话都这么嚣张! 自己啥时候也能这般威风。 姜骁冷声问道:“你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等我来抓你?” 影四嘲讽地笑出了声:“就凭你?我今日不想见血,识趣的话赶紧离开,否则——” “没想到张家的死士居然是个孬种。”姜骁打断了他。 影四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寒:“你既知我是死士,就该明白,我一旦出手,你和方才那小子绝不可能活过今天。” 姜骁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你去刺杀蒋无忧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如此夸下海口?可到头来,你却连他一根寒毛都未伤着。” “我收回方才的话——张家的死士不是孬种,是废物。” 影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放出去的狠话,待会儿可是会付出代价的。”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张家让自己躲着姜骁。 不是怕自己打不过,是怕自己被姜骁这张嘴活活气死吧。 影四冷笑道:“朝廷的武官,全是靠嘴皮子上位的吧?” 姜骁道:“错了,我只是在拖延时间。” 激将法未必对影四有用,这一句才是真正的绝杀。 影四不再犹豫,抽出背后的乌铁棍,扬手扔掉了缠住铁棍的布条,厉声道:“姜骁,拿命来!” 影四的铁棍在掌心转了一圈,快到只剩残影。 一旁的小五压根没看清怎么一回事,他便已持棍逼至姜骁身前。 小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想喊“姜校尉当心”,却发现自己压根发不出半点声音。 姜骁的眉目陡然变得凌厉,拔出腰间佩剑,不闪不避,直直迎上影四的一击。 兵戈相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出一连串火星子。 姜骁的剑刃,反射出二人充满杀气的眉眼。 乌铁棍擦肩而过。 影四未有片刻停歇,转身又给了姜骁一记回马枪。 姜骁足尖一点,纵身跃起,一个后空翻落在影四身后,挥剑刺向影四的面门。 影四忙侧身,手中乌铁棍架住了姜骁的剑,顺势一绕——姜骁的剑脱手而出。 就是现在! 他的铁棍重重撞向姜骁的心口。 也正是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柄原本脱手而出的剑,居然又稳稳落回了姜骁的另一只手里! 握剑、挽剑、横刺,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影四见了血。 二人一触即分,各退数步。 影四低头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拼着挨我一棍,也要给我来上一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究竟是谁教你的?” 影四捂着伤口,目光冷冽,“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死士呢?” 影四直勾勾地望着姜骁,忽然自嘲地笑了:“姜骁,你有一双死士的眼睛,你真该去做个死士。” 姜骁道:“废话少说,还打不打?” 影四最后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浑不在意地说道:“你可知一个人是如何成为死士的?那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点小伤,何足挂齿。” 他再一次扬棍朝姜骁猛袭而去。 不远处的小胡同里,姜锦瑟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二人的打斗。 前世她与死士打交道不多,只知他们身手高深莫测、忠心耿耿、不惧生死。 见了影四两回,方知他们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满打满算,自己重生才不到两年,这幅身体天生根骨奇佳,但潜力尚未完全开发。 不过姜骁倒是又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知道他藏得深,却不知藏得这么深。 思量间,战局发生了变化。 原本与姜骁势均力敌的影四,忽然身子一转,单膝跪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冷冷望向姜骁:“你剑上有毒?” 适才交手,他挨了姜骁几剑,姜骁也挨了他几棍,二人打得有来有往,全是要命的打法。 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在飞速流逝,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黑色了。 “你们朝廷命官不是向来自许正人君子么?怎会用此下九流的手段?” 姜骁淡淡道:“能赢就是本事,我从不轻敌。” “从不轻敌,亦不墨守成规。既如此,又怎会轻易战死?” 姜锦瑟越发觉得,前世姜骁的死,大有蹊跷。 影四忽然扔掉了手中的乌铁棍,拔腿就跑。 姜骁微微眯了眯眼,迈步快步追上。 姜锦瑟也偷摸地跟了上去。 小五看着突然从自己眼前闪过的小背影,身子一抖:“……嫂子?” 影四冲进人群,不由分说抓住了一个孩子。姜骁几乎是同一时间抓住了孩子的另一只胳膊。那三岁小娃吓得嗷嗷大哭,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姜骁冷声道:“影四,你不要伤害无辜,有什么冲着我来。” 影四冷笑道:“看看,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总有一日会被良心所累。让我告诉你,死士最厉害的一招是什么。” 姜骁皱了皱眉。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内力流动——影四的脸正一点点变得通红,浑身的肌理开始膨胀。经脉逆转,内力暴冲。他要自毁丹田,拉着所有人玉石俱焚。 姜骁当即大喝道:“全散开!散开!” 百姓们四散而逃,然而手中的孩子却没这么幸运了。 影四挑衅道:“姜校尉,你还有最后一个逃走的机会。” 姜骁握紧手中长剑,剑尖对准他的心口。 影四冷冷地笑了:“你现在杀我,只会让我的丹田更快毁掉。你和这小家伙一个也跑不了。只要内力暴冲开始,便再无回头路,只不过是暴冲越久,自毁之力越强。你走啊,姜骁,何必为了一个孩子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他不过就是个贱民。” 姜骁目光如炬:“他不是贱民。” 他一剑斩断影四抓着孩子的那只胳膊,将孩子朝着姜锦瑟的方向远远抛了过去。 紧接着下一瞬,他紧紧抱住影四,以身作盾。 影四狂笑道:“姜骁,你还说你不是死士?你和我们是一类人!死前拉你垫背,也算是值了——” 轰的一声巨响,影四被人一脚踹飞,重重砸出了一堵人墙。 表姑维持着伸腿踹人的姿势,左手一个大鸡腿,右手一根大鹅翅,啃得满嘴流油。 “好吃。” 姜骁:“……” 姜锦瑟把孩子递给小五:“带孩子去找他爹娘。” 交代完,她便哒哒哒地来到那堵人墙前。 姜骁脸色一变,迅速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别过去,当心!” “没事,他都晕了。”姜锦瑟说。 姜骁捏了捏影四的脉腕——他的确已经平静下去了。 他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表姑。 他从未听说过,一个死士逆转经脉,丹田即将自毁的那一刻,竟还能被人一脚,把那股暴走的内力生生踹回去…… 这个表姑,究竟是何方神圣? 衙门后院的一间值房内,张毅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地躺在竹床上闭目养神。不曾想床板还没捂热,值房的大门便被人重重推开。 “张毅!” 伴随着一声直呼他名讳的厉喝,赵文昭带着衙门捕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张毅冷冷地斜睨了众人一眼:“怎么?扛不住压力,终于要放本官回府了?” “我还当你们衙门的骨头有多硬呢。”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从竹床上坐起身来。 赵文昭扬起下巴道:“张毅,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指使死士谋害安国公世子,如今证据确凿,你跑不掉了!来人——上枷!” 多鱼与另一个捕快立即拿着枷锁走向张毅。张毅正要挣扎,被二人牢牢按住。他恼羞成怒地吼道: “证据?什么证据!我不信!我要见我父亲……我要见我父亲!” 赵文昭:“放心,案子办完了自然能见着,衙门是允许探监的。” 张毅咬牙:“你们谋害朝廷命官!你们做假证!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孟哲?不对,孟哲可没这个胆子!沈湛——我要见沈湛!让沈湛滚过来见我!” 他一个不懂武功的文官,竟生生从多鱼和另一名捕快手里挣脱了。二人再次将他按住,摁得急头白脸。 赵文昭嫌弃地皱了皱眉:“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跟摁年猪似的……” “让沈湛来见我!” “不认罪是吧?好、好。”赵文昭自怀中掏出两份供词。 张毅伸手去抓,赵文昭朝后一躲,“哎——给我按好了!” 多鱼一记膝击,张毅跪倒在地,双臂被反剪在身后。 他双目如炬地盯着赵文昭手里的那份供词,怔怔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死士绝不可能撬开嘴……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是真是假,上头自有核查。” 赵文昭收好供词,拍了拍手,不耐地说道:“行了,别比比赖赖了,押送刑部大牢!” 张毅被套上枷锁,押出了后院值房。 当被押送到前院时,他看见了沈湛。 他顿住脚步,甩开压在自己肩上的手,目眦欲裂地问道:“沈湛,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下场几何?” 沈湛平静道:“影四的供词是真的,何来污蔑一说?” 张毅冷声道:“不可能!没人能撬开一个死士的嘴!” 沈湛不语,竟是懒得与他浪费口舌。 张毅不甘心,咬了咬牙,攥紧双拳,满腹屈辱与怒火:“沈湛,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沈湛:“我许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好处。” “什么好处?”张毅咆哮,“我不信!” 沈湛却是不再多看一眼,径自走向了自己的值房。 赵文昭对多鱼摆摆手:“赶紧押走吧。” 多鱼摁住张毅的肩,把他往前搡了一步:“走!” 张毅挣扎着回头,望见那道冰冷峻拔的背影,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是只有位极人臣者才能散发出的凛然气场。 不可能,沈湛不过是个农家子,怎可与父亲相提并论! “沈湛,你会后悔的!等我父亲回来,知道你动了他的儿子,你、你当差的衙门、以及你身边所有人,都将受到我父亲的惩罚!” 北望草堂。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凉亭的檐角,洒下一层夺目的金光。 山长将最后一枚白子掷回棋篓,如释重负地说道:“老张啊,你赢啦。” 张首辅淡道:“那得看赢的是什么,我赢了眼前这盘棋,恐怕输了京城的一步大棋。” 山长捋着山羊胡笑道:“承让,承让。” “愿赌服输。” 张首辅缓缓起身,瞥了眼歪在角落打盹儿的孙茂林,对山长道,“是我大意,小瞧了你。” 秦祭酒忙打起了圆场:“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日后相见的机会不知还有几何,何必弄得这般剑拔弩张的?老骆,你也是,老张大老远来陪你下棋……” “老秦,不干你的事,你最好别掺和。” 张首辅说完,秦祭酒悻悻地闭了嘴。 张首辅最后看了一眼山长:“你收了个好徒弟。当年的账,也该好好清算了。” 秦祭酒懵了:“不是……啥账啊?你俩有事儿瞒着我?” 张首辅顿了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祭酒欲言又止,皱了皱眉看向山长:“这回我可是把老张得罪透了!你若再把我蒙在鼓里,就当真有些不厚道了!” 山长叹了口气:“你可知他当年背着所有人,悄悄收了个徒弟。” “哪年啊?”秦祭酒问。 山长瞪了他一眼:“我收曹狗蛋为徒的那年。” 秦祭酒拍了拍脑袋:“啊——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个老香坛说漏嘴,让我给听去了!” “那是老张最得意的门生,在他心里和亲儿子没两样,叫什么来着?张……天骄?” 山长凝眸:“蒋天骄。” 第405章 首辅回京 秦祭酒琢磨道:“蒋天骄……这名字有些耳熟啊。我记得京城有个谁也叫蒋天骄来着。” 山长道:“蒋凡。” 秦祭酒拍了拍桌子:“对,就是蒋凡!他给自己取了个雅号叫天骄,是安国公的亲弟弟,蒋家二爷。” “他打小爱钻研香料,老香坛子一直想收他为徒。怎么……他竟然偷偷拜了老张为师?” 山长道:“他们之间的瓜葛我不便细说,说了也未必准确。你若真想知晓,还是问当事人的好。” 秦祭酒哼了一声:“你让我找谁问?老张今儿可被我得罪得透透的,他肯与我细说当年之事才有鬼了!蒋凡早死,那老香坛子云游四海,也不知是死是活……你这不摆明了吊人胃口吗?” 山长道:“我知晓的未必全面,总之,他们两个都很中意蒋凡,想要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他。” 秦祭酒目瞪口呆:“等等……你说老香坛子把衣钵传给蒋凡我倒还能理解。老张是为啥呀?他不有亲儿子吗?不止一个呢,怎轮得到一个外人?而且——我大胆猜测,老张所谓的传衣钵,不只是传自己的一身学问,更是想培养出自己在朝堂的接班人吧!那蒋凡……老张对蒋凡就稀罕到了如此程度?” 山长回忆着过往,缓缓道:“老张待蒋凡视如己出,疼爱之情胜过亲生骨肉。” 秦祭酒再次哑然,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山长。他很清楚老长没必要拿这件事诓骗自己,可他实在是难以置信。 他自嘲一笑:“亏我与老张最早相识,到头来你们三人全都知道的事,只我一人蒙在鼓里……好好好,只有我是外人。” 山长道:“你何必与我置气?又不是我要瞒着你。再说了,老香坛子当年说漏嘴让你得知了老张收了个徒弟,你不也没来告诉我么?” 秦祭酒一噎,清了清嗓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接着往下说,你和老张之间的恩怨,和这个叫蒋凡的有什么关系?” 山长望向远处,淡淡道:“我曾为蒋凡卜下一卦——留在京城,大凶。” 秦祭酒若有所思:“啊……是蒋家的诅咒吧?成年男子活不过二十。” 山长接着道:“我为蒋凡算得一线生机,乃在极北之地,远离是非。” “极北……”秦祭酒摸了摸下巴,“燕国啊?” 山长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我将此卦告知蒋凡,再后来,蒋凡离开了,恰巧那一年老香坛子也离开京城。老张便认为,是我与老香坛子共同做局,拐走了他心爱的弟子。” 秦祭酒缓缓点了点头:“是啊,老张从不信你那套玩意儿,他只信人定胜天。可话又说回来,蒋凡有手有脚,就算你给他做局,那也得他自个儿信呐。” 山长迟疑片刻:“蒋凡离开京城后,老张的人再难发现他的踪迹。几经打听,确认了他的死讯。” 秦祭酒倒抽一口凉气,试探着问道:“老张该不会是把蒋凡的死算在了你的头上吧?” 山长怅然道:“蒋凡离京前曾去向老张道别。老张让他留在京城,自己定护他周全。蒋凡不同意,老张问他是信自己这个师父,还是信一个术士。蒋凡说——‘骆先生为人卜卦从不出错。师父就当徒儿是贪生怕死之辈吧。’” 秦祭酒拳头捏得咯咯响,扼腕道:“这波仇恨拉的……但不管怎么说,蒋凡又不是你杀的,把所有过错都算在你头上,未免有些过了。” 山长道:“张首辅给了他一个选择——离开京城,断绝师徒情谊;留在京城,送他上青云。” 秦祭酒回过味来,怔怔道:“蒋凡……和老张断绝了师徒之情?” 山长点点头:“老张真正记恨的不是蒋凡的死,而是我的一卦,让他失去了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朝权继承人。蒋凡的背叛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我永远赎不掉的罪。” 秦祭酒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老张那般清高的人,连自己的三个亲儿子都得不到他的全然认可,你和蒋凡……确实伤透了他的心呐!” 正说着,秦祭酒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皱眉:“老骆,今日老张是不是问了句——‘沈湛也是你的徒弟?’” “没错。”山长应道。 秦祭酒一巴掌拍上大腿,焦心道:“完了,完犊子了。” 山长淡淡道:“此话怎讲?” 秦祭酒忧心忡忡道:“沈湛就是当年的蒋凡!你毁了蒋凡,他也会让你……眼睁睁看着沈湛万劫不复!” “哎呀,这哪里是你给他做了局——是他将计就计,把沈湛拉入了他的局里啊!完犊子了完犊子了……你快告诉我,沈湛在京城究竟干了什么石破天惊的事儿?” 山长抬眸望向无尽苍穹,轻叹道:“一切皆是命数。” 临近宵禁,张首辅乘坐马车回到了张家。小厮忙去张老夫人院中禀报:“老夫人,老爷回来了。” 张老夫人面容憔悴,黯淡无光的眼底重又聚起光彩:“快快去请老爷过来。” 不多时,张首辅便到了张老夫人院中。 张老夫人将张毅身上发生的事与自家老伴说了: “你快想个法子啊!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京城的这三日,毅儿吃了多少苦?你到底去哪儿了?还不赶紧去把毅儿救出来?还有那个沈湛,胆大包天,竟公然与张家为敌——此子不出,难消我心头之恨!” 自家老爷贵为一朝首辅,在朝堂可谓是只手遮天,也就是手握重兵的霍老元帅能勉强与之分庭抗礼。 要捏死一个小小的六品判官,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张首辅道:“我心里有数。” 张老夫人闻言长呼一口气:“果然这个家不能没有老爷,老爷一回来,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安国公世子的刺杀案从移交刑部之后,经过一系列复审核查,到了最终的定罪阶段。 张首辅不在,刑部尚书不敢擅作主张,于是将此案搬上朝堂,由陛下裁夺。 正要上交卷宗时,张首辅到了。 第406章 结案 沈湛刚在值房坐下,赵文昭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扶住沈湛的桌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孙……老孙!老孙回来了!” 沈湛点了点头:“嗯。” 赵文昭一惊:“嗯?你没点别的反应吗?” 沈湛问道:“我该有什么别的反应吗?” 赵文昭急急道:“孙茂林回来意味着张首辅也回京了!今日是张毅量刑的日子!他哪怕晚回来两个时辰也行啊,哪怕晚回来半日也行啊!眼下咱们的那些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赵文昭越说越气:“这个老孙!就不能快点来通知我!” 孙茂林这时恰好冒了出来:“能怪我吗?我昨儿刚到京城,一回家便歇下了,根本来不及通知你们。” 赵文昭道:“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好歹给我们送个信儿!” 孙茂林道:“说得像是我告诉你们,你们就能拦住张首辅似的。” 赵文昭噎住。 孙茂林挠挠头,没敢说出自己睡过头、醒来张首辅早已离开的事实—— 否则自己说不准真能赶上给沈湛通风报信。 至于能不能拦住张首辅,谁知道呢? 沈湛这么厉害。 赵文昭咬牙道:“算张毅命大,他亲爹居然及时赶回来捞他。看样子怕是要被无罪释放了,一个弄不好,反倒是咱们衙门得问罪。” 孙茂林道:“不能吧?咱们衙门又能有什么错?犯罪的是张毅。” 赵文昭叹息着拍了拍他肩膀:“老孙啊,你在衙门也待了不少年了,官场上的道道你是一点不清楚啊。只要张首辅出面,别说是无罪释放,给张毅再升个官儿都不在话下,你信不信?” 孙茂林沉默了半晌,闷声道:“世间可还有王法?” 赵文昭嘲讽地笑了:“权势就是王法。” 金銮殿上,天子坐于朝堂,满朝文武俱在。 天子开口道:“张爱卿,朕相信你的为人。张毅的案子,或许是衙门办案有所疏漏。不如交由张爱卿亲自核查,如何?” 朝臣们彼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把案子交给张首辅,不等于是无罪释放张毅么? 张首辅捧着笏板,拱手道:“陛下,按我朝律令,亲子涉案,臣当避嫌。” 天子道:“那依你之见,此案该如何定夺?” 张首辅毅然抬头,郑重道:“请陛下秉公处置!” 满朝震惊! “张毅身为朝廷命官,竟指使死士行刺宗安国公血脉,按律当绞。” “然念其父张首辅多年劳苦功高,朕不忍使其白发人送黑发人——死罪可免,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即刻押解上路。” 天子退朝。 张首辅宠辱不惊地走出金銮殿。 他拾级而下,行至一半,忽然顿住脚步。 身后百官本欲跟上,见他停住,忙又敛身垂手,恢复成行礼的姿势,不敢僭越半步。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下。 张首辅的视线越过层层台阶,落在下方那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少年郎身上。 他身后数以百计、以他马首是瞻的朝臣,无不对他忌惮三分。 而那少年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却仿佛有着百折不挠的傲骨。 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忐忑,没有惊慌,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仿佛把自己儿子拉下马的人,不是他。 沈湛拱手,冲张首辅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 霍老元帅刚练完功回到院子,便见自家管事一脸激动地扑上前来。 霍老元帅往旁侧一让,管事一头撞上了眼前的大树,撞得两眼冒金星。 霍老元帅古怪地问道:“大早上你中邪了?” 管事扶住晕晕乎乎的脑袋,原地踉跄了数步,总算稳住身形。 他两眼放绿光,激动不已地对自家大元帅道:“老爷啊,你是不知道!张毅————被判了!” 霍老元帅皱眉:“张老头的儿子?” 管事连连点头:“正是!前阵子安国公世子遭遇刺杀,后来衙门查出幕后指使者竟是张首辅的亲儿子!” 霍老元帅来了兴致:“谁那么虎啊,敢办老张头的儿子?” 管事道:“听说……是沈湛。” 霍老元帅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又是他……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啊。” 孟哲刚回京,便听说沈湛又办了桩大案。 仔细了解了案件的始末后,他眼底没有对沈湛捅得罪张家的愤怒,全是自家小子又出息了的自豪与欣赏。 院子里,孟哲与有荣焉地扶住沈湛的双肩,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愧是我带出来的!能耐啊!这叫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文昭与孙茂林在一旁争相嚷嚷:“头儿,我也有功劳啊!” 孟哲道:“你俩边儿去!我和我儿子说话呢。” 此话一出,别说赵文昭与孙茂林,就连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杜风流都狠狠惊了一跳。 他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无比受伤地问道:“头儿,你说啥?谁是你儿子?沈湛什么时候成你儿子了?他一来就成了你儿子,我们几个又算什么?” 孟哲道:“算命呗!” 扎心了…… 几人其乐融融之际,门外忽有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走过。他在门前停顿了片刻,望向衙门内的情景,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文昭一眼看见了他,阴阳怪气道:“哟,扫兴的人又来了。” 孙茂林也往外看了一眼,哼道:“人?我看分明是狼吧。” 赵文昭与孙茂林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当即领会了彼此的意思,插着腰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就是狼——白眼狼!” 孟哲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对几人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没事干了是吗?近日衙门接到的案子全破了?” 很快孟哲也走了,只剩下沈湛。他迈步出了衙门,走到李明楼面前,平静问道:“有事?” 李明楼道:“孟公倒是真心待你。” 沈湛淡淡道:“嫉妒了?” 李明楼冷声道:“沈湛,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多能耐。再这么下去,你只会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为你的一腔孤勇陪葬。” 第407章 一战成名 继摘得本朝首个“六元及第”、高中状元,以及破获人口失踪案、巨大贪污案与龙脉案之后,沈湛又一次一战成名。 满打满算,自他第一次在京城扬名至今,也不过才半年而已。 他甚至把燕国使臣的风头都给压了下去。 茶肆坊间谈论的不再是两国邦交使臣的目的,而是那个心比天高、命不知是否比纸薄的沈湛。 当初沈湛放弃了翰林院的官职,自降一级去了个小破衙门,所有人皆感叹此子前程也就这样了。 不曾想他竟接连破获奇案、立下奇功,众人又觉着此子或许还能救一救。然而如今他居然把张首辅的亲儿子给办了。 得,什么也不必说了,这小子死定了。 众人开始纷纷与沈湛划清界限,连带着孟哲也一并被同僚避嫌。 李尚书约上孟哲,去了二人常去的一间茶楼。 清雅别致的厢房内,侍从给二人奉上好茶,李尚书冲他摆摆手,他便识趣退下。 李尚书神色凝重地看着孟哲,叹息道:“我听说蒋家的案子,是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沈湛擅自做主接下的。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是被沈湛连累了。回头我自会在首辅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但你自个儿也得拿出诚意来。” 孟哲剥了颗花生,漫不经心道:“啥意思啊?” 李尚书道:“把沈湛处置了。” 孟哲道:“处置?这么大个活人,你想让我如何处置?” 李尚书语重心长道:“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你的衙门,不可再留着此人了。” 孟哲把吃了一半的花生扔回盘子里,似笑非笑道:“哎呀,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喝的茶。” 孟哲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搁:“沈湛的意思就是我孟哲的意思。这回我不仅不把他撵走,我还要奖赏他!从顺天府讹来的三千两,我分他一半儿!我就分!” “剩下的给他攒着,日后娶媳妇儿用!” 李尚书面色一沉:“当年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也是一桩棘手的案子,也是你不在京城期间,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最后竟查到了张首辅的麾下。” “多少人劝李明楼,让他不要动张首辅的势力,他不听,一腔孤勇把张首辅的手下给办了。那人甚至都不是张首辅的亲戚,只是他的一条走狗——”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张首辅怒了,李明楼怕了。最后怎么着?李明楼把你供了出去,说一切是得了你的授意,为了保命,他甚至离开东城兵马指挥司去了顺天府,只为向张首辅投诚。” 李尚书顿了顿:“自那之后,你有多少年没升迁过了?张首辅不必亲自动手,他底下的羽翼就能把你摁死在这个位子上,直到你辞官归田!” 孟哲不语。 半晌后,轻声道:“老李,沈湛不是李明楼。” 李尚书怒其不争地说道:“顺天府尹本该是你的!” 孟哲淡然一笑:“啥顺天府尹?那可是正三品的官。我这点儿能耐,也就配当个小衙门的指挥使。” 李尚书简直要被自己的好友气死了。 要不是俩人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他压根不会掏心窝子跟他讲以上一番话! 与张首辅为敌,跟与得罪整个朝堂有什么区别? 天下第一香。 姜锦瑟刚把新的香方交给几个香童,回到厢房稍歇片刻,霍安澜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一切如常的姜锦瑟,她不由得挑了挑眉:“你看人的眼光不错嘛。” 姜锦瑟神色如常:“这话从何说起?” 霍安澜在她身边坐下,笑盈盈道:“沈湛办的案子,在京城有多轰动,你可知?” 姜锦瑟“唔”了一声:“大概听说了些。” 霍安澜与有荣焉道:“自打我记事起,关于张首辅在朝堂的传闻就没消停过。他可是百年以来最位高权重的一位首辅。放眼天下,敢与他正面叫板的人,就只有我爹了!沈湛……有种!” 她伸出了大拇指。 姜锦瑟莞尔一笑。 霍安澜双手抱怀,悠哉悠哉道:“你们的事儿,我同意了。” 姜锦瑟不解:“我们什么事儿?” 霍安澜眼神一闪,咳了一声,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囫囵灌了两口,故作镇定道: “你上回不是说,要带沈湛去拜访我爹吗?” 她暗暗给自己也竖了个大拇指—— 她可真是机灵,情急之下竟想出如此完美的借口! 姜锦瑟问道:“有吗?” 霍安澜点头如捣蒜:“有有有!” 姜锦瑟转头看向一旁的绿枝。 绿枝朝二人望了过来。 霍安澜拱手一脸哀求。 绿枝微微一笑:“有的……小姐!你提过一嘴……那会儿客人多……可能忙着做生意转头就给忘了。” 姜锦瑟点了点头,对霍安澜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你爹,恐对你爹不利,只会加重霍家与张家的嫌隙,等过阵子再议也不迟。” 说曹操曹操到,彩蝶噔噔噔地爬上楼,人未到声先至: “绿枝绿枝,你家姑——” 绿枝一个箭步冲出去捂住了她的嘴。 彩蝶眨眨眼,看到坐在房中的姜锦瑟与自家小姐,心虚地出了一身冷汗。 二东家……不是在炼丹房吗? 几时上楼的? 她拿开绿枝的手,冲两位主子行了一礼,笑容可掬道:“你家表姑在院子里和沈副使说话。”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应了声:“我去瞧瞧。” 霍安澜嫣然一笑,冲她挥挥手:“去吧去吧,不必着急上来,多和沈湛聊会儿。” 姜锦瑟下楼后,霍安澜狐疑地摸了摸下巴:“你们说……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看出,沈湛对她的心意呀?” 姜锦瑟走到后院时,沈湛与表姑确实都在。 只不过,表姑像是刻意躲着沈湛似的,总拿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转着方向玩蚂蚁。 姜锦瑟道:“今日这么早,不必去陪燕国使臣?” 沈湛道:“鸿胪寺卿得知我在办案,特地准了我几日假,明日一早再去会同馆。” 他往前一步,眸色深深地看着姜锦瑟:“嫂嫂可忙完了?要不要,一起回家?” 第408章 二叔蒋凡 姜锦瑟古怪地睨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今日也是路过吧?” 沈湛道:“有何不可?” 姜锦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那么讨厌我,这段日子却频繁献殷勤。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地里给我捅了什么大娄子?” 沈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仰头无奈地叹了一声,转头看向姜锦瑟道:“是啊,我这回是彻底把张家得罪了,嫂嫂若跟着我,日后怕是要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 姜锦瑟瞪了他一眼:“知道还不赶紧往上爬?” 沈湛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嫂嫂不怕?” 姜锦瑟道:“有什么可怕的?” 前世,张家也想除掉她,她在空有后位、毫无实权的情况下,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辈子不过是换个身份,再杀一次。 “你官儿做得比他大不就好了?” “嫂嫂对四郎,寄予厚望啊。” 他竟是有几分得意。 “你可是得给我养老的!你不出息点儿,我往后哪儿有好日子过!” “还有我啊。” 蒋无忧略带笑意的声音,出现在墙头。 “叫我一声哥哥,我的都是你的!” 沈湛脸色一沉,眼刀子嗖嗖地朝着蒋无忧飞去:“四郎的嫂嫂,四郎自会照料,不必外人费心。” 蒋无忧俊朗一笑:“我可不是外人,对吧,妹妹?” 他也不管姜锦瑟答不答应,自个儿先把这声“妹妹”喊上了。 姜锦瑟颇有些意外地问道:“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又爬墙头?” 蒋无忧道:“马车停这儿,我迫不及待想见你,先爬上来瞧一瞧。” 姜锦瑟淡然一笑:“现在瞧见了,可以下来了?” 蒋无忧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似是在院子里寻找着什么。 忽然表姑抬眸朝他望了过来,蒋无忧眸子一亮:“表姑,你带我下来好不好?” 沈湛心道:我都使唤不动她,她能带你下来才怪了。 表姑“咻”地跃上墙头,不由分说把蒋无忧稳稳地带回了地面。 沈湛简直目瞪口呆。 二楼的窗台上,三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也有些僵直。 却不是因为表姑听蒋无忧的话,而是—— 沈副使局势不妙啊。 彩蝶:“蒋世子比沈副使嘴甜,会说话。” 绿枝:“他还爱笑,姑爷都不笑的。” 霍安澜摇摇头:“完了,我若是凤儿,我也更喜欢蒋世子这一挂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要家世有家世,要钱财有钱财,要血统有血统,还不摆臭脸色,不傲娇不拧巴——这谁顶得住啊?” 蒋无忧笑着向表姑道了谢。 表姑一脸花痴地看着他,嘻嘻一阵傻笑。 蒋无忧又问道:“表姑近日可好?过得可好?” 表姑连连点头:“好!好!”说着又去掏自己的小兜兜,把攒的零嘴儿一股脑全捧到了蒋无忧面前。 蒋无忧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了,并未太过诧异,笑着拿了一粒花生:“多谢表姑,我吃这个就够了。” 表姑将剩下的零嘴放回荷包,然后也不去捅蚂蚁窝了,就那么眼巴巴地围着蒋无忧打转。 沈湛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开口道:“表姑为何这样?” 姜锦瑟摊了摊手:“你问表姑?我怎么知道。” 沈湛心道:我若能从表姑嘴里问出一个字,才有鬼了。 天底下就没人能撬开表姑的嘴,她的嘴比死士的嘴还严。 蒋无忧含笑看着表姑:“你叫我神仙,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你见过的那个人?” 表姑歪头看着他。 蒋无忧自怀中掏出一幅画像,指着画像上的人道:“你看,是他吗?” 表姑睁大眸子盯着画像,须臾,点头如捣蒜。 “你为什么叫他神仙呀?” 表姑想了想,两眼望天回忆道:“饿,给我好吃的。难受,给我治病。药苦,有蜜饯。” 沈湛懵了。 他和表姑认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表姑为何叫自己“鬼”。 蒋无忧才和表姑见了两回,表姑全“招”了。 自己和蒋无忧的待遇,就这么天差地别的么? 蒋无忧指着画像对表姑笑道:“他是我二叔——蒋凡,他才是你认识的神仙。” 表姑不管,还是逮着蒋无忧喊神仙。 蒋无忧无奈道:“行吧,左右不过是个称呼,你爱叫便叫吧。” 蒋无忧走到沈湛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似笑非笑地问道: “表姑口中的神仙是我二叔,她口中的鬼……会是你的谁?” “你不是个农家子吧?你甚至不是江陵人士。你祖上是京城的,兴许是哪个大官的后人,家族蒙冤,只留了你一人。你改头换姓,一路科举。明明高中状元,却放着翰林院与内阁不进,而是去了个小小的六品衙门。你该不会……是想替你家族沉冤昭雪吧?” 蒋无忧越说越离谱。 沈湛淡淡瞥他一眼:“你话本看多了。” 这之后铺子里又来了两位定制香料的客人,姜锦瑟亲自接待的。 等忙完最后一单生意,蒋无忧提出送姜锦瑟回家。 沈湛冷冷地看着他:“蒋世子与我们似乎不顺路吧。” 蒋无忧不甚在意道:“不顺路也无妨,先送你们。” 沈湛道:“只怕送完我们,宵禁已经开始,也不知这回蒋世子又会碰上哪一家的刺客?” 蒋无忧翻了个白眼:“哪来那么多刺客?对吧,妹妹?” 他才不管沈湛怎么想,只要他妹妹答应了就好。 姜锦瑟认真点了点头:“沈湛说得没错,一切小心为上,蒋世子,请立即回府。” 蒋无忧刷地瞪向沈湛。 沈湛给了他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切。 哥哥又怎了? 来一个他撵一个,来两个他撵一双。 军营。 正在操练兵士的姜骁,莫名,重重打了个喷嚏…… 回家的半道上,姜锦瑟与沈湛意外碰见了刘叔。 刘叔而今在槐花巷一带已算小有名气,不仅街坊邻居找他,远一点的也慕名而来。 刘叔是个实在人,谁向他讨教他都倾囊相授,这会儿正搁菜摊子前讲得起劲。 小栓子依偎在他腿边,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第409章 交个朋友 忽然,小栓子头顶光线一暗,抬头就见沈湛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他忙抱住沈湛的腿,奶声奶气地唤道:“爹!” 沈湛面无表情道:“自己走回去。” 小栓子当即变脸:“四叔。” 姜锦瑟见小家伙困得不行,便把他抱进怀里,对刘叔道:“叔,我们先带栓子回去。” 刘叔连连点头:“好!放心,我这儿快弄完了,一会儿就回。” 快宵禁了,他心里数着时辰呢。 沈湛把小栓子从姜锦瑟怀里接了过来。小栓子掀开一只眼皮:“你不是不抱我?” 沈湛道:“闭上眼睡你的,再说把你扔下去。” 小栓子小嘴一瘪,朝姜锦瑟伸出小胳膊:“娘——” 沈湛身子一抖。 这小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为何觉得这招有些眼熟? 刘婶儿见姜锦瑟与沈湛把小栓子带回来了,便知自家老汉儿又好为人师去了。 在乡下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进了城却天天和人有说不完的话。 想到当初姜锦瑟提出带二老进京时,忐忑不已、不敢出远门的明明是刘叔,刘婶儿苦口婆心劝了好几宿。 她望着院子里的农具,叹道:“当初就不该劝他,把他扔乡下得了。” 刘婶儿把小栓子接了过来,轻轻摇醒他:“该吃饭了,一会儿吃完再睡。” 姜锦瑟四下看了看,问道:“婶子,毛蛋呢?” 刘婶道:“在屋里温习功课呢。” 姜锦瑟与沈湛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毛蛋,温习功课? 他俩没听错吧? 三个孩子里,属毛蛋最不爱上学了。 刘婶瞧出了二人的质疑,忙朝毛蛋那屋指了指:“温书温了一下午,你们叔出门,他都没跟着去呢。” 这也是为何,二人在大街上碰到刘叔时,他身旁只有小栓子。 姜锦瑟捏了捏下巴,暗道:“这不对呀……要说小魔头又离家出走了还差不多。” 沈湛用眼神撇了撇毛蛋的屋:去瞧瞧? 姜锦瑟伸出手比了个制止的手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瞧。” 沈湛挑眉,示意她去。 姜锦瑟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她才不信毛蛋会老老实实温书。 屋子里安静极了。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她猛地推开房门:“看我逮住你——” 话未说完,她看见了端坐在窗边,认认真真捧着书册的小毛蛋。 小毛蛋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似是在问她:有事? 姜锦瑟将信将疑地走进屋,拿起毛蛋手里的《三字经》,端出长辈的威严问道:“学到哪儿了?” 毛蛋拿过书,翻到其中一页。姜锦瑟问道:“你下午一直在温书?” 毛蛋点头。 姜锦瑟狐疑地蹙了蹙眉:“那我考考你,昔孟母,后面是什么?” 毛蛋不说话,只睁着眼,萌萌哒地看着她。 特别乖。 姜锦瑟扶了扶额,忘了小魔头不会说话了。 让他写吧,夫子又还没教。 刘婶儿笑呵呵地走到门口:“咋样?是在温书吧?毛蛋近日长大了懂事了,爱念书了。” 姜锦瑟宁愿相信母猪上树,也不愿信毛蛋会喜爱念书。她问刘婶儿:“婶子,他今日当真没出去?” 刘婶儿道:“我在院子里干活盯着呢,他就没出过那屋的门。” “婶子,你在前院干活,会不会他是从后门溜走的?” 刘婶儿笑着摆摆手:“不会,后门我锁上了。” “锦娘你就放心吧,一个孩子,婶子还是看得住的。” 姜锦瑟:关键这不是普通孩子,是七岁便能一拳打晕豹子的大杀神啊。 为了不让毛蛋成为前世的大杀神,她特地没让毛蛋习武。 刘婶儿去做饭了。 姜锦瑟双手撑住桌面,俯下身,目光犀利地与毛蛋对视: “别让我抓住你的小尾巴。” “婶子——我饿了——”院子里传来黎朔的喊声。 “好好好,开饭了!锦瑟,四郎,毛蛋,吃饭啦!” 刘婶儿扬声招呼道。 姜锦瑟最后看了小毛蛋一眼,脑袋一甩,大步流星地去了堂屋。 毛蛋望着母老虎远去的背影,神色一松,长呼一口气。 夜半,所有人陷入沉睡。 姜锦瑟翻了个身,忽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院子里有人! 毛蛋终于露出马脚了? 她忙披上衣衫,拉开房门,却见一道成年男子的身影自面前一闪而过。 她猛地抓起墙角的砍柴刀便要朝对方招呼过去。 对方当即拱了拱手道:“请息怒!小的凤小王爷之命,前来给沈副使带几句话,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小王爷?”姜锦瑟收回了劈在半空的砍柴刀,“赫连俊?” 黑衣人微微一怔:“正是我家小王爷。” 奇怪,一个陌生女子,怎会知晓自家小王爷的名讳? 难不成是沈副使向她提过? 姜锦瑟道:“把兵器扔了。” 黑衣人一愣:“什么兵器?” 姜锦瑟道:“你腰上那玩意儿。” 黑衣人再次一惊。 他身上只有一柄暗藏于腰间的软剑,就连寻常高手也无从察觉。 疑惑归疑惑,想到自家主子的交代,他仍是配合地照做了。 姜锦瑟又道:“还有靴子里的匕首,袖子里的短剑,头发里的飞镖……” 黑衣人目瞪口呆。 姜锦瑟道:“看什么看?你要是不把身上的家伙事儿扒干净了,我是不会允许你见沈湛的。” 黑衣人这回几乎是是惊恐多于惊讶了。 他有种被人扒光了衣裳、看得透透的错觉。 他依言照做。 姜锦瑟这才把他领去了沈湛的屋,叩了叩房门:“有人要见你。” 里头传来沈湛的声音:“进来。” 姜锦瑟推开房门:“进去吧。” 黑衣人讷讷道:“姑娘——”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打断他的话:“你们爷们儿谈事儿,我就不进去了。” 黑衣人感激地抱了抱拳,推门而入。 房门合上的一霎,姜锦瑟刷地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找我何事?” 沈湛问道。 黑衣人道:“这几日沈副使未能露面,我家小王爷甚为挂念。” 沈湛:“说人话。” 黑衣人:“我家小王爷想和沈副使交个朋友。” 第410章 信物 “你家小王爷是燕国人,我是昭国的朝廷命官,怕是有些不妥吧。” 黑衣人道:“我家小王爷猜到沈副使会这么说,他让我转告沈副使——两国正在和谈,往后或为盟友,提前交个朋友并不在礼法之外。” 沈湛道:“万一两国交战呢?” 黑衣人道:“那沈副使就更要交我家王爷这个朋友了。” 沈湛淡淡一笑:“哦?” 黑衣人循循善诱地说道:“沈副使查办了张光禄,得罪了张首辅。往后朝堂之上,必将受到百官排挤。沈副使出身微寒,背后无人撑腰,眼下恐怕只剩投靠我家小王爷这一条生路了。” 沈湛道:“你家小王爷倒是会替我谋算。” 黑衣人道:“我家小王爷与某些京城的世家子弟不同,绝不以身份论尊卑,小王爷是诚心想和沈副使交朋友,日后去了燕国,沈副使将是王府的座上宾,与小王爷享同等待遇。” 沈湛:“你家小王爷知道的还挺多。” 直接报萧良辰的名字得了。 沈湛接着道:“你家小王爷总该明白,我拒绝了萧良辰的拉拢,就更不可能接受他的好意了。” 黑衣人道:“萧良辰不过是个侯府世子,皇后无宠,大皇子平庸,萧家大势已去,沈副使拒绝萧良辰是明智之举。我家小王爷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国君最疼爱的外孙,国君至今没有立储,我家小王爷日后能走到哪一步,想必不必我明说了吧。” 沈湛唇角微勾:“原来贵国公主想要夺嫡。” 黑衣人愣了下,旋即挺直身板道:“有何不可?” 沈湛道:“你们燕国皇室的争斗,与我何干?” 黑衣人道:“我家小王爷欣赏沈副使的才干,若沈副使愿意追随我家小王爷,他日定能让沈副使位极人臣!” “位极人臣?”沈湛笑了。 黑衣人正色道:“没错。我家小王爷可助沈副使对抗张家。” 沈湛轻轻点头:“听起来我没理由拒绝。” 黑衣人的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旋即又听沈湛道:“只不过我到底是赵国人,让我与你家小王爷来往过甚,恐有叛国之嫌。我可不想干出有辱祖宗门楣的事。” 黑衣人冲沈湛拱了拱手,旋即自怀中取出一物:“小王爷绝无逼迫沈副使之意,无论沈副使将来答应与否,我家小王爷都不会为难沈副使。在京城期间,沈副使但凡遇到任何麻烦,可拿此信物到会同馆找我家小王爷。” 黑衣人离开后,沈湛对着门外不咸不淡地说道:“进来吧。” 姜锦瑟若无其事地走进屋:“我可没偷听。” 沈湛道:“是嫂嫂光明正大地听。” 姜锦瑟双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道:“你还小,经历的事情少,自然得嫂嫂我替你把关把关。” 沈湛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嫂嫂,似乎小我一岁。” 姜锦瑟脸色一沉。 哀家活了两辈子…… 两辈子你敢信?!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姜锦瑟言归正传,拉了把椅子悠哉悠哉地坐下。 沈湛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姜锦瑟的眼眸:“嫂嫂认为四郎该怎么做?” 他的嗓音带着少年的清冽,却又透着几分成熟的慵懒,在夜色中格外有些撩人。 姜锦瑟的耳朵都酥麻了。 幸得二人坐得远,但凡近些,姜锦瑟觉得,自己怕是招架不住…… 想什么呢,上辈子的死对头,有毛好睡的! “这是你的事,随你。”姜锦瑟语气如常地说道。 沈湛不语,只一味含笑看着她。 姜锦瑟清了清嗓子,又道:“话又说回来,你刚得罪了张家,给自己找个临时的靠山也不错。起码燕国使臣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张家不敢拿你怎么样。”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沈湛缓缓点头:“那便听嫂嫂的,四郎明日便去向赫连小王爷投诚。” 姜锦瑟忙道:“喂——我是让你假意与他来往!你可别动真格,赫连俊不是善茬!” 沈湛的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嫂嫂很了解赫连俊?” 姜锦瑟拢了拢衣袖,风轻云淡道:“那一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他把你的手踩折了。” 沈湛眼底的意味更浓,直勾勾地盯着姜锦瑟的双眼:“嫂嫂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姜锦瑟摊手:“我自己也奇怪呢。” 她确实做了这样一个梦,只不过梦里的场景是在前世——当然,这些就不必让沈湛知道了。 沈湛眯了眯眼:“嫂嫂还梦见了什么?” 姜锦瑟淡淡道:“忘了,醒来只记得这个。” 沈湛追问道:“嫂嫂从前做过类似的梦吗?” 姜锦瑟当然做过,可她不能说给沈湛听。 沈湛这么聪明,再被他套两句话,自己重生的秘密恐怕就藏不住了。 姜锦瑟伸出手腕,露出佛珠手串:“我从前不怎么做梦的,自从戴了住持方丈送我的手串,梦境便多了起来,只是大多一醒就忘得一干二净。” 沈湛冷冷一笑:“在京城没了舅舅,倒是多了个住持方丈,嫂嫂真是永远都找得到背锅的人。” “爱信不信。”姜锦瑟大大方方站起身,“我去睡了。” 刚走没两步,她忽然记起什么,转身道:“对了,刚刚那人给了你一个信物,是什么?” 沈湛打开锦盒,姜锦瑟取出一瞧,愣住了。 骨哨。 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那里头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骨哨。 她的骨哨是从当初那个一直潜伏在暗中,保护沈湛的神秘人身上得来的。 “嫂嫂怎么了?”沈湛将她的震惊尽收眼底。 “没什么,头一回见。” 姜锦瑟说罢,若无其事地将骨哨放回锦盒,转身出了沈湛的屋子。 沈湛看了看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锦盒里的骨哨上。 天策府——只效力于燕国国君的暗庭势力。 燕国国君居然把能调动天策府高手的信物,给了赫连俊。 而赫连俊,又轻易给了自己。 当然,他拿着也无用,天策府的高手又不是傻子。 可倘若自己不慎“遗失”了呢? 看来自己即将结交的这位“朋友”,比想象中还要有诚意。 第411章 先见点血 翌日,鸿胪寺专程派了辆马车到槐花巷接沈湛前往会同馆。 沈湛道:“卢公客气了,其实不必如此麻烦。” 车夫叹道:“唉,沈副使有所不知,你没去会同馆的那几日,燕国的那个侍女不知问卢公要了多少回人!再不把你请去,估摸着那位姑娘能把会同馆的屋顶给掀了……你说一个小小的侍女,赫连小王爷竟也纵着她……” 沈湛没接这话,只道:“有劳了。” 马车在会同馆门前停下,早有燕国侍卫在外恭候。见到沈湛,他客气地行了一礼:“沈副使。” 沈湛认出了他的声音——正是昨夜去槐花巷当说客的黑衣人。 只不过昨夜他并非顶着这张脸。 易容术么…… 沈湛看破不说破,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眼神一闪,心道沈副使莫不是认出了自己? 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可能,自己的易容术没那么容易露馅。 他笑着答道:“小的名叫高远。” 沈湛:“好名字。” 高远将沈湛领去了赫连俊居住的清晖院。赫连俊正在院中练习枪法。 一招神龙摆尾,枪尖自地面一扫而过,溅起三尺高的尘土。 借着飞土的遮掩,长枪径直向前刺去,直逼沈湛的眉心。 沈湛的官袍被气劲卷得猎猎翻飞,一股强大的锋芒迎面而来。 他却未动分毫,就那么从容淡然地站在原地,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枪尖在他眉心前半寸之处倏然定住。 赫连俊收回长枪,随手扔给一旁的下人,对沈湛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沈副使,你终于肯现身了,你再不来,阿朵就要把我的清晖院给拆了!” 侍女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赫连俊随手抓过,擦了擦脸颊与脖颈上的汗珠,对沈湛道:“亭子里凉快,去那儿坐会儿。” 二人坐下,有侍女奉上茶点。赫连俊指了指沈湛面前的茶碗:“这是我们那儿的酥油茶,你尝尝,喝不喝得惯?” 沈湛道:“喝不惯。” 赫连俊笑了:“你都没喝就说喝不惯?” 沈湛道:“从前喝过。” 赫连俊道:“没想到昭国京城也能喝到我们大燕的酥油茶。” 赫连俊似是并不着急谈正事,又说起了阿朵:“那日阿朵想去找你,结果找错了衙门,跑到顺天府去了。你在顺天府的人缘是当真不怎么样啊,居然没一个人告诉阿朵,你就在对街。” 沈湛平静地说道:“小王爷,我已心有所属,恐怕要辜负阿朵姑娘的厚爱了。” 赫连俊面上闪过一抹惊讶,好奇地看着沈湛:“你们中原人不都挺含蓄的么?怎么到了你这儿,竟有几分我们燕国人的率性?” 他叹了口气:“也罢,回头我会管束阿朵,让她不再去叨扰你。” 他再次看向沈湛:“鸿胪寺的卢公让你来的?” 沈湛道:“即使没有鸿胪寺的差遣,我也会来会同馆见小王爷一面。” 他说着自宽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慢条斯理地放在了赫连俊手边。 赫连俊打开锦盒,看到里头那枚完好无损的骨哨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眉心微蹙,对沈湛道:“沈副使是在拒绝我的好意?” “不。”沈湛答道,“我很愿意结交小王爷这个朋友,只不过,我们中原人交友,并不需要信物。” 赫连俊大方地笑了笑:“它可不是普通的信物。你拿着它,可防身保命。我在京城期间你先留着,等本小王回燕国时再物归原主,也不迟。” 却若不是沈湛知晓此物拿在自己手里也没用,恐怕此时都要被赫连俊给感动了。 “哎,方才还夸你懂得变通,这会子倒是一根筋直到底了。” 赫连俊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心安理得的。把锦盒合上。就听得沈湛郑重开口,我们中原人交友有中原的规矩。 “什么规矩?”赫连俊问道。 却见沈沾刷的掏出一把匕首。 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把摁住赫连俊去抓骨哨的手,自他掌心重重一划,鲜血四溅。 高远拔剑! 沈湛:“歃血为盟!” 赫连俊痛得面容扭曲,抬手制止了高远。 沈湛扔了匕首,忙把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倒掉,将空杯放在赫连俊的伤口下,一脸认真地说道: “快接着,别浪费了。” 赫连俊咬牙,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要说沈湛是故意的,这不是找死么? 可就算他是无意的—— 也真他娘的疼啊…… 赫连俊掐着自己的大腿忍住疼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兄弟,你的呢?” 沈湛翻了翻自己的荷包,自里头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风轻云淡地说道道: “哦,我带了。” 赫连俊:“……” 天下第一香。 姜锦瑟刚用过午食,按理该在厢房歇午,她却径自下了楼。绿枝追上去:“小姐,你去哪儿?” 姜锦瑟道:“我回去一趟。你留在铺子里,不必跟着折腾。” 绿枝好奇道:“这个时辰回去做什么?” “检查功课。” 姜锦瑟回到槐花巷,刘婶子在堂屋的藤椅上打盹,姜锦瑟从她身旁走过,并未惊醒她。她径直去了毛蛋的屋,推开房门——本该在温习功课的小家伙果然不在。 姜锦瑟哼了哼。 就猜到你不老实,幸亏哀家早有准备! 她昨晚给毛蛋换了个新的防蚊香囊,里头加了一味气味持久的香草。 姜锦瑟循着香味找了过去。 毛蛋既不是从后门溜走的,也不是打前门光明正大离家的——他是翻墙翻出去的! 姜锦瑟捏紧了拳头。 她特地把墙头加高了二尺,结果没防住自家小子?! 毛蛋翻过自家院墙后,便往西头去了。 姜锦瑟一路追踪,最终追到了槐花巷的尽头。 她望着眼前这座曾属于沉香娘子的宅子,古怪地蹙了蹙眉。 她记得沉香娘子把这座宅子卖了,这里住进了一个新街坊,新街坊却始终不曾出来走动。 有一回,刘婶儿做了糖炒栗子,挨家挨户送,敲到这一户时始终没人回应。 也不知是户主不愿搭理,还是彼时家中无人。 第412章 认出他来 香味到这里就没有了。姜锦瑟确定毛蛋是进了眼前这座宅子。 而且大胆推测,毛蛋早已是轻车熟路,看来早来过不少回了。 她在要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之间犹豫了一息,抬脚便踹开了宅子的院门。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么? 往你家跑,不晓得领着他回去找家长? 还把门给锁上,心里没鬼才怪了! 前面无人,姜锦瑟直直穿过堂屋,直奔后院,当场将小魔头逮了个正着。 只见偌大的院落中竖着几根木桩,像是练扎马步所用。 毛蛋没在扎马步,他握着一根短棍,对着角落里的木人桩来回敲打。 架势极猛,眼神凛冽,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狼崽。 毛蛋没理会踹门的声响,继续手里的动作,一直到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握住了他手中的木棍。 毛蛋下意识用力一拽! 棍子没拽动,反倒把自己拽了个踉跄。 他这才抬眼一瞧,随后凶厉的眼神瞬间僵在脸上。 姜锦瑟眯眼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温书?” 毛蛋松开棍子拔腿就跑,姜锦瑟轻轻松松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在我面前耍花样,你是不是嫌命长?” “说,是谁在教你武功?”姜锦瑟沉声问。本以为小家伙会打死不说,不曾想他竟毫不犹豫地往灶屋一指。姜锦瑟眸光一凛,将手中短棍狠狠掷进灶屋。 她可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扔进了灶膛。 里头的烟灰瞬间炸开,一道身影呛咳着跑了出来。 姜锦瑟定睛一瞧:“是你?” 这不就是她荷包里那枚骨哨的主人? 也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沈湛的神秘人! 新街坊竟然是他! 姜锦瑟勃然大怒,指着他鼻子道:“你拐我家孩子!” 男子的眼里当即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摆手道:“没有,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误会了……” 姜锦瑟冷冷打断她的话:“误会?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家孩子?” 男子点了点头。 姜锦瑟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 男子犹豫片刻,尴尬地再次点了点头。 姜锦瑟灵魂三问:“你教他习武,可有经过我家的允许?” 男子下意识就要点头,点到一半意识到不对,慌忙拨浪鼓似的摇头。 姜锦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还不是拐孩子?这还不算拐我家孩子?什么才算?” 姜锦瑟这回是真怒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毛蛋斩断了一切与杀神有关的联系,就是为了避免他重造前世的杀孽。 这家伙倒好,二话不说,便把自己为毛蛋筑起的铜墙铁壁凿了个大窟窿! “我不管你和沈湛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有没有救过沈湛的命,今天……你死定了!” 姜锦瑟抬脚便朝对方踹了过去。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及时后撤,闪身避过一脚。 然而不给他反应的功夫,姜锦瑟又朝着他的面门狠狠砸了一拳。 院子狭窄,又有诸多木桩,实在有些挪不开身。 况且男子也没有与姜锦瑟你死我活的打算。 在接了姜锦瑟一拳后,他施展轻功跃上屋顶。 姜锦瑟眯了眯眼,危险地眯了眯眼。 又想逃? 这家伙从自己手里逃了好几次,仗着轻功好,了不起,是吗? 姜锦瑟也不惯着,立马抓起毛蛋,把这小秤砣朝着对方扔了过去。 男子好不容易跃上屋顶,怀里突然多了个小秤砣,双手一接,双膝险些跪地。 知道这孩子沉,可自己时常会忘啊…… 男子正打算将毛蛋放下,不曾想毛蛋居然手脚并用,小八爪鱼似的缠在了他身上,紧紧抱住他。 快带本大王逃啊! 母老虎太凶啦! 被抓回去又得一顿暴揍哇! 毛蛋死活不撒手,男子无法,只得抱着他负重潜逃。 小秤砣发挥了作用。 没逃多久,便被姜锦瑟给撵上了。 她将他堵进了一条死胡同,一步一步走向他:“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子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喉咙滑动了一下,气喘吁吁道:“你别吓着孩子……” 姜锦瑟示意他看毛蛋。 男子低头往自己怀里一瞧。 小家伙哪儿有半点儿被吓到的样子? 早睡得五迷三道,口水横流。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轻功……不是用来哄睡的! 就在他震惊出神之际,姜锦瑟一步迈至他跟前,抽出藏于袖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颈。 而男子在危机本能之下,也抽出短刀刺向了姜锦瑟的心口。 即将刺中的一霎,他狠狠一怔,刀尖自掌心一转,用刀柄抵住姜锦瑟,刀尖对准了自己。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反倒是姜锦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容淡定地看着他。 “你不想杀我。” 男子没有说话。 姜锦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将他所有神色尽收眼底: “你认识我?或者确切地说,你认识的,是姜锦娘。” 男子咬牙,握住匕首的胳膊因发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底闪过挣扎、震惊、彷徨、犹豫,甚至更多。 姜锦瑟活了两辈子,阅人无数,头一回在一个人的脸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眼神。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开口:“看来,你和我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呢。” “我说的对吗?沈、大、郎。” 刘婶儿睡了个囫囵觉,迷迷糊糊听到自家老汉儿在嚷嚷什么。 她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醒了过来,揉了揉眼坐起身往院子里一瞧,才发现方才只是在做梦。 自家老汉儿还搁外头教人种地,没回家呢。 她望了望天色,见天色灰暗,以为时辰已晚,懊恼地拍大腿:“哎呦,睡过头了!”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看毛蛋怎么样了。 不曾想刚从藤椅上站起身,天空便响起一道惊雷。 刘婶儿一愣:“要下雨了?赶紧收衣裳!” 她一下子顾不上屋里瞧毛蛋,赶忙到后院收衣裳。 一大家子的衣裳,说少可真不少,很快便把自己塞了个满怀。 她抱着一大堆衣裳正要进屋,一转身,顿住了。 第413章 活着回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走进堂屋的男子,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就连手里的衣裳散了一地也没能察觉。 直到她踉跄着朝男子走去,却被衣裳绊了一跤,险些摔倒,才猛然回过神来。 男子一个箭步迈上前,及时扶住了刘婶。 刘婶看了看那双扶住自己的手,伸出手轻轻按住。 微微的热意传入掌心,她的眼眶也跟着一热: “婶子没看错吧……大郎……是你吗……” “婶子没做梦吧?方才我听见你在那儿叫唤,醒了才知是梦……你说你……”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颤抖着双手缓缓捧住男子的脸。 刘婶子早已把姜锦瑟沈湛处成了一家子,此时见到沈大郎,不亚于见到了自己遇难的亲儿子。 男子迟迟不语。 姜锦瑟扛着熟睡的毛蛋走了过来,淡淡看了沈大郎一眼: “喂,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再不说,婶子还以为撞鬼了,一会儿给你烧纸去。” 沈大郎见刘婶儿泪眼婆娑,自个儿也有些喉头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今日死也得憋着…… 不曾想,姜锦瑟一番话,简直犹如一盆冷水浇下。 他瞬间哭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婶子,是我,我回来了。” 刘婶儿仍是一脸不可置信,抬手狠狠掐了大郎一把。 沈大郎疼得目眦欲裂,接连倒抽几口凉气。 刘婶儿问道:“疼啊?” 沈大郎皮笑肉不笑:“不疼,婶子,一点儿也不疼。” 刘婶儿嗷呜一声哭了出来:“都不疼,看来我……还是在做梦啊……” 沈大朗:“……” 沈大郎简直一阵手忙脚乱。 喊疼也不是,不喊疼也不是。 他只得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姜锦瑟。 姜锦瑟给了他一个自己的屁股自己擦的小眼神,扛着熟睡的毛蛋回了屋。 沈大郎独自一人面对刘婶儿,只觉得当初流浪到村子里当小乞丐时,也没这般手足无措过。 恰在此刻,刘叔扛着锄头进了屋。 他近日眼瞅着天要下雨,便早早收拾了农具回来。 刚到门口就听见自家婆娘的哭喊,还当是出了啥大事,把小栓子留在外头,自己走进屋。 却见一个陌生男子背对着门的方向,正搀扶着自家婆娘。 他当即把锄头对准了沈大郎:“放开我婆娘!” 沈大郎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刘叔狠狠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手一松,锄头滑落,砸中他的脚。 他痛得嗷呜一声,双手捧住脚,单腿在屋里跳了起来。 刘婶儿赶忙走过去扶着他到藤椅上坐下:“你没事吧?” 刘叔没顾上自己,倒是先看向了对面的沈大郎:“这……这人是谁呀?咋和大郎长得这么像?是大郎的兄弟吗?” 沈大郎对刘叔道:“我就是大郎。” 刘叔一惊,连脚上的疼痛都忘了,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沈大郎道:“我是大郎。” 刘叔摇头:“天底下像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证明你是大郎?” 这可把沈大郎问住了。 他该如何向二老证明呢? 倒是刘叔急中生智,弯腰拾起地上的锄头往他面前一递:“种个地给我瞧瞧!” 沈大郎把菜园子的地前前后后翻了一遍之后,刘叔总算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当年教你的,还没忘。” 二老确认了沈大郎的身份。 刘婶儿忙道:“我去做饭!” 刘叔望着她的背影唤道:“家里肉菜不够了,一会杀只鸡,你别杀,放着我来!” 他对沈大郎道:“锄头放下吧,瞧把你累的,出了一身汗。” 沈大郎道:“我不累。” 他确实不累,只是很热。 多少年没种地了?得亏当年种得多,手比脑子快,不然还真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刘叔语重心长地问道:“大郎啊,当年你战死的噩耗传回村里,连抚恤金都发了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说,沈大郎也明白。 抚恤金都发了,不会有人想到他还活着。 刘叔重重叹了口气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朝廷以为你战死了?你既活着,为何不回来?连封家书也没有?” “此事……说来话长,赶明儿我再好好向您解释。” 这时,一个小豆丁从堂屋的后门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沈大郎。 沈大郎离村时小栓子才刚断奶,是个肉乎乎的小奶娃,而今已经三四岁出头了。 沈大郎对他露出一抹笑:“是栓子吗?” 小栓子刷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刘叔好气又好笑,去堂屋把小孙子牵了出来。 他打趣地揉了揉小孙子的脑袋,指着沈大郎道:“叫爹。” 沈大郎神色一僵。 刘叔一拍脑袋笑道:“瞧我,忘了和你说了,咱们村遭荒那年,栓子还小,锦娘一直带着他,他便一口一个‘娘亲’地叫上了。他既叫锦娘一声娘,那自当叫你一声爹。” 小栓子不叫。 刘叔皱眉:“嘿,平日里逮人就叫爹,说了多少回也不改,这会子真爹来了,你又哑巴了?” 沈大郎讪讪一笑:“不用为难孩子。” 他看了看小孙子,喃喃道,“他真敢叫,我也不敢应啊。” 他可没做好一回来就给人当爹的心理准备。 刘叔笑了笑:“行,听你的,日后熟了他自然会叫!对了,你见过锦娘了没?” 刘叔还不知道沈大郎是被姜锦瑟带回来的。 刘叔道:“锦娘如今可出息了,在京城与人合伙开了间香铺!铺子离家不远,趁这会没下雨,我赶紧带你去见她!” 刘婶儿在灶屋里应了一声:“锦娘在家呢。” “在呀!”刘叔眼神一亮,指了指姜锦瑟的屋对沈大郎道,“赶紧去啊!” 沈大郎攥紧手指,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也没做好给人当夫君的准备啊…… 几年没见了,他和她不熟啊…… 等下,她、她多少岁来着? “叔,要不我还是和您说说,我身上发生的事吧。” 第414章 兄弟相见 黎朔今日去了会同馆办工部的差事,忙完后与沈湛一道回家。赫连俊派了马车相送。 车内,黎朔疑惑地问沈湛:“你几时与赫连小王爷走得这般近了,他竟派了马车送你?我看前阵子你也没这待遇呀。” 沈湛道:“坐你的马车。” 黎朔“哎”了一声:“小师弟,你不对劲。” 沈湛道:“又怎么了?” 黎朔掀开帘子瞅了瞅外头的燕国车夫,一屁股坐到沈湛身旁,凑近他耳畔小声问道:“赫连小王爷是不是想拉拢你啊?” 沈湛倒也没瞒着,嗯了一声。 黎朔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办了张家的儿子,满朝文武对你避之不及,他这是趁火打劫!小师弟,你可千万别落入他的圈套啊!” 沈湛淡淡睨了他一眼。 黎朔眨了眨眼,挺直腰杆,一本正经道:“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能轻易答应他,除非——” 沈湛道:“除非什么?” 黎朔大手一挥,理直气壮道:“除非他也带上我!” 沈湛:“……” 沈湛让车夫停在了槐花巷的入口处,与黎朔步行回家。 隔着老远,黎朔便闻到了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他吸了吸鼻子,拉着沈湛问道:“小师弟你闻着没?好香啊!这是谁家办席吗?” 他咽了咽口水,“好香的鸡汤,馋死我了。” 他被馋得口水横流。 “要是咱家今晚也做了鸡汤就好了,不过今儿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叔和婶儿应当不会杀鸡。” 黎朔琢磨着,“要不跟二老说说,让他们明儿杀只鸡来吃?” 沈湛不语,只是朝着自家宅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黎朔拍拍他肩膀:“小师弟,方才的事儿我就当你同意了啊,一会儿到家,我来说,你只管点头便是。” 他说着步子也不禁加快了些。 等走到自家门口,才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再次吸了吸鼻子,扭头对身后的沈湛道:“小师弟,这鸡汤的香气……好像是咱们家的,好像是从咱们家飘出来的。” 他不由分说地进了堂屋,望着满满一大桌好菜,激动得狠狠吸了吸口水。 恰巧此时刘婶儿端着一盘白面馒头过来,黎朔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婶儿,咱家来客人了呀?这么多菜!” 刘婶儿笑容喜不自胜道:“啥客人?是家人!” 黎朔惊讶。 刘婶儿的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的沈湛。 她冲他招招手:“四郎,你快过来。” 沈湛走上前,刘婶儿忙拉了他的手,朝着后堂屋的门一指:“你瞧瞧谁回来了?” 沈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院子里,沈大郎正在劈柴。沈大郎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刘婶儿忙对沈湛道:“咋了?认不出来了?你哥呀!大郎!”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沈大郎跟前,把大郎手里的柴刀放在地上,又拉着他走向沈湛,“大郎,你弟,四郎!” 黎朔走了过来,打量了一番沈大郎,问道:“你就是沈大郎?凤儿那个战死的夫君?” …… “来来来,快坐下吃饭!” 一家子齐聚堂屋,刘婶忙招呼几人坐下。 刘叔正要让出上席的位子,沈湛对他道:“叔,你坐。” 刘叔看了看一旁的沈大郎。 沈大郎道:“叔,您是家中长辈,这个位子该您坐。” 刘叔原是想把这个位子让给沈大郎的,可既然兄弟俩都这么说,他也不好拂了二人的孝心,笑了笑坐下了。 以往是姜锦瑟挨着刘婶坐,另一侧则坐着小栓子。 今日刘婶儿把小栓子抱了过来,把沈大郎摁在位子上:“大郎,你坐锦娘身边。” 沈大郎一阵尴尬。 姜锦瑟没事人似的,压根不搭理一旁的沈大郎,仿佛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夫君,而是什么路人甲。 黎朔与刘婶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婶小声道:“大郎出生那会儿锦娘还小,过了几年生疏了?”刘叔低声应道:“让他俩多处处。” 刘婶点了点头,冲沈大郎一个劲地使眼色。沈大郎一时没能领会刘婶的意思,直到刘婶指了指面前的鸡汤,又指了指姜锦瑟的碗。 他恍然大悟,忙端起一盅鸡蛋羹放到姜锦瑟面前:“你……你吃。” 沈湛面无表情地把蛋羹拿到了自己手边:“这碗是我的。” 从前在村子里时,沈湛与姜锦瑟便处得水火不容、两看相厌。 沈大郎以为二人如今仍是如此,立即沉下脸对沈湛道:“她是你嫂嫂,你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刘婶儿暗暗拍了拍大腿。 坏了,她指的是鸡汤,大郎怎么就看成了蛋羹呢? 她忙出面打了个圆场:“大郎,锦娘不吃蛋羹,锦娘吃炒蛋花儿。” 沈大郎往桌上一扫。 果不其然,姜锦瑟面前摆着一盘黄澄澄的葱油炒蛋。 饭桌上,黎朔问起了沈大郎当年战死的事儿。 沈大郎叹息道:“我当年滚落山崖,弟兄们只找到了我的盔甲,便以为我的尸首早已葬身兽腹。 我在深山迷路了两个多月,或许是伤了脑子,实在记不起自己是谁……后来在一个小渔村安顿了下来。 前阵子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又听说今年出了个新科状元叫沈湛,寻思着该不会就是四郎吧?便来京城碰碰运气。” 黎朔道:“那你运气挺不错,是哪个渔村啊?” 沈大郎道:“一个很小的村子,你指定没听过。” 黎朔刨根问底:“你说说呗。” “沙涌村。”沈大郎笑了笑。 黎朔一惊:“你从岭南过来的呀?” 沈大郎神色微顿:“你知道沙涌村?” 黎朔道:“我就是岭南人啊,你说的村子,我不仅听过,我还在那儿住过一阵子。” “对了,你沙涌村,可认识一个叫忠伯的?他是村里的老人了,当年待我极好,他可还健在?” 沈湛抓起一个大馒头,塞进了黎朔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 第415章 吃醋 晚食过后,刘婶儿开始张罗沈大郎的住处。 家里如今没有多余的屋子,刘婶儿便让沈大郎去姜锦瑟的屋。 沈大郎和沈湛异口同声道:“不行。” 刘婶儿古怪地看了看兄弟俩:“咋了呢这是?” 她看向姜锦瑟。 姜锦瑟淡然一笑,悠哉悠哉道:“婶儿不必替他担忧,他啊,有的是地方住。”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沈大郎一眼。 二老齐齐看向沈大郎,刘叔问道:“大郎,你如今住哪儿?” 刘婶儿忙道:“不论住哪儿,不都得回家么?” 言外之意,沈大郎还是得住在家里。 绿枝赶紧说道:“叔婶儿,小姐习惯了一个人睡。” 刘婶儿瞬间回过意来。 差点忘了,锦娘和大郎还没圆房呢。 她遂不再勉强,对沈大郎道:“要不……你去和四郎挤挤?” 沈湛道:“我也习惯一个人睡。” 刘婶儿纳闷了。 这孩子从前搁乡下时与他大哥感情好着呢,怎么今儿有点儿不对劲呢? 大郎惹他不快了? 沈大郎讪讪笑了笑,对二老道:“我就住附近不远。” “附近是哪儿?”刘婶儿追问。 沈大郎见糊弄不过去了,只得老实交代:“就在这条巷子里,才搬来的。” 刘叔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西头那间宅子卖出去了,来了新街坊,该不会就是你吧?我前些日子上你那儿敲门,你咋不应个声呢?” 沈大郎忍住尴尬,面不改色道:“或许是不在家吧。” 刘婶儿对刘叔道:“嘿,你说咋这么巧,这孩子一住,就住在了自家附近。” 姜锦瑟淡然一笑:“是啊,好巧,这一带的宅子怕是不便宜吧。” 黎朔心中也顿时涌上疑惑,刘叔问道:“大郎,你哪来的银子?” 沈大郎干笑:“我是租的。” 沈湛起身:“我送你回去。” 刘叔刘婶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湛。 这孩子……怎么像是在撵人呢? 沈大郎顺坡下驴,立即站起身对二老笑道:“叔婶儿,我先回了,明儿再过来。” 说罢,转身便出了堂屋,仿佛慢一步就得被二老拽回姜锦瑟屋里似的。 刘婶儿欣慰地松了口气,对姜锦瑟道:“锦娘啊,大郎回来了,你也是高兴的吧?” 姜锦瑟道:“高兴啊。” 多了个劳动力,谁会不高兴? 沈大郎,她自有用处。 巷子寂静,兄弟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沈大郎张了张嘴:“我……”沈湛道:“不必解释,早认出你了。” 沈大郎悬了一路的心反而放下了:“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太久,大哥这两年没来找你,是有苦衷。” 沈湛道:“我说过了,不必解释。” 沈大郎道:“你心里有怨气。” 沈湛道:“那也是我的事。” 沈大郎道:“是大哥的错,大哥不解释,不过,大哥要恭喜你考上了状元,还当上了朝廷命官。江陵府叛乱那阵子,我很担心你会出事,也担心你与你嫂嫂相处不来。” 沈湛淡淡道:“你多虑了。” 沈大郎笑着叹了口气:“是啊,你和锦娘如今都好好儿的,你来了京城,也没把她撇在乡下。” 沈湛忽然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沈大郎:“和嫂嫂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大郎被问得一怔。 不等他犹豫着如何回答,沈湛再次开口:“你当初把她买回杨家,不是为了给你自己做童养媳吧?” 沈大郎道:“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我是想买来照顾你,但乡下又不兴买丫鬟,就只能让她先当了你嫂嫂。” 沈大郎明显感受到了沈湛话语里的冰冷。 他以为沈湛仍是厌恶着姜锦瑟,厌恶着自己的小嫂嫂,语重心长道: “当初虽说只是为了找个人照顾你,可到底名义上她也是我媳妇儿。如今你出人头地了,我也活着回来了,我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我若是把她撵出家去,那也太不近人……” 沈湛道:“谁让你把她撵出家?” 沈大郎道:“不撵?” 沈湛道:“既然只是买来照料我的,那你们的婚事,不作数也罢。” 沈大郎神色一肃:“四郎,你不会是让我休了你嫂嫂吧?我告诉你,不可能,绝不可能!一个黄花大闺女,什么错也没犯,我就这么把人休了,她回头还怎么嫁人?你让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沈湛小声道:“要你操心!” “话又说回来,”沈大郎若有所思道,“你嫂嫂似乎变了许多,她第一次见我,居然没认出我……” “她生过一场病,忘了些不重要的人和事。” “她居然懂身手,还会制香。” “她舅舅教的!” 沈大郎又道:“她的性情也与从前南辕北辙。” 沈湛道:“主持方丈点化的!” 沈大郎轻轻拍了拍沈湛的肩膀,温和一笑:“只要她不是细作,大哥就放心了。” 沈湛黑着脸,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沈大郎抬了抬手:“哎,不是要送大哥回家吗?还有几步呢!” 沈湛回到家时,姜锦瑟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纳凉,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指尖葱白如玉。 沈湛只扫了一眼便立即挪开视线。 姜锦瑟漫不经心地问道:“兄弟团聚不该满心欢喜么?可我怎么觉着,沈副使满腹心事呢?” 沈湛张了张嘴:“我大哥……” 姜锦瑟慢悠悠道:“你大哥的事儿我不关心,也不好奇,只要他不给我惹麻烦,我可以让他留在家里。” 在沈大郎那儿憋了一肚子火的沈湛,这会子更气了。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就那么轻易地让一个陌生男子留在家里?” 姜锦瑟眉梢一挑,斜睨了他一眼:“他是你大哥啊,沈副使。” 沈湛道:“是我大哥,又不是你大哥。” 姜锦瑟忍俊不禁道:“好好好,不和你争你大哥,行了吧。” 沈湛狠狠噎住。 沈湛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我大哥当初把你买进杨家,不是让你给他做媳妇儿的,是买给我……” “买给你?” 姜锦瑟惊到做起,“搞了半天,我是你的童养媳?” 第416章 姐夫 “丫鬟”二字在沈湛喉头打了个转儿,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本以为丫鬟的身份已足够炸裂,不曾想自家嫂嫂语出惊人,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他的童养媳。 一时竟不知她是给自己抬了个身份,还是降了个身份。 姜锦瑟危险地眯了眯眼:“这些话是你大哥方才告诉你的?喂,你哑巴了?说话呀。” 沈湛喉结微颤。 夜色的遮掩下,一双白玉般的耳垂微微泛红。 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嘟哝了一句:“童养媳可是你自己说的。” 随后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姜锦瑟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藤椅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搞什么? 恶毒嫂嫂不够,我竟成了死对头的童养媳? 姜锦瑟火大,用力摇着折扇,气呼呼地回了屋。 绿枝刚整理好床铺,见自家小姐气成了小河豚,不由得问道:“小姐,谁惹你生气了?” 姜锦瑟没好气道:“沈家兄弟。” 绿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不是不想让沈大郎君做姑爷呀?” 姜锦瑟睨了她一眼:“当然不想。” 她这辈子只想一个人逍遥快活,谁给她当夫副君都不要! 绿枝心里偷摸着乐。 姜锦瑟问道:“你笑什么?” 绿枝眼神一闪,讪讪笑道:“没……没什么,小姐快歇息吧!” 她把帐幔放下,转过身,激动地握了握拳。 姑爷,加把劲儿呀! 家里最后一个知晓沈大郎回归的人是姜元宝。 夫子放了几日假,今日恢复上课,他便如往常那般先到槐花巷吃早食。 望着客厅里多出来的高大魁梧的男人,姜元宝一本正经地拱手行了一礼。 沈大郎被小家伙突如其来的礼数惊到了。 这孩子看着年纪小,咋跟个小老夫子似的? “小生元宝,听说你是我姐夫。” 孩子沈大郎见的多了,有调皮的、顽劣的、话唠的、虎头虎脑的,还是头一回见一板一眼的。 他也不由得郑重了几分:“我是大郎,你是元宝吧?锦娘的……义弟?” 姜元宝道:“请把‘义’字去掉。” 二人正说着话,沈湛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值。 姜元宝眸子一亮,噔噔噔跑到他面前: “沈哥哥,你上次说要教我珠算,我把小算盘带来啦!” 他说着自小书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算盘。 沈湛面无表情道:“找你姐夫教你。” 姜元宝“哦”了一声,捧着算盘走到沈大郎面前:“姐夫,教我打算盘。” 沈大郎嘴角一抽。 他不会呀…… 他朝沈湛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四郎……” 沈湛迈步朝他走了过来,沈大郎如释重负。 却不曾想一口气尚未松完,就见沈湛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两本册子递到他手上: “小栓子和毛蛋的功课,你记得检查。” 沈大郎懵了。 “四郎,这……这……” 他正要推脱,沈湛风轻云淡道:“你不是要认下这桩亲事么?毛蛋,她捡的;栓子,她养的;姜元宝,她认的。以后这些事,都该你来做。” 沈大郎:“……” 沈湛离开没多久,姜锦瑟也打算去做生意。 沈大郎忍住尴尬,客气地与她打了声招呼:“锦娘。” 姜锦瑟微微颔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对沈大郎道: “水缸的水没了,窗子漏风,屋顶漏雨……对了,还有院子里的鸡粪,也要收拾。既然你是沈湛的大哥,以后这些事就由你来做。” 沈大郎:是不是自己回家的方式不对呀? 姜锦瑟往前走了几步,又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不许再教毛蛋习武,否则……” 她指尖一转,露出一枚骨哨,“我就把他交给沈湛。” 沈大郎脸色一变。 姜锦瑟用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就连沈湛都不清楚沈大郎的底细。 还是得查清楚啊,否则把他留在身边,也不知是福是祸。 沈大郎一直望着姜锦瑟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去了灶屋。 刘婶儿正在收拾碗筷,见他过来忙道:“你先去堂屋坐会儿,我这里快忙完了,等下带你去见见街坊。” 沈大郎并不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忙道:“不必了婶儿,日后再见吧,我有些话想问您。” 刘婶儿道:“你说。” 沈大郎踌躇片刻,终究道出心中疑惑:“锦娘和从前不一样了。” 刘婶儿道:“你也看出来了?” 沈大郎迟疑道:“我不在的这两年,锦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刘婶儿叹了口气:“还不是杨家闹的,杨家人拿了你的抚恤金,不给四郎念书,四郎只得去借。” “杨家人不愿还钱,于是打算用锦娘去抵债,债主找上门,幸亏四郎及时赶到。 “锦娘大病了一场,自那之后便彻底看清了杨家人的真面目,对四郎也真心了些。” “要不是锦娘挣钱养家糊口,四郎的书怕是没法念,更不可能进京赶考,我和你叔还有栓子,也早就在那场逃荒里遇难了……” “是这样么?” 沈大郎喃喃道。 提到姜锦瑟,刘婶儿便有说不完的话:“死前不知你还活着,有人上门提亲,得亏是让四郎撵走了。” 沈大郎问道:“四郎把提亲的人撵走了?他不让他嫂嫂改嫁?” 刘婶儿道:“这倒不是,他是觉得那个什么李家的公子配不上锦娘。” 沈大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与沈湛的对话: “你嫂嫂似乎变了许多,她第一次见我,居然没认出我……” “她生过一场病,忘了些不重要的人和事。” 昨夜只顾着和沈湛谈论姜锦娘的变化,没往心里去。 而今再一细品,那个“被锦娘遗忘的、不重要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对,他知道是自己。 但他怎么就成了锦娘不重要的人了? 天下第一香今日来了位贵客。 杜掌柜把人请上二楼,姜锦瑟放下手中的医书: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五殿下。” 第417章 两情相悦 五皇子大大方方地进了屋,一身贵气,丰神俊朗: “姜小姐是不是很惊讶?” 姜锦瑟问道:“惊讶什么?” 五皇子笑道:“你竟不惊讶我还会来天下第一香找你。” 姜锦瑟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我们之间还有一笔生意没做完,你当然会来找我。” 五皇子看了眼侍奉在侧的绿枝。 姜锦瑟淡淡说道:“这里没有不能听的人。” 五皇子忍俊不禁:“行,你看人的眼光我信得过。” 姜锦瑟不欲与他闲话家常,便没接这话,而是道:“忘忧香还差三日开坛。” 五皇子道:“我今日不是奔着忘忧香来的。” 姜锦瑟问道:“不知五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五皇子爽朗一笑:“姜小姐一定要与我这般生疏么?我可是你大哥的好友。” 姜锦瑟滴水不漏道:“民女身份低微,不敢攀附皇权。” 五皇子再次笑出了声:“你与别的女子果然不同,你有趣多了。” 姜锦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皇子见她确实没有与自己谈天说地的兴致,无奈叹了口气,言归正传道: “张家的案子我听说了,是你的小叔子把我的舅舅拉下了马。” 姜锦瑟不冷不热道:“所以殿下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五皇子道:“如果是呢,你当如何?” 姜锦瑟不卑不亢道:“那得看五皇子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话。 若是站在皇权高位上,要民女一条小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若是站在公道之上,民女的小叔子不过是将一个罪犯绳之以法。 敢问,民女的小叔子何错之有?” 五皇子道:“你倒是敢说,但这天底下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他动了我舅舅,就是在于整个张家为敌。 满朝文武忌惮我外祖父,就一定会对沈湛避之不及,甚至可能百般排挤。” 姜锦瑟道:“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何况,谁能说被挤出朝堂的人一定是沈湛呢?说不定是那些百官呢。” 五皇子听了如此大言不惭的话,当即狠狠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忍不住拍桌大笑。 姜锦瑟淡道:“有这么好笑么?” 五皇子笑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一人……挤掉百官……他是要给我父皇的朝廷换血吗…… 就连我外祖父与霍大元帅,恐怕都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待笑够了,五皇子摇了摇头:“也罢,你是姑娘家,不懂朝堂之事,才会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 姜锦瑟不再多言。 五皇子接着道:“我舅舅是罪有应得,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沈湛怀恨在心,但如果沈湛做出背叛朝廷的事,我绝不袖手旁观。” 姜锦瑟“哦”了一声。 五皇子见她反应如此平淡,不由得微微加重了语气: “沈湛近日与燕国人来往甚密,若只是在履行馆伴官的职责倒也罢了,若是一时大意上了燕国人的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姜锦瑟已经能猜到了。 姜锦瑟道:“五殿下的话说完了?” 五皇子道:“如果沈湛是担心张家报复才去投靠燕国,你代为转告一声,大可不必,外祖父那边,我自会悉心相劝,不让他找沈湛报仇。” “不遑之间,我没有挽留的意思。” 五皇子倒也不再自讨没趣,“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厢房,一只脚刚跨出去,身后传来了姜锦瑟的声音: “五殿下,你的亲舅舅折在了沈湛手里,你心里当真没有丝毫芥蒂?” 五皇子回眸,微微一笑:“天下百姓,皆为子民。” 姜锦瑟喝了一口茶:“殿下,有肚量。” 五皇子离开后,绿枝合上房门,匪夷所思地问道: “小姐,五皇子究竟是何意?他到底是在试探沈郎君,还是在威胁小姐?” 姜锦瑟道:“都有吧,不必理会。 张毅下马,张家的事暂且告一段落,短时间内张家不会轻举妄动。 反倒是燕国使臣那边,得加快些了。” 绿枝怯生生地问道:“小姐,加快什么呀?”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不多时,杜掌柜便亲自上楼到厢房:“二东家,外头来了个叫阿朵的姑娘,说要见你。我说你这会儿正忙,她手底下的人便在铺子里闹了起来。” 绿枝脸色一变:“阿朵?该不会是上次和霍小姐张小姐干架的那个燕国女子吧?她一定是上门兴师问罪的! 她看向姜锦娘,“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姜锦瑟唇角一勾:“正说要加快些,这便送上门了,绿枝你下楼去请,咱们今日的第二位贵客。” 绿枝依言下楼,客客气气地把人请去了自家小姐的香房。 阿朵开门见山地问道:“沈湛的嫂嫂呢?” 姜锦瑟正在慢条斯理地品茶,闻言微微转过头来。 阿朵狐疑地看着她:“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姜锦瑟淡笑不语。 阿朵凑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拍手道:“我记起来了!上回在大街上,放跑那两个小贼人的就是你!” 绿枝呛到了。 阿朵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劝架的人是你……我来找沈湛的嫂嫂,你也是来找她的吗?” 姜锦瑟微微勾起唇角:“我就是沈湛的嫂嫂。” 阿朵瞠目结舌:“你你你你……你就是沈湛的嫂嫂?” 姜锦瑟温和一笑:“听姑娘之言,莫非认识沈湛?” 阿朵自顾自地挨着姜锦瑟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叫阿朵。”姜锦瑟点头。阿朵接着道:“我和沈湛是朋友。我们一见如故,二见倾心,三见……” 她掰着手指头,努力把肚子里为数不多的成语绞尽脑汁往外搬。 实在搬不出来了,她讪讪一笑:“总之……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两……两……三……” 姜锦瑟替她说道:“两情相悦?” 阿朵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成语!” 她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姜锦瑟,“沈湛……有和你提过我吧?” 第418章 要结亲 姜锦瑟微微摇头:“不曾。” 阿朵的笑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失落:“怎么会这样呢?我都常常在我阿兄面前提到他呀。” 她嘀嘀咕咕的声音虽小,但以姜锦瑟的耳力也足够听清。 姜锦瑟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这位郡主当真是一门心思扑在了沈湛身上,连自己没给她倒上一杯茶也浑然未觉。 阿朵再次对姜锦瑟说道:“他一定是害羞才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提及自己的心上人,你们中原人都这样。” 姜锦瑟笑而不语。 阿朵可不像五皇子那般敏锐,能捕捉到她的婉拒之意,只顾自顾自地兴冲冲道: “我也叫你一声嫂嫂,好不好?” 姜锦瑟道:“未过门的媳妇可不兴这般叫。” 阿朵撇撇嘴,似是对中原的规矩颇有些不耐,但到底碍着场合没有发作,只道:“你同意我和沈湛的亲事不就好啦?” 姜锦瑟险些被这位郡主气笑了:“阿朵姑娘,在我们中原,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不可仅凭三言两语便胡乱定亲。” 阿朵忙道:“可我听说沈湛的爹娘早就去世了,他如今只有你这么个嫂嫂。 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长嫂为母’么?他的亲事你做得了主。” 姜锦瑟恰如其分地露出一抹诧异:“听阿朵姑娘之言,似乎并非中原人士,不知阿朵姑娘从何处来,到京城所为何事?” 阿朵的眼神一下子慌乱了。 她本无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才三言两语便说漏了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是燕国人,到京城是跟着我阿兄……我家小王爷出使昭国朝廷的。” 姜锦瑟道:“所以阿朵姑娘只是个侍女?” 此话一出,阿朵瞬间腾地站起身:“谁说我是侍女了?我是——” 姜锦瑟含笑看着她:“是什么?” 阿朵咬了咬牙,一脸幽怨地坐了回去:“没什么。” 姜锦瑟端出长辈的架子,拿腔拿调道:“阿朵姑娘,非是我小瞧了你,非是我不同意你们的亲事,我们中原人结亲,最讲究门当户对。 沈湛是新科状元,是昭国的朝廷命官,怎可与一个侍女结为夫妇?” 涉世未深的阿朵郡主如何受得了姜锦瑟的激将法?当即气呼呼道:“我可不是普通的侍女!我爹在燕国也是大有来头的!至于我的真实身份,暂时不便告诉你,等日后时机成熟了自会说给你听。” 姜锦瑟微微一笑:“阿朵姑娘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若真是燕国的贵女,又怎会瞧上昭国的寒门状元?” “哎,我没骗你!”阿朵极力自证。 可不论她如何解释,姜锦瑟仍是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 最后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中原有句话叫眼见为实,我带你去一趟会同馆,总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姜锦瑟面露迟疑:“这怕是不妥吧?” 阿朵生气了:“我说你又不信,喊你去你又不去,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别扭的吗?” 姜锦瑟面上露出一抹无措的神色:“阿朵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阿朵打断她的话:“好啦,就算不是为了证明我的身份,我也想邀请你去会同馆坐坐。” 姜锦瑟道:“既如此,我却之不恭了。” 阿朵灿灿一笑:“走!” 姜锦瑟带上了绿枝。 阿朵好奇地打量绿枝,姜锦瑟道:“我的丫鬟绿枝。绿枝,见过阿朵姑娘。” 绿枝从容地行了一礼:“见过阿朵姑娘。” 阿朵睁大了眸子:“你们中原连个丫鬟都这么好看啊?” 姜锦瑟笑道:“阿朵姑娘亦有天人之姿。” 阿朵被哄成了翘嘴。 三人出了天下第一香,阿朵对自己的随行下人介绍道:“我身边这位——” 她话说到一半才想到自己竟不知如何称呼姜锦瑟,小声问道:“你既然不让我叫你嫂嫂,我应该叫你什么?” 姜锦瑟道:“阿朵姑娘叫我一声二东家即可。” 阿朵点了点头,对随行下人道:“我身旁这位便是天下第一香的二东家,她是我的朋友,你们对二东家都客气些。” 众人扶肩行礼:“是。” 一路上阿朵喋喋不休地与姜锦瑟说起自己在燕国的事,只差没把“我是燕国小郡主”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马车抵达会同馆后,一行人下了马车。 一个青年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阿朵!” 阿朵扭头一瞧:“苏岐?” 掌记郎苏岐担忧地看着她:“你方才一声不吭去哪儿了?小王爷不是吩咐你出门得带着我吗?” 阿朵不甚在意道:“你那么无聊,我才不要带着你。” 二人正说着话,姜锦瑟带着绿枝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苏岐定睛一瞧,纳闷道:“阿朵,她们是谁?为何坐你的马车?” 阿朵下巴一扬,得意地说道:“我新结交的朋友,和她的丫鬟。” 苏岐英俊的眉头一皱:“你上哪交的朋友?中原人狡诈,你仔细上了别人的当。” 阿朵笑容一僵,没好气道:“我有那么笨吗?你才会上别人的当呢。” 苏岐深深地看了主仆二人一眼。 姜锦瑟饶是戴着面纱,也依稀能瞧出出尘飘渺之姿。 尤其她的眉眼,给苏岐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再看她一旁的丫鬟,这姿色恐怕都能在王府当个侧妃了。 苏岐收回目光,语重心长道:“阿朵,她们看上去不是普通人,特别是那个带面纱的中原女子……” 阿朵不假思索道:“她当然不是普通人了,她是沈湛的嫂嫂。” “又是沈湛。”苏岐皱了皱眉,“阿朵,你对沈湛痴迷得有些过头了。” 阿朵挺直腰杆儿说道:“沈湛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就喜欢他,怎么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苏岐,转身走向姜锦瑟,拉着她的手进了会同馆。 苏岐怔忡地站在原地,望着姜锦瑟离去的背影。 方才这个中原女子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他没来由地感到了一股危险。 他自锦囊里掏出三块兽骨,当街问了一卦—— 凶。 第419章 大燕之劫 “方才那人是谁呀?我瞧他似乎不大高兴。是我不该来么?” 半道上,姜锦瑟轻声问。 阿朵道:“他叫苏岐,是我们燕国的掌记郎,他不喜欢我与昭国人走得太近,你不用理他! 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他若敢为难你,我替你教训他!” 长记郎苏岐表面是燕国的朝廷命官,实则是燕山鹄师的第九代传人。 善问卜,会通灵,某种程度上类似中原的术士。 前世在燕国为质时,苏岐千方百计想要除掉她。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见面了。 京城的夏季比燕国要热。 阿朵原本打算带姜锦瑟在会同馆转悠转悠,奈何只是走了一小段便热得满头大汗。 “好热呀,我们还是先回院子吧。” 阿朵带着姜锦瑟去了自己的撷芳院。 她住在最疏朗开阔的南厢,屋里摆了三大盆冰块。 姜锦瑟刚一踏进屋便觉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屋内,只有一个侍女。 侍女见了阿朵,虽未行礼,但眼神里不自觉透着一股敬意。 阿朵吩咐侍女奉上冰镇的瓜果和花茶:“我听说你们中原女子都爱喝这种香香的茶,我起初喝不惯,试了几次倒也勉强能入口。” 姜锦瑟轻声道:“各地风俗迥异,阿朵姑娘不必勉强自己。” “那可不行,”阿朵振振有词道,“万一沈湛就是喜欢喝这种茶的姑娘呢?” 姜锦瑟微微一笑:“阿朵姑娘不是说,你与沈湛两情相悦么?” 阿朵眨了眨眼,轻咳一声:“那……他会更喜欢,不是吗?” 姜锦瑟轻轻一笑。 阿朵道:“你现在相信我,不是寻常侍女了吧?” 姜锦瑟道:“相信。” 阿朵眸子一亮:“你同意我和沈湛的亲事了?” 姜锦瑟垂眸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风轻云淡道:“阿朵姑娘,你和沈湛的亲事,你家人同意么?” 阿朵一噎。 她阿兄不同意,让她以后再也不要去找沈湛。 所以她才会打听到沈湛嫂嫂的下落,想着先讨嫂嫂的欢心。 “我爹娘会同意的!实不相瞒,我此番来中原,就是为了给自己寻个如意郎君。 我爹娘向来宠我,我和谁成亲,他们都不会阻拦!” …… “时辰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第一日来不会同馆,不宜待得过久。 姜锦瑟起身告辞。 阿朵道:“我送你。” 姜锦瑟含笑说道:“阿朵姑娘请留步,让你的侍女送我便好。” 阿朵对一旁的侍女道:“你送二东家回天下第一香。” 侍女应下:“是。” 姜锦瑟与侍女刚走没多久,苏岐便来到了阿朵的院子。 阿朵本就对苏岐管东管西颇为不喜,听了这话小脸当即一沉: “苏岐,别以为我阿兄让你跟着我,你就能像他一样管着我了! 你只是一个奴才,主子做什么不需要你同意! 以后再让我听到尊卑不分的话,我就让我父王惩治你!” 苏岐面色焦急,苦口婆心道: “阿朵,这回是真的!你相信我,如果你继续和那个女人做朋友,你会很危险的!” 他说着双手郑重地扶住了阿朵的肩膀。 阿朵挥开他的手,冷声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苏岐取出自己的三块兽骨,摊开掌心递到阿朵面前: “我方才问了一卦,是凶。” 阿朵抓起他的兽骨,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我才不要信你的这些骨头!” “阿朵!” 阿朵打断他的话:“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言乱语,你给我出去!” 苏岐不走。 阿朵跺了跺脚:“懒得理你!” 便自个儿气冲冲地出了撷芳院。 阿朵刚踏出会同馆大门,苏岐的脚步便顿住了。 阿朵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追出来呀! 我阿兄可是下了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谁也不得私自走出会同馆!” 姜锦瑟刚坐上马车,阿朵便掀开车帘钻了进来。 姜锦瑟问道:“阿朵姑娘这是……” 阿朵叹道:“有个人烦死了,我先去外面躲躲。” 姜锦瑟挑开车帘,望向了伫立在会同馆门前的苏岐。 苏岐也看见了她,四目交汇,苏岐的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忧色。 姜锦瑟微微勾了勾唇角,放下了车帘。 苏岐瞬间如坠冰窖。 那个眼神……是厉鬼的眼神! 他踉跄了几步。 师父,你让我找的大燕之劫……是她吗? 阿朵的马车停在了天下第一香。 姜锦瑟下了马车,向阿朵道了声谢。 阿朵掀开帘子叫住她:“二东家,明日我还来找你。” 说罢也不管姜锦瑟答不答应,便下令马车驶回会同馆。 姜锦瑟正要走进天下第一香,却冷不丁险些与一人迎面相撞。 她定睛一瞧,微微讶异:“张小姐?” 杜掌柜亲自送张慧娘出门,他也没料到自家二东家会这么快回来。 二东家的小叔子把张慧娘的亲爹给判了流放,如今张小姐与二东家的关系怕是也有些一言难尽。 杜掌柜一时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姜锦瑟道:“杜掌柜,你先去忙。” 杜掌柜如释重负地去了。 姜锦瑟的目光落回张慧娘脸上。 十数日不见,她憔悴了些。 张慧娘冷冷地盯着姜锦瑟,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径自离开。 “张小姐。” 姜锦瑟开口,弯身自地上拾起一个香囊,走到张慧娘身边递给她,“你的东西掉了。” 张慧娘语气冰冷地说道:“不要的东西罢了。” 姜锦瑟收回手:“张小姐,慢走。” 张慧娘的眼眶更红了,她攥紧拳头,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转过身冷冷道: “沈湛查办我爹,证据确凿……我认了! 我告诉自己,沈湛是沈湛,你是你,他的事,你未必参与…… 可是方才……我却瞧见你和那个燕国人在一起……” 张慧娘越说越委屈,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当初我和霍安澜是为了谁才和那个女人当街动手的?到头来,你却背叛了我们!” 她冷笑道,“霍安澜知道你的真面目吗?你真是好手段啊,姜三小姐!” 第420章 英雄救美 姜锦瑟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张慧娘只觉自己的心碎了一地,最后幽怨地瞪了姜锦瑟一眼,抹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锦瑟回到天下第一香时,杜维刚招待完最后一位客人。 他四下瞧了瞧大堂内,伙计们都在各忙各的,忽然凑到姜锦瑟身边劝道:“二东家,何不与张小姐解释解释?” 姜锦瑟道:“解释什么?” 杜维道:“张小姐才是您的朋友,您与那位阿朵姑娘不过是逢场作戏。” 姜锦瑟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怎知我是逢场作戏?” 杜维道:“虽不知二东家有何打算,但二东家的为人,杜某心知肚明。” 姜锦瑟淡淡说道:“有一点你恐怕弄错了,张慧娘不是我的朋友,我与张家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朋友。” 她迈步上楼。 望着她略有些孤单寂寥的背影,杜维长长叹了口气。 他时常觉得二东家身上有不为人知的重担,小小年纪,却比许多人都要辛苦。 “杜掌柜。”彩萍急急忙忙地走进天下第一香。 杜掌柜一眼认出她是张慧娘的贴身丫鬟,客气地迎上前道:“彩萍姑娘。” 彩萍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杜掌柜,我家小姐呢?” 杜掌柜指了指大门:“张小姐走了。” 彩萍着急地问道:“走了多久了?” 杜掌柜想了想:“一小会儿,半盏茶的功夫。” 彩萍咬了咬唇:“这么久了吗?” 杜维忙问道:“彩萍姑娘,可是出了何事?” 彩萍焦急道:“我家小姐说要一个人去布庄瞧瞧,不许我跟着。 我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仍不见她回来,忙去了布庄询问,才知小姐压根没进去。 我就想或许小姐是来天下第一香找你们二东家了。” 杜维道:“张小姐的确来过,不一会儿就走了。” 彩萍险些要急哭:“我家小姐从不乱走的,怎么会这样?” 杜维忙道:“我叫上伙计四处找找。” 他当即开始清点机灵的小伙计,却不曾想一道清瘦的身影如闪电一般自他眼前晃了过去。 “不是二东家又是谁?” 姜锦瑟不由分说地朝着张慧娘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杜掌柜“啧”了一声:“不是说做不成朋友么?” 小巷内,一个僻静的角落,张慧娘被堵了嘴,绑住双手,扔在地上。 她望着眼前的两个陌生壮汉,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因害怕而微微泛红,却仍不服输地透着一股世族嫡女的倔劲与傲骨。 一只素手拨开两个壮汉,走到了张慧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张慧娘疑惑地看着对方,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对方冷冷一笑,拔掉了她嘴里的布团:“你不记得我了?” 这声音让张慧娘心口一震,瞳孔猛缩:“是你!” 阿朵满意地笑了一声,蹲下身来,用鞭子的手柄挑起张慧娘的下巴:“可算是认出我了,上回你们两个算计我的那笔账我还记着呢。 今日你落在我的手里,我高低得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你放心,今日没有旁人插手,我亲自收拾你!” 张慧娘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阿朵道:“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以牙还牙,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张慧娘没好气地说道:“上次揍你的人明明是……” 霍安澜的名字绕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阿朵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还有个同伙,你放心,等收拾完你,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不如你告诉我她是谁,我或许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哼!” 张慧娘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阿朵惊讶道:“不肯供出你的同伙呀?你们中原人很仗义嘛,那我只好先把的账一并算在你头上了。” 她说着,倨傲地站起身,对身后两名壮汉吩咐道:“你们两个守住巷口。” 两名壮汉二话不说,一前一后堵住了两头巷口。 阿朵一鞭子狠狠甩在地上,吓得张慧娘浑身一个哆嗦。 阿朵得意道:“我还没动手呢,瞧把你给吓的。 不如你跪下向我磕头认错,我就让你少挨上几鞭子。” 张慧娘死死咬住唇瓣,毫不妥协。 阿朵脸色一沉:“等鞭子上身,我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她扬鞭用力一甩,鞭子在空气里发出噼啪一声厉响,随后狠狠地抽向张慧娘。 张慧娘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握住了阿朵的长鞭。 鞭尾有刺,少年的手肉眼可见地渗出了鲜血。 紧接着,少年用力一拽,连人带鞭将阿朵拽到了身前。 不给阿朵丝毫反应的机会,少年一把夺了她的鞭子,反手给了她一鞭。 阿朵被鞭倒在地,重重摔了一跤。 等她想要还手时,少年已经抱着张慧娘跃上屋顶,施展轻功离开了。 两个巷口的壮汉立即折回阿朵身边:“阿朵,你没事吧?” 其中一人问。 阿朵气得在地上直蹬腿:“让你们守住巷口,你们眼瞎了吗?” 二人惭愧地低下头。 一人说道:“他不是从巷口进的……” 阿朵抓起鞭子反手给了他一鞭:“还敢狡辩?要你们何用!” 却说少年带着张慧娘逃走后,几经辗转,总算将暗中随行的燕国暗卫彻底甩开。 往前几步便是川流不息的大街,少年将人放在胡同口,转身离开。 张慧娘有些腿软地扶住墙壁,微喘着叫住少年:“你给我站住!” 少年未有丝毫停顿,继续迈步前行。 张慧娘气得直跺脚,却不小心把自己的脚给跺麻了,“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少年的步子顿住,踌躇片刻,似是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叹息一声,到底是走回了张慧娘面前,单膝跪地,托起她无法动弹的右脚,轻轻转了转。 张慧娘的脚很快便恢复了知觉。 她盯着少年的斗笠,赌气道:“把自己遮得如此严实,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还是说,你就那么讨厌我,连看也不愿看我一眼,姜三小姐!” 第421章 姜姜坑湛湛 少年不动,不言,不语,不承认。 张慧娘瘪瘪嘴儿,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姜锦瑟瞬间手足无措! 张慧娘一边号啕大哭,一边不忘拿小眼神偷瞄姜锦瑟。 姜锦瑟败下阵来,无奈一叹,摘了斗笠。 张慧娘细瞧那张熟悉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再次沉浸在了自己的嚎哭之中。 姜锦瑟道:“再哭我走了。” 张慧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姜锦瑟一手拿着斗笠,另一手搀扶着张慧娘站起身来。 “走走看。” 她对张慧娘说道。 张慧娘抓住她的手腕,唯恐自己一撒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你扶着我!” 张慧娘理直气壮地说道。 姜锦瑟没有拒绝:“好。” 姜锦瑟扶着张慧娘在巷子里一瘸一拐地踱步。 张慧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又走了几步,见姜锦瑟始终不语,她又气得险些跺脚。 姜锦瑟及时拦住:“张小姐,仔细脚又麻了。” 张慧娘不甘不愿地把脚轻轻放回地面,幽怨道:“你干嘛一直像个闷葫芦?如今竟是连话也不愿与我说了。” 姜锦瑟道:“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慧娘扭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姜锦瑟,无比认真道:“说这几日不见你,很想你;说沈湛办了我爹,你有些对不住我。” 姜锦瑟微微蹙眉:“沈湛又没有办错案,为何我要对不住你?” 张慧娘噎住,闭了闭眼,忍住火气道:“你不就该这么安慰我么?有时候,真感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姜锦瑟不语。 张慧娘嘟囔道:“你是故意接近那个燕国人的吧?” 姜锦瑟道:“张小姐何出此言?” 张慧娘脱口而出:“因为我就是这么——” 话到一半,她及时打住。 姜锦瑟道:“张小姐就是这么接近我的,对吗?” 张慧娘被戳穿,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嗫嚅道:“一开始的确如此……后来发现你这人似乎还不错,我也怀疑过,你接纳我的好,是不是将计就计,想要对张家做些什么?” 姜锦瑟道:“或许你的怀疑是对的。” 张慧娘正色道:“才不会!你若真想利用我的话,就不需要沈湛去四处搜集证据了。 我爹的事,从我这儿不是更容易下手么?” 张慧娘不傻。 虽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却比许多走南闯北之人还要看得透彻。 她不喜欢霍安澜,是因为她嫉妒霍安澜,不代表霍安澜是个品性低劣之人。 同样,她生姜锦瑟的气,也只是因为她心里着实委屈。 她寻思着,你小叔子办了我爹,我还没找你置气呢,你先冷落上我了? “我可是要做皇后的人,凡事以天下苍生为重,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有失公允。” 姜锦瑟看了她一眼,暗暗感慨:“你和五皇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五皇子也讲过类似的话。 “所以那个女人当真是燕国的小郡主?” 张慧娘低声呢喃,“我曾问过我爹,燕国使臣里都来了哪些身份贵重之人,他未提及小郡主。 眼下看来,他怕是早就知道,只是懒得告诉我。 在他心里,我只用乖乖做一个能摆上凤位的花瓶就好。” 父女二人的私事,姜锦瑟不便多言。 张慧娘认真地望向姜锦瑟的双眸,话锋一转:“姜凤儿,是沈湛让你去接近燕国小郡主的吗?”姜锦瑟一怔。 张慧娘皱眉道:“他想要立功,想要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但万不该把你拽进泥潭。” 姜锦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慧娘叹道:“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一个恶毒寡嫂,而今细想,你对沈湛已是情至义尽。” 姜锦瑟: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须臾,姜锦瑟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张慧娘抬眸望去,见到了熟悉的车马,眼底迅速闪过几分失落: “这么快。” “小姐!” 彩萍激动地迎了上来,自姜锦瑟手里接过自家小姐。 张慧娘瞪了她一眼。 还有没有点儿眼力劲儿?! 彩萍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方才去哪儿了?你的脸色不大好,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慧娘努力想把自己的手臂从彩萍的魔爪里抽出来。 奈何彩萍一心认定自家小姐遭遇不测、浑身虚弱,把自家小姐扶得更紧了。 张慧娘当真是有气无处撒。 彩萍紧接着向姜锦瑟由衷道了谢:“姜三小姐,多谢你寻到了我家小姐。” “不过,你何时换了一身男子装扮?” 张慧娘道:“话这么多,烦都烦死了!” 彩萍委屈道:“小姐,你怎么学霍小姐说话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霍安澜待得久了,张慧娘也变得“霍里霍气”的了。 “行了,”张慧娘对彩萍吩咐道,“今日的事,不许往外传。” 彩萍应道:“是,小姐。” 张慧娘转头对姜锦瑟道:“我先走了,今日的事,多谢你。” 姜锦瑟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想到什么,张慧良再度开口:“沈湛……投靠燕国人了吗?” 姜锦瑟一字一顿道:“没有。” 张慧娘认真问道:“以后呢?你能否保证他永远不会投靠燕国?” 姜锦瑟道:“我无法保证。” 张慧娘倒抽一口凉气:“你——” “小姐……” 彩萍想要从旁劝架,张慧娘怒道:“你不许替她说话!” 彩萍悻悻地闭了嘴。 张慧娘对姜锦瑟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方才说的话告诉我祖父,甚至陛下?” “随你。” 姜锦瑟拿着斗笠的手一直背在身后,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冷漠。 似是一句话也不愿再与张慧娘多说。 张慧娘气冲冲地坐上了自家马车。 姜锦瑟神色一松。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嫂嫂为了气走张小姐,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姜锦瑟转身看向朝自己缓步踱来的沈湛:“我说的不对吗?” 沈湛道:“嫂嫂明知,我永远不可能被燕国人收买。” 姜锦瑟大大方方摊手:“指不定哪天我被收买了呢?总得有个背锅的。” 沈湛:“……” 第422章 杀了她 沈湛的目光落向她身后,说道:“斗笠给我。” 姜锦瑟随手将斗笠抛进他怀里。 沈湛接住,一眼瞧见帽檐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终于明白她为何要气走张慧娘了。 姜锦瑟见沈湛盯着斗笠上的血迹一言不发,浑不在意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血?” 沈湛道:“伤到哪儿了?” 姜锦瑟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往回走:“小孩子,别瞎操心。” 与沈湛擦肩而过时,沈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胆儿肥了!松手!” 沈湛没动,目光往她另一只手上扫去:“看来是另外一只手。” 沈湛不由分说地抓起姜锦瑟受伤的左手,只见她掌心里捏着一团帕子,而帕子早已被血水浸透。 沈湛的眼底一片冰冷,拽着姜锦瑟往前走去,姜锦瑟像一只负气的小狼崽,非得把这块啃不动的猎物咬回家似的。 “你带我去哪儿?”姜锦瑟问。 “医馆。”沈湛冷声回答。 姜锦瑟道:“就这点小伤,自个儿就能治,犯不着去医馆。” “到了。”沈湛拽着姜锦瑟气势汹汹地冲进医馆。 下午没什么生意,医馆的大夫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冷不丁被一个少年拽进来,说家人的手受了重伤,他吓得连鞋子都跑掉了,急忙去看姜锦瑟的手。 沈湛气喘吁吁地问,大夫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吓死老夫了……这不就是一点皮外伤么?我还险些以为手断了呢!” 这间医馆的大夫脾气是出了名的臭,甭管富庶权贵或是布衣百姓,他问诊前必先狠狠挨他一顿骂。 他张口便一顿呵斥,“我瞧你是个读书人,你读书读傻了?边儿去,你挡着光了,我怎么给你娘子治伤啊?” 被骂出一肚子火的某状元兼某副使,像个突然被发了糖的孩子,乖乖地让到了一旁。 据说苏岐在会同馆的门前徘徊了一个多时辰。 他的心里总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重。 终于阿朵的马车远远的驶了过来。 他快步上前。 “阿朵。” 车帘被掀开。 由侍女扶着的阿朵一个踉跄栽进了苏岐的怀里。 苏岐紧紧扶住她,惊慌失措的问道:“阿朵,你怎么了?阿朵,阿朵。” 阿朵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他忙将阿朵抱回了撷芳院。 随行的燕国大夫拿出药瓶放在阿朵鼻尖,让阿朵闻了闻。 须臾,阿朵悠悠转醒。 苏岐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苏岐对燕国大夫道:“你再给阿朵瞧瞧,可还有隐伤。” 燕国大夫给阿朵把了脉,又询问了阿朵身上是否还有痛处。 阿朵摇了摇头。 “没有了。” 苏岐担忧的问道:“你出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阿朵道:“没什么。” 苏岐冷冷的看向了一旁缄默不语的侍女。 “你来说。” 侍女后退了几步,不敢吭声。 阿朵道:“你凶我的人做什么?” 苏岐叹道:“我只是太担心你了,阿朵。” 阿朵不冷不热的说道:“我碰到了上次刁难我的人,我本想狠狠抽他几鞭子,不曾想有个多事的男人把她救走了,反而我挨一鞭子。” 苏岐脸色大变:“你的鞭子是有倒刺的。” 阿朵道:“我穿着父王送我的软甲,刀枪不入!” 苏岐道:“可你晕倒了。” 阿朵嘴硬道:“我那是气的!” 绝不承认是被抽晕了! 苏岐双手扶住阿朵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阿朵,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方才是不是一直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阿朵知道,他指的是姜锦瑟,翻了个白眼,挥开他的手。 “我说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苏岐让大夫与丫鬟退下。 屋子里只剩二人时,苏岐耳提面命地说道:“阿朵,那个女人有危险,你和她在一起,会一直有不好的事发生,今日便是例子。” 门外传来了赫连俊的声音:“阿朵,我听说你晕倒了。” 他快步进屋。 目光在阿朵与苏岐的身上扫视了一番。 苏岐起身。 恭敬地行了一礼:“小王爷。” 赫连俊蹙眉。 “你为何会在阿朵的屋里?还把阿朵的侍女撵了出去?” 阿朵趁机告状:“没错,阿兄,苏岐好大的胆子,如今都敢骑到我头上了,是阿兄给他的权利吗。” 赫连俊浓浓的看了苏岐一眼,对阿朵道:“你可有不适?” 阿朵摇摇头。 赫连俊又道:“今日伤你的人,阿兄定把他揪出来,敢动我赫连俊的妹妹,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阿朵甜甜一笑:“阿兄最疼我了。” “阿朵,你好生歇息。” 赫连俊转头对苏岐沉声道:“你随我来。” 二人出了阿朵的屋子,顺着回廊绕到了东侧。 “苏岐,我要你的解释。” 苏岐满眼踌躇,不知从何说起。 赫连俊趾高气昂的说道:“苏岐,我妹妹,不是你能肖想的!不要以为国君特许你随使团出行,你就有资格娶我妹妹了。” 苏岐羞愧的说道:“下官不敢。” 赫连俊淡淡说道:“最好是这样,以后你不必跟着阿朵了,我会让陆凛来保护她的安全。” “小王爷。” 苏岐还想辩驳。 赫连俊,冷声道:“你让阿朵受伤了。” 苏岐内心做了极大的挣扎。 艰难的说道:“小王爷,让阿朵受伤的不是我,是那个与沈湛有关的女人。” 赫连俊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 苏岐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已经让小王爷知道了,我不妨明说了。” “我此番随小王爷出使昭国,除了尽使臣之责外,其实还有一个另一个任务。” “哦?” “我师父预见到大燕将有一劫。” “什么劫?”赫连俊问。 苏岐道:“天劫。” 燕国鹄师口中的劫难,共有天地人三劫之分。 人劫,祸在州府。 地劫,祸在朝廷。 而天劫,是皇权之危,是国运之难。 赫连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不可置信:“你接着说。” 苏岐正色道:“我怀疑,天劫之人,就是出现在阿朵郡主身边的昭国女子。” “师父说,寻到她,杀了她!” 第423章 崩溃的大郎 屋内,窗边,阿朵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医馆。 大夫为姜锦瑟处理完伤势,用干净的布片包扎妥当后,叫来沈湛。 “二两银子,概不赊账。” 姜锦瑟瞪圆了眸子:“什么二两?你开的是黑店吧。” 沈湛自怀中取出银子,放在桌上。 “大夫,账结清了。” “这还差不多。” 大夫拿起银子掂了掂,颇为不耐地说道:“赶紧把你婆娘扛回家去,在我店里吵吵嚷嚷的,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姜锦瑟想揍人,被沈湛扛走了。 二人回到槐花巷时,见到的是被折磨到崩溃的沈大朗。 三个孩子,每日上午去山长家上课。 下午若无留堂,多半是回家温习功课。 说是温习功课,实则各有不同。 小栓子要睡,小毛蛋要玩。 唯独姜元宝是正儿八经刻苦用功地念书。 然而正因如此,沈大郎才遇到了此生最难捱的一天。 他今日背的是《论语》,背完了去找沈大郎检查。 他先正着背了一遍。 “姐夫,方才我有个字背错了,你没有提醒我。” 沈大郎懵了:“啊?哪、哪个字?” 姜元宝摇头晃脑地背诵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之也,我多背了一个为字,应是——是知也。” 知知知…… 沈大郎满脑子都是知了叫。 他赶紧翻开面前的《论语》,一行行去寻找姜元宝背诵的段落。 姜元宝见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翻到自己背诵的那一页:“在这里,姐夫。” 沈大郎清了清嗓子:“这回,姐夫绝不会漏掉任何错处。” 姜元宝张嘴背了起来,沈大郎逐字逐句地看。 “不是,你确定是这一页吗?一个字也对不上啊。” “从最后看。” 慌乱中他朝书页末端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姜元宝这一遍是倒着背的。 沈大郎虎躯一震! 四郎念书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自己呀! 姜元宝不仅正背、倒背、从中背、跳着背,背完了之后还要向沈大郎解释每一句的意思。 沈大郎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拒绝。 “元宝,要不差不多了吧,姐夫相信你都学会了,不用检查了。” 姜元宝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姐夫,你是不是不会呀?” 沈大郎:“给姐夫留点面子不好吗?” 姜元宝是个严谨的小朋友,既然答应了姐姐要好好念书,就一定不会敷衍了事。 他想了一个绝佳的法子:“姐夫,我先教你一遍,把你教会了,你再来考我。” 沈大郎这辈子最讨厌念书了,就没吃过这么磨人的苦。 最后,杀天杀地的沈大郎被一个小豆丁摁在书房内,检查了一下午的功课。 “姐姐回来啦!” 姜元宝将手里的书册往桌上一扔,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头顶冒烟的沈大郎晕晕乎乎地站起身。 从未有哪一刻,如眼前这般期待过自己名义上的媳妇儿。 沈大郎连晚饭都没吃,趁着姜元宝和姜锦瑟说话的功夫,一溜烟儿回了自己的宅子,唯恐慢一步又被按回去念书。 “姐姐,姐夫好笨哦。”姜元宝重重叹了口气。 姜锦瑟扑哧一声笑了:“你又做什么啦?” 姜元宝道:“我就考了他一下午功课,结果他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最要命的是教也教不会,以后,可怎么养家哟?” 元宝如今很为家里发愁。 沈哥哥会念书,但听说他在朝廷得罪了人,以后免不得被上司穿小鞋。 好不容易来了个便宜姐夫,便宜姐夫又不会念书。 唉,愁死他啦! 和姐姐说完话,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抽陀螺的毛蛋哥哥,摇了摇头,走到刚睡醒的小栓子面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 “栓子弟弟,以后这个家只能靠你和我啦。” 有事儿把饭菜端出灶屋,没瞅见大郎的身影。 于是问沈湛:“四郎,你哥呢?” 沈湛道:“他回去了。” 刘婶儿道:“还没吃饭呢。” 刘叔对刘婶道:“大郎指定是有事儿,他这么大的人了,饿不着。” 刘婶道:“那你们先吃,我给他送去。” 刘叔看向沈湛。 沈湛道:“那便麻烦婶婶子了。” 刘叔这才放心的让自家婆娘去了。 到京城这么久,他早不是当年只会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几个孩子渐渐有了出息,他也懂了许多门道。 大郎啊,也不简单。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要走。 他们做长辈的,只管操持好家里,让孩子们无后顾之忧就行了。 姜锦瑟受伤的事没让家里知道。 刘婶问起,她只说是被炉子烫了下,并无大碍。 吃过饭,叔嫂二人去院子里收拾落叶。 姜锦瑟把扫把往他面前一递,随后便往藤椅上一坐,悠哉悠哉地哼起了小曲儿。 沈湛朝她看来。 她举了举裹着纱布的手。 沈湛认命地扫起了院子。 “你今日去会同馆了?”他状似不经意的问。 姜锦瑟道:“消息很灵通啊。” 沈湛道:“我今日也在会同馆,我看见你了。” 顿了顿,他问道:“你没看见我?” 姜锦瑟睨了他一眼。 “我干嘛要看见你?” 沈湛黑了脸。 又扫了扫院子。 他再度开口:“会同馆有个叫苏岐的掌记郎。” 姜锦瑟道:“嗯,我知道。” 沈湛道:“你见过他了?” 姜锦瑟点点头。 沈湛的目光动了动,握紧手中的扫帚,轻声道:“你要当心此人。” 姜锦瑟眉梢一挑:“为何?” 沈湛面不改色地说道:“他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你若是别有目的,很容易被他发现。” 姜锦瑟忽然间来了兴致,侧身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洒扫院落的沈湛。 少年容颜清俊,身姿如玉,即使做着洒扫的活儿,也别有一番飘渺出尘的气质。 “你很了解燕国使臣嘛。” “彼此彼此,你不也很了解赫连俊?” 姜锦瑟淡淡嗤了一声。 哀家了解,是因为哀家有前世的记忆。 你个毛头小子,莫非与哀家一样,也是个重生的老妖怪? 第424章 姜姜下套 “看什么?”沈湛被姜锦瑟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 姜锦瑟莞尔一笑:“看你俊俏。” 沈湛的耳根子刷地红了。 姜锦瑟暗暗挑眉。 就你这副一逗就脸红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个重生的老妖怪。 夜里。 姜锦瑟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回想着沈湛提醒她小心苏岐的话。 眉间闪过了一抹沉思。 需要对付赫连俊,就得先过苏岐这一关呢! 他确实不简单。 上辈子自己在燕国为质时,好几次险些死在了他手里。 如今二人皆在昭国,算是她的地盘。 二人的胜负,怎么也是六四开。 她六,苏岐四。 旭日初升,姜锦瑟早早便去了天下第一香。 霍安澜刚进门,瞧见她不由得一惊:“你今儿倒是早呀。” 以往都是霍安澜先到的。 霍安澜问道:“今儿是有什么特别的生意吗?还是说,五皇子的壮阳香已经出炉了?” 一旁的绿枝时时抿住嘴唇。 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姜锦瑟抬手轻轻抚了抚头上的流苏。 “我来这么早,自然是……” 话未说完,一辆崭新的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姜锦瑟二话不说,把她推进药房。 绿枝关门上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开门!”霍安澜厉喝。 嘎吱一声,门开了。 绿枝走进药房,再次关门,插上门栓。 霍安澜:“……” 阿朵笑着走进铺子,双手背在身后,宛若一朵娇艳的芍药,在晨曦下绚烂绽放。 “二东家,我来找你啦。”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 药房里的霍安澜却是眉心一蹙,脸色骤变。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和自己干过架的燕国人啊…… 上回的架还没打明白呢。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气,自己凭什么逃呀。 她是燕国的小郡主怎么了,自己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亲闺女呢。 上次没发挥好,这次怎么也得揍得她满地找牙! 霍安澜抬手便要去拉门栓。 绿枝赶紧抱住她的胳膊,小声哀求道:“霍小姐,您先在里头等等吧。” 霍安澜炸毛:“你是想让本小姐躲着她?凭她也配!在京城,我霍安澜向来是横着走的。” 绿枝心里苦:小姐,奴婢招架不住了,您自求多福吧…… 霍安澜把绿枝扒拉开,气势汹汹地冲出了药房:“那个谁,有本事再和本小姐打一架!” 大堂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其中更是有三个天下第一香的忠诚老主顾。 霍安澜尴尬地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你们继续。” 柜台后的杜维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二东家走得快呀。 不然让大东家跟那位阿朵姑娘碰上,怕是要把这间铺子给拆了。 “屋子正在洒扫,有些凌乱,出来走走,阿朵姑娘不介意吧?” 姜锦瑟含笑说道。 “当然不介意,我可不像你们中原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几步就喘。” “阿朵姑娘真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姜锦瑟想要讨好谁,实在是易如反掌。 她的话让阿朵十分受用,阿朵连下巴都不自觉地抬高了些。 姜锦瑟又道:“不知阿朵姑娘这么早来找我,所为何事?” 阿朵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是我朋友呀。” 姜锦瑟笑道:“我只是看阿朵姑娘的脸色似乎不大好,担心是早起操劳所致。” 提到这个,阿朵瞬间来了脾气:“你是不知道,我昨日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姜锦瑟露出担忧之色。 阿朵看见了她眼底的担忧,叹了口气说道:“哎,我不是在和你发脾气。总之就是,碰到了曾经冒犯我的昭国人,我正教训他呢,也不知是谁多管闲事,把人救走了。” 姜锦瑟连忙问道:“阿朵姑娘没受伤吧?” 阿朵撇撇嘴:“我身上有我爹送我的软甲,没有皮外伤’倒是那个多事的家伙抓了我的鞭子,怕是被鞭尾的倒刺伤得不轻。” 正说着,她的眸光不经意一瞥,瞥见了姜锦瑟那只包扎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姜锦瑟若无其事地说道:“昨日炼香,不小心烫到了。” 阿朵道:“吓我一跳,要不是那个多事的家伙是个男人,我险些要怀疑你了呢。” 姜锦瑟莞尔一笑。 就是我呀。 阿朵对跟在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 侍女停下脚步,不再跟随。 这时阿朵才对姜锦瑟切入正题:“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件事想提醒你。” 姜锦瑟问道:“何事?” 阿朵道:“有人要杀你。” 姜锦瑟恰如其分地换上一副惊恐之色:“谁要杀我啊,阿朵姑娘?” 阿朵一脸为难。 姜锦瑟恰如其分地露出一点哀求之色:“阿朵姑娘,你快告诉我吧!我不过是个靠着香料生意养家糊口的小东家,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实在不知这杀身之祸从何而来呀!” 阿朵为难地叹了口气:“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姜锦瑟泪汪汪地看着阿朵。 阿朵被她看得一软:“唉,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是你昨日见过的掌记郎苏岐。” 姜锦瑟疑惑不解地问道:“我从未得罪过掌记郎呀。” 阿朵道:“他那人神神叨叨的,就说你是个祸害,想劝小王爷杀了你。” 姜锦瑟的身子晃了晃。 阿朵忙扶住她,正色说道:“你先别害怕呀。” 姜锦瑟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怎能不怕,燕国皇族要杀我,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阿朵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其实想要保命,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姜锦瑟紧紧握住阿朵的手,满眼真挚地恳求道:“阿朵姑娘,请你救我。” 阿朵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成了我的嫂嫂,你便是我的家人,苏岐自然不敢再针对你。” “当真?”姜锦瑟问道。 阿朵点头如捣蒜:“比金子还真,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同意我和沈湛的亲事,我就让苏岐从此不再找你麻烦!” 姜锦瑟西子捧心似的说道:“阿朵姑娘,非我不愿信你,实在是关乎自己的性命…… 除非,掌记郎能当着我的面,对天发誓——” 第425章 动手 沈湛今日照例去了会同馆,与鸿胪寺的官员一同为燕国使臣讲解昭国的礼仪。 只因长公主即将举办一场宴会,燕国使臣须提前熟悉昭国的礼仪规范。 这本是鸿胪寺的本职,但如今这副担子落在了沈湛肩上。 使臣的座次、行礼规矩、敬酒回酒皆有考究,稍有差错,丢的可是燕国的颜面。 阿朵与随行的女子则由宫中的教习姑姑在撷芳院亲自教导。阿朵是偷偷溜出去的,是以赫连俊并不知自家妹妹溜号了。 一套繁冗的礼节走下来,赫连俊累得直喘气。 他坐在椅子上,颇有些无奈地对沈湛道:“沈湛啊,你们中原人的规矩真多。” 沈湛道:“我听闻燕国也是礼仪之邦。” 赫连俊道:“但我在燕国不用守那些规矩呀。” 他身为燕国国君最疼爱的外孙,向来无人敢拿规矩压他。 出门在外代表的是燕国国君的体面,自然不能任意妄为。 沈湛道:“小王爷稍作歇息,稍后我为小王爷讲解——” 赫连俊打断他的话:“停停停,今日先学到这儿,宴会不是还有两日么?后面慢慢学。” 沈湛正色道:“短短两日功夫,恐怕难以学成。” 赫连俊脸色一沉:“真把我当成你们昭国的臣子了?我燕国国力远在昭国之上,这些礼本王行了是给你们面子,不行你们又能拿本王怎么样?” 沈湛不卑不亢道:“确实不能拿您怎么样,只是恐怕会让世人笑话国君教孙无方,连区区外邦礼仪也学得不成体统。” 沈湛说这话时,不忘瞥了一眼一旁的掌记郎苏岐。 苏岐正拿着毛笔与册子,记录着使臣们的一言一行。 这是国君赋予的权力,就连赫连俊也不能强迫他停笔。 赫连俊压下火气,不耐道:“下午再学,这样总成了吧?”沈湛道:“好。” “我先去换身衣裳。” 赫连俊甩袖回了自己屋,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骂道: “磕头磕了一早上!拜完菩萨拜天地,拜完天地拜皇帝,拜完皇帝还要拜宗亲……本王的头都磕痛了!” 刚进屋,他又把脚收了回来:“让沈湛闹腾的,险些忘了正事……来人,传沈湛!” 沈湛被带进赫连俊的厢房时,赫连俊已经擦了汗,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衫。 “你们几个出去。” “是。” “沈湛,我听闻你家中至亲皆已不在人世,是你的寡嫂,供你念书,进京赶考。” “没错。”沈湛答道。 赫连俊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湛一眼:“我听说你们中原有句话叫长嫂如母,你嫂嫂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吧?” …… 不多时,苏岐被带去了赫连俊的房中。 沈湛早已离开,房中只有赫连俊一人。 “小王爷,不知传召下官所为何事?” 赫连俊道:“在昭国期间,任何人不得动沈湛的嫂嫂。” 苏岐不解:“小王爷,这是为何?” 赫连俊冷声道:“本王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可是……” “没有可是!本王是在知会你,不是在请示你!沈湛是本王最中意的棋子,你要是敢害本王失了这枚棋子,本王要你好看!” 苏岐暗暗捏紧了拳头。 小王爷不肯杀她,看来,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苏岐!” 苏岐刚走出赫连俊的院子,便与阿朵迎面碰了个正着。 苏岐吓了一跳,讷讷地看着阿朵,问道:“阿朵,你上午去哪儿了?” 阿朵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抓住他手腕,将他拽去了假山后。 被阿朵拽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阿朵指尖的余温。 他轻轻揉了揉,眼底闪过一抹喜悦。 阿朵道:“你小点声啊,别让我阿兄发现了。” 苏岐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朵,你该留在会同馆学规矩。” 阿朵道:“规矩有什么好学的?我又不是昭国人。” 苏岐道:“陛下委任我为掌记郎,小王爷的一言一行,我皆要记录造册。” 阿朵立即换上一副哀求的神色:“苏岐,你最好了,你就帮帮我这一回吧。 你别写我溜出去了,你就记我老老实实跟着宫里的教习姑姑学规矩,成吗?” 苏岐叹了口气。 阿朵拽住他的袖子,撒娇道:“你就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而且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我跟阿兄说,允你日后随我一同出行。” “这可是你说的。”苏岐正色道。 阿朵连连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行,这一次我先不记了。”苏岐妥协地说道。 阿朵嘻嘻一笑:“就知道你对我好。” 苏岐道:“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去哪儿了?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阿朵眼神一闪。 苏岐道:“你若不肯如实相告,我也只能……” 阿朵连忙伸手打断:“行行行,我说!我去见沈湛的嫂嫂了……” 阿朵见他不语,以为他又要给自己上纲上线,正想着如何脱身,就听苏岐语气如常地说道: “阿朵,昨日是我不好,把卦算错了。” 阿朵一惊:“你说什么?算错了?” 苏岐一脸惭愧地说道:“许是舟车劳顿太累了,我今早又问了一卦,发现师傅预言中的人并不是她,你日后可以放心地和她做朋友。” 阿朵眸子一亮:“当真?” 苏岐笑着说道:“我何时骗过你。” “也对。”阿朵笑着扬了扬下巴,“既然你这么说了,不如你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她把今早向姜锦瑟偷偷告密的事说了。 苏岐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呀,居然敢在背后耍这等小心思,不怕被罚?” 阿朵嘟囔道:“我也只是打算先哄她答应我和沈湛的亲事……既然是你弄错人了,你去跟她当面解释清楚。” 苏岐:“男女有别,我贸然去找她,怕是不妥吧。 不如这样,我先写一张拜帖,你帮我交给她。” “成!” 阿朵一口应下! 苏岐回到自己房中,打开箱笼,从最底部抱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自铁盒中取出一瓶毒药,小心翼翼地往拜帖上洒了几滴。 第426章 鱼儿上钩 沈大郎为了不被姜元宝摁头检查功课,愣是一下午没敢现身。 好不容易等姜元宝被侍郎府的人接走,他才灰溜溜地进了姜锦瑟的宅子。 “请问——”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大郎回头看向对方,一眼认了出来——天下第一香的掌柜杜维。 杜维却并不认识沈大郎,有些不确定地往里头望了望:“呃,请问这是姜锦娘的家吗?” 沈大郎问道:“你寻她何事?” 杜掌柜心中暗惊,他不该先打听自己是谁吗? 不过听对方的口气,似乎与二东家是旧识,或许是二东家新结识的朋友。 杜掌柜客气地说道:“我是天下第一香的掌柜,有人给二东家送了封信,托我亲自交到二东家手中。” 沈大郎也刚来,不知姜锦瑟在不在,于是朝里头喊了一声:“锦娘。” 出来的是绿枝。 沈大郎挡在门口,绿枝没瞧见杜维,还以为是沈大郎找自家小姐有事,开口说道:“小姐在磨香粉,沈大郎君,是有什么事吗?” 一声沈大郎君,直把杜掌柜吓得浑身一抖,险些一头撞在墙上。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院中除了沈大郎并无第二个男人。 他的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京城应该没有第二个沈大郎君会出现这里了吧? 可他不是早就战死沙场了吗? 眼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二东家悄无声息地又成了一次亲,还是……她亡夫从棺材板里爬出来,诈了一次尸? 沈大郎朝杜维看了过来。 杜维朝后一蹦三跳,左手捻佛,右手向道: “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沈大郎:“……” 沈大郎对绿枝道:“外面有人找。” 说罢,他收回目光,不再搭理这个颠头颠脑的掌柜。 绿枝咦了一声:“杜掌柜,你怎么来了?” 杜掌柜自袖兜里取出一封封了口的信函,递给绿枝说道: “会同馆的阿朵姑娘命人送来的,说是要亲手交到二东家手里。” 绿枝拿过信函:“给我吧,我去拿给小姐。” “唉。”杜维应下,又悄咪咪地瞟了沈大郎一眼,低声问道:“他是谁?该不会是我猜的那一位吧?” 绿枝顺着他的目光朝沈大郎望了望,点点头,小声答道:“就是那一位。” “铺子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可怕呀! 战死的姑爷回来啦—— 杜维几乎拿出了投胎的力气,一口气奔出了槐花巷。 绿枝拿着信函往里走,路过沈大郎身旁时,沈大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他忽然扣住了绿枝,盯着她手中的信函。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徽记分明是燕国鹄师之印。 “大郎君?有事?” 沈大郎松开绿枝的手,不动声色地说道:“看错了,以为你手上粘了条虫子。” 绿枝没放在心上,拿着信函进了姜锦瑟的屋子。 “杜掌柜送来的,阿朵姑娘的信。要拆吗?” “慢。”姜锦瑟制止了她,“我自己拆。” “哦。”绿枝把信递给了姜锦瑟。 姜锦瑟看着密函上的蜡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随后她拆开信函,一股沁人心脾的栀子香气缓缓钻入鼻尖。 绿枝吸了吸鼻子:“好香呀。” 姜锦瑟淡淡一笑道:“闻多了,可是要死人的。” 绿枝连忙捂住了鼻子。 “小姐,你也别闻呀!” 她说完一句,又赶紧捂住。 美人蕉,天下三大奇毒之首,气味酷似栀子花1香。 无色,味苦。 只需闻上一个时辰,便会神志不清、癫狂不已。 若一日之内拿不到解药,将在睡梦中悄然离世,就连大夫和仵作也诊断不出死因。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法子,苏岐,你真看得起我。” 前世她在燕国为质,处境艰难,苏岐对付她的法子简单粗暴多了,可没舍得用如此珍贵的毒药。 姜锦瑟不慌不忙地看完拜帖,取出火折子,一把将它烧掉。 “可以了。”她对绿枝说道。 绿枝连忙松开捂住鼻子的双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小姐,阿朵姑娘为何要送来一封有毒的信?” “她只是替别人带话。”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阿朵姑娘想害小姐呢。” “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吃饭。” “小姐,天色不早了,你要去哪啊?待会儿又赶上宵禁……” 姜锦瑟走了。 绿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最近神神秘秘的,感觉在谋划什么大事。” 姜锦瑟前脚刚走出家门,沈大郎后脚便跟了上去。 姜锦瑟先去了附近的一家车行,雇了一辆马车。 距离宵禁只剩两个时辰,沈大郎不知姜锦瑟到底是遇上了什么急事。 还有,居然来了一位鹄师。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燕国鹄师为何要联络她? 沈大郎的心中有太多疑惑,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马车驶出喧闹的街市,前往了一处空旷的地带,又行过一段官道。没过多久,马车拐进了一条林间小路。 眼下虽未天黑,但林子里树荫蔽日,寂静幽深,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与蝉鸣,听得车夫不寒而栗。 “姑娘,你确定是这条道吗?” “我确定。” “可再往前,就没路了呀。” “车钱我再加十两。” “得嘞,姑娘您坐稳吧!” 小半个时辰后,车夫战战兢兢地收下十两银子,跳上马车落荒而逃。 “老子赶车这么多年,见过一群人去荒郊野外的,还没见过独自一人往乱葬岗去的……” 沈大郎:马车走了,她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谁家姑娘在坟地上过夜的? 乱葬岗,荒冢错落,杂草疯长,土包零落,阴风卷过,四处漫着腐朽冷寂的气息。 姜锦瑟随意寻了块石头坐下。 她今日穿着白衣,满头青丝用一根玉白发带轻轻盘起。 天姿国色,清冷出尘。 沈大郎一眼望去,竟不知她是鬼是仙。 又等了片刻,不远处驶来了另外一辆马车。 沈大郎忙将身形隐匿。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昭国儿郎的衣裳。 可他一开口,分明是燕国的口音: “敢问姑娘,可曾见一位侠客来过这里?” 第427章 太后威武 姜锦瑟缓缓朝他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平静而从容,却莫名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艳和危险。 苏岐只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险些被摄走一魄! 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心里涌上浓浓的警惕。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拢了拢宽袖:“掌记郎,不是想拜会我吗?如今我就在掌记郎的面前,掌记郎怎么好像有些怕我? “主公!”众人没有想到松上义光竟然主动承认失误顿时万分感动纷纷臣服下拜,能遇到这种明主可真是人生之幸! 这个工作十分繁琐,好在今天下午不用出去,陈虎有大把的时间来制作,而这时,喵播那边的私信消息,却是在闪烁着。 不然,他也不会去国外留学,没过多久,晚餐吃完后,虎比挺着一个大肚子,摇摇晃晃的来到角落,所以舒舒服服的趴下,准备睡觉。 “这就好,这就好。”见儿子体会到自己的用心松上义行更加高兴了。 她这是想要离开他吗?简莫凡的脸色越发深沉,随后又把监控调到下面的停车场,发现颜沐沐是徒步走出去的。 说到这,颜沐沐像是想起了梦魇,忍不住,全身颤抖着。嘴唇都在发抖。 “皇上宽心,臣妾身子已然复原,沒有大碍了。药已停了,只是还定时进补些。”皇后说了,眼里又噙满了泪。 “朕所言不过依实情立论。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不是也容得下心有二志的人?足见胸襟呀!”崇祯笑意盈面。 “那就多谢母亲大人了,有贞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新津有贞听到自己还有机会顿时又变得高兴起来。 说着,魏炎一拍虚幻袋顿时在幻幽林中得到的八灵鞭与七色珠便到了魏炎手中,与此同时,魏炎单手一召一枚玉简便飞了出来,魏炎将这八灵鞭与七色珠的使用之法以及需要忌讳什么,便都拓印在了玉简之上。 “莲‘花’虽然好看,但和玫瑰违和,所以清一‘色’用红玫瑰,姬五,你说对吧?不少字”澹台明月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华青岚,低声问道。 “唉,老啦,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不过你要是遇见了你爸,可以和他说吴昌明来了。他若是有空的话,应该会来和我喝两杯的。”吴昌明笑着说道。 林西凡和吴刚吴立兄弟两人说说笑笑之间,很就来到了一栋建筑前面。 不过现在吗情况完全反过来了,梁栋体内的能量早就化整为零分散到了身体各处,与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吞天噬地再强对梁栋的影响也有限,所以现在梁栋正好是这一招颗星了。 那么一下子两个任务都失败而刘皓就死了,所以刘皓就必须将事情预计到最坏的地步,然后想办法去应对。 腾凉枫子娇躯一震,脱口叫道:“你怎么会知……”说到一半,她忽然醒悟过来,连忙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的武道也是必不可缺少的,看来历练真的很重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之苦修还要重要。 顾筱北刚要起身去找陈爽,“想开枪吗?”忽然听到身边传来的低沉声音,吓了她一跳。 当许哲清醒过来的时候,懊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在昨夜到底做了些什么。并不是懊悔昨夜的行为,而是懊悔自己竟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第428章 沈湛是谁 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何时? 这丫头是怎么发现的? 沈大郎的脑子再次被奇奇怪怪的问题堆满。 他严重怀疑,眼前的小媳妇儿是换了个人,要不就是中邪了。 沈大郎决定装死。 姜锦瑟不急不徐地拿出一个骨哨,在手间轻轻把玩了起来。 沈大郎嘴角一抽,狠狠咬牙,自怀中掏出 “由宗主亲自主持的锁空大阵,威力倍增,破虚大能也休想击破。我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踏炎妖尊同样满脸狰狞笑容,身为火行妖兽踏炎豹王一族,他是最渴望得到焚天九字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还是带着一点沉闷,显然还没有从土司的死讯中缓过来。 当然这只是黄汉升的感觉,其实他处在张毅的保护之中,根本就没有一点事情,等到黄汉升看清眼前的场景,就是眼神一缩,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司鸿业双目也是微微一凝,只见他脚掌在地面上一踏,迎着何彦东便是掠了过去,气势恢宏,杀意惊天。 他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邯所受磨砺,秦梦不想管,这对章邯也非坏事,有了这些人生历练日后就能挑起更重的担子,创造出夏花灿烂的辉煌,但这和秦梦无光。 暴突的眼睛、血盆大口、流脓的皮肤、肚子上还被剜出了一道大口子。阿纳斯塔里安眼睁睁看着这些令他无比恶心的怪物,疯狂地攻击着城墙。他们有武器就用武器砸,没有武器就用肥胖的身体狠狠地冲撞。 到时候前往万族学院,学的莽天朱蛤的天赋神通,把五脏全全开辟,修为将会提升到大能境界,到时候就算是自己的份漏,只要通天至尊不出手,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这跟班一下子走了出来,灵力暴起,居然也是一尊圣者,足足有着神力境六重的境界。 凌霄乾元图中投射出一片海,镇压而下,要将旭天珙重新收进图中。 门被打开之后,白狼看到了一位下巴很尖的精灵正站在自己的门前,正在借助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只是看了一眼,黑狼就确定这个灰雾,和之前在蛇村见到的是同一种东西。 作为“皇家海盗”的代表人物,德雷克的海上事业,算得上是英国,在大航海时代初期的一个缩影。 了因等四人联手一击未能伤得水柔冰分毫,但却是令其战马瞬间毙命。 这一刻,宇流明也不禁向水少云投去了一丝赞许的目光。自己仅仅只是提出了一次官方商队通商的设想,而水少云便已经能够从中发现这一设想后面的多项好处。看来这个水家的少主的眼光只能用卓越来形容了。 而这个时候,龙行长期处于生死战斗中的素养便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参考两个刚果之争,如果不是南罗得西亚,有“津巴布韦”这个更高级的名称,说不定赞比西河南岸,也会出现两个“赞比亚”之争。 楠西笑而不语,不一会儿,她从中拿出一张包装完好的唱片,得意地一拍,“就是你了。”她站起来,可因为站得久了,突然一下站起来就眼前发黑,头晕得站不稳,幸好欧冠机敏,上前一步就扶住了她。 原本云霄还以为明心动用玉菩提叶的力量可以锁定他准备超度的人,但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动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法。 第429章 当年真相 “天策府的高手全是孤儿。” 这是沈大郎对姜锦瑟开口的第一句话。 姜锦瑟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沈大郎道:“我也是孤儿,我爹娘是谁,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所以,关于我的身世,我无法回答你。” “那就说说你和天策府的关系。” 姜锦瑟说道。 沈大郎走到秋千 夏鸣风刚刚走到大门前,便听到门外的两名修士一人一句的讨论着,随后朱红色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一名三十来岁样貌的修士,满脸横肉眼神不善的望着他们两人,骂了一句,随后便转身将大门给关了上去。 也因为有了此名严晶城道者的存在,云羽不得不停止身形不再前进,出声将他们呼喊出来。 “到底什么是诸天呢?”夏鸣风露出迷茫的神色,不停地问着自己,但是根本没有丝毫头绪,闭上眼睛一遍遍的在脑海之中不断的回忆着酆都大帝施展诸天大手印的画面,沉迷在了里面。 “好。”看着一个箱子之中足有100颗地雷,王侯三人也都是点了点头,在亡灵大军所经过的路线上,开始挖坑埋雷。 叶拙的准备没有白费,那翠绿壳子停了一下后,随着乌婆婆一声厉喝居然还真的又往外窜了一下。 “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看烟花的时候?”雁儿问道。 在世界树之中,王侯可以说已经是掌握了整个世界,拥有了数项输于创世神的能力,比如创造生命,创造世界,还有改造世界等等。 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如此的危险。连那只妖龙的尸骸和残魂都没有见到,只是沾染了他的一些怨气所化的鬼魂,他们便几乎在这里全军覆没,甚至是化神境的修行者,对此都毫无还手之力。 王天却听得心里发毛,阻止了杨剑继续说下去:“管它是不是,反正只要跟着凯尔就行了”。王天一边说着,一边驾驶着汽车向前开去。 “可是,我分明注意到在来的路上你也只是咳了一次。”雪儿忽然想起了来时路上的一座桥。 “灭火之后,配合刑部一同调查起火原因,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本王要知道起火的真相。”慕容桀厉声道。 衣服包裹严实,包被颜色也是鲜艳无比。大红的包被里面是白润的两个孩子,胖嘟嘟的脸上显而易见养的非常好。 郗浮薇对此心里根本没底,或者说,她觉得沈窃蓝明知道徐景鸳还有宋稼娘来者不善,却还不许自己回避,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态度。 面对自己国家的世界最强者,他们会产生这就是我们最坚强后盾的心里想法,也就是说,陈奇越强大,他们也就越自信。 沈随心与他对视,好像看懂了他的眼神,点头没问他让陆泷办什么事。 林枫离开才没一会功夫,另一个男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吧台前,看那脸庞泛红的模样,明显也是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醉汉。 等许氏回到自己院子时,青红在丫鬟的房里躺着休养,大夫已经悄悄来了又悄悄走了。 这个头发稀疏、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就是江都一中的教导主任,王国林。 龙飞赞同的说道,毕竟他也明白,无论多么珍贵的稀世异宝,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就算是摆在面前,也没办法获得。 第430章 开诚布公 沈湛穿着一袭青色官袍,眉目冷峻,身姿挺拔。 明明是一张少年青涩的脸,却有着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那眼神深邃得宛若寒潭。 饶是沈大郎也觉得自己丝毫捉摸不透。 他回头看了看姜锦瑟,姜锦瑟神情淡然,悠哉悠哉地摇着手里的团扇。 显而易见,她早知沈湛来了,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在这里等着 可偏偏,徐衍的出现,加上漓江王的事情,哪怕就算是现在那些宗府的高手一个个都很是不爽,这也都还是不敢说出点什么的。 所以,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儿子去冒险,哪怕明明知道,要是真的前去了,才会是儿子崛起的机会。 本就因天剑盟处于劣势而有些燋头烂额的千山、四相两人顿时大喜过望,尽管青墟只是一位金丹境强者,但他的加入,也能够让天剑盟对抗浩然宗时坚持的更久一些,若是能够坚持到血河战队失去耐心离去,那将是最好不过。 而洛川则像大爷一样躺在一张藤椅上,手中捧着铜简,从很早之前似乎就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些什么。 如果要是华天都都挡不住,那么显然攻击他们的,就不是神通境,而是长生秘境的大能了。 “咦,九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咸丰也显然是不知道九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此才开口问道。 轻而易举就扩展了两千多字出来,主审台上的那些人基本上都点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看起来的确是从他的证言里获得了许多信息。 邰晨曦住在三楼,李风稍微留意了一下发现,三楼似乎都有人住的,门前都摆放有装了垃圾的垃圾桶,还有一个公共卫生间,里面有洗澡的地方。 李风一直感觉薛妍家里背景不弱,毕竟当时他被吴鹏锁进公安分局,应该是薛妍暗中使力才能让分局长出面,分局长对他态度那叫一个客气,足见薛妍家里背景实力的一角,绝对不简单。 心中吃惊,脸上弥漫着层层笑意,章笑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般待遇。果然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以前的自己买一瓶差不多的酒都要思量半天,如此的自己酒庄竟然‘求’着自己的品酒,这种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既然买不起就当它本来就没有好了,反正好歹那个包裹还能用用不是么? 岳隆天刚想再细问一下孙虹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以证实一下孙道民的话是否准确,不过这时机场已经提示飞往黄海的乘客需要立刻去登机,孙虹瑛也就没和岳隆天再说什么,和钟彬一起去了登机口。 云潇潇之前和肖菲菲在等待岳隆天來的时候,已经和肖菲菲聊了不少了,从肖菲菲的言行举止中,云潇潇就看出了,肖菲菲对岳隆天估计不是学生和朋友这么简单了。 “燕飞这个家伙,居然这么晚还没有回来,难道想要饿死我们吗?”重剑士重重的把菜谱砸到桌子上,发出“嘭嘭”的声音,看来他是把菜谱当做燕飞了。 东方神的灵缚蚀夺本就轻微,服下灵浆就是回复,心下感慨难怪没有灭神师愿来此地,一个不慎就会是神光永散,重回普通人。 夏枫给韩成介绍了情况,问他去洛阳怎么走安全。韩成说现在到处是黄巾军,只有走海上,从连云港上岸,走徐州到洛阳,这条线路还没有黄巾军。并且说他可以安排船只和向导。 第431章 投石问路 春嬷嬷快步走上前,拿开姜锦瑟要去扶老夫人的手,没好气道:“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一听说你要来,老夫人便闪了腰……依我看,就是让你克的!” 老夫人沉下脸喝止道:“春梅!” 春嬷嬷撇了撇嘴,悻悻闭嘴,却又偷摸着朝姜锦瑟翻了个白眼。 姜锦瑟只是含笑看着她。 春嬷嬷气坏了,重重哼了一 无数阵法直指精髓,化作无穷光点飞舞在秦明的识海,为其铸造阵道基础。 两架武装直升飞机,盘旋在他们前方的空中,这两架武装直升飞机的枪口还在冒着热气。 黄一天到了班上,特意抽空拜访了经贸委乡镇企业局原来的老主任或者老局长。 “灵识不灭,是可以慢慢蕴养的,这就像将一潭浑浊的水放出,新渗出的水反而会更加清澈。”林磊笑语到后来,隐隐有着感慨之意。 过了一会儿,黄一天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时候,程媛媛也跟着到了黄一天的身边,很是关心的说,黄局长,没有喝多吧。 杨凡接过雷神枪诀,满脸皆是兴奋之色,心想:今日那黑袍少年施展的“烈火三重斩”威力强悍如斯,才是飞级中等战技,而我这雷神枪诀属飞级高等战技,威力岂不是比他更强。 常元怒吼,眼前的青龙身躯中有一种可怕的空间法则和木之法则的波动,明显是以拖延和纠缠为主,秦明的心思,是想先杀两名人尊。 感受这些火焰翎羽,南极仙翁脸色骤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天地间皆是这些翎羽。 老主任听了这话,才放心的把礼物给收下,所以说,领导人收礼也是要费脑筋的,有时候,你送的礼物不同于常规,反而会给领导添麻烦呢。 这鲲鹏的周天星斗大阵,足以将自己困在里面,自己可不想耗费天道之力出来。 它们知道枪,没有理由不知道飞机和大炮,更应该清楚,像它们这样有实体的怪物是不可能与人类正面相抗的。 午夜、司徒血、赢妍斯坦三人收了水墨画都是一顿,片刻都清醒了过来,脸上都有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即使以司徒血的自制力,即使是赢妍斯坦的地位,此刻都激动的浑身发抖,脸上更是激动的充血。 是一座很高的大山,危峰林立,层峦叠翠,满目郁郁葱葱,都是原始丛林。 “我明白了,跟李兄你谈话,确实是帮了我不少的忙!”午夜由衷的感谢,这些信息对他来说那是相当的宝贵,起码可以让他在第四界少走许多弯路。 大戟秉承不灭杀伐战意,如一条被魔熊掌控在爪下的黑色真龙,洞穿天地,扫杀一切。 沈千三一声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浑身伤口无数,最恐怖的,是在他左胸口,一只清晰可见的掌印触目惊心。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之中,那水球的直径,已经化为了足有万丈。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天空高出传来,诸位圣主、大帝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蓝衫少年徐徐走来,一如既往,如他破开天界壁垒离去时那番模样,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下一刹,午夜能够感觉到,他的双眼中一缕精芒乍放,他的视野瞬间往前推进了数十米。 老庚对我们介绍,这些资料是从一个朋友的手中得知,对于可靠性,老庚说绝对可信。 庵似乎想继续挑衅张程,不过他确实有些高估了这名中洲队长的忍耐力,再加上张程十分想立刻结束这场战斗,所以就在庵喋喋不休的时候,张程出手了。 顾知航略有些紧张地站着,微微皱着眉一直看着大门紧闭的手术室。 “他们能做到,不代表我们做不到,明知道我们红灯区要灭亡,为什么不反抗一下呢?陈胜吴广还在绝境高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现在就要坐以待毙吗?”宋旭一听也是急了。 灵猿阿金自到了这里后,反变得更加老实了,听对方不让自己进屋,也未反驳,恭顺地垂手站在了一旁。 “放心,救援艇还在那个地方,艇中的剧情人物也已经全部离开了,所以亨特中尉的手下会顺利找到那艘已经损坏的救援艇的。”何楚离淡淡的回答道。 亮子听完之后,心里的惊讶程度不亚于那个外国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就是魔骷髅的人,他只是随意一说,没想到真的被自己误打误撞猜中了,当对方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很难活着回去了。 李可的声音都没了人腔,连哭都不会了!惊恐地瞪着自家老爹的“尸体”像鬼一样颤抖地“呜哇哇”叫着,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落。 原来魔教主救出聂倩娘后,正看见自己四个手下已给谷主杀死,虽有心相救,却也无能为力了。又见谷主要寻来,自知凭一己之力,难以对抗对方众人,只得见机极速退去。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嗓门开始冒烟似的刺痛,才停顿,我抬头与他对视,他正满目悲凉的看着我,一脸的受伤。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的开始肆意流淌,滑落到嘴里,带着苦楚的味道,咸咸的。 何况这些银行存款,只是星魂尊主的遗物中,很不起眼的一部分。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他当然希望武信侯公孙起会派兵前来援助,但很可惜,他知道后者并不会那样做。 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只有躲避和抵挡两个办法,云烟步不适合施展,如果要躲避的话,蓝天雨还可以施展瞬移术。 但是张卫建不一样,随着生活水平不断的提高,像他这个年龄的少年,大部分还在学校无忧无虑的接受义务教育。 这样的对话在世界范围之内被广为流传,也让大家更明白李阔提出的这个理论体系的厉害之处。 第432章 赴宴 姜锦瑟从福寿院出来。 碰到了三个小豆丁。 今日下午,姜元宝邀请毛蛋和小栓子来家中做客。 三人在小花园玩陀螺,阿贵陪着。 起先并不知姜锦瑟要来,是以,看到她的一霎,姜元宝惊喜极了。 他陀螺也不抽了,小鞭子随手一扔,哒哒哒地朝着姜锦瑟奔了过来。 “姐姐!” 他扑进了姜锦瑟怀里。 紧随其后的小栓子也将小脑袋挤了过来。 “娘。” 毛蛋:母老虎。 毛蛋没加入欢迎组织。 他仍在为姜锦瑟阻止他习武的事生闷气。 姜锦瑟才不惯着他。 长大的杀神弄不死,小不点儿还不轻松拿捏! “姐姐,你怎么来了呀?”姜元宝问道。 姜锦瑟道:“啊,有点事。” “什么事呀?” 姜元宝化身好奇宝宝。 不待姜锦瑟回答,身后走来的姜莲替他开了口。 “我和你三姐姐要去公主府赴宴,听说是很好玩的宴会。元宝,你想不想让你三姐姐带你们去呀。” 她说完,笑盈盈地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姜元宝与小栓子的发顶。 死丫头,带你三个拖油瓶去赴宴,看你还有没有功夫盯着我! 姜锦瑟冷笑着勾起唇角,想用孩子绊住我啊…… 姜锦瑟俯下身,轻声说道:“你们想去吗?” 小栓子看向了姜元宝,元宝哥哥去我就去,他是姜元宝的小跟屁虫。 姜元宝想了想问道:“宴会何时开始?” 姜锦瑟说道:“嗯,挺早的,估摸着天亮就得起来收拾了。” 姜莲在心里冷冷一笑。 你当元宝还是从前的小懒虫不成?他如今日日早起,别说天亮,便是夜半三更,他也绝无怨言! 不曾想,姜元宝眉头一皱,小脸上闪过一抹沉思:“可是明日有课,算了,我不去了。” 姜莲怀疑自己听错:“元宝,那可是长公主府的宴会,你明日就算请一日假又如何,你才几岁,课上也学不到什么,即便明日不上课也不打紧,后日再上便是。” 姜元宝严肃地皱了皱眉:“夫子说了,为学贵有恒,切忌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姜莲瞠目结舌,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几时变得这般好学了? 姜元宝也不想啊。 可谁让姐姐家里的男人一个四处树敌,一个连书也念不明白,他可不得好好努力,争取考取功名。 万一将来从牢里捞个人啥的,也方便。 姜锦瑟不知姜元宝已经做好了当大官、捞沈湛的准备。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小栓子自然也不闹着去了,问题迎刃而解。 此外,姜莲属实是多虑了,她闯祸干自己何事? 自己才不会浪费心思盯着她。 为了给侍郎府长脸,老夫人又拿了一套头面,让姜锦瑟戴去赴宴。 与上回款式老旧的头面不同,这一次可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就连绿枝看了都大为惊叹。 “小姐,这只海棠钗也太好看了吧。” 姜锦瑟坐在梳妆台前,把那只栩栩如生的海棠钗簪进了头顶的发髻。 她面若玉盘,粉若桃腮,一双杏眼华光流转,朱唇不点而赤。 不戴金钗时,她有种出尘脱俗的美。 而戴上了那支沉甸甸的海棠钗后,她便仿若九功天仙,踏入人间。 美得富贵,美得绝艳。 当她换上那身紫色广袖留仙裙走出来时,沈大郎一时看呆了。 “大郎君。”绿枝叫了他一声。 沈大郎瞬间回神,尴尬得无所适从,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忘了。 一直到姜锦瑟坐上门外的马车,他才猛拍大腿,快步跟上,叫住她:“听说你会见到燕国的使臣。” 姜锦瑟回眸淡淡一笑:“怎么,怕我把你供出去啊?” 沈大郎道:“没有,我只是提醒你当心。” “不放心,跟着便是。” 绿枝小声问:“小姐,咱们要带上大郎君么?” 姜锦瑟毫不犹豫地说道:“要去他自己暗中跟着去,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那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绿枝:“哦。” “万一,朝廷把发放的抚恤金要回去,该如何是好?” 绿枝:“啊?” 二人上了马车。 姜锦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第一次见赫连俊,是在宫宴之上,赫连俊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并不友善。 第二次见他时,已是在燕国,她朝见燕国国君,赫连俊立于朝堂之上,投来的是那露骨的眼神。 有意思,后来他竟喝多了酒,突然跑去她被幽禁的偏殿。 好巧不巧的是,彼时正被几个燕国的太监宫女刁难。 他们把她的饭菜扔在地上,棉被浇上冰水,窗户纸捅出大大的窟窿。 天寒地冻,她和绿枝饥寒交迫。 绿枝不过是替自己据理力争了几句,便被那伙人一顿毒打。 前世她的身子骨太差,无法习武,只能扑过去,紧紧抱住绿枝。 “皇后?我呸!到了燕国,你就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 堂堂一国皇后,在燕国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难怪张贤妃舍不得自己儿子来做质子。 她和绿枝终日忍饥受冻,骨瘦如柴,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就要被打得失去半条命。 赫连俊现身了。 他撵走欺凌她的宫人,然后成为了新的欺凌者。 他借着酒劲,居然想要羞辱自己。 “小姐,到侍郎府了。” 绿枝道。 马车停在了侍郎府门前,姜莲带着贴身侍女胭脂,趾高气昂地上了马车。 “你为何与我穿一个颜色?” 姜莲见到姜锦瑟也是一袭紫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姜锦瑟淡然一笑:“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马车抵达了公主府,姜莲没好气地说道:“我先去给长公主请安,你不会连这也要看着吧。” 姜锦瑟莞尔一笑:“当然不会,宴席上见。” 姜莲头也不回地走了。 绿枝问道:“小姐,就这么让她走了,没关系吗?” 姜锦瑟笑道:“没事,让她去。” 绿枝点点头,既然自家小姐这么说了,定然有她的道理:“小姐,咱们接下来做什么,要不要也去给长公主请个安?” 姜锦瑟拢了拢宽袖:“不了,咱们去会会燕国使臣。” 第433章 故人相见 姜锦瑟见到的第一个燕国使臣是苏岐。 那日他骑上马儿便走了,沈大郎回家后,她并没问乱葬岗的后续。 她只是希望沈大郎能够拖住苏岐和他的暗卫,好让自己跑远些,没指望沈大郎真把苏岐怎么样。 然而今日瞧着苏岐满脸淤青的样子,姜锦瑟嘴角一抽。 “沈大郎,你还真下了重手。” 苏岐也看到了姜锦瑟,先是惊讶,而后面色铁青一片。 是不是师父预言之人,暂且不提,单是姜锦瑟坑他的那一手,就足够让他记仇一辈子了。 姜锦瑟笑着打了声招呼:“掌记郎,别来无恙啊。” 苏岐没理她,转身走掉了。 紧接着,姜锦瑟看到了燕国的另外两位位使臣——上大夫卫嵩,以及玄鹰卫副统领陆凛。 怪了,都来了,赫连俊呢? 绿枝见姜锦瑟东张西望,不由得问道:“小姐,你在找谁呀?” 姜锦瑟道:“大鱼。” 绿枝一惊,望着不远处的池塘好奇道:“池塘里养了鱼?” “小姐,我能去瞧瞧吗?” 绿枝兴冲冲地看着姜锦瑟,姜锦瑟点头:“去吧。” 绿枝撒欢儿地跑去了池塘边,围着池塘边缘左瞧右看:“没有啊。” 随后她走上池塘上的拱桥,水面波光粼粼,几条彩色的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绿枝眸子一亮:“小姐,真有鱼!好大的鱼!” 她激动地跳了起来,一转身,险些撞上来人。 万幸及时扶住了石栏,朝后退了一步。 绿枝用余光扫了眼对面的年轻男子,欠身道:“冲撞这位郎君了,请郎君见谅。” 赫连俊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绿枝身上。 来京城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娇俏的姑娘。 他正想打听对方是哪门哪户的千金,就听得——就见另一个少女闲庭信步地走向自己。 一袭紫色广袖流仙裙,纤腰盈盈一束,袅袅娉婷。 饶是带着面纱,也遮掩不住她的倾国倾城之色。 赫连俊看痴了。 “公主府的宴会真是美女如云啊……” “我的侍女冲撞了尊驾,还望见谅。” 姜锦瑟的声音顷刻间拉回了赫连俊的思绪。 赫连俊敛去脸上的失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端的是仪表堂堂,衣冠楚楚。 “姑娘严重了,是我不长眼,险些冲撞了你的侍女才是。” 绿枝暗暗嘟哝: 油腔滑调,不是借钱就是套! 油嘴滑舌,骗财骗色真缺德! 赫连俊似是感受到了绿枝眼里的刀子,不明所以地朝绿枝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绿枝赶忙垂下眸子。 姜锦瑟不动声色地说道:“公子大度,既如此,我们先告辞了。” 她说完,带着绿枝,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赫连俊在燕国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鲜少有姑娘见了他而不心动的。 姜锦瑟过于平淡的反应,反倒勾起了赫连俊的好奇。 “在下赫连俊,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姜锦瑟停下脚步,转身,客气地笑了笑,说道:“我姓姜。” 赫连俊学着中原人拱了拱手:“原来是姜小姐,幸会,幸会。” 第434章 杀猪盘 姜锦瑟只是微微颔首,表现得客套而疏离:“告辞。” 说罢便带着绿枝走下拱桥,这回走得洒脱,没有丝毫犹豫。 赫连俊心里有些痒痒的。 一旁的侍从问道:“小王爷,咱们可是要去拜见长公主?” 赫连俊深深望着那道远去的倩影,微微摸了摸下巴:“不急。” 侍从顺着自家小王爷的目光朝姜锦瑟望去,迟疑片刻道:“小王爷可要小的去打听一下这位姜小姐的家世?” 赫连俊笑了笑:“你打听多没意思,这种事还是美人亲口告诉本王的好。” 侍从正在琢磨赫连俊话里的意思,就见赫连俊抛下自己,健步如飞地朝着那对主仆追了上去。 “姜小姐!” 身后传来赫连俊的声音。 绿枝看了看自家小姐,姜锦瑟置若罔闻,依旧朝前走。 赫连俊越发心痒难耐。 投怀送抱的美人他向来不屑一顾,自然若美成姜锦瑟这般,投怀送抱他也是垂涎的。 可偏偏她待自己如此冷漠,这会儿别说好奇心,就连胜负欲都被勾了起来。 他堂堂燕国小王爷,国君最宠爱的外孙,就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他索性加快步子绕到姜锦瑟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姜小姐。” 姜锦瑟与绿枝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他:“赫连公子还有事?” 赫连俊挺直腰杆,带着皇族的倨傲笑了笑:“姜小姐不认识我?” 姜锦瑟直言道:“不认识。” 赫连俊又道:“我的名讳,姜小姐也不曾听闻?” 姜锦瑟反问:“我应该听闻么?” 赫连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燕国使团入京已有半个多月,他就不信他赫连俊的名号还未宣扬出去。 姜锦瑟淡淡道:“赫连公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赫连俊伸出胳膊拦住她:“姜小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姜锦瑟面无表情道:“我与赫连公子素不相识,冲撞一事既已释怀,实在不明白赫连公子为何在半路刁难我?” 赫连俊忙道:“怎么能是刁难?我是诚心想和姜小姐交个朋友。” 姜锦瑟道:“男女授受不亲。” 赫连俊咬牙:“你们中原的规矩就是多。” 姜锦瑟神色一顿:“赫连公子不是中原人?” 赫连俊心中暗暗得意——上钩了不是? 他堂堂燕国小王爷,怎会不令昭国女子趋之若鹜?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旁的侍从十分有眼力劲儿地介绍道:“我家小王爷是燕国国君的外孙,康平公主与宁王之子。” 姜锦瑟眼底露出一分惊讶:“原来是燕国使臣,幸会。” 赫连俊微微眯了眯眼。 旁人听到他燕国皇室的身份,早已方寸大乱。 小美人却如此淡定。 要说不是装的,他可不信。 小美人不会是在和自己玩欲擒故纵吧? 赫连俊敛了敛神色,一脸无奈道:“现在总该信我不是故意刁难你了吧?” 姜锦瑟古怪道:“既不是故意刁难我,为何一直跟着我?” 赫连俊张了张嘴,眼神一闪:“那是因为本王迷路了。” 姜锦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小王爷是想问路。” 赫连俊顺坡下驴:“对对,就是问路。我适才就想问的,姜小姐走得急,未来得及明说。” 姜锦瑟满眼愧疚地欠了欠身:“是我误会小王爷了,我给小王爷赔个不是。” 赫连俊唇角一勾:“是我中原话不太好,表述不清,让姜小姐把我误以为是登徒子——是这么说的吧,登徒子?” 姜锦瑟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赶紧摇头:“小王爷不是登徒子。” 赫连俊被她懵懂的样子逗笑:“姜小姐不必紧张。” 姜锦瑟神色一松:“不知小王爷是想去往何处?” 赫连俊四下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实不相瞒,本小王并不喜欢那些曲意逢迎的场合,不知姜小姐可愿带本王在公主府走走?” 为免姜锦瑟拒绝,他赶忙一脸真诚地补充道:“我绝无冒犯之意,倘若姜小姐有所不便,本王就此告辞。” 以退为进,就不信你这小丫头不上钩。 果不其然,赫连俊就见姜锦瑟的眼底露出了迟疑之色。 片刻后,姜锦瑟道:“小王爷,请。” 赫连俊并不着急,与姜锦瑟保持着十分客气的距离。 他的策略很快便奏了效。 小美人竟主动开口问他:“小王爷,你近日睡眠不佳?” 赫连俊颇有些意外:“姜小姐是如何看出来的?” 姜锦瑟指了指他腰间的香囊:“我是闻出来的。你这香囊里的安息香、合欢皮、柏子仁,皆有安神静气之功效,适用于失眠多梦者。” 赫连俊:“姜小姐居然懂香料?” 绿枝道:“我家小姐可是江陵府香斗大会的魁首!” 这个年纪的香师而已,能有多了不起? 赫连俊心中不以为意,面上却表现得极为欣赏: “姜小姐真是才华过人,才貌双全。” “小王爷谬赞了。” 姜锦瑟谦虚作答。 正说着话,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赫连俊循声望去,看见几个身着华服的世家公子正围坐在凉亭中,不知在玩些什么,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 “我押十两。” “我压二十!” “他们在玩骰宝。” 姜锦瑟轻声开口:“也就是骰子,骰子的玩法有许多,他们这一把赌的是大小,小王爷要过去瞧瞧吗?” 赫连俊亦有犹豫,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是好赌。 临行前父王与母亲一再叮嘱,甚至逼他立誓,绝不在外沾赌,尤其是在昭国京城。 纸醉金迷之地,行赌一事可大可小。 “不下注,只看看。”姜锦瑟笑着说。 赫连俊有些心动。 侍卫低声道:“小王爷,咱们还是……” “玩的也不大。” 姜锦瑟再度开口,“自然,小王爷若是毫无兴致,不去也可。” 绿枝拉了拉姜锦瑟的宽袖:“小姐,小姐,奴婢想去瞧瞧。” 姜锦瑟无奈地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呀,玩性可真大。” 绿枝:“上回不是小姐自己说想去的吗?还偷都拉着我去赌坊——” 姜锦瑟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尴尬地看向赫连俊。 赫连俊爽朗一笑:“走,去瞧瞧!” 第435章 赌局 姜锦瑟与赫连俊走到了凉亭之中,亭内一共七人。 四人坐在石凳上,余下三人站在旁侧。 看得出,主要是坐下的四个人在赌、在玩,另外三人只是凑热闹,偶尔才下一注。 赫连俊并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赫连俊。 来公主府赴宴的,按理说身份不低,只不过,那得看是和谁比。 坐着的四位全是皇族宗亲,按辈分全都得管长公主叫一声姑姑,不然也不会有胆子在公主府开赌局。 “你谁啊?”坐庄的男子问赫连俊,语气并不算太客气,又对桌上另外三人道,“你们叫来的?” 三人摇头。 “我们也不认识。” 坐庄的男子又看向站着的三人,三人连连摆手,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可没往外说。” 几人警惕的目光落在了赫连俊的身上。 见他身旁还带着一对貌美如花的主仆,眼神越发意味难辨。 赫连俊上前一步,挡住了几人的视线,大大方方说道: “路过,见你们玩得尽兴,想过来瞧瞧而已。” 坐庄的男子冷笑着放下了手里的骰盒:“瞧瞧?这热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瞧瞧的。” 姜锦瑟对赫连俊说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赫连俊转头,怜香惜玉地对她说道:“比这厉害的我见得多了,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你若好奇,改日我亲自教你玩。” “我说你小子哪来的?口气这么大!”一个站着的年轻公子起哄。 他姓余,是大理寺少卿的弟弟。 另外两人连连附和。 “是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想博美人一笑,又怕自己生死难料,真是个瓜怂!” 赫连俊问姜锦瑟:“瓜怂是何意?” 姜锦瑟道:“胆小如鼠之辈。” 赫连俊被气笑了。 他的身份说出来,怕是要让这几个昭国的鼠辈吓破胆。 “你们无非是想激我玩一局,让我也参与,如此,便不会把你们在凉亭聚赌的事宣扬出去……”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家伙倒也不是个笨蛋。 “你敢吗?”坐庄的男子问。 赫连俊笑道:“只怕你们不敢。” 余公子嗤笑一声道:“知道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吗?历王府家的小公子,京城赌术排得进前十!” 他不这么说,姜锦瑟还猜不出对方身份。 毕竟厉王有十几个儿子,但若说好赌成性的,唯有贵妾生的庶子。 厉王宠妾灭妻,疼这个赌棍儿子,比自己的嫡子还多。 “十三爷,这小子未免也太狂妄了些,不如你就成全了他,让他见识见识十三爷的厉害。” 说话的是厉十三左侧的男子。 也多少与皇族沾点亲,大家伙儿唤他一声七爷。 余下两个,似乎一个叫淮安,一个叫梦竹。 四人之中,以十三爷身份最为尊贵。 十三爷给了赫连俊一个不屑的眼神:“爷从不和无名之辈玩骰宝,但既然你能出现在公主府,想必也是我姑姑的客人,我只当给我姑姑一个面子。” 赫连俊从容不羁地笑了笑:“那我也给你这个面子。” 凉亭里的其余男子皆露出了嗤之以鼻之色,他们没觉得对方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八成是哪儿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十三爷,您还是先问问他有没有赌注吧。” “是啊,若没个彩头,岂不白白浪费我们的时辰。” 十三爷倒是没问彩头,而是道:“你想玩什么?” 赫连俊道:“就玩你们方才玩的。” 十三爷道:“玩大小,成啊,规矩可懂?” 赫连俊道:“懂一点。” 十三爷问道:“这么说,玩过?” 赫连俊道:“在老家,来过几局。” “规矩我就不多说了。”十三爷拿起了骰盒,一顿剧烈的摇晃,随后搁在桌上,用眼神示意,“下注吧,金盘为大,银盘为小。” “连开了三把大的,这一把我押小。” “我也压小。” “你们都压小?成,我跟了!” 桌上的另外三人全都押了,余公子等人见状,眼波微动,也齐刷刷地把银票投进了银盘。 十三爷对赫连俊道:“到你啦,下多下少,随你便。” 本以为赫连俊也就掏出个十两、二十两的银票,不曾想,他竟生生地掏出了一锭金元宝。 “你想压什么?”他语气轻柔地问姜锦瑟。 姜锦瑟眨了眨眼:“他们都压小,我们押大吧。” “好,压大。” 赫连俊将金元宝不偏不倚地落进金盘。 余公子望着那金灿灿的元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该、该不会是假的吧?” 他抓起来放在牙间咬了一口,看着上面大大的牙印,他当即一怔:“居然是真的!”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朝他投去了异样的目光,一出手便如此阔绰,此人莫非不是上门打秋风的? 这时有人小声嘀咕道:“指不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呢,他浑身上下,怕是掏不出第二个子儿。” 十三爷意味深长地看了赫连俊一眼:“你确定?听一个小娘们儿的。” 赫连俊道:“她是我朋友,请你们尊称她一声姑娘。” 十三爷情不自禁地笑了,带着无尽的讥讽:“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赫连俊道:“开吧。” 十三爷问道:“我最后给你个机会,押大还是押小?” 赫连俊道:“押大。你若不敢开,我可走了。” “谁说我不敢开。”十三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刷地拿开了手里的骰盒,“一、二、三,小!” “哈哈,我就说嘛,一定是小!” “哎呀,某人浑身的家当,就那么轻飘飘地输掉了?都说红颜祸水,当真至理名言呀。” 姜锦瑟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惭愧与尴尬:“对不起,我……” 赫连俊的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比方才更温柔了些:“没事,刚开局而已。” 说罢,他又取出了一锭金子。 十三爷眯了眯眼:“哟,今儿是遇上财神爷了。” “开始吧。”赫连俊道。 十三爷将骰盒重重往桌上一落,发出哐当的巨响。 赫连俊再次看向姜锦瑟:“这次,你想押什么?” 姜锦瑟想了想,说道:“我还想押大。” 第436章 赫连俊押了大。 其余人见状,纷纷把银票投进了银盘。 银盘为小,金盘为大。 十三爷嘲讽地睨了睨赫连俊与姜锦瑟:“小子,你真是一头栽进了英雄冢啊。” 赫连俊并未被他激怒:“开吧。” 十三爷拿开了手里的骰盒:“二、一、一,四点,小。” 凉亭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哄笑声。 “赢了又赢了!咱这手气可以呀!” “这位姑娘莫不是专门来给咱们送财的吧?” “从前只听闻散财童子,如今倒来了个送财仙女,有意思。” 姜锦瑟一筹莫展。 赫连俊安慰她道:“不必担心,我有的是金子。” 姜锦瑟咬了咬唇,讷讷地望着他,试探着问道:“这么说的话,我们还能玩一把?” 一口一个“我们”,简直把赫连俊听得心花怒放。 老实说,他在燕国赌的远比眼前这场要大,别说区区几锭金子,便是拿他半副身家又有何不可。 反正,他是国君最疼的外孙,是未来燕国的继承人,整个燕国的财富皆是他的。 昭国不过是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国,将来,总有连本带息要回来的一日。 赫连俊眼底的自信毫无遮掩,凉亭里其余贵公子自然也瞧在了眼里。 “哎,你们说他是不是傻呀?” “有人一辈子没见过美人,见了便走不动道了。” “话又说回来,这位姑娘,倒真是担得起天仙二字。” “你是来赢钱的,还是来寻花问柳的?” “啊,好好好,不说不说。” 余公子输了一上午,眼见连赢两把,此刻心中乐不可支,唯恐这两位大财神说走就走,不给自己赢钱的机会。 他赶忙说道:“我说,你们还敢不敢玩了?若是银子不够,及时抽身而退也使得。” 姜锦瑟愤然说道:“你瞧不起谁呢!你可知我身边这位是……” 话未说完,赫连俊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姜锦瑟小声问道:“为何不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这样他们定不敢狗眼看人低了。” 赫连俊心中暗道:我当然不能让人知道,若是传回燕国,他可是要被父王和国君一顿痛揍的。 他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说道:“我怕我亮明身份把他们吓跑了,那样你可没得玩了。” 他说得极为温柔,又带着几分缱绻风流。 若不是姜锦瑟活了两辈子,早知他的为人,恐怕真要为他动容一二。 赫连俊对十三爷道:“再来。” “慢着。”十三爷出言制止。 赫连俊问道:“不敢玩了?” 十三爷吊儿郎当地说道:“你下的注太小,没意思,爷也瞧不上,懒得费那瘠薄劲儿。” 赫连俊笑了:“你想怎么下注?” 十三爷将自己面前赢来的银票往桌上一推:“全压了,敢跟不?” 凉亭里接连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 “十三爷,你这也太豪横了吧!” “万一万一……” “十三爷的赌技你还不了解?他就没输过。” “十三爷,您这把玩这么大,我就先不跟了啊。” “对对对,我也不跟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不过是与皇族沾亲带故,实则府上银两空空,真要赌这么大,他们不敢。 赫连俊叹息一声道:“我身上只带了这些,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了。” 说罢,他自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搁在石桌上。 余公子伸手拆开钱袋,将里面的金锭、银锭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也没多少呀。”他说道。 三个金元宝,两个银元宝,论数目已然不少,还是那句话,得看和谁比。 赫连俊这点彩头,在十三爷的赌注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赫连俊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 侍卫连忙道:“爷,我身上没带银子。” “我有。”姜锦瑟轻声开口,“我带了银票,绿枝。” 绿枝忙转过身,把藏在袖兜里的银票掏了出来,递给姜锦瑟。 “小姐。” 姜锦瑟道:“给公子。” 绿枝转头,将银票呈到赫连俊的面前。 “一共两千两。”她说道。 赫连俊眼底闪过一分诧异。 那些贪图他钱财的女子,他见得多了,这般拱手相赠的,倒是百年难遇。 他望着姜锦瑟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憨直的眼眸,唇角微微勾起。 这便是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若是独自出门,怕是走不上几里路,便要被哪个登徒子哄骗回家。 亏得遇上了自己这位燕国的小王爷,也算不得委屈了她。 “算上这些银票,可够?”赫连俊问十三爷。 十三爷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起先他只当赫连俊是个痴汉,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可眼下看来,二人简直半斤八两,全特么是是大傻子! “行。”他一锤定音。 七爷惋惜地笑了笑:“你小子啊,输定喽。”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敢和咱们十三爷对赌,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十三爷,一会儿您赢了,可否赏小的们一点儿茶钱呀?” 十三爷笑道:“爷要是赢了,分你们一半。” 其余人顿时激动不已。一半,那得是多少钱! 他们赌上三个月,也未必能赢来这么多! 几人两眼放光,焦急地等着开局。 十三爷道:“那我可开始了。” 赫连俊道:“慢着。” 十三爷道:“怎么,想反悔?” 赫连俊道:“既然是你我二人对赌,那我也要坐庄。” 十三爷眯了眯眼。 十赌九诈,自己做庄便能控制点数,莫非这小子也是个行家? 赫连俊道:“你若是不敢,那这一局便不赌了。”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回桌上的银票。 “慢着。”十三爷拦住了他的手,“咱们换个玩法。”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姜锦瑟:“敢问姑娘,这回想押什么?” 姜锦瑟问道:“你都还没有摇骰子,我怎么押?” 十三爷笑了笑:“你只管说你想押什么。” 姜锦瑟想了想:“大!我还想押大!” 她语气固执,又带着几分娇嗔,俨然是和大杠上了。 十三爷满意一笑:“小子,你我各摇一把,谁的点数大,谁便算赢,如何?” “好。” 第437章 免死金牌 赫连俊一口应下。 十三爷深深看了赫连俊一眼。 见对方脸上一副稳操胜券的神色,他心底生出一瞬迟疑。 莫非这小子,当真有把握?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全京城赌术比他高明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他全都认识。 对外只说自己排第十,实则早已跻身前五。 听这小子口音,分明是外地来的,就算在家乡有几分本事,遇上自己,算他倒霉。 十三爷抬手拿起骰盒,将三枚骰子尽数丢入盒内。 手腕一转,骰盒便在他掌间翻飞,上下起落,骰珠在盒中噼啪作响。 忽然,他手腕一旋,骰盒凌空一转,他迅速反手扣住盒身,往桌上重重一砸。 满场震惊! “十三爷,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手,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呀。” 七爷拍手赞叹。 另一人道:“十三爷肯同咱们玩,那是瞧得起咱们。若是动了真格,咱们早就倾家荡产了。” “十三爷大义!” 姜锦瑟一脸忐忑地看向赫连俊:“这个十三爷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赫连俊给了姜锦瑟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不会让你输。” 姜锦瑟抿了抿唇说道:“我输了不打紧,是我自己贪玩。我只是不想因为此事,坏了你前来公主府赴宴的兴致。” 赫连俊的眼底漾开几分真心笑意。 若说此前只是被她的美色所惑,到了此刻,他是真有几分垂怜这个小丫头了。 虽不能娶她做正妻,可给她一个侧室之位,也不是不可。 “今日能交上你这个朋友,也算不虚此行。” “行了行了,你俩别眉来眼去的了。” 七爷不耐烦地打断二人,又对十三爷道,“十三爷,赶紧给他俩一个痛快吧。” 十三爷得意一笑,缓缓拿开了骰盒。 “三个六,最大!哈哈哈哈哈!” 七爷乐开了花:“我就说呢,什么人不怕死,敢和咱们十三爷玩骰宝啊!” 姜锦瑟面上闪过一分挫败:“完了,三个六,已是最大的点数了。” 绿枝凑到她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姜锦瑟眸子一亮:“这样,能行吗?” 十三爷纵横赌场多年,用脚趾头也猜到二人在打什么小算盘。 他拿腔拿调地说道:“规矩立在前头,不许破坏骰宝,三个就是三个,你若变成四五六个,也算你输!” 姜锦瑟攥紧了拳头,胸口微微起伏,紧张得额头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这番模样看得赫连俊心猿意马,越发想把这只小白兔拐回家。 他往前踏出一步,抓起桌上的骰盒,随意晃了两下,便随手搁在了石桌上。 众人目瞪口呆。 “就这?” 赫连俊对姜锦瑟道:“你来开。” 姜锦瑟深吸一口气,面纱被气息吹得翩然飞起,若隐若现的容颜越发勾魂摄魄。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骰盒,轻轻将盒盖掀开。 绿枝定睛一看,脱口而出:“三个六,也是三个六!” 十三爷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歪打正着,还是真有两把刷子,竟也摇出了最大的点数。 幸亏自己方才没有答应让这小子坐庄,否则凭着庄家大半点的规矩,自己这一局,就得输给他了。 姜锦瑟满眼骄傲地说道:“平局!” 赫连俊忍不住抬手,想要轻轻揉一揉她的发顶。 这般灵动可人的女子,当真是生平仅见。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心里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万不能一时大意,惊跑了这只小兔子。 赫连俊倨傲地看向十三爷:“还敢继续吗?” 十三爷冷笑一声道:“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你小子还有的跟吗?” 赫连俊道:“我可以让人去取。” 十三爷大手一挥:“玩不起就别玩,莫不是想去给人通风报信,把老子几个一锅端?” 赫连俊蹙起眉头。 “我有,我有筹码!” 姜锦瑟连忙出声,她飞快拔下头上的簪子,又取下一副耳环,褪下手上的金镯子,不由分说搁在石桌上,“这些总够了吧。” 十三爷轻蔑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绿枝:“加上她,勉强算够。” 姜锦瑟气得攥紧拳头,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气炸的小河豚。 众人都以为她要就此偃旗息鼓,不曾想她转过身,拉住绿枝的手,神情恳切: “绿枝,你信小姐一回好不好?我们一定能赢的,对吧,公子?” 她满眼委屈与哀求,期盼地望向赫连俊。 赫连俊望着把自己当成靠山与救命稻草的小美人,胸中万丈豪情翻涌,重重点了点头。 绿枝扬起帕子,泪眼汪汪,踉跄着退开两步。 “这次我选小!” 姜锦瑟严肃地说道。 十三爷摊了摊手:“我没意见。” 赫连俊道:“我也没意见。” 十三爷对赫连俊道:“这一局你先来。” 赫连俊摇出了三子鼎立。 十三爷暗暗诧异。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小子和自己一样是个高手。 不过自己有言在先,不得破坏规则所以也只能以平局结束了这一局。 “能与我连平两局,小子你行啊。” 十三爷面容抽搐,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小子,咱玩把大的,你敢吗?” 赫连俊早已判断出对方的赌技,算得上高手,却还算不上自己的对手。 故意与他平了两局,是时候收网了。 “我所有赌注都在这儿了,全押上。”赫连俊道。 十三爷一把将桌上的赌注扫落在地:“这些俗物,爷瞧不上!” 他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输了,这只手给你。” 姜锦瑟惊呼一声:“谁要你的手,快拿开,快拿开!” 赫连俊笑道:“我朋友不要你的手。” 十三爷咬牙道:“那你们想要什么?” 赫连俊看向一脸惊惧的姜锦瑟:“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锦瑟想了想,欲言又止。 赫连俊温柔地说道:“别怕,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赢过来。” “当真?”姜锦瑟问道。 赫连俊点头:“千真万确。” 姜锦瑟眼珠滴溜溜一转,抬手指向十三爷:“他是厉王府的人,我听闻厉王手里有一块先帝赐下的免死金牌,我要它!” 第438章 赢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 七爷拍桌厉喝:“你好大的胆子!” 姜锦瑟惊吓地往后退了退。 赫连俊威风凛凛地挡在美人身前,嘲讽地说道:“看来是赌不起,昭国皇室,不过如此。” “谁说我赌不起!” 十三爷一字一顿地说道。 众人异口同声:“十三爷!” 十三爷笑着对姜锦瑟道:“这位姑娘,你说巧了不是?我今儿当真把免死金牌揣在了身上。” 七爷品出了一丝不对劲,他摁住十三爷的手腕。 低声提醒道:“十三,小心有诈。” 十三爷不以为意地说道:“他还能猜到我身上揣了免死金牌不成。这消息,我可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包括厉王妃!” 他今日之所以来赴宴,且之所以戴上免死金牌。 乃是父王叮嘱了他一件大事。 此事只有他与父王二人知晓,这丫头又不是妖怪,绝不可能提前知悉! 只不过。 他意味难辨的说道:“我有免死金牌,你们有什么?总得筹码差不多,才有资格跟我接着赌。” 姜锦瑟一副绞尽脑汁苦大仇深的样子。 “要不,我把我的手压上。” “小姐!”绿枝勃然变色。 “哈哈哈哈。”十三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 “亏你还狮子大开口,问我要免死金牌,你压根不知免死金牌有多贵重啊。” 姜锦瑟恼羞成怒的说道:“不就是一块金牌吗,说的好像很威风的样子,谁知道重不重用。” 十三爷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姜锦瑟的这番话打消了。 不过就是个好出风头的小丫头,听人碎嘴了几句,便初生牛犊不怕虎,张嘴就来。 既然不是特意给他设下埋伏。 那么这一局,他必须要让他们狠狠吐口血。 他也算看出来了。 那小子不是普通的客人,赌技又高超。 再往下赌,输赢还不好说。 所以,他明面上拿出了免死金牌,实则是希望让那小子不战而退。 其余人不知十三爷的打算,以为他当真失了理智。 连连劝阻。 “十三爷,何必呢,咱不与他们一般见识,走走走,咱们吃席去。” 十三爷才不能输掉自己的颜面。 他双目死死的盯着赫连俊。 “小子,你若能拿出同价的筹码,咱们接着再玩一把。倘若你拿不出,你就地向我磕头求饶,我便放你一马!如何?” 姜锦瑟的眼底噙满泪水。 “公子,都怪我。” 西子捧心,梨花带雨。 哪个男人受得住啊。 何况赫连俊本也打算收网了。 若是能赢下免死金牌赠佳人,怎么不算一段佳话呢。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骨哨,轻轻放在桌上。 一旁的侍卫当即傻眼。 “小……公子!” 他险些喊出小王爷。 十三爷古怪的问道:“此乃何物?” 赫连俊正色道:“大燕国君的信物。” 所有人再次骇然失色。 大燕国君。 眼见此人,莫非是? 赫连俊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说道:“不敢赌了?那算不算是你怯战,该你向我磕头求饶呢?” 十三爷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小子与自己平了两局。 第三局他未必能赢。 运气不好又是平局。 若是运气好,赢的便是自己。 “赌!但这回赌什么,我说了算!” “没问题。” “再拿一副骰子。” 下人拿了一副新的骰子与骰盒递给了十三爷。 “我先摇,你若能摇出与我相同的点数,便算你赢,否则算你输。” “请。” 赫连俊没有丝毫迟疑。 十三爷的心里闪过一抹讥讽。 小子,你就给爷等着吧。 大燕国君的信物是爷的了。 虽不知国君的信物有何妙用,但只要自己得到了,想来便是大功一件。 父王也好,甚至恐怕就连陛下,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十三爷摇骰的动作依旧是花里胡哨,叫人眼花缭乱。 唯独搁下去的那一声,竟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 众人大惊。 “没声音啊,这骰子该不会是被咬碎了吧。” “不能吧,骰子不就放归了,这还是十三爷自个儿定下的规矩呢。” 几人面面相觑。 唯有七爷一脸淡定。 他与十三爷是多年的故交。 十三爷的本事,他一清二楚。 方才这一手,堪称十三爷的绝技。 至今无人能够出其左右。 “到你了。” 十三爷对赫连俊道。 “你摇完了,咱俩一起开。” 赫连俊承认对方这一手厉害,只不过依旧难不倒他。 赫连俊摇完骰子,将骰盅重重搁在桌上。 “现在,可以开了吧。” 十三爷伸手就要去拿骰盒。 七爷忽然开口:“慢着。”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十三爷皱眉:“老七,你怎么了?” 七爷道:“为公平起见,我提议,二位的骰盒,皆由旁人来开。” 十三爷摁着自己的骰盒,看向赫连俊。 “你的意见呢?” 赫连俊道:“随意。” 十三爷目光一扫:“谁来开?” 姜锦瑟上前一步:“我来。” 十三爷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你?” 姜锦瑟道:“怎么,你不敢让我开啊,还是说,你想出老千,你想伙同别人出老千?” 十三爷慢悠悠收回手:“行,你来开。” 这丫头怕是不知道,自己方才早已对骰子做了手脚。 原本他摇的是十三点。 可在赫连俊摇完之后,借着方才把手搭在骰盒上的功夫,他悄悄地换动了点手脚。 这一手功夫,他可是练了十来年,炉火纯青。 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 姜锦瑟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开了十三爷的骰盒。 两点,三点,五点。 共计十点。 赫连俊眉心一蹙。 他听到的明明是十三点,怎会变成十点? 十三爷笑眯眯地朝姜锦瑟伸了伸手。 “为免你认为不公,为免你们说我不公平,不如你们的骰盒也由姑娘来开?” “开就开!” 于是姜锦瑟再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干脆利落的揭开了骰盒。 “哈哈,你小子,你居然摇了个十三点,你输了——” 十三爷话未说完,就听得姜锦瑟认真地数着骰子说道: “二二六,也是十点。” 第439章 一箭三雕 正在幸灾乐祸的十三爷笑容一僵。 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看向了对方的骰盒。 二二六,没错…… 怎么会这样? 发出同样疑问的还有赫连俊。 他听出的是十三点,摇出的也是十三点,何时变成了十点?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自己摇错了? 总不能是自己的骰盒也被做了手脚…… 谁? 姜小姐吗? 她若有这等本事,此前由她开骰盒的那几局,就根本不会输。 十三爷激怒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摇出十点。你的十三点呢?” 姜锦瑟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你这人真奇怪,你又没把眼睛长在骰盒里,怎知里头一定是十三点?” 十三爷道:“因为我刚才摇的就是……” 姜锦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就是什么呀,你说呀。” 十三爷不能说,说了就暴露自己出老千的事实了。 可自己明明听那小子摇出来的,是十三点啊! “你动了手脚!” 他猛地指向了姜锦瑟。 姜锦瑟目瞪口呆:“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许乱说!我要动手脚,你的骰宝为何没变?” 十三爷狠狠噎住。 “再说了,前面我开了那么多次,我要有这出老千的本事,至于输你们那么多钱?” 他她撇了撇嘴嘟囔道,“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十三爷当然不想给啊。 把免死金牌弄丢了,他父王得掐死他呀。 赫连俊笑道:“你不会不认账吧,十三爷?” 十三爷眼神一闪。 姜锦瑟眼疾手快,左手抓金牌,右手拿骨哨。 “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说罢她赶忙将手里的骨哨递给了赫连俊。 “公子,你的东西,赢回来了!” 十三爷抬手去抢夺姜锦瑟手中的免死金牌。 被赫连俊一脚踹了回去。 他跌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瞪向赫连俊。 赫连俊满眼杀气,望着他以及他身旁的一群人,如同凝视蝼蚁。 “愿赌服输,想硬抢,就别怪我不尽人情!” 十三爷的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七爷蹲下身扶住他,低声劝慰道:“他是大燕使臣,咱们得罪不起,先回去,免死金牌的事,从长计议!” “我们走。” 赫连俊对姜锦瑟轻声说道。 姜锦瑟冲十三爷做了个鬼脸。 跟在赫连俊身后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凉亭。 十三爷坐在地上,狠狠在地上捶了一拳。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否则——” 一名公子忙道:“十三爷您放心,咱几个的把柄,日后还指着您飞黄腾达呢……今日之事,我对天发誓,走出凉亭绝不再提!” 其余人也纷纷立誓。 十三爷狠狠瞪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气得双目猩红。 七爷劝道:“令牌在那丫头手上,咱们有的是法子拿回来!” “姜小姐,今日玩得可尽兴?” 林荫小道上,赫连俊温润如玉地对姜锦瑟说道。 姜锦瑟点点头。 “尽兴。” 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免死金牌。 “原来这就是免死金牌啊,也没多好看。” 赫连俊被她这副呆萌的样子逗笑。 “那个叫十三爷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你放心,他们若来找你麻烦,我会出面帮你。” 姜锦瑟感激地行了一礼。 “多谢小王爷。” “对了。”赫连俊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忘了请教,姜小姐芳名。” 绿枝忙道:“我们中原女子不轻易向男子吐露闺名的。” 赫连俊讪讪一笑:“是我唐突了。” 姜锦瑟摇摇头。 “赫连公子不是中原人,自然不必守中原的规矩,我叫姜锦——” 话未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四小姐!” 姜锦瑟眉心一跳,一脸慌乱地对赫连俊说道:“糟糕……赫连公子,我先走了……不然回去,又得挨祖母的罚……” 姜锦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落荒而逃。 赫连俊有些忍俊不禁。 胸口的骨哨似是还残留着少女手心的余温。 他取出来静静放在掌心一瞧。 忽然,他瞧出了些许不对劲。 这不是他原来的骨哨。 这个骨哨,是假的! 春嬷嬷绕了半座园子,总算在小花园里寻到了正在赏花的姜锦瑟主仆。 她翻了个白眼走上前。 骂骂咧咧的说道:“奴婢方才唤你,没听见吗?” 姜锦瑟转过身。 意外的眨了眨眼:“春嬷嬷,你怎么来了。” 春嬷嬷一听这声音,再仔细瞧了瞧她的眉眼,不由得一惊:“是你?” 姜锦瑟一脸无辜的问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呀。” 春嬷嬷道:“你怎会与四小姐穿一样的衣裳?害我以为……” 后面的话她懒得说了。 怪只怪自己眼拙。 “东施效颦!”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毕竟不论怎么看,三小姐穿紫衣都比四小姐高贵优雅多了。 姜锦瑟才不生气呢。 她和颜悦色地问道:“春嬷嬷,是不是祖母交代你来办什么事?” 春嬷嬷没好气地说道:“你可有瞧见四小姐少了一只耳环?” 姜锦瑟若有所思道:“我未曾细看。” “四小姐呢?老夫人让你盯着她,你却把她一人抛下了?” 姜锦瑟摊手:“她去拜见长公主,是她撇下我。” 一听是长公主,春嬷嬷不敢再吭声了。 她总不能为了送一只耳环,闯到长公主的跟前。 她也没这资格。 丢三落四。 春嬷嬷简直不敢想,少了一只耳环的四小姐,走在公主府得有多丢人。 她急得头都痛了。 须臾,她想到了什么,又皱眉看向姜锦瑟。 “三小姐,方才,是与哪家公子在一起?” 姜锦瑟道:“春嬷嬷,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绿枝,方才不是只有我们俩吗?” 绿枝连连点头:“是啊。” 春嬷嬷噎住:“你是说我眼花了?” 姜锦瑟道:“总之,我今日没有私会任何男子。” 绿枝道:“没错!” 春嬷嬷叉着腰掷地有声的说道:“奴婢瞧见了!回了府,奴婢会如实禀报老夫人的!” 姜锦娘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把玩着一张免死金牌,右手盘着一对大燕骨哨。 “随你。” 第440章 柳暗花明 另一边,走出凉亭没多久的赫连俊,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 他的骨哨从头至尾只有一个人碰过,便是那位姜四小姐。 他就算再傻,此时也看出端倪了。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他眸光一冷,朝着姜锦瑟的方向追了过刚走到一半,又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四小姐。” 他停住脚步,就见一个衣着体面的嬷嬷拦住了一个紫衣女子的去路。 紫衣女子捂了捂嘴:“嬷嬷作甚,吓我一大跳。” 春嬷嬷心道这回总算是没认错,阴阳怪气道:“耳环掉了,四小姐一路竟毫无察觉么?” 姜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对耳环:“没掉啊。” 春嬷嬷忙朝她双耳望去,只见两只耳环齐齐整整,金光灿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还以为是三小姐落下的。 这咋还……是谁的呀? 死活吊在了自家门口。 赫连俊将一切尽收眼底:“姜四小姐,你真是好算计。” 回到侍郎府时,春嬷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轿帘见状不由得问道:“嬷嬷,此乃何意?” 春嬷嬷不冷不热道:“难得四小姐没在外惹是生非,奴婢松一口气也不行?” 姜莲皱眉道:“什么叫‘我没在外惹是生非’?今日去赴宴的只有我么?你怎的不说她?” 她指的,自然是姜锦瑟。 春嬷嬷一时无言,对呀,她为何没担忧过三小姐呢? 怪了。 她没好气道:“奴婢心里想什么,犯得着向四小姐通禀么?奴婢是老夫人的奴婢,不是四小姐的!” 说罢,趾高气昂地走了。 姜莲冷冷瞪着她的背影,咬牙道:“贱婢。” 是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侍郎府,朝着某处院落鬼鬼祟祟摸了过去。 却不曾想刚走没两步,便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狠狠劈飞。 黑影凌空翻了个跟头,险险落在墙头。 此时一队护院闻讯而至,为首之人看了看墙头,当即下令:“来人啊,抓刺客!” 众人一拥而上,黑影倒是不惧这伙护院,然而方才一剑劈飞他的男子,却散发着一股令他忌惮的气场。 他当机立断,转身逃入夜色。 “给我追!”为首护院下令。 姜骁抬了抬手:“不必了。” “大少爷,为何不追?” 姜骁道:“穷寇莫追。” 为首护院拱手:“是!” 姜骁的耳畔回荡起姜锦瑟的提醒:“今晚或许会有人夜闯侍郎府,你当心些。” “这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喃喃自语。 为首护卫问道:“大少爷,您说什么?” 姜骁淡淡道:“没你的事。” 会同馆内,赫连俊静坐房中,神色凝重。 忽然高远推开房门,踉跄着摔了进来,忙用剑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单膝跪地:“小王爷,任务失败了。” 赫连俊疑惑的目光落在高远身上:“谁将你伤成这样?” 高远实则并无外伤,然而苍白的脸色以及冷汗不已的样子,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喘息片刻道:“是姜家的大少爷,也是御林军校尉姜骁。” 赫连俊重复着这个名字:“姜骁……我倒是听闻此人颇有些本事,近一年来屡立大功,深得昭国皇帝器重,你怎会惊扰到他?” 高远答道:“小王爷,侍郎府家像是早有埋伏,我怀疑我的行踪被泄露了。” “不可能。”赫连俊正色道,“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高远想了想:“或许是姜家的守卫一直如此森严……总之有姜骁在,小的无法接近姜四小姐。” 赫连俊道:“你的武功也是所有暗卫中最高的,若连你都无法得手,究竟要怎么拿回骨哨?” 高远道:“小王爷,调用天策府的高手吧。” 赫连俊冷声道:“没信物,你让我拿什么调动他们?” 高远顿了顿,又道:“求助陆统领如何?” 赫连俊不假思索地驳斥道:“他是国君的人,必将此事禀报国君,我不能让国君对我失望。” 高远语重心长道:“就算咱们不说,也难保十三爷那伙人能守口如瓶。” 赫连俊道:“弄丢免死金牌,在昭国同样是杀头大,。十三爷比我们更害怕走漏风声。” 顿了顿,赫连俊又道:“给我好好查一下侍郎府,尤其是那个姜四小姐。” 高远发动了暗处的情报组织,连夜查探,次日天亮便将调查结果禀报了赫连俊。 “姜三小姐,姜锦瑟,幼年随母嫁入侍郎府,成为姜家三小姐,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而今六岁,是姜家的小少爷。 姜三姐擅长制香,去年在江陵府的一场香会大比上夺得魁首。 赫连俊的脑海里闪过绿枝的吹捧:“我家小姐可是在江陵府香会大比上得了魁首的。” 他握紧拳头,对上了! 他顿了顿,眉头一皱:“等等,你方才说的是三小姐?” 高远点点头:“后来姜家老夫人又在外认了一个义女,便是沈湛的嫂嫂。” 赫连俊眼底闪过一分惊诧:“哦?” 高远接着道:“她的生辰比姜锦瑟早一日,于是她成了三小姐,而那一位顺位成了侍郎府的四小姐。” 赫连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还有别的?” 高远抱拳道:“有!有个更大的消息,或者说是传言更合适。” 赫连俊正色道:“说。” 高远道:“姜家在京城地位不高,属于没落的世家。姜家原打算送女儿入宫选秀,获得圣宠,为姜家博个前程,也就是那位姜四小姐。后来江陵府叛乱,昭国皇帝取消了选秀。但没多久,另一件更离奇的事发生了——长公主找上了姜家四小姐,说她是天命凤女。” 赫连俊古怪地问道:“何为天命凤女?” 高远道:“得她,得天下。” 赫连俊冷冷地笑了:“昭国的长公主还真是和我母亲一样,有天大的野心呢。” 高远担忧道:“小王爷,此事会不会是受了长公主指使……” 赫连俊意味深长地笑了:“如果此事乃长公主指使,我反而看到了一条明路。” 第441章 夫妻之实 高远讷讷道:“小的不明白。” 赫连俊道:“既然她对长公主如此重要,事情就好办了。” 近日朝廷传出了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燕国使臣放弃了质子和谈,提出两国和亲。 赫连俊向昭国皇帝求娶一位昭国公主。 茶楼内炸开了锅。 “陛下答应了吗?” “一个公主换一个皇子,当然答应了。” “是哪个公主啊?” “玉安公主。” “玉安公主谁呀?你们听说过吗?” “裕安公主?谁呀?你们听说过吗?” 茶楼里有人问道。 而此刻,侍郎府内已是另一番光景。 老夫人携姜家女眷整整齐齐地跪在小花园中。 苏公公手捧圣旨,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三女,蕙质兰心,温婉端淑,才情卓绝,德厚流光。朕心嘉之,今收为义女,册封为裕安公主。择吉遣嫁,远适燕国,以修两国之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姜莲整个人呆住了。 她是皇后命格,怎会成为和亲的公主? 老夫人喜笑颜开,激动道:“老身带孙女叩谢皇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选秀不了了之之后,老夫人怅然了许久,而今总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谁不知和亲公主是替陛下的亲儿子挡了灾? 姜家这回是立了大功啊。 老夫人当即命人替姜莲整理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并送上了自己压箱底的金银珠宝,此外又另挑了几个机灵漂亮的丫鬟。 至于胭脂,愚蠢又莽撞,老夫人恐她办事不力,把她留在了侍郎府。 “娘,女儿不想去和亲!” 房中,姜莲苦苦哀求着自己的母亲。 戚氏满面愁容:“圣旨已下,咱们家不能抗旨啊。” “如果去和亲的是弟弟呢?你也不会想办法么?” 戚氏脸色一沉:“你弟弟才六岁!” 姜莲道:“那又怎样?从小到大你只疼弟弟,一点都不疼我。” 戚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疼你?我不疼你,为何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嫁进侍郎府?我不疼你,这些年是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我不疼你,你犯了那么多错,是谁一直在给你兜底?” 姜莲冷冷地笑了:“原来在娘心里,我一直是个拖油瓶啊。” 戚氏一噎。 姜莲嘲讽道:“我明白了,我不是娘亲生的,只有姜元宝才是。” 戚氏甩手狠狠给了姜莲一耳光! 姜莲被打得转过头去,嘴角溢出血丝。 她捂住疼痛的脸,缓缓转过头,冷笑着看着戚氏:“小时候我是你博取姜博远同情的工具!长大了,我是你为姜家铺路的垫脚石!你对我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大用,如今,你心愿得逞了!” 会同馆内,赫连俊,正翻看昭国皇帝赐下的一纸婚书。 高远从旁问道:“小王爷,骨哨当真会在裕安公主身上吗?万一她已然交予长公主?” 赫连俊稳操胜券地笑了笑:“若在她身上,自是最好;若是不在,便叫长公主拿骨哨,来换她的凤女!” 未免夜长梦多,赫连俊提前结束了昭国的行程,明日便启程回王都。 “十三爷!十三爷不好了!燕国使臣动身了,这会子怕是已经走出京城了!” 天刚亮,十三爷便被一个护卫叫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什么?这么快?不是才下的婚书?” 护卫道:“小的也奇怪呢,但小的的的确确看见燕国使臣以及和亲的队伍往北城门方向去了。” 十三爷问道:“免死金牌呢?” 护卫道:“玉安公主身边守备森严,小的们根本无法接近。” 十三爷目眦欲裂道:“必须拿回免死金牌!等他们到了燕国,那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燕国使臣匆忙离京,昭国天子并未有丝毫不悦,只是明面上挽留了一番,便派鸿胪寺卿代天子为燕国使臣送行。 毕竟害怕夜长梦多的不止赫连俊,昭国天子也怕赫连俊忽然反悔,又不要和亲的公主,改要他的皇子了。 城门外,鸿胪寺卿拜别燕国使臣。 赫连俊客气地用昭国礼数回了一礼:“卢大人就此留步,不必再远送了。” 他目光落在与鸿胪寺卿一并随行的沈湛身上,“在京城的这段日子,有劳沈兄弟了。沈兄弟是值得结交之人,我着实不舍,不知沈兄弟可愿再为本王送行二十里?” 鸿胪寺卿看向沈湛。 按理说这要求不过分,可去不去的,也得看沈湛本人。 沈湛是出了名的头铁,他若不愿意,孟哲都摁不住他。 沈湛平静道:“好。” 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一名官员若有所思地问道:“卢公,沈副使就这么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鸿胪寺卿道:“能有什么危险?这可是在昭国,他若敢动昭国的朝廷命官,保准他回不到燕国。” 二十里已至,沈湛对着赫连俊拱了拱手。 “小王爷,后会有期。” 赫连俊道:“哎,急什么?这恐怕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喝几杯再走。” 不待沈湛拒绝,赫连俊便对侍从吩咐:“来人,备酒! 大部队原地休整。 有下人迅速摆上一桌好酒,又在一旁架起炭火,做起了烤全羊。 酒过三巡,赫连俊的脸上渐渐有了醉意。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沈湛:“沈兄弟,我都喝了一坛子了,你却一口也没喝,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为朋友饯行的?” 沈湛不紧不慢道:“官职在身,不便饮酒,还望小王爷见谅。” 赫连俊大手一挥,醉醺醺道:“你们中原人的规矩就是多!不如你随我回燕国如何?我给你个大官,比张首辅更大的官,我让你做大燕的权臣,怎么样?” 沈湛平静道:“恕难从命。” 赫连俊大笑三声,旋即危险的眸光一闪而过。 “你就不怕,我把你强行绑回去?” “小王爷若当真这般做了,恐怕是走不出昭国的。” “有胆色!沈湛,你若是女子,恐怕连本王也要心动。” “我以茶代酒,敬小王爷,这是最后一杯。” 沈湛端起手中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起身,对赫连俊道:“告辞。”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大步离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他忽觉一阵眩晕,整个人摇晃数下,轰然倒地…… 阿朵听到动静,忙掀开帐篷的帘子,快步来到自家大哥身旁。 她望着不省人事的沈湛,张了张嘴,问道:“大哥,你把他怎么了?” 赫连俊笑道:“你不是倾心沈湛吗?大哥把他送给你!中原素有句话,叫生米煮成熟饭,你只要与沈湛有了夫妻之实,他便不得不娶你!” 第442章 道破真相 帐篷内,赫连朵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上了燕国规格最高的郡主服饰。 蓝白相间的衣裙,宛若碧海蓝天、浮云朵朵,少女烈阳般的朝气让人不禁想起草原上奔腾的小母马。 侍女站在她身后,为她细细梳理长发,不时从铜镜中端详她:“郡主,你今晚真美。” 赫连朵问道:“有昭国的女人美吗?” 侍女不假思索道:“那还用说?郡主是草原第一美人,连飞凤公主也比不过郡主。” 飞凤公主正是与赫连朵抢巴列恒的小小姨,年龄不大、辈分却高,只因是国君老来得女,备受宠爱。 从前阿朵可没少嫉妒她,但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巴列恒,再也不会和飞凤公主争风吃醋了。 侍女提醒道:“小姐,吉时到了。” 赫连朵勾唇一笑:“你出去吧。” 侍女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片刻后,帐篷的帘子再度被掀开。 “你怎么又回来了?”赫连朵问道。 “阿朵,收手吧。”是掌记郎苏岐的声音。 赫连朵小脸一沉,转过身冷冷地瞪向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岐语重心长道:“阿朵,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是会遭天谴的!” 赫连朵气呼呼道:“什么天谴?你成日诅咒我,究竟是何居心?” 苏岐摇摇头:“阿朵,我适才问了一卦,卦象为大凶!” 赫连朵翻了个白眼:“你的大凶干我何事?你快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苏岐咬牙看了眼帐篷内不省人事的沈湛,又再次看向赫连朵:“阿朵,他不是自愿的!” 赫连朵骄傲道:“我管他是不是自愿,过了今晚,他就是我的夫郎!” “阿朵!” “哎呀,躲什么躲?你走啊!”阿朵不由分说地把苏岐轰出了帐篷,并叮嘱一旁的侍卫:“你们给我盯着,再敢放人进来,我砍了你们脑袋!” 至此帐篷内再无人惊扰。 油灯昏黄,身着官袍的沈湛双眸微闭,静静地躺在一块巨大的兽皮之上。 他眉目精致,唇色红润,既有少年的清朗,也有成熟男子的魅力,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脸上完美糅合。 赫连朵只是这么看着,心里便如同闯进了一只羚羊,跳得她心口砰砰作响。 “沈湛,你是我的巴列恒,我终于要得到你了。 你知道吗?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深深吸引。 阿兄说你有心上人,我才不信。 天底下除了我,谁能配得上你?” 她抬手,指尖轻抚过沈湛的脸颊。 随后她自怀中取出一个阿兄给她的瓷瓶,掰开沈湛的嘴:“喝下它,我们就能圆房了。” 她正要一股脑儿地给沈湛灌下去,忽然间一支箭矢凌空射来,射穿帐篷,直直钉在她身旁的支柱上。 她惊得手一抖,至少半瓶药水泼洒出来,只有几滴滴入沈湛喉中。 沈湛眉心一蹙。 紧接着她听到了大燕侍卫的厉喝:“敌袭!有敌袭!” 她掀开帘子想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见又一支箭矢迎面射来,一个护卫以身作盾为她挡住箭矢,倒在她的脚下。 与此同时,一伙蒙面人提刀冲进了使团临时驻扎的营地。 那伙人来势汹汹,衣着各有不同,看似山匪流寇,但流寇可没他们这般利落的身手。 一个照面,大燕的侍卫便被狠狠放倒一大片。 另一边,赫连俊也被动静惊出了帐篷,他望着自家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不由得狠狠皱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陆凛劈开一剑行至他身侧:“他们在用毒。” “用毒?”赫连俊纳闷道,“什么毒?” 陆凛道:“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听闻中原有一个十分厉害的杀手组织,以用毒闻名,为同行所不齿。”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燕国侍卫又有多人中毒倒地。 陆凛神色凝重道:“小王爷,你先带着小郡主和玉安公主离开,属下拦住他们!” 赫连俊立即去了相邻的帐篷。 姜莲神色平静,脸上未见丝毫慌乱。 赫连俊的眸光暗了暗:“你是不是早知此地有埋伏?” 姜莲疑惑道:“郡王何出此言?” 赫连俊道:“我看你一点也不害怕。” 姜莲淡淡道:“郡王手下诸多能兵强将,区区山匪何足为惧?” 这倒不是姜莲胡编乱造,她真以为是普通的山匪。 赫连俊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交出来。” 姜莲问道:“交什么?” 赫连俊道:“少给我装疯卖傻。 国君给我的信物,交出来,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莲看出了赫连俊的杀气,喉间颤了颤,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什么信物?” 赫连俊抓住她的手腕,目眦欲裂道:“再不交出来,我们都得死!” 姜莲努力挣开他的禁锢,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外面那伙人当真和你没关系?”赫连俊冷声问道。 姜莲道:“当然没关系了。” 赫连俊沉声道:“你若不交出信物,我就把你留在此地,让你自生自灭。” 姜莲急道:“我没什么信物啊!” 赫连俊道:“那日在凉亭里,只有你动过我的骨哨,除了你,还有谁有机会调包?” 姜莲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凉亭?我们见过吗?” 赫连俊神色一怔:“免死金牌呢?” 姜莲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说的信物是你们大燕的免死金牌? 那你可真真是找错人了。 我连你们大燕的免死金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当真不是你?那会是谁?”赫连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姜莲想了想问道:“可是公主府设宴那日发生的事?” 赫连俊道:“果然是你。” 姜莲白了他一眼:“都说了不是我。 但如果是那一日,我差不多猜到你是被谁摆了一道了。” 赫连俊咬牙问道:“谁?” 姜莲道:“我的三姐姐,姜家新任的三小姐,也是沈湛的嫂嫂。” “我说她那日为何与我穿同样的衣裳,敢情是故意扮作我来坑害小王爷呀。” 陆凛一把掀开帐篷:“小王爷,该走了!” 第443章 姜姜来了 赫连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既然你不是那个人,那么留着你也没用了。”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陆凛问道:“小王爷,玉安公主她——” 话未说完,赫连俊已经往阿朵的帐篷去了。 姜莲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掀开帘子追了出来:“你等等我!” 陆凛冲她行了一礼:“裕安公主。” 姜莲道:“小王爷呢?” 陆凛叫来一个侍卫吩咐道:“护送裕安公主与小王爷一同撤离。” 赫连朵骂骂咧咧地出了帐篷:“等我查出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一个侍卫背着沈湛跟在她身后。 赫连俊见了,当即夺过侍卫的刀,朝着沈湛的脑袋狠狠砍了下去。 “阿兄!”赫连朵挡在了沈湛身前。 赫连俊的刀刃在她额前堪堪停住,只差半寸便要让她血溅当场。 他恼羞成怒道:“阿朵,你让开!” 阿朵道:“我不让! 阿兄如果要杀沈湛,不如先杀了我!” 赫连俊恨铁不成钢道:“你可知我们所有人都让沈湛和他的那个女人给耍了! 那个女人抢走了我的信物,我要杀了他的小叔子!” 赫连朵急中生智道:“阿兄,你把沈湛杀了,他的嫂嫂就会把信物还给你吗? 不如你留着沈湛的命,说不定还能换回自己的信物!” 赫连俊压下滔天的杀气,把刀还给了侍卫。 一行人匆忙投进了不远处的山林。 姜莲如今这副身子可没曾经的有力气,她深一脚浅一脚追得气喘吁吁。 可她不能停下,因为她很清楚赫连俊不会等她。 她只是好奇为何沈湛也在这里,难不成那伙人是来救沈湛的? 沈湛啊沈湛,你就是个灾星! 一行人仓皇逃窜,突然间为首的玄鹰卫停住了脚步。 赫连俊问道:“怎么不走了?” 玄鹰卫道:“有人。” 赫连俊忙四下瞧了瞧。 夜幕降临,山林中漆黑一片,他没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思量间,玄鹰卫大喝一声:“小王爷,当心!” 一支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响,一箭射穿了赫连俊的大腿。 赫连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狠狠跌坐在地,摔了几个跟头才堪堪停住! 箭矢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皮肉撕裂的剧痛让赫连俊整个人缩成一团,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他痛到失声,只能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阿兄!” “小王爷!” 所有人勃然变色! 姜莲更是面色煞白,方才她就在赫连俊身后,那支箭也不知是冲着赫连俊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立即对一旁的侍卫道:“你们快围住我,保护我!” 赫连朵正要去瞧赫连俊的伤势,背着沈湛的侍卫忽然道:“小郡主,沈湛好像快不行了。” 赫连朵停下脚步,忙转身看向他背上的沈湛。 只见沈湛面色潮红,呼吸艰难,额角不停淌着细汗。 她整个人都慌了:“怎么会这样?” 姜莲当机立断道:“你们快扔了沈湛!他们是冲着沈湛来的,带上沈湛……所有人都得死!” 赫连俊咬牙:“给本王出来!再不现身,我可要杀了沈湛了!” 暗夜中,一个背着乌铁棍的少年自山林深处缓缓走出。 少年身姿如玉,透着一股亦正亦邪的英气。虽蒙着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美得雌雄莫辨。 赫连俊莫名觉着这双眼睛有些熟悉,自己一定在哪见过。 姜莲死死盯住对方,片刻后,用帕子紧紧捂住了嘴。 是她,是她! 她来了! “动他,你恐怕没资格。” 雌雄莫辨的嗓音,明明漫不经心,却又透出一股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的杀气。 赫连俊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为何感觉此人和自己前世有仇似的? 他错了。 何止是前世有仇,今生也有债呢。 少年冷冷地勾起唇角:“有杀手锏的话,尽快拿出来,否则,你家小王爷的命就当真保不住了。” 众人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齐齐落在为首的玄鹰卫身上。 玄鹰卫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似是闪过一抹踌躇,随后反手握住腰间的刀柄: “天策府,第七代降臣,请阁下赐教!” 赫连俊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玄鹰卫居然是天策府的高手! 他当场大喜过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们天策府的人在哪?快把他们统统叫出来!我要把他们所有人杀个天翻地覆!” 降臣冷冷道:“小王爷,你手中没有天策令,恐怕是调不出他们的。” 赫连俊一噎:“那你——” 降臣道:“我自有我的任务,只不过是国君说了,危机时刻,保你一命。” 他浑身的气息骤变,杀气如海啸一般朝着少年席卷而来。 而与杀气一同到来的,是他手中的刀。 赫连俊眼珠子都瞪直了! 好快的身法,好凌厉的刀气! 没人可以躲开这一刀…… 刀刃直劈少年的面门,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柄长剑架住了将臣的刀锋。 少年纹丝未动,两股相撞的气息激起一阵烈风,吹得她青丝飞扬、衣袂翩跹。 “为何不躲?” 持剑之人咬牙切齿地问。 姜锦瑟眉梢一挑:“这不等你现身么?” 沈大郎再次咬牙:“我要是没来呢?” 姜锦瑟莞尔一笑:“你会来的,因为你,必须在沈湛与天策府之间做出抉择。” “这家伙交给你了。” 姜锦瑟说着望了望不动声色逃入夜色的一行人,“我去救我的童养夫了,唉,也不知童养夫的清白还在吗?” 沈大郎一个趔趄! 姜锦瑟是绝不承认给人做童养媳的,最多只能接受沈湛是个童养夫。 自己养大的,自己都还没吃到嘴里,还能让别人给拐跑了? “识相的,就把我童养夫放下。” 赫连朵拼命逃窜,前方猛地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赫连朵吓了一跳,停住脚步,随行的侍卫也齐齐警惕地张望起来。 姜锦瑟坐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在这儿呢。” 众人循声抬头,赫连朵冷冷问道:“你是谁?” 姜锦瑟道:“你抓了我的童养夫,你问我是谁?” 赫连朵一怔。 下一瞬,姜锦瑟腾空而起,宛若一只猎鹰俯冲而下,一把抓住侍卫背上的沈湛,凌空腾挪数步,抱入怀中,稳稳落地。 第444章 吃干抹净 赫连朵见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抢走了沈湛,还把沈湛稳稳地抱在怀里,心底的嫉妒油然而生: “你究竟是谁?”她气势汹汹地问道。 “还有,你方才那句童养夫究竟是何意?谁是你的童养夫?” 姜锦瑟眉梢一挑,理所应当的瞥了怀中的沈湛一眼。 赫连朵花容失色:“你你……你是女人!” 姜锦瑟勾了勾唇。 并未反驳。 赫连朵惊得朝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谁?你,你和沈湛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明明只有一个寡嫂,何时成了别人的童养夫?” 姜锦瑟笑了笑:“阿朵郡主,你还真笨呢。” 赫连朵倒抽一口凉气:“你怎知我的身份。” 姜锦瑟风轻云淡的说道:“知道你的身份算什么?我还知道,你今年十六,爱慕飞凤公主的未婚夫巴烈恒,你得罪了飞凤公主,不得不在三月之内把自己嫁出去。” 飞凤公主连连后退:“你你你,从哪听来的?” 姜锦瑟道:“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阿朵郡主。” 赫连朵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冲上头顶,整个人冰凉一片。 除此之外,她还有种被人扒光了衣裳,窥探了所有秘密的难堪与惊恐。 “阿朵郡主,还要我接着往下说吗?” “你是人是鬼?” “我遇人是人,遇鬼是鬼,得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赫连朵气到语塞。 有别于在京城的刁蛮任性,此时的她是真正展露出了潜藏在内心的杀意。 “我是燕国郡主。”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姜锦瑟,“识相的就放了沈湛,给本郡主滚的远远的。否则,本郡主今日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刚落,眼前的姜锦瑟疾如闪电、快如鬼魅,瞬间逼至她跟前,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赫连朵被打蒙了。 她捂住疼痛的脸颊,不可置信的抬眸朝姜锦瑟望去,只见姜锦瑟又回到了原本与她对峙的地方,怀中依旧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湛。 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是如何做到的。 “保护郡主。”伴随着领头侍卫的一声令下,十几名侍卫如洪流般朝姜锦瑟奔袭而去。 赫连朵大声道:“杀了她就够了,不许伤害沈湛。” 然而领头侍卫的第一刀,直直刺向沈湛! 紧接着第二个侍卫、第三个、第四个,全都拿沈湛当了活靶子。 所有杀招尽数朝他使去。 赫连朵暴跳如雷:“我让你们别伤了沈湛,你们聋了吗?谁让你们攻击他的?” 如此庞大的杀意,姜锦瑟若是护了沈湛便护不住自己,若想自己活命,沈湛必死无疑。 训练有素的大燕侍卫早已斩断了其余所有可能性。 即使是天策府的高手亲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破除此局。 赫连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女人死不死的没所谓,可她不想沈湛有事啊。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将沈湛弄到手,眼看着自己就要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她如何甘心。 刀光剑影。 刀剑就要将沈湛与姜锦瑟一并撕碎。 姜锦瑟却依旧纹丝不动,就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薄唇轻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表姑。”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巨响,所有侍卫被齐齐震飞。 或是重重撞上四周的大树,或是狠狠摔在地上,猛栽了好几个跟头。 只一招。 危机解除。 姜锦瑟一袭黑衣,眼神冷如阎罗。 她身前的白衣女子倒是没有丝毫杀气,纯粹得宛若一块璞玉。 若非亲眼所见,赫连朵绝不相信,方才的一幕,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们,你们究竟是谁?”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喊。 白衣女子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姜锦瑟:“我是表姑,她是天下第一香的二东家。” 姜锦瑟嘴角一抽。 麻蛋,忘交代表姑闭嘴了…… 表姑转头看着姜锦瑟一言难尽的神色,歪头问道:“这个不能说?” 姜锦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都把自己全副武装成这样了,就是不想泄露身份啊。” 表姑认真想了想,指向赫连朵道:“那我把她杀了,灭口。” 赫连朵大惊失色! “你别过来!我,我是大燕郡主,我若是在你们昭国境内出事……我外祖父……定会挥师南下……踏平昭国!” 话音刚说完,她的头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想怎么死?” 赫连朵身子一抖,无比惊恐地抬头。 就见本该站在远处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蹲在了她头顶的树枝上,左手拿着一支匕首,右手拽着一根腰带,嘴里还含着一枚暗器。 她咬着暗器,含糊不清地说道:“捅死最快,吊死最丑,毒死最慢。” 赫连朵:“……” 表姑道:“你不说话,那我帮你选咯。” 她收好嘴里的暗器,把腰带缠回身上,握紧手里的匕首。 “懒得麻烦。”她说道。 手起刀落,冰凉的银刃上反射出赫连朵惊恐的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魁梧的身影踏空而来,一剑挡下了表姑的匕首,另一手抓住赫连朵,后撤了数步。 赫连朵回头,激动得热泪盈眶:“陆统领。” “末将来迟。” 陆统领将赫连朵护在身后,目光凛凛地盯着树枝上的白衣女子。 表姑歪了歪头,又看了看自己被震麻的手,对陆统领道:“你,有点厉害。” 紧接着,她的眸光扫过陆统领身后的赫连朵,问道:“我要杀她,是不是先得打过你?” 陆凛话未说完,表姑已先发制人,一脚登上大树,借力一跃,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矢狠狠地撞向了陆凛。 铿的一声,兵刃相接。 表姑的匕首被陆凛的长剑劈成两段。 表姑道:“你的剑,怪好嘞。” 姜锦瑟把沈湛放在了树下,抬手解下背上的乌铁棍。 “表姑,接着。” “哦。” 表姑稳稳接住。 姜锦瑟忙道:“动手呀。” 表姑道:“我不会耍棍。” 姜锦瑟:“……” 表姑开始了被动的挨打。 她东一棍西一棍,没有招式,全凭反应。 陆凛招招精准,却渐渐被挡住。 白衣女子看似狼狈,实则自己压根未伤到对方分毫。 他再次扬起一剑,打算攻其下盘,就见表姑把乌铁棍往一把扔给姜锦瑟,随后拔腿就跑! 陆凛懵了,但仅仅是一瞬的功夫,他便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表姑听见了愈渐逼近的脚步声,一双小腿跑出残影,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 “棍子都还给她了,你追我干嘛,你去揍她呀!” 陆凛一剑劈来,表姑闪躲。 陆凛二剑劈来,表姑再躲。 她上蹿下跳,像只逃命的小白猴。 陆凛又一剑劈来时,表姑迎面撞上了一棵大树。 这回是当真避无可避了。 剑气劈上了表姑的后背。 两面夹击,表姑吧唧一声,轰然倒地。 陆凛警惕地走上前,用剑指着表姑:“起来。” 表姑没有反应。 陆凛握紧剑柄:“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了。” 依旧毫无反应。 陆凛将信将疑,正要蹲下身去探探对方的脉搏。 然而警惕占了上风。 他手腕一翻,长剑剑刃朝下,直直刺向了表姑的后背。 吧唧,表姑往旁侧滚了一圈,四脚朝天,口吐舌头,翻着白眼。 陆凛皱了皱眉,委实不知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再次上前补剑。 表姑再次丝滑的滚了一圈。 陆凛一次次刺,刺,刺,刺,刺,刺! 表姑一遍遍滚,滚,滚,滚,滚,滚! 陆凛自怀中掏出两粒黑珠。 表姑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眼缝,见他要使暗器,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我都装成这样了,还能被你识破,溜了溜了。” 表姑抬脚就啾啾跑回了姜锦瑟跟前。 姜锦瑟见她回来了,眉梢一挑,问道:“赢了?” 表姑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个人有点厉害,不好打。” “明天的鸡腿没了。” 表姑侧身一脚,将追来的陆凛狠狠踹了出去。 陆凛如同一颗被炸飞的石头,重重砸落在地,瞬间砸出了一丈大坑! 表姑维持着踹人的姿势,冲姜锦瑟眨眨眼:“明天,加一个鸡腿。” 姜锦瑟瞥了眼重伤的陆凛,不再搭理他,而是径自走向赫连朵。 赫连朵双手握着一柄长剑,冷汗涔涔的指着姜锦瑟。 姜锦瑟指尖轻轻一弹。 赫连朵便被一股可怕的寸劲震到手臂发麻,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咬牙,绝望而又嫉妒地瞪着姜锦瑟:“是你,姜家三小姐!” “你就是他口中的心上人。没想到,你们两个名为叔嫂,背地里竟干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姜锦瑟才懒得自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你认出我了,看来,留不得你这条小命了。” “姑娘。”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闷而压抑的声音。 赫然是陆凛,不顾重伤,艰难地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他一步步爬到姜锦瑟脚边,抬起满是哀求的脸,虚弱地说道:“姑娘,小郡主年少不懂事……是该被严加管教……但恳请姑娘……饶她一命……我愿……以自己的性命相抵……” 赫连朵泪如泉涌:“陆叔叔,你别求他!你死了,她还是不会放过我的。” 她哭着瞪向姜锦瑟,“妖女!你杀了我,杀了我呀!国君会为我报仇的……” 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姜锦瑟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回陆凛的脸上。 陆凛眼眶微红:“姑娘……陆凛求你了……要杀……就杀我吧……” 姜锦瑟挣开了他的双手,迈步走向了赫连朵。 陆凛痛不欲生地握紧了拳头,豆大的泪珠潸然滑落。 赫连朵害怕大哭:“你杀!你杀我!你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 “到死也不肯向我求饶。” 姜锦瑟蹲下身,伸手拨了拨她的刘海。 赫连朵吓得浑身哆嗦,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来,却仍是倔强地说道: “大燕没有孬种,你要杀就杀,大不了到了阴曹地府……我变成厉鬼缠着你!”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就是阴曹地府爬上来的厉鬼啊。” 姜锦瑟抽出腰间的匕首。 赫连朵绝望地闭上眼,引颈受戮。 陆凛愧不能救主,软进拳头发出了压抑的哭喊。 姜锦瑟一刀刺去。 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被死死钉在了赫连朵身后的地上。 姜锦瑟自怀中取出一个香盒,指尖沾了些香粉,轻轻地涂抹在赫连朵的鼻尖。 赫连朵痉挛一番,倒地不起。 姜锦瑟起身走到陆凛面前,把手里的香盒递给他:“想让她活命,便像我方才那样,连续三日,让她嗅下。” 陆凛一怔:“你……你不杀小郡主了?” 姜锦瑟轻声叹息:“你都开口求我了,我能怎么办?” 说罢,她又自怀中掏出了一盒早已准备好的金创药,一并递给了陆凛。 “后会无期。” 她起身离开。 陆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住浑身的虚弱开了口:“我们……认识吗?” 冰天雪地。 年轻的质子皇后衣衫单薄,跪在冷风呼啸的宫墙之下。 她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只为求见国君。 宫女太监陆续走过,捏了雪团戏弄她。 “住手。”威严的玄衣卫副统领一声厉喝。 宫人们四散而逃。 陆副统领快步上前,在年轻的皇后面前跪下,脱掉身上的斗篷,罩住了皇后早已冻僵的身体。 “皇后娘娘,此处寒冷,我先送你回去。” 年轻的皇后虚弱的看着他,张了张冻到发白的嘴唇: “陆统领,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人……但我求你,帮我救救绿枝……好吗?” “陆凛以下犯上,重伤一国郡王,按律当诛。然念其对朝廷忠心耿耿,屡立战功,朕不忍加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起,连降三级,发配边疆……” …… 表姑不肯背沈湛,理由是,沈湛是鬼。 但她十分好心地帮姜锦瑟背起了那根沉重的乌铁棍。 姜锦瑟背着沈湛,只觉背上的人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顿住脚步:“表姑,你去找点儿水来。” 表姑去了。 姜锦瑟背着沈湛,打算在附近找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就听得背上忽然传来一道低沉而隐忍的声音: “你说我是你的童养夫,我听见了。” “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乱听。” 姜锦瑟淡淡说道。 “我不好吗?” 沈湛低声问。 姜锦瑟神色一顿。 “没说你不好。” “那你为何不要我?” “我哪里不要你了?我这不是赶来救你了?我都没问你,怎么那么容易被人下套,你还委屈上了?” “你是觉得自己亏了?” 姜锦瑟道:“我当然亏了!” “那……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 沈湛红着脸问道: “你想不想,把你的童养夫……吃干抹净?” 第445章 无耻的湛湛 姜锦瑟浑身一震,险些一个趔趄,把背上的妖孽扔出去。 “你,你方才说什么?”姜锦瑟冷声问。 背后之人对她的怒火毫无察觉,甚至带了几分小委屈嘟哝道:“你听见了。” “把你那些不正经的想法给我憋回去!” “不要。” “你信不信我把你丢进山里喂狼?”姜锦瑟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 “不信。” “你反了天了!” “对。” 姜锦瑟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如此无赖的沈太傅。 她简直被沈湛给气笑了,勾了勾唇角,嘲讽地问道:“你确定,要以身相许?” 沈湛含糊不清的说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姜锦瑟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可知你如今是被人下了药,自个儿或许都不清楚自个儿在做什么。我怕真把你就地正法了,明日,你会羞愧到自尽啊。” 沈湛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 姜锦瑟顿住脚步,用余光微微朝后望了望,笑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沈湛潮红的脸颊在姜锦瑟的颈间蹭了蹭,慵懒地“嗯”了一声。 姜锦瑟只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 这男人,太过妖孽。 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不敢把他怎么着啊? “再敢勾引我,真把你办了!” 沈湛微微偏了偏头,一枚温柔的亲吻落在她的颈间…… 姜锦瑟浑身一个颤栗。 为什么,她……也好热…… 表姑在林子里走了几里地,总算寻到了一处溪流。 她解开腰间的水囊,装上溪水,原路返回。 然而当她寻到最后一次见到姜锦瑟的地方时,那里早已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表姑捧着水囊,怔在原地:“完咯,鸡腿没咯。” 正怔忡间,百步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寻常人定然无法发觉。 然而她是表姑。 她当下警铃大作,闪电般朝着动静之处奔了过去。 满是落叶的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姜锦瑟与沈湛,二人的衣衫皆有些许凌乱。 往前一步是沼泽,往后一步却立着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 表姑眼神一冷,抬手便要攻向对方。 也正是在这一刻,对方缓缓转过了身来。 表姑看清了那张脸,施展到一半的招式戛然而止。 “神仙!” 她凌空一掷,强行卸去所有功力,如同一只被雷劈的悲伤蛙,吧唧一声,面朝下砸在了地上。 然后,晕了! 布衣男子蹲下身,啼笑皆非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这么冲动啊。” -- 姜锦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前世的记忆,全是与沈湛有关的,走马观花般一幕幕闪过。 随后不知怎的,画面一转,她与沈湛站在了皇宫。 眼前的沈湛,第一眼望去,是十六岁的状元郎。 可当她揉了揉眼靠近他时,他又变成了三十而立、权倾朝野的沈太傅。 他端起一碗毒酒递给她,薄唇轻启:“喝了它。” 她稀里糊涂的喝了。 喝完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被毒死。 很快,她全身燥热,满面通红。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沈湛问道:“你,你给我下药?” 沈太傅一步一步走向她,带着独属于他的光辉与男子气息,霸道而又邪魅的说道:“就给你下药,怎么了?” 她咬了咬牙:“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说罢,她大步上前,一把搂过沈湛毫无赘肉的腰肢,将他狠狠扑倒在了凤床之上…… 姜锦瑟一个激灵,自睡梦中苏醒。 她忙坐起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以及砰砰直跳的心口。 搞什么,她居然做了个如此羞耻的梦,对方还是沈湛? 自己是不是吃毒蘑菇了啊…… 荒唐! 简直荒唐! 姜锦瑟气得坐起身,一把掀开棉被。 也正是这一刹,她察觉到了不些许对。 她环顾四周,自己正处在一间简陋的小茅屋内,身下是铺着草甸的木板床。 此外屋子里,只有一个凳子,再无旁的家具。 南面有扇小窗,用厚厚的油布盖住,只有些许光亮从四周的缝隙透进来。 姜锦瑟抬手挡了挡光线,努力让自己适应了一番。 她的记忆开始回溯,她明明记得昨晚自己从赫连朵的手里救下沈湛之后,便带着沈湛在山林里寻路。 后来沈湛的状况不妙,她让表姑去找水,再后来…… 那小子胆大包天,竟屡次出言挑衅…… 而那之后的事,她不记得了,醒来便是方才。 “我不会真把梦里的那些事……做了吧……” 那可是自己前世的死对头啊! 自己怎么能—— 姜锦瑟懊恼地攥紧了拳头。 “等等,死对头,怎么了?就因为是死对头,才要强要了他的清白……谁让他上辈子对不起我!” 太后娘娘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还是先看看这是哪儿吧。” 姜锦瑟推开房门,进入了一间空荡荡的堂屋。 除了一张摆着茶壶的桌案和两条板凳,再无他物。 此外另有三间屋子,她边上一间,对面两间,都关着房门。 灶屋里飘出浓浓的肉香,姜锦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沈湛,表姑。” 她叫了两声,无人回应。 她迈步去了灶屋,里头仍是空无一人。灶膛里生着火,火锅里正焖煮着一只鸡与切成薄片的山笋。 汤汁有些过浓,她舀了一瓢水添进去,又把灶膛的火弄小了些。 以沈湛的厨艺,面前的鸡汤不可能是他做的。 表姑就更不可能了,难不成是这一家的主人? 姜锦瑟推开灶屋的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而再往前,则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溪流另一端则是一望无尽的远山。 依山傍水而建,宛若世外桃源。 姜锦瑟,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穿着布衣、戴着斗笠坐在溪边垂钓的渔翁。 应当是这座茅屋的主人。 出于礼貌,她决定去给主家打声招呼,道声谢。 她走到渔翁身后,轻声开口:“老人家。” 被唤作老人家的渔翁缓缓转过头来。 青山绿水下,斑驳光影间,姜锦瑟看见了一张宛若仙人的侧脸。 这张脸不仅不老,还很年轻,三十多岁,成熟而有魅力,且隐隐让她感觉熟悉。 第446章 父女相见 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想孝敬我,也不必给我如此高的辈分吧。” 姜锦瑟只觉一阵尴尬,心说你佝偻着背钓鱼的样子的确很像个老头儿啊…… “罢了,老头就老头吧,辈分高也不是坏事。” 男子说着摸了摸自己精致的下巴,喃喃自语道,“可我走出去,人家分明都说我很年轻,像十六七的小伙子来着。” 姜锦瑟嘴角一抽。 你对十六七有什么误解? 看看沈湛。 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少年郎。 不得不说,这人话还挺密。 姜锦瑟客气地问道:“前辈,我身后是你家吗?” 男子顺着姜锦瑟手指的方向望了望,嗷了一声,说道:“不是。” 他抬手往对岸一指。 “那里才是我家。” 姜锦瑟放眼一瞧,对面光秃秃的,分明只有半个窝棚。 说是半个,一点儿也不夸张。 前后门没有,顶上还缺了一大块儿。 住在里头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过你放心。”男子又道,“主人不在,放心住。” 一连两个放心,可一点没让姜锦瑟有半点儿安心。 甚至,姜锦瑟看向他的眼神,越发的一言难尽。 姜锦瑟清了清嗓子,微笑着问道:“是前辈的朋友?” 男子微微一笑:“不是,不认识。” 姜锦瑟:“……” “锅里的鸡……” “我做的,是不是很香?” 姜锦瑟:她到底遇上个什么人啊? 男子道:“你的同伴,一个在东屋,一个在西屋,应当还没醒。” 姜锦瑟道:“敢问前辈,昨晚我们是如何来到此处借住的?” “我把你们拖回来的,你们三个,可真沉呐!” 三个? 这么说,昨夜表姑也不省人事了? 沈湛被赫连朵下了药。 那种药,药性太烈,似乎只是肌肤之亲也能跟着中招。 自己与沈湛失去意识还算说得过去。 她实在想不通,表姑怎么也晕了? 难不成是被眼前的家伙打晕的? 若真如此,他又为何良心发现,把他们三个完完整整救回来? 姜锦瑟想不通,只能等表姑醒了再行询问。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香囊。 里头的银子仍在,但香料没了。 她记得自己带了两盒,一盒临走前给了陆凛,还有一盒去哪儿了? 她想了想,轻声询问道:“前辈,昨夜你带我回来时,可有看见一小盒香料?” “看见了。”男子回答。 姜锦瑟忙问道:“前辈,替我收着了?” 男子摇头:“扔了。” 姜锦瑟狐疑的问道:“前辈,为何扔了我的香料?” 男子看了姜锦瑟一眼,半笑一声说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作甚?瞧你年纪轻轻,别想不开。” 姜锦瑟神色一顿:“前辈也是香师?” 男子笑了笑,说道:“我不是香师,只不过恰巧识得些许香料。” 姜锦瑟微微皱眉:“天底下能识出忘忧香的人凤毛麟角,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男子笑道:“无名。” 姜锦瑟道:“前辈不想说?” 男子道:“你我萍水相逢,犯不着问得如此清楚,我也没打听你的身份,不是吗?” 姜锦瑟不是个会对陌生人产生兴致的人,却不知为何,碰上眼前的男子,她的问题变得有些多了。 “哎呀,鸡汤好像快糊了。” 男子放下鱼竿,起身朝灶屋走去。 越过姜锦瑟数步时,他没来由的说了句:“把我钓的鱼拿进来。” 姜锦瑟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吗?” 正寻思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打她眼前晃过,不由分说地拾起溪边的鱼篓,啾啾啾奔回灶屋。 姜锦瑟眨了眨眼。 方才那人是表姑? 此人到底何方神圣,居然能使唤得动表姑? 要知道,上一个让表姑如此听话的人,还是蒋无忧。 姜锦瑟一头雾水。 她迈步往回走,走了两步,也闻出了些许浓稠的汤味。 的确是快糊了。 等等。 他离得那么远,是怎么闻到的? 他的鼻子比自己的还灵? 狗鼻子吗? 姜锦瑟走进灶屋时,表姑已把鱼篓放好,乖乖地站在灶台旁,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鸡,馋得口水横流。 男子干脆利落地切了一把葱花,细细洒在上头。 “很快就能出锅了。” 表姑点头点头。 姜锦瑟目瞪口呆。 表姑居然没上手抢。 表姑在家不抢食,然而到了外头,是绝不可能不护食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 姜锦瑟对表姑道:“表姑,你跟我出来一下。” 表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姜锦瑟出了灶屋。 姜锦瑟一脸严肃地看着表姑:“那个人是谁?” 表姑不说话。 姜锦瑟问道:“是不认识,还是不想说?” 表姑依旧不吭声。 姜锦瑟接着道:“昨日是他打晕了你?” 表姑摇头。 姜锦瑟想了想,又道:“那是你对他动了手?” 表姑点点头,很快,又猛猛摇头。 她半道收手了,所以不算。 姜锦瑟深深地看了表姑一眼,笑着说道:“去把他给我绑起来。” 表姑装傻,两眼望天。 姜锦瑟一字一顿道:“我说,去把里头那个男人给我绑起来。” 表姑道:“没绳子。” 姜锦瑟自墙角拿了一捆绳子递给他:“现在可以绑了。” 表姑接过绳子。 唰唰唰,三下五除二,把姜锦瑟绑成了小蚕蛹…… 另一间屋内。 沈湛也早已苏醒。 他连窗户都未开,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屋内。 昏暗的光线下。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里走马观花。 每闪过一幕,他脸上便多出一分绯色。 “我当真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千真万确。” “我若是想杀你——” 他振臂一挥,豪情万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回忆到这里,沈湛已经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自己……竟如此不要脸的吗? 他忙抓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一口凉水。 不喝倒也罢了,一喝,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了他。 “你先喝点儿水,省着点喝,最后几口了,得撑到表姑回来。” “要嫂嫂喂。” “你再说一遍!” “错了,要媳妇儿喂。” 然后,他无赖地撅嘴,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小、栓、子!!! 自己不仅无耻……还……还这般无赖的么? 沈湛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好,只是些许理智之外的言语冒犯,未动手动脚。 他放下水囊,抬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嘴角与脸颊忽然传来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似的。 很快,他脑子里又有画面了—— 他一整日,粒米未进。 被某人背着走到一半时,忽觉饥肠辘辘。 他那会儿早就神智不清了。 迷迷糊糊中,他胡乱去找吃食。 果不其然,让他抓到了。 他捏了捏,手感极好。 “大馒头,想吃。” 轰—— 他被一脚踹飞—— 沈湛:“……!!!” 第447章 他的女儿 姜锦瑟被表姑挂在后院的大树上,整个人咯吱咯吱地晃。 表姑蹲在地上玩蚂蚁。 姜锦瑟气呼呼地说道:“快放我下来。” 表姑不动。 “表姑,你再装死我可不客气了。” 表姑背对着姜锦瑟蹲在地上,闻言头也没抬,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姜锦瑟:“我听见了!” 表姑捂住嘴。 姜锦瑟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让鬼来抓你了!” 表姑摇头晃脑:“来呀,来呀,抓我呀!” 姜锦瑟雷嗔电怒:“沈、湛!” 屋内,恨不能一头碰死的沈湛听到了姜锦瑟的咆哮。 他攥紧拳头,闭了闭眼。 也不知是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还是视死如归。 终归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出去了。 表姑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鬼鬼鬼,略略略,鬼鬼鬼,略略略。” 忽然,表姑的头顶光线一暗。 她戳到一半的蚂蚁窝前,赫然多出了一双熟悉的官靴。 表姑眨巴了一下眸子,悄咪咪的往旁侧挪了一小步。 她挪,那双官靴也挪。 她再挪,官靴也再次一挪。 表姑鬼鬼祟祟地朝灶屋的方向望去,似是在等待某人的救援。 然而那名男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炒菜,压根儿没功夫搭理院子里头的事儿。 表姑深吸一口气! 威武不能屈! 鬼,可以屈。 表姑乖乖地把姜锦瑟从树上摘了下来。 姜锦瑟:“还有绳子!” 表姑溜了。 姜锦瑟看着投射在地上的人影,冷哼道:“提你倒是好使!” 表姑指望不上,只能由沈湛来为姜锦瑟解绑。 沈湛走到姜锦瑟的背后,故作镇定地为她松了绑。 姜锦瑟并不打算放过他。 转过身,走上前,直勾勾盯着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沈湛。 唇角一勾说道:“哟,我那弱不禁风的童养夫可算是醒了。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儿吗?” 沈湛的耳根子刷的一下红了。 姜锦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直呼解气。 然而比起昨夜他对自己的无礼,姜锦瑟觉得还远远不够。 “要嫂嫂喂。” 她的声音轻若柳絮,带着极致的诱惑,像极了他昨晚被药倒后,那副撩人风流的样子。 沈湛瞬间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他被谁摁头灌了二三坛酒。 姜锦瑟不依不饶,再次往他身前走了一步。 二人近得可以交换彼此的呼吸。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湛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姜锦瑟步步逼近。 他步步后退,直到靠上墙壁,退无可退。 姜锦瑟踮起脚尖,双手背在身后,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地说道: “想把你的童养夫吃干抹净吗?” 轰! 沈湛被五雷轰顶! 昨晚的回旋镖终于是扎回了自己身上…… 布衣男子煮了一锅野鸡炖山笋,又炒了一碗蛋花,凉拌了两样叫不出名字的山间野菜。 不仅如此,他还从一个隐秘的坛子里挖出了一大碗泡菜。 酸萝卜,酸白菜,酸辣椒,应有尽有。 瞧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姜锦瑟严重怀疑,他说不认识屋主的话,是一句屁话。 布衣男子冲院子里吆喝道:“那谁的童养夫,端菜,端菜!” 沈湛被劈得里焦外嫩,只剩头顶一根呆毛坚挺地伫立着。 然而就连它,也被布衣男子的一句童养夫,劈得就地投降。 “叫不动你了?你是童养夫,又不是她是童养媳,赶紧来干活儿!” 沈湛忍辱负重地去了。 四人围坐一桌。 表姑得了两只大鸡腿,满脸都是小得意。 “也得吃些菜。”布衣男子对表姑说道。 姜锦瑟心道,让表姑吃菜,就像是逼她服毒似的,她才不吃呢。 下一瞬,姜锦瑟傻眼了。 只见表姑站起身,端起距离最远的那盘青菜,呼啦啦地往自个碗里扫了一大半。 布衣男子又对姜锦瑟道:“你也是该多吃些。” 姜锦瑟淡淡说道:“吃什么我心里有数,不劳前辈费心。” 布衣男子正要开口,姜锦瑟却不给他机会,接着说道:“若前辈想说是为了我好,大可不必。你我萍水相逢,本就毫无干系。你当你是我爹呢,管上我了?” 布衣男子笑了:“你这丫头,不就是没告诉你名字,至于记仇到这份儿上?” 姜锦瑟鼻子一哼,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山笋。 本以为会是平平无奇的味道,不曾想入口的一霎,她被那脆嫩的口感以及带着肉味的笋香惊呆了。 她不怎么爱吃笋的,居然尝出了山珍海味。 一顿饭,四人吃得饱饱。 表姑捧着圆滚滚的肚皮,去后院的藤椅上晒起了太阳。 童养夫沈湛喜提刷锅任务。 姜锦瑟也没闲着,被布衣男子叫去后院劈柴。 姜锦瑟双手抱怀,似是而非地说道:“你让我一个姑娘家给你劈柴。” 布衣男子淡然一笑:“你这力气不劈柴可惜了。” 姜锦瑟的眼底闪过一抹警惕。 她昨日可不曾当着男子的面动手,他是如何看出自己有力? 男子指了指一旁的斧子,示意姜锦瑟赶紧干活。 姜锦瑟道:“让我劈柴也可以,但我不能白劈,你须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五个。”男子说,“不能更多了。” 姜锦瑟嘴角一抽。 原本我只打算问三个来着…… 合着没开始,我已倒欠你俩? 男子道:“先劈柴。” 姜锦瑟道:“先问!” 男子道:“万一我答了,你不劈。” 姜锦瑟道:“万一我劈了,你不答。” 俩人陷入僵局。 半晌后,男子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你这性子,怎么那么像一个人呢。” 姜锦瑟瞪眼圆睁道:“我不是像人,我就是个人好吗。” 男子:“……” “像谁?”姜锦瑟漫不经心的问道。 布衣男子垂眸,眼底闪过一抹怅然的温柔:“像那个孩子。” 姜锦瑟竖起耳朵,面上却波澜不惊:“谁家孩子呀?你的,还是别人的?”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今年多大?” 姜锦瑟道:“快十六了。” 男子道:“我有个女儿。” 第448章 当年真相 在屋内,正在洗碗的某童养夫也顿住了手里的动作,仔细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男子好笑的说道:“记仇,得理不饶人。” 姜锦瑟淡淡说道:“有仇为何要忘,得理为何饶人。” 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姜锦瑟一眼:“他当年才两岁半,也是这般与我说的。” 姜锦瑟撇了撇嘴,“如此看来,她倒不是个糊涂人。” 男子道:“可小孩子太聪明了,未必是桩美事。” 姜锦瑟古怪的问道:“这是哪门子歪理。你不喜欢聪明的孩子?难不成想生个小呆瓜?” 男子自嘲一笑:“我倒情愿,他是个小呆瓜。” 狂风呼啸的黑夜,所有人陷入沉睡。 年轻男子却倏然睁眼,缓缓掀开棉被,唯恐惊扰了谁的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拉开柜门,取出用棉布遮盖的行囊。 这是他早已收拾妥当的,放了几日,直至今夜才将它取出。 他想要回头,最后看一眼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生生忍住了。 他明白他不能回头,否则,他不会再舍得离开。 他咬咬牙,迈步走出了屋子。 却不曾想,刚出大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了一道稚嫩,却又带着几分冷静的小声音:“你这是要走了吗?” 男子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望着月色下那道孤零零的小身影。 她真的好小啊,还不及一把椅子高。 一道小小的门槛横在她面前,仿佛是一条挡在二人之间的天堑。 他今年两岁半了。 别的孩子早已能四处撒欢,她由于天生体弱,如今连个小小的门槛也爬不过。 年轻男子暗暗捏紧拳头。 他明白,只要自己不过去,小家伙便走不出来。 小家伙再次开口:“你这是要走了吗?” 男子的心口仿若被重重一击,险些就要放弃远行。 小家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哭闹,没有撒娇。 不知是否生来身子弱于其余孩童的缘故,小家伙异常聪慧,就像是吃进去的所有饭都拿去长脑子用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小家伙的问题。 小家伙冷静的说道:“我知道了,你要走。” 男子哑然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哑声问道:“你为何还没睡?” 小家伙说道:“睡了,让你吵醒了。” 年轻男子道:“我的动作明明很轻。” 小家伙道:“可我脑子里就是有你离开的声音。” 脑子里有他离开的声音。 这一句犹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连五脏六腑都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你要去多久?”小家伙问道。 男子低声道:“或许会很久。” 小家伙又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男子犹豫半晌,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言及此处,他看见了小家伙那冷静的眼神下竭力藏着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了几个字。 “何时才能回来?” 小家伙道:“能回来就好,我还这么小,有的是时间等你。” 听完布衣男子的过往,整座屋宅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姜锦瑟没有说话。 沈湛也没再接着洗碗。 唯一毫无心事的,大概就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表姑了。 姜锦瑟听的是故事,她听的是声音。 有熟悉的声音在,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布衣男子不语,须臾,自嘲地笑了笑,似是为了打破周遭的尴尬,若无其事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姜锦瑟平静开口:“你为何要走?” 布衣男子神色微顿,诧异的看了姜锦瑟一眼。 姜锦瑟道:“回答我。” 布衣男子的心底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个小丫头说话的语气,都和印象中的小不点儿一模一样。 布衣男子移开了视线,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到底回去了没?” 姜锦瑟冷冷地哼了一声。 布衣男子道:“我那时,快要死了啊。我总不能死在她的面前,那样,她得多难过啊。” 姜锦瑟呵呵道:“比起让她遥遥无期地空等,你还不如直接死在她面前呢。” 布衣男子怅然一叹:“我以为我必死无疑,哪知我命大,竟这样年复一年地活了下来。”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走了啊。” “也不知小不点,后来过得如何?长成了什么模样,是更像我还是更像他娘?有没有遇上意中人,平安顺遂,嫁人生子……” “我回去找过她。可村子里经历过一次灾荒,别说是她,就连原先认识我们的村民也全都不在了。我寻遍大江南北,全无她的踪迹……或许,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当初狠心离开她,便让我此生再也无法见到她。” 沉沉沉默片刻。 男子忽然开口:“对了,我听仙玉说,你是江陵府人士?你是江陵府哪儿的?可曾……” 姜锦瑟冷淡地打断他的话:“不曾,没有,不认识。” 说罢,姜锦瑟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布衣男子一人莫名其妙的杵在原地。他挠挠头古怪地喃喃:“这丫头听我故事咋还听出火来了,不是她要问的吗?” “唉,她一定是在为小不儿抱不平,是个心善的姑娘啊。” 他心中万千感慨,眸光不经意地一瞥,瞥见了自己面前高高垒起的柴垛。 他虎躯一震,朝着姜锦瑟离开的方向伸出手:“说好的五个问题,你只问了一个啊!还有四个呢,你接着问啊!问完了,也好把这些柴给劈了呀!” 回应他的是一道冷冷的摔门声。 男子摸了摸下巴:“气性儿这么大的吗?” 男子望着面前的斧头,犹豫再三,到底是放弃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去了灶屋。 “怎么还没洗完呢?”他严肃着脸对沈湛道,“赶紧把碗洗了,再去把院子里的柴给劈了。” 沈湛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身上的围布,走过去把洗了一半的碗塞到他的手里。 布衣男子皱眉:“你做什么?” 沈湛咸鱼翻身,当即趾高气昂地说道: “洗碗,劈柴。记得洗干净点儿,她讨厌脏!” 第449章 认出她来 布衣男子叉腰一瞪,扬起下巴对沈湛说道:“一个童养夫,给你傲娇上了!” 沈湛不冷不热地说道:“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布衣男子大手一挥:“谁要求你这小子了。” 沈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会有那么一天的。” 布衣男子冷笑出声:“小子,这招对我没用,赶紧干你的活儿,不然晚上没你的饭吃。” 沈湛把抹布递到他另一只手里,淡淡说道:“对了,干完灶屋和院子里的活儿,记得把水缸里也挑满。” 随后他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布衣男子一脸懵,他这是碰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啊。 小丫头耍性子倒也罢了,怎么连个臭小子也敢同自己叫起板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会有求他的一日?有那一日,他先把自己掐死。 一个两个撂挑子,总不能让仙玉去干活。 布衣男子咬了咬后槽牙,开始骂骂咧咧地洗碗、劈柴、担水…… 主家没有井,想用干净的水,就得去溪流的上游。 布衣男子用扁担挑了两个水桶,继续骂骂咧咧地往山上去了。 此处荒郊野岭,林中多走兽,但光天化日之下,只要不往太深的地方去,倒也还算安全。 布衣男子行至上游,把每个木桶装了七成满,随后挑起扁担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莫名记起前阵子一个光脚的老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说他近日将有大运。 然而这都过去多久了?他的大运呢? 他是遇上灵草了,还是挖到宝藏? 好不容易捡到两个孩子,又全是来气他的。 外加一个仙玉,那是来啃他老的。 “牛鼻子!净胡说八道,还骗走我俩包子!” “别再让我遇见你,否则……” 他一激动,没看路,一脚踩上了一颗松动的顽石,脚一崴,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踝处蔓延开来,就好似被人生生砍了一刀似的。 他疼得倒抽几口凉气,两眼冒金星。 “这也太倒霉了吧!” 话落,鞋底掉了。 布衣男子都蒙了。 这才几日才买的布鞋,比别的布鞋贵两文钱。 说好的穿三年,烂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呢? 这还没穿上三天! 布衣男子气得顿足捶胸之际,来时的方向缓缓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定睛一瞧,不是姜锦瑟又是谁? “大不点儿。” 他冲姜锦瑟挥手。 姜锦瑟背着小背篓,迎面走向他。 他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把两桶水缓缓放在地上,扁担往姜锦瑟面前一递。 不曾想姜锦瑟竟是看也没看他一眼,就那么雄赳赳地打他面前走了过去。 布衣男子的笑容将在了脸上。 眼见姜锦瑟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布衣男子颓然靠上身后的大树,生无可恋地说道:“这年头的孩子咋这么记仇呢?” 他望着望不到尽头的山路,欲哭无泪。 再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了…… “嗷呜——” 山林深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布衣男子嘴角一抽:“头一回走对岸的山头,居然就遇上狼了?” “淡定,不慌,听声音很远,一下子到不了这儿。” 狼的确没来,他一转头,面前站着一只吊睛大虫。 老天爷,你专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男子当机立断,扔掉手中的扁担,手脚并用,咻咻咻地爬上了大树。 不曾想他上了树,那只吊睛大虫也上了树。男子无法,只得继续往上爬。 然而树只有那么高,况且越往上,树枝越细,渐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终于,“咔”的一声,他脚下的枝桠应声断裂,他毫无防备地摔了下来。 吊睛大虫见状,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布衣男子扑了过去。 这一下不是被活活摔死,就是被大虫生生咬死,总之,凶多吉少了。 间不容发之际,一道小身影如闪电般逼至身前,一拳砸中吊睛大虫的脑袋。 吊睛大虫被砸飞出去,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再次朝布衣男子的方向猛攻而来! 布衣男子大惊失色:“大不点儿,当心啊!” 姜锦瑟目光凛凛地看着朝自己奔袭而来的猛兽,手腕一转,戴上了镶有铁钉的指套。 她只需一拳,便能让吊睛大虫脑浆迸裂。 她抬起拳头,正要一击结束战斗,忽然间右耳一动。 下一瞬,她松开拳头,双手抱住吊睛猛虎的脖子,用力一个抱摔,将它重重撂倒在地! 此一击虽不致命,却让吊睛大虫失了反抗的力气。 吊睛大虫躺在地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姜锦瑟。 布衣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把姜锦瑟往身后一拽。 姜锦瑟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上的铁钉:“既有兵器为何不用?你可知方才有多凶险?我就没见过赤手搏虎的!” 姜锦瑟淡淡道:“现在你见到了。” 布衣男子问道:“带刀了吗?” 姜锦瑟道:“做什么?” 男子瞅了瞅地上的吊睛猛虎:“它还没死,一会儿让它缓过劲儿来,恐怕比方才还要凶险。” “不必。”姜锦瑟弯腰拾起一旁的小背篓,转身往回走。 布衣男子张了张嘴,到底是跟上了她。 没走两步,身后的猛虎果真如山啸一般狠狠朝姜锦瑟扑了过来。 布衣男子瞥见地上的飞影,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姜锦瑟! 猛虎将他扑倒在地,一口咬断了他的脚踝! 他穷尽毕生力气推开猛虎…… 伤口汩汩冒着鲜血,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身子也渐渐冰凉…… 姜锦瑟在他面前蹲下,试图救他。 他虚弱地笑了笑:“大不点儿……没用的,我的劫数到了……” “十几年前我就该死了……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活够了……不用白费力气了,让我去吧……”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小不点,苦寻无果……我有想过,她们娘俩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我也该去地底下找她们团聚了……我其实很想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爬过那个门槛啊……” “爬过去了。” 姜锦瑟面无表情地开口。 布衣男子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多大爬过去的?三岁?四岁?” 姜锦瑟道:“你走的当晚。” 布衣男子浑身一震! “你……你是……” 他抓住姜锦瑟的衣袖,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第450章 为母则刚 “撒手。” 姜锦瑟开口。 布衣男子道:“不撒,死也不撒!” 姜锦瑟深吸一口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你不撒手我怎么救你?” “你早说嘛。”布衣男子悻悻地松开了姜锦瑟的衣袖。 姜锦瑟自小背篓里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斧,目光凛凛地望向了他受伤的脚。 布衣男子见状,当即寒毛一炸:“你不会是要砍了我的脚吧?不行!不能砍我的脚!” 姜锦瑟不为所动,缓缓走向他的脚。 布衣男子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抱住了姜锦瑟的腿:“不能砍我的脚啊!不能啊!” 姜锦瑟淡淡问道:“你是要命还是要脚?” 布衣男子道:“我都要不行吗?” “呜呜呜呜我求你了,好闺女,不要砍了你老爹的脚啊——” “谁是你闺女?” 姜锦瑟没好气道:“谁是你闺女?” 布衣男子瞬间化身耍赖的孩子:“你是你是你就是!宝贝闺女,别砍爹的脚!” “一句话让你翻来覆去地说,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姜锦瑟果断抽出脚来,高高举起斧子,不带丝毫犹豫,重重砍了下去! 铿! “我的脚哇——” 布衣男子仰天咆哮,两眼翻白,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姜锦瑟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把他脚上的捕兽夹用力掰开。 她自布衣男子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给他的伤口做了初步的包扎。 紧接着,她走向了大树后的吊睛猛虎。 猛虎半卧在地,两只奶呼呼的小虎崽趴在它柔软的肚皮上,吧唧吧唧吃着奶。 猛虎警惕地看着姜锦瑟,似是随时准备应对她的攻击。 姜锦瑟自怀中取出一包肉干。 她没走太近,隔了差不多五尺的距离。 猛虎闻到了肉干的香气,然而并未朝姜锦瑟发动攻击。 姜锦瑟把肉干抛给了猛虎。 适才与虎搏斗时,她就发现这是一只正处于哺乳期的母老虎。 把它杀了,它的虎崽想必也活不了。 它狩猎乃天性使然,又不是和自己有仇。 万物皆有灵性,她今日,不想杀生。 适才它之所以扑过来,全是因为看见了自己的虎崽,与那个险些杀死它孩子的捕兽夹。 它把两只小虎崽叼去安全的地方后,便安安静静地喂起了奶。 日薄西山,姜锦瑟与布衣男子仍未归家。 山林多凶险,入夜后更是危机重重。 沈湛决定带上表姑去山林找找。 表姑不去。 她躲在地上玩蚂蚁。 “你不担心你的神仙?”沈湛点了表姑死穴。 表姑道:“他说了,可以在家等。” 沈湛道:“那也可以去啊。” 表姑道:“不想去。” 沈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来抓你?” 表姑悄咪咪地往边上挪了挪,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湛:“我可以跑。” 沈湛嘴角一抽。 一晚上的功夫,表姑竟然长脑子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布衣男子教的。 “你跑不掉。” “跑得掉。” “……” 表姑不好骗了…… “晚上让你多吃一个鸡腿。” “鸡腿本来就全是我的。” 炖鸡出锅时,布衣男子的确把两只鸡腿全夹给了表姑。 沈湛呵了一声:“今后可不一定了。” “我不信。” “你会后悔的。” “略略略!” 有了神仙撑腰的表姑,变得十分嚣张与头铁。 表姑:“你去呀!” 沈湛:很好,还学会挑衅了…… 沈湛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极有可能成为累赘。 他没那么意气用事。 又等了一刻钟,姜锦瑟终于扛着布衣男子回来了。 她找了间屋子,像卸麻袋一样,把布衣男子扔到了床上。 看到这里,沈湛心里平衡了。 至少自己是被背回来的。 “看什么?” 姜锦瑟回头瞪向沈湛,“你傻乐什么?” 沈湛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男子,见他不仅昏迷不醒,脚上亦有不轻的伤势,不由的问道:“你们遇到猛兽了?” 姜锦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伸出手,就要去拔下布衣男子的脏衣。 沈湛上前一步:“我来。” 姜锦瑟才不跟他客气:“裤子也脱了。” 交代完,她去灶屋烧水。 等水开的功夫,她把所有屋子翻了一遍,找到了一把剪刀、一捆针线、三七粉、红花粉、止血散、黄酒…… “全是治伤的药材,屋主常常受伤?至少,常面临受伤的危险。” 既如此,应当会有干净的纱布。 她打开一个小箱子,果真发现了不少布条。 她取了一部分后,意外在底部摸到了一个凸起。 她轻轻一按。 就听得吧嗒一声,底部弹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中,赫然摆着一把刀鞘上镶嵌了七颗五彩琉璃的匕首。 “这匕首,有些眼熟啊……” 匕首比想象中的沉,也比想象中的锋利,吹发可断。 姜锦瑟望着缓缓飘落的断发,眉梢一挑:“真是一把绝世好刀啊。” 她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 灶屋的水开了。 姜锦瑟打了一盆水,带上临时药篓,去了布衣男子的屋,给他处理伤势。 沈湛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对患处做了简单的清理。 捕兽夹应当是刚做没多久,崭新的,未曾生锈。 否则,恐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姜锦瑟先用黄酒仔细冲洗了伤口,再穿针引线,针尖在火上燎红,开始一针一针缝合伤口。 “还不走?想偷师啊?” “手法利落了不少。” 她第一次给人缝合伤口是刚重生那会儿,村子里正在逃荒,霍大元帅的儿子霍惊渊遭遇刺杀,腰部被人劈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下针时,是略有些忐忑的。 “剪刀。” 缝完最后一针,她淡淡开口。 沈湛把剪刀熟稔地递给她。 她咔嚓剪断线头,不作歇息,开始缝合下一个伤口。 捕兽夹的尖齿,在他脚踝上方,足足扎出了六个血洞。 全部缝合完,涂上止血、消炎镇痛的药粉,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姜锦瑟香汗淋漓,衣衫都湿透了。 沈湛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这算是救回来了?” 姜锦瑟道:“还不算,得看能不能熬过今晚。” 第451章 爹爹威武 折腾了大半晌,姜锦瑟有些饥肠辘辘。 这副身子的胃口比前世好了不少,又正值长个子的年纪,吃得多饿得快。 她打算去灶屋给自己随便做点吃的,不曾想刚拿开锅盖,就发现里头不知何时温上了一碗鸡汤以及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她记得自己烧水那会儿是没这些的。 除此之外,另一口大锅里也烧上了新的热水,一会儿洗澡便不用再烧了。 姜锦瑟微微挑了挑眉:“还算有几分童养夫的觉悟。” 热过一遍的鸡汤不如刚出锅那会儿鲜美,口感微咸,但对于补充体力而言却是正正好。 姜锦瑟喝了半碗鸡汤,吃了一个馒头,差不多饱了。 随后她回屋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爽衣衫,和衣躺下。 她的屋就在布衣男子的对面,能清晰地听到沈湛收拾屋子的动静。 他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宿,她梦到了幼时的事。 原本三岁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如今却不知怎的,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梦到自己在爬家里的门槛。 她人小腿短,那门槛就像座小山似的,手脚并用也爬不过去。 她急得对门槛说道:“你就不能长矮一点?你等我一起长高高不行吗?” 门槛不理她。 她气坏了:真是个小气的门槛。 正和门槛赌着气呢,一道纤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过来。 她的容颜有些模糊不清,但声音异常温柔与熟悉:“小不点儿,怎么啦?” 她抬起小胳膊,奶唧唧地说道:“爹爹抱。” 爹爹弯身去抱她,就在即将抱起她的一霎,她被沈湛轻轻摇醒了。 沈湛神色凝重道:“他的情况不大妙,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姜锦瑟怔忡片刻,自睡梦中回过神,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了床。 沈湛跟在她身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姜锦瑟道:“忘了。” 山上比京城要冷,姜锦瑟一推开房门,便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气裹挟,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微微的刺痛。 也正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入秋了。 屋内,布衣男子满面潮红地躺在铺了厚褥子的床铺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锁着,额头与胸口烫得厉害,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姜锦瑟拿开了他身上的棉被,又解了他的衣衫,为他散热。 “黄酒。”她开口。 沈湛把刚收起来的黄酒取出,倒了一碗递到她手边。 她用干净的帕子浸入酒中,随后用拧干的酒帕子细细擦拭起布衣男子的额头、腋下与脖颈。 片刻后,布衣男子的高热退了些,但很快,他的身子又再次滚烫了起来。 姜锦瑟让沈湛去灶屋打来热水,将布衣男子横在床中间,一双脚垂下床浸入热水之中。 她手上也没闲着,把黄酒一遍遍地擦,擦到不能再擦,又改用银针刺穴。 沈湛问道:“你还懂这个?” 姜锦瑟道:“才学的。” 沈湛从不怀疑她的聪慧与才学。 外人只看见他的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可若论学有所成,她未必在他之下。 他不由得想到了去江陵府考府学的经历。 那会儿劳作不多,身子骨不如如今强健,不过是赶了几天路,便在考试前一晚大病了一场。 那一晚他与布衣男子一样,几乎不省人事,只不过布衣男子是伤的,而他是病的。 次日醒来他精神了许多,曾以为是自己的身子骨年轻,能抗病。 眼下看来,恐怕是她衣不解带地医治了他一整宿。 “还需要什么?” “剪刀,止血散,伤药。” 沈湛一一取来。 姜锦瑟给布衣男子换了药,重新包扎。 然而他的体温始终居高不下,甚至一度出现了抽搐与惊厥。 沈湛能看出布衣男子的情况比自己当初严重许多。 但能使得法子,她全使上了。 熬不熬得过去,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小……小……” 男子的嘴里似是发出了梦呓。 沈湛问道:“他在说什么?” 姜锦瑟道:“不知道。” 她知道。 他喊的是小不点儿。 原来,自己竟有个如此随意的小名啊。 “小不点……”布衣男子眉头紧皱,似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楚。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望着眼前模糊不清的身影,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小不点儿……” 姜锦瑟二话不说,拂袖一挥,把沈湛的手腕塞进了布衣男子手中。 布衣男子牢牢握住。 沈湛嘴角一抽,起身就要抽手离开。 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狼嚎。 姜锦瑟指了指门外,漫不经心道:“你是出去杀狼,还是留下陪床?” 沈湛咬牙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给人冒充闺女,传出去,颜面何存!” 话才说到一半,姜锦瑟将一把斧子哐啷扔到了他脚边:“十三匹狼。” 沈湛:“百善孝为先,我先孝敬爹。” 姜锦瑟吓唬沈湛的。 一共六匹狼,还包括两个半大的狼崽。 它们应当是闻着布衣男子沿途留下的血腥味找到此处的。 姜锦瑟点了一个火把,走向狼群。 她不打算用斧子。 若是血战,浓重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饥饿的猛兽。 她举着火把往门口一坐,狼群便不敢靠近了。 狼群似乎没那么容易放弃。 姜锦瑟索性在院子里生了一堆柴火。 她搬了个小板凳,静静地坐在篝火前,双手托腮,隔着跳跃的火光,盯着目露凶光的狼群。 比起床前,她更愿意坐在外边。 狼群与她对峙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在天亮之前撤离。 火光映着姜锦瑟古井无波的脸,她眼中跳动起了两处熊熊燃烧的火焰。 脑海里再次闪过些许记忆的碎片。 “以后你就叫姜锦瑟,小名锦儿,记住了吗?” “来见见你爹。” “他不是我爹,我爹不长这样!” “你爹出门太久,瞧,你都不记得他了。” “锦儿,到爹面前来。” “你不是我爹,我爹不叫我锦儿,他叫我……他叫我……叫我……” “小不点儿!”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她等待了两辈子的声音。 她茫然地扭过头去。 就见布衣男子一身清爽,容光焕发,张开双臂朝她扑了过来。 “爹——来——啦——” 姜锦瑟身子一晃,骤然睁眼。 四周,夜幕渐退,遥远的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篝火燃尽了,只剩下几缕细小的青烟。 她方才竟然睡着了,还做了那样奇怪的梦。 她都不知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她在梦里胡编乱造的。 她打小寄人篱下,早学会了乖觉,对姜博远一贯恭顺,不曾有如此鲁莽忤逆的时刻。 带自己去见姜博远的女人是戚氏。 可为何,梦里的戚氏让她感到如此陌生? 戚氏当真是自己娘亲吗? 不重要了。 上辈子她为了巩固在姜家的地位,把自己送进皇宫。 她们的母女情分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早就没有娘了。 从今日起,她也没有爹了。 姜锦瑟去给布衣男子准备后事。 姜锦瑟没走几步,一道犀利的破空之响逼至身后。 她瞬间警铃大作,侧身朝后一个旋身下腰,一柄钉耙贴着她的命门疾驰而过,狠狠钉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好快的身法,好可怕的力道! 姜锦瑟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险。 她转身望向来人。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拎着鱼篓的渔翁。 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花白的胡须。 这回叫老人家,保管不出错。 此人虽上了些年纪,却极为魁梧健硕,撸起袖子露出的半截手臂粗壮如椽,手上青筋暴跳,骨节分明。 姜锦瑟感受不到他的内力。 要么他不会武功,这显然不可能。 要么,他的境界远非寻常高手可比。 “阁下可是屋主……” 姜锦瑟话未说完,渔翁扔下手中的鱼篓,一掌朝姜锦瑟拍了过来。 姜锦瑟脸色一变:“表姑!” 房门被轰开,表姑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快到只剩残影,一把抓起姜锦瑟闪至一旁。 飞身一脚踹向了渔翁的手掌。 姜锦瑟心有余悸地蹙了蹙眉。 她方才,几乎体验到了濒死的错觉。 表姑飞起一脚踹向那人。 看得出表姑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这一脚几乎用尽了她大半功力,比踹陆凛那一脚厉害多了。 那渔翁变掌为拳,肃然轰向表姑的脚心。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表姑宛若一个被打飞的沙包朝后飞去,又变成一根秧苗,面朝下,一头插进了茅草屋顶。 “表姑!” 表姑:人已死,有事烧纸。 姜锦瑟狠狠皱起了眉头,心底闪过一丝极强的诧异。 居然连表姑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他不由分说,再起一掌,直直劈向姜锦瑟。 这副身子纵然根骨极佳,也不过才习武两年,面对比表姑更强大的对手,姜锦瑟已经没有躲闪的必要了。 她反手拉上身后的房门。 就在房门即将合上的一霎,一道布衣身影自她身旁一闪而过,挡在她身前,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对方的铁掌! 渔翁被震退在庭院中,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布衣男子神色冰冷,气场全开:“敢伤我的女儿,找死!” 第452章 故人相见 姜锦瑟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布衣男子的背影。 她爹这是……诈尸了? 也没听说诈尸能把自己炸成绝世高手的哇…… 既有如此身手,还怕什么吊睛猛虎啊…… 沈湛自房中走了出来,站在姜锦瑟的身旁,姜锦瑟指了指挡在自己身前的布衣男子,问沈湛道:“是原先那个吗?” 沈湛嗯了一声。 姜锦瑟更懵了,她这便宜老爹,如此深藏不露的吗? 渔翁压了压帽檐。 姜锦瑟虽看不清他的脸,却不难感受到他的惊怒与杀气。 他舒展了一番筋骨,似是打算动真格了。 布衣男子冷冷一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渔翁,开口唤道:“仙玉。” 表姑此时正头朝下,脚朝上,在屋顶上好端端插着秧。 听到布衣男子的召唤,她纤腰一折,双脚落地。 随后双手紧紧的撑住屋顶,将自己的小脑袋从茅草堆里拔了出来。 “干嘛啊?”她问道。 布衣男子淡然一笑。 “想不想报仇?” 表姑匍匐在屋顶,探出一颗圆乎乎的脑袋,望着底下的布衣男子说道: “想。” 布衣男子薄唇轻启:“下来,我教你揍他。” 表姑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布衣男子身侧,布衣男子道:“攻他腰俞。” 表姑二话不说,身形一晃绕到男子身后,一拳朝着他屁股上方的腰俞穴砸了过去! 渔翁大抵也没料到,对方一来不是点自己的死穴,而是打自己的腰俞,这也太无耻了! 换做旁人,恐怕压根来不及反应,但渔翁俨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大步一迈,猛地扣住了表姑的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刻,布衣男子再度开口:“攻他极泉穴!” 姜锦瑟明显留意到渔翁的身子僵了一下,所谓极泉穴,正是腋窝处,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渔翁几乎是本能地夹紧双臂,身子紧绷成了虾米。 不要命的打法,世间多了去了,不要脸的,还真是生平仅见。 布衣男子道:“盗取神珠。” 沈湛微微一顿:“此乃何招?” 姜锦瑟道:“戳瞎双目。” 布衣男子又道:“断神针。” 沈湛道:“这又是何招?” 姜锦瑟面无表情地说道:“猴子偷桃。” 沈湛嘴角一抽:“论不要脸,还得是咱爹。” “谁?”姜锦瑟没听清。 沈湛面色不改,清了清嗓子:“我说你爹很厉害。” 渔翁被打得熊态百出,一时无法出招,不过这也就只能困住他一时,反复的多了,渔翁渐渐摸清了表姑的身法。 当表姑再次出招时,渔翁精准避开了她的招式。 “如果只是这么打,你恐怕要输了。” 渔翁淡淡开口。 他看准时机抓住表姑的破绽,以手作刃狠狠劈上了表姑的咽喉。 眼见表姑就要人头落地,却听得布衣男子冷冷一笑: “仙玉,还记得我前夜教你的那一招吗?现在可以用了。” 他话音一落,表姑忽然一个旋身,身子朝后弯,折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抽刀,挥刃,封喉! “够了。” 刀刃停住,斗笠掉落。 渔翁露出了真容。 布衣男子唇角一勾:“别来无恙,西南王。” 第453章 相认 姜锦瑟面色微怔,狐疑地望向渔翁。 渔翁面无表情道:“西南王早就死了,你们认错人了。” 沈湛刚到东城提督兵马指挥司时,便接管了一桩人口失踪的大案。 由此案牵扯出了西山矿场的黑煤窑,以及赌坊下的活人封棺、练阳兵、窃国运一案。 东城兵马指挥司把调查的证据全部移交刑部,之后由刑部进行最后的审理。 最终查出的幕后主使是西南王。 就连江陵府的那场叛乱,也是由西南王暗中策划。 天子派了钦差前往西南王府问罪,不日便传回西南王畏罪自尽的消息。 姜锦瑟当时只觉一切太过顺利了些,也曾怀疑过西南王是否是假死潜逃。 她前世与西南王虽未谋面,并不清楚西南王的长相。 便宜老爹和渔翁,究竟谁的话才是对的,不得而知。 她看向一旁的沈湛:“案子是你一手办的,你怎么看?” 沈湛道:“我只负责人口失踪案,旁的,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 言外之意,眼前的西南王是真是假,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姜锦瑟淡淡一笑:“万一是真的呢?不想把人抓了,去朝廷邀个功?” 沈湛道:“那得看他出什么价了。” 布衣男子开口道:“仙玉,回来,不得对贵人无礼。” 表姑收了刀,走回布衣男子身旁。 布衣男子对渔翁笑了笑:“咱们屋里坐着说?” 渔翁拾起地上的斗笠和鱼篓,冷冷一哼,铁青着脸进了屋。 布衣男子抱着自己受伤的脚,原地蹦了起来:“疼死我啦!闺女快扶我进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姜锦瑟伸出了手。 姜锦瑟撇了撇他的手,对沈湛道:“去啊。” 沈湛:“……” 沈湛把布衣男子搀进了屋。 布衣男子嫌弃得直翻白眼:“要你多事!” 布衣男子的伤口渗出大片血迹。 姜锦瑟给他重新换了药。 缝合的地方暂时未出现发炎的迹象,但整只脚连带着小腿一并肿成了象腿。 布衣男子幽怨道:“闺女,你怎么把我的脚治成了这样?” 姜锦瑟淡淡道:“能保住你就偷着乐吧。” 布衣男子笑容满面道:“脚不脚的没所谓,主要是找着了闺女,我高兴!闺女啊,昨夜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身旁守着我,我恐怕当真熬不过去。” 沈湛忍不住呛了一下。 布衣男子拿眼瞪了瞪他:“你在这乱磕什么?没见我和我闺女说话呢?弄得像是陪了我一整晚的人是你似的。你这个童养夫,还不赶紧去做饭?” 沈湛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看向姜锦瑟:“确定要我去做饭?” 姜锦瑟身子一抖:“不了。” 她还不想死。 布衣男子皱眉:“闺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不能惯着的。” 沈湛道:“咱爹说得对,我去做饭。” 姜锦瑟咬牙:“你给我回来!” 布衣男子语重心长道:“闺女啊,你爹我伤成这样,没法给你做饭了,你就让他去吧。” 姜锦瑟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来,我做。” 姜锦瑟给他包扎完,净了手,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凝思片刻后,疑惑地问道:“你的武功呢?” 布衣男子道:“没了啊。” 姜锦瑟越发疑惑:“没了是什么意思?” 布衣男子长叹一声:“说来话长。总之呢,就是你爹我身子骨弱,为了续命,学了一套心法。这心法只为弥补先天不足所用,关键时刻可使一招保命。” “多久能使一次?”姜锦瑟问道。 布衣男子道:“得看对方的实力,少则一月,多则数月。” 见姜锦瑟沉默不语,男子忙补充道:“你可别小瞧这一招,乃天下至尊绝学,没有人能打败。” 姜锦瑟又道:“你教表姑的那一招呢?” 布衣男子道:“在一本武林秘籍上见到的,闺女,你是不是也想习武?早知你对习武有兴致,我就不该把那些东西拿去烧柴。” 姜锦瑟嘴角一抽。 绝世武林秘籍你拿去烧柴? 暴殄天物也不过如此了! “闺女。”布衣男子直勾勾地盯着姜锦瑟,“你还不知爹的身份吧,也罢,等回了京城爹带你回自己家。” 姜锦瑟道:“我不是你闺女。” 蒋凡一怔:“你咋可能不是呢?小时候那些事,只有你知道!” 姜锦瑟道:“瞎编的。” “我不信!你是不是怨我离开这么多年一直没来找你?我承认,是我做错了,你不肯原谅我,也是情理之中。” “爹在此立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郑重道,“从今往后,爹就是死,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原谅爹好不好?” “求求你了闺女,你就原谅爹吧!爹知道错了……爹当初答应你娘的事没有做到,爹万死难辞其咎……”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偷摸着瞄姜锦瑟的神色。 这丫头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自己都哭到这份上了,她丝毫不为之所动啊…… 媳妇啊,不愧是你亲生的,和你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啊! 见苦肉计不好使,蒋凡眼珠一转,换了攻势:“闺女啊,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是不肯认爹的话,爹半生积攒下来的万贯家财,日后要留给谁呀?”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往外掏:“金叶子,没人要,金蟾蜍,没人要,金陀螺,没人要……那我只能拿去扔了……” “随你。” 姜锦瑟面无表情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凡懵了。 小不点儿不是最爱金子吗? 这些全是她抓周时,牢牢抓到手里的呀! 蒋凡颓然地叹了口气:“媳妇儿,我找到我们的女儿了,可她不想认我这个爹,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姜锦瑟回了自己暂住的屋,思绪有些烦乱。 从这两日的相处来看,蒋凡恐怕还真是自己上辈子的爹。 可问题是,她重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一世,她和蒋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等回到京城,蒋凡就能发现,他认错了。 咚咚咚,叩门声传来。 姜锦瑟道:“谁?” 第454章 沈湛道:“是我。” “进来。” 沈湛推门而入。 “你来做什么?”姜锦瑟问道。 沈湛理直气壮道:“肚子饿了。” 姜锦瑟没好气道:“要吃自己做。” 沈湛道:“这么快便食言而肥了?” 姜锦瑟道:“我说我做,又没说何时做。给不给你吃?” 沈湛拖长尾调“啊”了一声。 姜锦瑟狐疑地朝他看了过来:“你有事瞒着我。” 沈湛淡淡勾了勾唇:“怎么能算瞒呢?” 姜锦瑟脸色一沉:“昨晚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你很想知道?”沈湛反问。 姜锦瑟移开视线:“不想。” “他昨晚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姜锦瑟捏紧了手指。 蒋凡喊的是什么?锦瑟,还是锦儿?不论哪一个,让沈湛听去了,都足以让他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很紧张?”沈湛将姜锦瑟的神色尽收眼底,“是怕我猜出你是谁吗?” 姜锦瑟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要歇息了。” 沈湛见好就收,没真把姜锦瑟惹急。 他自宽袖中取出一卷纸,轻轻放在姜锦瑟的桌上:“昨晚在他的行囊里发现的。不知画上之人,是不是你的娘亲?” 姜锦瑟眉心一跳。 沈湛道:“不必紧张,我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未曾记住她的长相。” 你没记住才有鬼了,六元及第可不是吹出来的。 “我先走了,你慢慢看。”沈湛一只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地离开了姜锦瑟暂住的屋子。 姜锦瑟缓缓铺开桌上的画像。 当她看清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时,神色一下子顿住。 画像上的人,不是戚氏! 姜锦瑟拿起画像,不由分说地找到了蒋凡。 蒋凡黯淡无光的眼底光彩重聚:“闺女,你回来啦!你是不是原谅爹了?” 姜锦瑟指着画像上的人,神情严肃地问道:“他是谁?” 蒋凡微微一顿:“哎呀,我说怎么找了半天没找着,原来是被你拿去了呀。” 姜锦瑟一字一顿道:“回答我。” 蒋凡笑了笑:“你不记得了吗?她是你娘啊。” “我娘?”姜锦瑟睁大了眸子,“我娘叫什么名字?” 蒋凡道:“你娘叫莲影。” “她姓莲?” 蒋凡笑道:“很少见对不对?我第一次听说你娘亲的姓氏时,也和你一样惊讶。” 姜锦瑟再次端详起手中的画像。 画像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只露出额头与眉眼。 这么一看,忽然就有了几分戚氏的影子。 不,应该说戚氏的眉眼有三分神似画像上的女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蒋凡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以为她是在询问自己的娘亲,叹息一声道:“你恨我没关系,但不要怨恨你的娘亲,她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姜锦瑟暗暗捏紧了拳头。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是戚氏的女儿才会入宫。 如果她不是,那自己所背负的一切……算什么? 蒋凡渐渐察觉到了姜锦瑟身上一触即发的寒意,当即慌了: “闺女,是不是爹说错了什么?你先别生气,你想知道什么,爹全都告诉你!” 第455章 姜锦瑟冷冷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叫戚如兰的女人?” “戚如兰……”蒋凡陷入了回忆,“我认识如兰……原来她姓戚呀。” “她是谁?”姜锦瑟问道。 蒋凡道:“她是你娘亲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姜锦瑟追问道。 蒋凡摸了摸下巴:“严格说来,她应当是要给你娘做丫鬟的。” 见女儿对往事有兴致,蒋凡自然乐意借谈天议事与女儿修复父女情分。 “那时我和你娘刚成亲三月,在赶集的路上碰见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你娘心地善良,动了恻隐之心,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好生安葬父亲。那个人便是如兰。” “蒋凡你看,那个姑娘好可怜啊。” “如今世道不平,可怜人多了去了。此处车水马龙,太过危险,你刚怀了身孕,仔细动了胎气,我们还是赶紧回客栈吧。” “可是她真的很可怜啊。蒋凡,我想我爹了。” “那,咱们给她一笔银子吧。” …… “你的父亲已经安然下葬了,为何还要跟着我们?” “夫人,你们买下了我,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奴婢!” “我不需要你做奴婢。” “那就请夫人赐奴婢一死。” 回忆至此,蒋凡长长一叹:“那日天气太热,你娘不慎中暑。我那会儿年轻,不懂怎么照顾怀孕的女子,幸亏有如兰在。” “如兰细致周到,手脚麻利又酿得得一手好酸杏,你娘还喜全指着她的酸杏……” “她曾是富庶人家的女儿,家道崩阻,才沦落至此,你娘怜惜她,不忍将她收作奴籍,加上他的眉眼与你娘有几分相似,你娘便以朋友的身份将她留在了身边。” 原来如此啊。 戚氏狠心将亲女儿送进皇宫的真相找到了。 姜锦瑟冷冷一笑:“后来呢?” 蒋凡道:“后来我将你托孤给如兰,让她带你回京城。彼时兵荒马乱,我也不确定她究竟能不能带着一个孩子跋山涉水、不远千里平安到达京城。于是我告诉她,若实在不能,便好生将你抚养长大。” 言及此,蒋凡看向姜锦瑟:“这些年是如兰把你拉扯大的吧?” 姜锦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冷冰冰地问道:“你就那么信任她?” 蒋凡道:“一开始我的确对她有所防备,以为她接近我们是别有用心,直到……你娘临盆。” “你娘提前发作了,而我不在,是如兰连夜走了十几里地,请来了当地最厉害的产婆为你娘接生。” “你娘是双胎,又遇上了难产,如果不是如兰,你娘已经一尸三命了。” “我真的很后悔,早知你娘会提前发作,我说什么也不会出那一趟门的。” 蒋凡每每忆起当年的事,都会感到无尽的懊悔与惭愧。 姜锦瑟正色道:“既是双胎,另一个孩子呢?” 这个伤疤埋在蒋凡的心底,许多年不曾撕开了。 蒋凡眼底闪过一抹痛楚,低声说道: “另一个是你的妹妹,她随了我,先天不足,没熬过当晚。” 第456章 重生的真相 那个孩子当真夭折了吗? 会不会没死? 如果没死的话,孩子会是姜莲吗? 姜锦瑟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只状似随意地问道:“莲影是在何处生的孩子?” “江陵府的一个小镇。” 姜锦瑟垂眸。 也是江陵府,能对上的线索又多了一条。 姜锦瑟已有九成把握,另一个孩子是姜莲。 一体双元,同胎共命,逢劫破局,魂体互易。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她与姜莲会重生在彼此的身上。 蒋凡接着道:“那晚十分凶险,你娘提前临盆,还遇上了山民暴动。如果不是如兰,你和你娘怕是凶多吉少。” “等我回来时,你已经满月了。你娘生产致元气耗损,一直是如兰夜以继日地照顾你。你问我为何信任她,我想,是因为当时的如兰,确实帮了我们许多。” “莲影呢?” 姜锦瑟又问。 蒋凡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似乎是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姜锦瑟淡淡道:“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问。” 蒋凡道:“告诉你也无妨。你半岁那年,你娘就走了,你娘临走前嘱托我,照顾好你和如兰。可我一个男人,总不好与如兰朝夕相处。那时的你,比起我这个亲爹,更依赖如兰,于是我搬了出去,让如兰留在家中照顾你。 我每日会去看你,你一岁之后,我把你带走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快死了,我再次找到如兰,把你托付给了她。” 姜锦瑟了然。 看来那个孩子的去向,只能问戚氏了。 姜锦瑟从蒋凡养伤的屋子出来时,沈湛也恰巧从另一间屋子走出。 姜锦瑟看见了放在门口的鱼篓。 二人走到堂屋中间,沈湛问道:“聊完了?这么快。” 姜锦瑟反问道:“你们不也挺快?” 沈湛倒也没否认自己方才一直在和渔翁交谈。 他笑了笑,问道:“有什么想告诉我的?譬如,你爹是不是蒋家人?” 姜锦瑟淡淡勾起唇角:“不如你先说说,渔翁是不是西南王?” 二人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到底是沈湛轻轻笑了一声:“先吃饭。” 姜锦瑟不咸不淡道:“去生火。” 沈湛道:“好。” 说罢便转身去了灶屋,取了柴火与稻草,娴熟地把灶膛的火生了起来。 姜锦瑟径自走向渔翁的屋子,也没问渔翁同不同意,直接把一篓鱼拿去了后院。 既然是他做饭,做什么自然得由他说了算。 上次蒋凡从屋后那条河里钓的鱼还没吃,养在水盆里,算上渔翁钓的,今天可以吃一顿全鱼宴。 姜锦瑟把大鱼一半红烧,一半炖了鱼汤,小鱼则和了些面,放入锅中油炸。 表姑不爱吐鱼刺,油炸的小鱼她爱吃。 此外,姜锦瑟上山时顺道采了些野菜,焯水后取出辣酱凉拌了一碗。 又用灶屋顶上悬吊的腊肉炒了一碗。 一大桌菜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 表姑早就迫不及待地搬了板凳坐下。 姜锦瑟让她去把蒋凡扶出来,表姑去了。 姜锦瑟又对沈湛道:“你也去请请你那个王爷吧。” 沈湛无奈地挑了挑眉:“王爷可不是我说的。” 西南王顶着一张冰块脸去了堂屋,当仁不让地坐了上席。 蒋凡懒得和他争,顺势坐在了他左手边,冲姜锦瑟招招手:“闺女,快坐到爹身边来。” 姜锦瑟看了看表姑,说道:“去和你的神仙坐。” 表姑应了一声“好嘞”,坐在了蒋凡的另一侧。 蒋凡:……今天的仙玉有点烦。 姜锦瑟挨着表姑坐下。 沈湛坐在渔翁的右侧,还算客气地对渔翁道:“老人家,吃饭吧。” 渔翁冷冷开口:“吃完这顿饭,你们就从我家滚出去。” 蒋凡撇了撇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你就不怕我们走了,把你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 渔翁夹了一条小酥鱼,淡淡道:“我不是你们口中的王爷,你们大可随便去说。” 蒋凡眨了眨眼:“你真不怕?” 渔翁威严凛凛地看了他一眼。 蒋凡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握紧拳头正要开口,渔翁道:“别再想用那一招对付我。” 这话说的是表姑最后反败为胜的那一招。 蒋凡呵呵道:“你别忘了还有我。” 渔翁淡淡道:“是吗?你确定你还能使出第二次?” 蒋凡一噎。 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我最后说一遍,吃完你们就走。” 看样子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渔翁不再浪费唇舌,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他先是尝了一口碗里的小酥鱼,随后眸光动了动,又夹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表姑眼见小酥鱼堆成的小丘渐渐平了下去,急得一把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护食道:“你吃很多了!” 渔翁手腕一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盘里的小酥鱼尽数震飞,只见小酥鱼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条条落入了他碗中。 第一个敢和表姑抢食的人出现了。 蒋凡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我闺女的厨艺不错吧?” 渔翁吃完最后一条道:“马马虎虎。” 小酥鱼没了,他转而去夹蒋凡面前的红烧鲫鱼。 蒋凡一筷子夹住鱼头:“既如此,你别吃了!” 西南王手腕一转,一盘鲫鱼落进了渔翁的碗中。 蒋凡的筷子下,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鱼头。 桌上,除了几样素菜之外就只有一大碗山笋鱼汤了。 众人直勾勾的盯着渔翁。 而渔翁则一脸纠结地盯着豆腐鱼汤。 姜锦瑟见状立即说道:“老人家,你若不爱吃山笋,晚上我把山笋去了,重新给您煨一锅鱼汤。” 渔翁皱了皱眉。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掀桌撵人之际,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鱼也可再炸一些。” 他补充道。 姜锦瑟一脸乖巧地说道:“我会的花样可多了,您爱吃炸鱼,我晚上再给您炸二斤,若是吃腻了,改日我给您做烤鱼、熏鱼、辣炒鱼!天天不重样!” “不放葱。” 渔翁说道。 姜锦瑟莞尔一笑:“得嘞。” 第457章 收服 蒋凡挺起胸脯,傲然地掸了掸宽袖。 不愧是他蒋天骄的女儿,一桌菜就把老王八…… 呃不,老王爷给收服啦! 一群人终于得以暂且留下。 他们揣测着渔翁的身份,渔翁未必没揣测他们。 只不过双方就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越界。 入夜,渔翁回了自己的屋歇息。 姜锦瑟轻叩他的房门,渔翁冷声问道:“何事?” 姜锦瑟从虚掩的门缝里探进一颗脑袋,笑盈盈道: “我会做菜,但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鱼儿,恐怕得老人家您自个儿去抓。” 才第一个晚上,某人便提上要求了。 继第一个敢抢食表姑的人出现后,第一个敢使唤渔翁的人现身了。 渔翁淡淡挥手,姜锦瑟眼疾手快,把脑袋从门缝里缩了回来。 下一瞬,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不敢想,方才自己若是慢了半步,下场得是何等凄惨。 姜锦瑟哼道:“如此心狠手辣,不是谋朝篡位的西南王才有鬼了。” 她啧了一声:“到底什么运气,怎么就和乱臣贼子搅和到了一起呢?这事儿万一传回天子的耳朵里,岂不是以为他们与西南王是一伙的?” 姜锦瑟苦大仇深地捏了捏拳头:“要不临走那日,灭口吧!” “甚好。” 屋内冷不丁传出渔翁的声音:“这几日你们把自己的棺材打了。” 姜锦瑟吓得一个激灵,旋即堆起笑脸,对着房门乖巧十足道: “老人家,您听错了,我方才是在问您……可有忌口的呀?” 渔翁冷冷一哼,屋内烛火熄灭。 姜锦瑟暗松一口气。 西南王的气场太强大了,一人犹如千军万马。 上辈子若自己的对手是他,恐怕没那么容易执掌朝纲。 翌日天不亮,渔翁便背着鱼篓出了门。 临近晌午,他背着满满一篓子鲜嫩肥美的鱼儿回来了。 姜锦瑟照例把小鱼炸了,大鱼一半做菜一半炖汤,而最大最肥的鱼则被她抹上盐巴,烤至半干后挂在灶台上方烟熏。 接下来一连数日,姜锦瑟换着花样做——鱼片、鱼糕、鱼丸轮番上阵。 这一日,姜锦瑟又在后院片鱼,蒋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拉住姜锦瑟的手腕,一脸难过道:“闺女,吃了这么多天鱼,我感觉我快变成一条鱼了,咱今儿能吃点别的吗?” 姜锦瑟“哦”了一声,拎起脚边的篓子:“今天有螃蟹。” 蒋凡:“……” 时光飞逝,转眼十几日过去了。 蒋凡的脚伤好了许多,只是仍不能用力。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日,怎么也得再休养两月。 桌上的饭菜比最早那会儿丰盛了些。 起先几日,渔翁带回来的全是鱼,渐渐地多了虾和蟹,又不知从哪日起,山鸡、竹鼠、野兔也被他一道拎了回来,问就是顺手捡的。 “闺女,咱们该回京城了吧。” 吃过饭,蒋凡有些迫不及待地把闺女叫到了一旁。 姜锦瑟望着头顶高高悬挂的一轮圆月道:“中秋了,是该回去了。” 第458章 团圆 渔翁便背着鱼篓出了门。 以往他最晚两个时辰便回,然而此次他却在山中待了一整日,直到暮色西斜才动身往山下走。 走着走着,天彻底暗了。 他一手拎着鱼篓,一手捏着寒光闪闪的斧头。 路过家门时,他意外地发现屋内似乎亮着烛火,屋顶上方升着袅袅炊烟。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浓浓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酒香。 他的目光扫过屋中央的八仙桌,只见上面已摆了好些做工精致的菜肴,竟比平日里更丰盛些。 他带着满脸疑惑穿过堂屋来到后院,空无一人。 灶屋内火光闪动,在地上投射出几道晃动的身影,吵闹声、喧嚣声接连传来,不绝于耳。 “我到底要跟你说多少遍啊?这是盐巴,不是糖块!你究竟想要咸死谁呀?” “我想撒糖。” “谁家好人往这上头撒糖啊?” “我要吃糖!” “仙玉,你也跟着添乱!” 不正经的沈湛,炸毛的蒋凡,添乱的表姑,灶屋里乱成一锅粥。 姜锦瑟拿着一个擀面杖,顶着一头面粉走了出来,甫一看见站在院中的渔翁,略有些惊讶地问道:“老人家,你怎么才回呀?等了你一整天了。” 渔翁问道:“不是要走了吗?” 姜锦瑟道:“那也得过完今日再走呀。再说了,也得和您当面道别呢。” 渔翁面无表情地看着姜锦瑟,没人清楚他心里想了什么。 “回来的正好,还缺个擀面的。” 姜锦瑟说着便走上前,把擀面杖塞进了渔翁手里,顺手拿走了他的斧子,旋即拽着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进了灶屋,“让让,都让让,腾个地儿!” 这屋不大,又堆满了做饼子的家伙事儿,四个大人挤在里头已经有些为难了,何况又来了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老人家。 蒋凡和沈湛直接被挤成了一对鹌鹑。 蒋凡道:“你挤到我了。” 沈湛道:“你也挤到我了。” 蒋凡道:“你起开。” 沈湛道:“不想认女儿了?” 蒋凡瞬间变脸,无比狗腿地笑道:“女婿挤得好!咱爷俩就该齐齐整整!” 渔翁被姜锦瑟摁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他的身材过于魁梧,简直像一只大棕熊,委屈巴巴地坐在一块小板砖上,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姜锦瑟拿走了他手里的擀面杖,把一碗水放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双手摁进水里。 渔翁正要杀气翻涌,却不能涌出来。 姜锦瑟义正词严地开了口:“洗干净点儿。” 渔翁黑着脸,不情不愿地洗了。 姜锦瑟把水拿开,拿了一块面团,对他示范道:“看好了,我只教一次。要薄厚均匀,太厚了蒸不透,太薄了馅儿会漏。” 渔翁冷冷地看了姜锦瑟一眼。 蒋凡已经开始催促了:“饼皮呢?我和我宝贝女婿等着呢!” 姜锦瑟再次把擀面杖交到渔翁手上后,便撂挑子不管了。 当然,她也没闲着,正在热火朝天地炒着菜。 一切就绪后,蒋凡望着八仙桌上丑到令人发指的月饼,沉吟道:“要不……咱出去吃吧。” 一刻钟后,八仙桌出现在了后院。 精致的饭菜与奇形怪状的月饼,一个不差。 五人围坐一桌,各自面前摆着一杯黄酒。 蒋凡忽然诗兴大发:“咱们来吟诗吧,我先来。” 他举着酒杯摇头晃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前辈,我敬您一杯!” 他起身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渔翁的,也不管渔翁喝不喝,先干为敬。 随后拍了拍沈湛的肩膀:“女婿,到你了。” 沈湛看着杯中的倒影,余光瞟向某处,似有所感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蒋凡一掌拍桌:“好一个‘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冲沈湛挤挤眼:“还不快陪我闺女喝一杯?” 姜锦瑟唇角一勾:“是该喝一杯。” 她与沈湛,可不就是上辈子的故人么? 二人喝了一杯。 蒋凡对渔翁道:“前辈,到你了。” 相处的这段日子,他不是在做渔翁,便是在当樵夫,像个在深山老林隐居了一辈子的老汉。 让他吟诗?给你两拳还差不多,怎么看也不大契合他的气质。 再说了,即使他是诗仙转世,也不代表他就乐意放下身段陪几个无名小辈吟诗。 “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 “待挽戈矛归凤阙,不惜碧血洗宸阶。” 渔翁面无表情地念罢,目布斜视地端起酒杯,把杯里的黄酒一饮而尽。 众人面面相看。 不是,您老人家是一点儿也不掩饰西南王的身份了? 姜锦瑟烹饪的菜肴被一抢而空,几人磕磕绊绊做的月饼却一个也卖不动。 “女婿,你先吃。”蒋凡道。 沈湛把盘子推回蒋凡面前:“您是长辈,长辈先吃。” 蒋凡顺势将盘子推到渔翁手边:“论辈分,还是您最大,您请!” 众人嘴角一抽:你就不怕老爷子一巴掌把你呼飞? 渔翁随手拿了个月饼,缓缓咬了一口。 众人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味道咋样?”蒋凡问道。 “还成。”渔翁说着,把手里剩下的月饼也全都吃了。 四人见状,赶紧一人拿了一个,狼吞虎咽就是干。 “哕——” …… 渔翁收拾好行囊,把灶屋的干粮与小炸鱼带上,披星戴月地去往了山林深处。 确定人走远之后,几扇房门一扇一扇地打开。 蒋凡率先从屋里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小声问道:“这回是真走了吧?” 表姑点点头:“走远了。” 蒋凡长呼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姜锦瑟、沈湛、表姑也出了各自的屋子。 几人相顾无言,却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你说他不会再杀回来吧?”蒋凡心有余悸地问。 姜锦瑟弯身拾起角落里的斧子:“兵器都留下了,应当是放过我们了。” 从他们闯入西南王住处的头一日起,西南王就没打算放他们活着离开。 与西南王吃的第一顿饭,其实是他们的杀头饭。 只要他们真的收拾行囊离开,走不出二里地,四颗人头全得落地。 昨晚姜锦瑟与蒋凡故意在堂屋讨论离开的事宜,就是在试探西南王的反应。 或许是十多日的相处,竟西南王大度地给了一整日的功夫让他们逃亡。 入夜,他提着兵斧,开始了他的猎杀。 昨夜那顿饭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说西南王是动了恻隐之心也好,不想在合家团圆之夜造杀孽也罢。 总之,他们赌赢了。 第459章 对峙戚氏 京城,槐花巷。 毛蛋和小栓子在竹床上午睡,姜元宝被侍郎府的人接走了。 刘婶儿在家门口走来走去,不时望望巷子两头,却始终没有出现期盼中的身影。 三个孩子的秋千架绳子有些松了,刘叔拆了板子,打算试着修修。 “你别走了,你这一下午来来去去的,晃得我眼都晕了。” 刘婶道:“我心里急,不行啊?你算算,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两个孩子愣是音讯全无。” 刘叔道:“锦娘与四郎早不是从前那对可怜的受气包了,他俩一个开了铺子,一个当了官,要本事有本事,要胆识有胆识,能出什么事儿?你别在这儿瞎操心。” 刘婶儿不乐意了:“你是不是有点儿太没良心了?好歹也是自家孩子……” 刘婶儿都快急哭了。 刘叔叹息一声:“我问你,孩子不在家的这几日,衙门的人可曾上门盘问?” 刘婶儿想了想,摇头:“不曾。” 刘叔:“四郎当官了,他出了事儿,衙门不比咱先急?早问上门了!” 刘婶:“哎呀,四郎会不会被朝廷罢官了呀?前些日子不是说他得罪了首辅?” 刘叔打断她的话:“你成天能不能盼着点儿孩子好?和你说过了,就是衙门太忙,四郎回不来!五月那阵查失踪案,四郎在衙门住了一个月,不也好端端的吗?” 刘婶儿道:“我总觉着这回有些不一样,我每晚睡不踏实,心里七上八下的!说四郎该不会是不在京城了吧?” 刘叔望了望门外,确定没有可疑之人,才小声对她说道:“你小点儿声,四郎的行踪不能随意往外泄露!” 刘婶儿捂了捂嘴,道:“那,锦娘呢?” 刘叔道:“当然是去保护四郎,你信我的,两个孩子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四郎临行前曾悄悄叮嘱过他,若他一时回不来,不要过于担忧,也不要去打听或报官。 他那会儿就察觉到四郎要做的事不简单。 之所以没告诉自家婆娘,是怕自家婆娘在姜骁面前说漏了嘴。 但万万没料到,他与四郎的谈话会被锦娘听见…… 二老心急如焚之际,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 刘叔比刘婶儿更快,扔下手里的板子,三步并作两步蹭蹭蹭地走向自家大门。 动作太猛,险些没与来人撞上。 沈湛轻声开口,扶住了刘叔的肩膀:“叔。” 刘叔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喜抬头:“四郎!” “四郎回来了!四郎回来了!” 刘婶儿连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看着多日不见的沈湛,简直欣喜若狂,热泪盈眶: “你怎么才回来呀这些天你和锦娘上哪儿去了?” 沈湛道:“在衙门查案。” 刘叔对刘婶道:“我说什么来着,没骗你吧。” 刘悬着的心总算揣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她又往沈湛身后望了望:“锦娘呢?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沈湛道:“她去了侍郎府。” 侍郎府。 姜元宝坐在戚氏房中温书。 自打姜莲去和亲后,姜元宝便搬回了戚氏的院子。 戚氏静静坐在他身旁,为他缝着入冬的衣裳。 穿针走线时,细针不小心扎破了手指。 她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深深皱起了眉头。 云萝抱着叠好的衣裳进屋,见自家夫人盯着手指呆呆出神,不由得上前问道:“夫人,你怎么了?哎呀夫人,你流血了!” 姜元宝抬头:“娘,你受伤了吗?让我瞧瞧。” 他跳下凳子,哒哒哒地跑到戚氏面前,捉住她受伤的手指:“很疼吧?” 戚氏笑着摇了摇头:“不疼。” 戚氏抽回了手。 “云萝,小少爷,我方才听见春嬷嬷说老夫人惦记你。奴婢送小少爷过去陪陪老夫人可好?” 姜元宝懂事地去了。 云萝回到屋内,担忧地看着戚氏:“夫人,你怎么了?可是在为小姐和亲燕国的事烦忧?小姐自幼聪慧,又是陛下册封的公主,燕国不会苛待她的。” 戚氏按了按头痛的眉心:“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何。我这两日心里总七上八下的,时常会梦到……” 话才说到一半,她顿住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夫人。” 这时一个小丫鬟走到门口,轻声禀报道,“三小姐来了。” “锦儿回来了?” 戚氏腾地站起身。 丫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道:“是新的三小姐,大少爷在外头认下的义妹。” 戚氏在暖阁见了姜锦瑟:“坐吧。” 她和颜悦色地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不了。” 姜锦瑟客气又疏离地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向夫人打听一件事。” 感受到了姜锦瑟的疏离,戚氏莫名有些恍惚:“锦娘,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锦瑟明白她的困惑从何而来。 从前为了与姜莲争宠,她故意亲近戚氏,如今没有那个必要了。 她直奔主题:“十六年前,你曾给一对年轻的夫妇做过侍女。那位夫人怀有双胎,提前临盆,夫君不在,只有你陪在她身侧。是你亲自为她接生的,对吗?” 戚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朝后退了一步。 “两个问题。” 姜锦瑟淡淡开口,“一,她为何突然临盆?” 戚氏的身子晃了晃。 姜锦瑟接着道:“二,另一个孩子在哪儿?” 戚氏瞳孔巨震,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姜锦瑟将她的所有变化尽收眼底,一双眸子如万年无波的古井:“我知道了。” 姜锦瑟转身离去。 戚氏站起身,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姜锦瑟道:“我是谁,你猜不出吗?” 她说着,缓缓转过了身来。 戚氏愣愣地望着月光下的那张脸,脑海里忽然闪过多年前惊心动魄的那些瞬间。 她的眼神变得惊恐,捏了捏拳,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踉跄着步子走到姜锦瑟身后,用尽全力狠狠扯下了她的衣裳。 当看见后背上那块莲花一般的胎记时,她整个人呆住了。 第460章 一家团聚 “你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戚氏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 她太过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守在屋外的云萝听见房中的动静,往里一瞧,花容失色:“夫人!” 她赶紧入内,将昏迷的戚氏抱入怀中,“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醒醒啊!” “四小姐,你对夫人做了什么?夫人为何会晕倒?” 云萝质问道。 姜锦瑟并未回答她的话,转过身走了。 刚出戚氏的院子,她便碰上了一道孤零零的小身影。 正是被送去老夫人那边、又独自跑回来的姜元宝。 姜元宝打小敏感细腻,许多事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不懂。 他没像往常那样一头扑进姜锦瑟怀里,而是有些胆怯、彷徨地望着她。 姜锦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天凉了,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姜元宝的眼眶红红的。 他垂下眸子,像是用尽了六岁的全部勇气,嗫嚅着问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姜锦瑟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小脸。 他竭力忍住,可眼泪仍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颗颗砸中姜锦瑟的手背,烫得她心口都在发烫。 姜锦瑟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傻孩子,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她可以不认戚氏,但绝不能不认姜元宝。 元宝可是他两辈子的弟弟啊。 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被人温柔地接住了。 姜元宝仰头嚎啕大哭:“呜哇——我以为你不要我啦——” 姜锦瑟轻拍着小家伙的脊背:“姐姐要你,上辈子要,这辈子要,下辈子还要。” 姜元宝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从姜锦瑟怀里挣出来,伸出一根小指头:“拉钩。” 姜锦瑟温柔一笑:“好,拉钩。” 从侍郎府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蒋凡百无聊赖地在门前的空地上踱来踱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他等得抓耳挠腮,总算把闺女等到了,忙走上前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侍郎府的人为难你了?” 姜锦瑟道:“没有,我很好。你当真不去见见戚如兰?” 蒋凡摆了摆手:“她是你娘生前的朋友,也是对咱们家有恩的人,我可以酬谢她,但私底下就不必有什么往来了。” 见姜锦瑟不说话,他忙问道:“闺女,你是不是觉得爹这么做太无情了?” 姜锦瑟道:“没有,这样很好。” 边界分明,不与任何人纠缠不清,比那些优柔寡断的男人强多了。 蒋凡心头一松,笑呵呵道:“闺女,现在可以跟爹回家了吧?” 姜锦瑟古怪地看向他:“我没有说过要跟你回家。” 蒋凡一怔:“不是,你是我闺女,你是蒋家人,你不跟爹回家?你去哪?” 姜锦瑟道:“我有我的住处。” “你是说……那条小巷?” 在山林里养伤的十来日,蒋凡多多少少也从仙玉口中打听到了些闺女的事情,知道闺女住在槐花巷。 堂堂安国公府的嫡出千金,怎能屈居于一座寒舍? 蒋凡不答应,坚决不答应! “我是为你好。” 姜锦瑟说罢,径自没入夜色,走了。 蒋凡伸出手:“闺女!你就算要走,就算要去槐花巷,也得坐马车去啊!你难不成想自个儿走回去?多远哪!” 姜锦瑟停下步子,回头问他:“你确定让我坐马车回去?” 蒋凡连连点头。 姜锦瑟认真地想了想,嗯了一声:“好,那你走回去。” 她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蒋凡独自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 时隔十八年,蒋凡再一次站在了自家门前。 他抬头望着顶上高高的牌匾,“安国公府”四个描金大字在灯笼的辉光下显得庄严而又肃穆。 与印象中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一样的是安国公府的门庭,不一样的是这条记忆中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 安国公府备受蒋家男子活不过二十的诅咒困扰,不少人对蒋家避之不及,就连打门口路过都嫌晦气。 谁敢信,此时的安国公府正对面,居然摆了三个卖小吃的摊子,时不时有百姓光顾生意。 阎王殿门口摆摊,鬼市啊? 一个小厮自安国公府走了出来,小跑到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前:“给我来二斤。” 他拎着栗子往回走时,留意到了停在自家门口迟迟不肯离去的蒋凡,不由得问道:“这位爷,你是迷路了吗?” 蒋凡道:“此处可是蒋家?” 小厮点头。 蒋凡又道:“如今家中做主的,可是安国公夫人崔氏?” 小厮一惊:“你怎知我家夫人的姓氏?” 蒋凡心道:我怎么可能不知我大嫂的姓氏? 他掸了掸宽袖,扬起下巴,对小厮气场全开地说道:“去禀报安国公夫人,就说——天之骄子回来了!” 小厮:哪儿来的疯子…… 两刻钟后,安国公府主母着急忙慌地来见了这个疯子,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握住对方的手,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蒋夫人一度哽咽。 蒋凡定定地看着她,喉头也有些酸涩:“大嫂,我回来了。” 蒋夫人泪流满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蒋凡笑着说道:“嫂嫂和当年一样,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蒋夫人破涕为笑:“你呀,真不知是随了谁。” 蒋凡道:“我是认真的,我一直担心嫂嫂会因为蒋家的诅咒陷入凄苦。” 蒋夫人抹了泪,长叹一声:“原本我离死也不远了,得亏是遇到了贵人。” 忽然蒋凡的目光落在了嫂嫂头顶的白花上。 嫂嫂……在服丧? 蒋家的诅咒又一次应验了,是吗? 蒋氏可不知他的心理戏,拉着他的手腕道: “咱别在外头站着了,风大,回屋说话。” 叔嫂二人刚跨过门槛便碰上了抱着炒栗子吃得嘎嘣作响的蒋无忧。 “娘,她谁呀?”蒋无忧问道。 “大嫂,她谁呀?”蒋凡问道。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虎躯一震。 “你是我那死了多年的小叔?” “你是我新丧的小侄?” 叔侄俩谁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活着! 第461章 宠上天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二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蒋夫人清了清嗓子,出面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快别在外头站着了,先随我进屋。” 她带着二人往内宅走去。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蒋凡恍如隔世——曾经的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几乎没有多大变化,就仿佛他是昨日才离开的。 “大嫂。”他轻轻开口。 蒋夫人道:“我打理的还不错吧?” 蒋凡道:“嫂嫂当家,自然是没得说。” 很快,蒋夫人将他二人带去了一座院门紧闭的院落。 蒋凡的步子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院里郁郁葱葱的竹子,一簇一簇地从墙头冒出来。 蒋夫人笑着道:“还记得这些竹子吗?你走的那一年种下的,如今快长成一片小竹林了。” 蒋无忧哼道:“长得高大又有何用?不当砍来用,白瞎了好竹子。” 蒋夫人对儿子道:“府里那么多竹子,非得盯着你二叔院子里的?” 蒋无忧道:“他不也盯着我手里的?” 蒋夫人扭头一瞧,果不其然,就见自家小叔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蒋无忧抱在怀里的一袋糖炒栗子。 她忙道:“给你二叔拿些。” 蒋无忧一口拒绝:“我才不要。” 蒋夫人皱眉:“无忧!” 蒋无忧大手一挥,振振有词道:“他都回来吃我的席了,我还给他分糖炒栗子?” 蒋夫人噎了噎,叹息一声道:“你二叔也是误会你……” 话未说完,蒋凡开口:“你已经吃过我的席了吧?” 蒋无忧浑身一震,险些把自己噎死! 二叔早年离家,蒋家以为他死在了外头,的确给他办过席。 蒋凡吸了吸鼻子,凑近蒋无忧的手。 蒋无忧唰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你干嘛?” 蒋凡道:“我方才果然没有闻错,你手上有香灰的味道,你去给谁上香了?” 原来他方才盯着蒋无忧的手,不是馋他的糖炒栗子,而是闻到了香会的气味。 蒋无忧一本正经地说道:“反正不是给你。” 话音刚落,青石挎着一个篮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世子!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让我一顿好找!你看给二爷烧的这些纸钱够吗?” 蒋无忧:“……” 重逢第一日,这叔侄没得做了。 蒋夫人吩咐厨房赶紧做了一顿饭菜。 时间仓促来不及买蒋凡爱吃的菜,只能厨房有什么做什么。 很快厨房便端来了一碗荷包蛋肉丝面、一盘酱卤肉、几样清炒的小菜和几碟凉菜。 一家子围着桌子坐下,蒋夫人对蒋凡道:“饿坏了吧?赶紧趁热吃,改明儿我再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蒋凡道:“多谢大嫂,不像某人。” 青石解释道:“二爷,世子也不知您还活着,他就是向您上炷香,许个愿。” 蒋无忧瞪他道:“要你多嘴!” 青石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蒋凡淡淡看向自己的逆侄:“许什么愿?” 蒋无忧道:“无可奉告。” 蒋凡双手抱怀:“你咋不向你爹许?” 蒋无忧道:“我出生没多久他就死了,我和他不熟。” 蒋凡哼道:“我和你也不熟。”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蒋夫人打断二人的针锋相对,把筷子往蒋凡手里一递,把糖炒栗子往蒋无忧面前一推,“你们俩各吃各的,食不言寝不语。” 长嫂如母,崔氏的话向来都是蒋凡的圣旨。 蒋无忧却仗着自个儿娇生惯养长大,耍起了小少爷的威风:“我不吃。” 蒋夫人道:“来人,上家法。” 蒋无忧身子一抖:“娘——” 蒋凡也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嫂嫂,嘴里还挑着一根没咬断的面条。 嫂嫂如今这么不稀罕这根独苗了? 从前蒋夫人惯着蒋无忧,是因为蒋无忧是个小病秧子,随时可能夭折。 眼下不同了,儿子日渐皮实,可以随便揍了。 吃过饭,蒋夫人问起了小叔子的经历:“这么多年,你是如何度过的?” 蒋夫人没问他既然活着为何不与家中联系,她太明白蒋家人心里的担子——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蒋凡道:“我四处游历,闲云野鹤,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蒋夫人回忆道:“当年你说要离开京城,我万般不舍。而今仔细一想,你幸亏是走了。留在京城,不一定能平安活到现在。” 蒋凡道:“嫂嫂不怪罪我就好。” 蒋夫人摇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初帝师为蒋凡算了一卦,蒋凡并未瞒着家嫂。 蒋夫人是个聪慧果敢的女子,她大胆劝蒋凡离开,去博一线连帝师都不敢保证的生机。 如果当年没有她的同意,蒋凡是不会走的。 蒋夫人像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温柔中带着慈爱:“你这些年,可有成家?” 昏昏欲睡的蒋无忧嗖的一下清醒了。 他赶忙坐直身子,竖起耳朵。 回忆起当年的事,蒋凡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抹羞赧:“我离家的第一年,遇到了我的妻子。” 他说的是妻子。 蒋无忧的一双眸子瞪得比牛眼还大,蒋夫人则是激动得倒抽一口凉气:“成家了?真好!弟妹呢?” 蒋家人从不避讳生死离别。 蒋凡坦然说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蒋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蒋凡的手背。 蒋凡笑了笑,说道:“大嫂不必忧伤。能和莲颖结为夫妻,已是三生有幸。” 蒋夫人眼眶微红,哽咽着点了点头:“原来弟妹叫莲颖,名字真好听。” 蒋凡道:“何止名字好听,人也美,心也善。还有,她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蒋夫人几乎是欣喜若狂:“孩子呢?” 蒋凡道:“她就在京城,我想把她接回国公府。” 蒋夫人一把站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接呀!来人,备马车!” “大嫂。”蒋凡赶紧拦住她,冲被叫到跟前的下人挥了挥手。 下人识趣地退下。 他说道:“今日有些太晚了。” 蒋无忧一针见血:“我看是人家根本不想跟你回来吧。” 蒋凡脸一黑。 蒋夫人着急地问道:“为何啊?” 蒋凡讪讪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跟女儿也才相认。” “原来如此。” 蒋夫人拍了拍胸口,“那是得给她些时日去适应,说起来,无忧刚叫人把琉璃阁修缮了一番,正好给小侄女住。” 蒋无忧脸色一变:“娘!我修缮琉璃阁是打算给妹妹住的!” 蒋凡问道:“你哪儿来的妹妹?” 蒋无忧理直气壮道:“我刚认的!” “我女儿才是国公府亲生的!” 蒋无忧道:“我不管,琉璃阁是我妹妹的!” 蒋凡咬牙:“是我女儿的!” “我妹妹的!” “我女儿的!” “敢不敢打一架?谁赢谁得琉璃阁!” “打就打,来呀!” 第462章 相认现场 姜锦瑟回到槐花香时,已临近后半夜。 堂屋的灯亮着,一家子皆在,包括在刘叔、刘婶儿怀里呼呼大睡的毛蛋和小栓子。 刘叔刘婶也等困了,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黎朔和沈湛正在研究一张图纸,不时拿朱砂在纸上圈一下。 忽然沈湛的手一顿,黎朔问道:“小师弟,咋不继续了?你是不是困了?要不你先去歇着,我来等小凤儿吧。” 他说着朝门外一瞅,惊讶地叫出声来:“小凤儿!” 刘叔刘婶儿被他激动的声音吓醒,身子一抖,第一反应是赶紧抱紧怀中的孩子,一边轻拍一边望向了门外。 姜锦瑟迈步入内,轻声与二老打了招呼:“叔,婶儿。” 二老眉开眼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刘婶儿道:“饿了吧?锅里热着饭菜,我再去给你炒个蛋花。” 姜锦瑟点点头。 刘婶儿拍了拍刘叔:“赶紧把孩子抱回屋。” 刘叔道:“我这还没和锦娘说上话呢。” 刘婶儿道:“一会儿再说。” 刘叔嘀咕道:“就只能你说,是吧?” 刘叔嘟囔着嘴去了。 刘婶儿立即冲姜锦瑟招手,随后拍了拍自己另一侧的凳子:“小凤儿,快来坐。” 姜锦瑟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沈湛黑了脸。 黎朔对沈湛的不悦浑然不觉:“小凤儿,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姜锦瑟撇了沈湛一眼:“他没和你说?” 黎朔摆摆手:“他说你陪他办案去了,我才不信。” 姜锦瑟道:“可以信一半。” 黎朔睁大了眸子:“真的在办案?” 姜锦瑟道:“另一半。” 黎朔:“……” 黎朔摸着下巴,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你俩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出游了吧?” 沈湛与姜锦瑟悬着的心吧唧一声落下。 黎朔见二人不语,越发笃定心中猜测,义正辞严道:“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出去玩儿,怎么能不带上我呢?!还是不是好兄弟啦!” 黎朔气得暴跳如雷:“我我我我……我下次出去玩,我也不带你们!” 他撂下狠话,掉头就走,没几步又折了回来。 沈湛问道:“还有事?” 黎朔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他自怀中掏出一封信,重重拍在沈湛面前:“你大哥留给你的,你自己看吧!” 这回他是真不搭理沈湛与姜锦瑟了,一直到回了屋,还能听见他自个儿幽怨的嘀咕:“早知道我就该把信烧了,留着给没良心的……” 沈湛拆开信函,纸上的的确确是沈大郎的笔迹。 姜锦瑟问道:“写了什么?” 沈湛道:“他遇到了一个叫将臣的天策府暗卫,那人一直护着赫连俊,让他很难下手。他说等报完仇再回来。” 姜锦瑟眉梢一挑:“你大哥还真是疼你,赫连俊这下有的受了。” 沈湛道:“你似乎对我大哥的武功很有信心。” 姜锦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是觉得,你大哥算是个有脑子的人。” 沈大郎写这封信的用意,无异于向他们亮明了自己的立场。 在天策府与弟弟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姜锦瑟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湛:“你可以放心了。” 沈湛哼了一声:“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 姜锦瑟问道:“哦?说来听听。” 沈湛嘴唇动了动:“没什么。” 他拿着信函回了自己屋。 姜锦瑟摊了摊手:“莫名其妙。” 沈湛把灯芯调到最亮,尝试了所有显现文字的方子,也没发现这封家书上出现别的字。 沈湛一脸幽怨:“和离书呢?净给些没用的玩意儿!” 他生了会儿闷气,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微微勾起了唇角。 “你当年娶的是乡下的姜锦娘,跟蒋家千金有什么关系?” 姜锦瑟吃完刘叔刘婶儿热好的饭菜,也打算回屋了。 路过沈湛的房门时,她听到了里头传出的哼小曲的声音。 她古怪地皱了皱眉,喃喃道:“方才不还气呼呼的吗?这么快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沈湛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被自己的新发现折腾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什么叫他大哥是有脑子的人?明明他才是。 他裹着被子往身上一卷,化身小蚕蛹,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 姜锦瑟越听越迷糊:这动静,咋像是抽风了呢? 姜锦瑟一把推开房门! 某个兴奋的小蚕蛹浑身一僵,猛地来了个急刹,却没刹住,叽里咕噜滚下了床。 姜锦瑟狐疑地走上前,歪头盯着他:“这又是哪一出?” 沈湛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是脸着地,至少能掩耳盗铃。 “喂,死了没?”姜锦瑟问道,“要不要发丧啊?” 沈湛心道。 很好,装死的路堵没了。 他忍住浓浓的尴尬,委屈巴巴地开口:“搭把手,扶我起来。” 天不亮。 安国公府。 的下人,便披星戴月的忙活了起来,便紧锣密鼓的忙活了起来。 打小赖床的蒋无忧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他顶着一只巨大的熊猫眼。 左手缠着纱布。 神清气爽地出了院子。 刚到府门口,头上顶着一个大包一瘸一拐的蒋凡碰了个正着。 叔侄俩都想第一个出府,谁也不让谁。 “你闪开,我要去接我妹!” “我还要去接我女儿呢!” “孔融都知道让梨,你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是你幼还是我老啊?” 我不管。 “我不管,我必须第一个出去接我妹妹。” 蒋无忧使出吃奶的力气。 将自家二叔挤到身后。 蒋凡不甘示弱。 拽住他另一只未受伤的胳膊。 坚决不让他过去。 二人你挤我,我挤你。 一旁的小厮们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 乐乐开口。 “二爷,世子,其实。” 他话未说完,被叔侄二人异口同声打断:“闭嘴!” 小厮叹了口气,冲另一人比了个手势,两个小厮齐齐朝后一拉。 大门敞开了。 “二爷和世子可以一块儿过。” 叔侄俩:“……” 二人坐上各自的马车绝尘而去,叔侄二人各走各的,分别从槐花巷的东西两头驶入,二人几乎是同时掀开帘子,同时跳下马车。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接我女儿!你又来做什么?” “接我妹!” 蒋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是绝不会允许一个外人进入国公府的!” 蒋无忧不甘示弱:“那我也不许你女儿进府!” “我我我我揍你妹!” “我打死你女儿!” 咯吱一声,院门开了,姜锦瑟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 “大清早的,你们在吵什么?” 蒋凡与蒋无忧的眸子齐齐一亮,不约而同开口: “妹妹!” “女儿!” 第463章 蒋家团宠 俩人都懵了。 蒋凡问道:“她是你妹?” 蒋无忧道:“她是你女儿?” 二人只觉头顶同时炸响晴天霹雳。 蒋无忧捂住心口:“我当初只是说说而已,真把小丫头说成了我二叔的孩子啊……” 蒋凡瞪了他一眼:“本就是我亲生的,用得着你说成?” 叔侄二人的心眼子都有八百个,可蒋凡到底曾师从第一权臣张首辅,道行俨然更深。 他立马对姜锦瑟眉开眼笑道:“闺女,爹连夜给你挑了最好的院子——琉璃阁,咱们这会儿就搬过去!” 蒋无忧炸毛:“什么叫你挑的?明明是我让人收拾的!我收拾了这么久容易吗?” 蒋凡理直气壮道:“昨儿可说好的,谁赢谁得琉璃阁。” 蒋无忧不服气道:“你赢了吗?” 蒋凡道:“大嫂说了,是我赢了。” 蒋无忧气到跺脚:“我娘那是向着你说的!” 远香近臭,亲儿子养了多年已经不稀罕了,突然归家的小叔子才是她娘的心尖尖! 偏心! 好气哦! 蒋无忧的气性来得快也去得快。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姜锦瑟:“你真是我亲妹妹呀?” 义妹变亲妹,简直不要太惊喜好么! 蒋凡纠正道:“是亲堂妹,我闺女和我是最亲的。” “你比我更早认识她吗?她陪你一同经历过生死吗?她给你续过命吗?她是你的福星吗?”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把蒋凡问得哑口无言。 蒋无忧握拳:“我和妹妹才是真正的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姜锦瑟说道,“你们无非是想让我和你们回蒋家。” 叔侄二人连连点头,饱含期待地望着姜锦瑟。 姜锦瑟沉吟片刻说道:“我可以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二人异口同声。 姜锦瑟道:“住不住在蒋家,我说了算。” 叔侄二人神色一松,还以为小丫头不肯认他俩呢,只要肯认,旁的一切好说。 “闺女,你就放心吧,爹绝不将你囿于后宅,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难得蒋无忧没和自家二叔抬杠,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蒋凡冲院子里头望了望,问道:“我是不是该和刘哥刘嫂打声招呼。” 姜锦瑟道:“刘叔刘婶儿出去了,这会儿不在家。” 蒋凡道:“那我改日专程登门拜访。” 姜锦瑟没有反对。 对二老,她并未隐瞒自己的身世,只是也没细说太多,只道她是姜家捡来的孩子,如今亲生父亲找上了门。 当二老听到她非姜家亲生时,不仅不惊讶,反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慨。 难怪二两银子就把闺女卖了,闺女在姜家受尽欺负,这样嫁人也一直不管不问,敢情不是亲生的。 二老并不在乎姜锦瑟的亲生父亲是世家权贵,或布衣百姓,只要他真心的疼姜锦瑟,便足够了。 “闺女,上车吧。”蒋凡迫不及待地说道。 姜锦瑟道:“我又没说今日回。” 蒋凡:“……” 蒋无忧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 “我娘想见你。你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我娘寝食难安,总担心你在外头遇到什么麻烦。我说你好着呢,我娘不信,非得亲自见见你,才能放心。” 姜锦瑟长叹一声。 “确实该去给蒋夫人报个平安。” 蒋无忧顺坡上驴,拉着姜锦瑟的手腕上了自己的马车。 蒋凡愣在原地。 他又一次被闺女撂下了? 昨天的架白打了? …… 琉璃阁是国公府内一处僻静独立的小院。 跨过朱漆月亮门,迎面立着一面素色影壁,院中石板铺地,东面种了几株翠竹,西面挖了一个小小池塘。 池塘内,五颜六色的锦鲤戏着水游来游去。 绕过影壁是一座两层的绣楼。 重檐歇山的屋顶铺着青碧琉璃瓦,日光落上去,反射出五彩流光。 楼阁一层是敞亮厅堂,作闲坐待客之用,闺阁寝居在楼上。 蒋夫人把姜锦瑟带去了她的厢房。 户内陈设一新,屋宇开阔。 蒋夫人还特地将隔壁的厢房也打通,给姜锦瑟辟出一间专属书房。 除了有香方与医书之外,也有不少志怪杂谈、地理杂记、史书、算学,分门别类排列有序。 蒋夫人按耐住激动说道:“不知你爱看什么书,我随意备了些,你若有喜欢的,只管告诉伯母,伯母去给你买来。” 姜锦瑟道:“伯母客气了,这些书我很喜欢。” 蒋夫人眼神一亮,捏紧帕子扶住姜锦瑟的双肩。 “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姜锦瑟道:“伯母。” 蒋夫人惊喜不已:“诶!真是好孩子,再叫一声,好不好?” 姜锦瑟乖巧开口:“伯母。” 蒋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儿。 跟在后头的叔侄俩傻了眼。 她还没叫哥,没叫爹呢,咋先叫上伯母了? 蒋夫人像是白得了个亲生闺女一般,高兴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拉着姜锦瑟的手,上看下看,越看越满意。 “头一回在公主府见到你,我便觉着与你有缘,你很像我们蒋家的孩子,不曾想你真是二弟和二弟妹的骨肉。” 她言辞间,并未将姜锦瑟的娘亲撇在一旁。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姜锦瑟的脸颊。 “你长得像你娘吧?” 姜锦瑟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蒋凡。 蒋凡:“你长得记不像我,也不像你娘,但你绝对是我和你娘的亲骨肉。” 姜锦瑟又没说自己不是。 也许她的长相,是随了外祖父或外祖母呢。 隔代相传,又不是没可能。 “有件事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蒋夫人轻声开口。 姜锦瑟道:“伯母请讲。” 蒋夫人道:“你流落民间,蒋家未对你尽抚育之责,伯母心中很是惭愧。但是伯母还是很希望,能把你记在蒋家的族谱上。” 姜锦瑟道:“好。” 蒋夫人大喜。 外头的叔侄俩,下巴都快惊掉了。 小丫头这么好说话的吗?在他娘/他大嫂面前,压根儿不是同一人吧。 “我这就去选个日子!” 蒋夫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拍了拍自己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挑什么日子?侄女儿归来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第464章 师徒重逢 蒋家二爷远道回京,是大事,须得上承天子,告知衙署,依礼而行。 蒋凡向来不喜繁文缛节,若只他一人回京,他不会想着惊动他人。 可为了给女儿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必须走到人前。 他得让全京城知道,他女儿是有人护着的。 这一日他入宫面圣,此时正值早朝的时辰。 太监领着他往文华殿走去:“陛下叮嘱了,让蒋二爷在偏殿稍作歇息,陛下下了朝再来。” 蒋凡客气道:“劳烦苏公公跑这一趟了。” 苏公公道:“蒋二爷客气。” 皇宫的变化不大,只是多了许多生面孔。 蒋凡道:“苏公公这么多年一直伴在君侧,劳苦功高啊。” 苏总管笑了笑:“奴才不敢居功,是陛下仁厚。” 一番吹捧,彼此看破不说破。 蒋凡再度开口:“我回京后听说了一些传闻。” 苏公公笑着问道,“不知蒋二爷都听到了什么?” 蒋凡道:“我大哥的儿子,居然成了陛下的私生子,你说这传言荒不荒诞?” 苏公公一愣,干笑了两声道:“陛下与安国公一块儿长大,情谊深厚。安国公去世后,陛下惜蒋氏子,待其视如己出,也不怪外头会有此类谣传。” 蒋凡道:“无忧是我大哥的儿子,苏公公心里是清楚的吧?” 苏总管笑着道:“这是自然。” 几人说着话,不曾想半道上意外遇到了下早朝的张首辅与秦祭酒。 苏公公远远地冲二人拱了拱手。 秦祭酒看见了苏公公与蒋凡,第一眼他没认出,只觉着苏公公身旁的后生有些眼熟,以为只是个见过世面的勋贵宗亲,未曾往心里去。 他身旁的张首辅却是停了下来。 秦祭酒不解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张首辅顿在原地,那双饱经沧桑、历练而出的满是威严与高深莫测的眼,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对面的蒋凡。 蒋凡也留意到了张首辅,停下脚步。 望着多年不见的恩师,他心里五味杂陈,敛去一身的玩世不恭,拱手冲张首辅行了一个学生的礼。 张首辅目光深邃,意味难辨。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淡淡移开视线,置若罔闻地从蒋凡面前走了过去。 秦祭酒看看神色如常的张首辅,又回头望了望欲言又止的那位后生,疑惑地蹙了蹙眉。 一路上张首辅缄默不语。 好不容易出了皇宫,秦祭酒终于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老张啊,方才啥情况?你和那位后生认识?” 张首辅面无表情地说道:“天底下参拜本官的人多得去了,本官得一个个全都认识?” 秦祭酒切了一声:“参拜你的人是多,也从不见你拿正眼瞧过谁。老张,你可知你方才盯着那后生看了多久,你失态了。”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张首辅的异样,然而秦祭酒与他相识相知多年,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 就这么说吧,他看皇子都没看过那么多眼。 张首辅不打算回答秦祭酒的问题,径自坐上张家的马车离开了。 秦祭酒道:“哎,话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呀?” 马车渐行渐远,秦祭酒拂袖一挥,“牛脾气,也就你那不孝孽徒能治你!” “孽徒?” 他仔细咀嚼着孽徒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雷鸣。 那后生的长相,可不就像老张已故的徒弟吗? 一念至此,他忙又折回宫门口,向侍卫打听对方的身份。 “你可知今日随苏公公一道入宫的人是谁?” 侍卫道:“说是蒋家的二爷。” 秦祭酒喃喃道:“蒋家二爷,蒋凡,蒋天骄……” 哎呀,老张,你徒弟诈尸啦! 蒋凡在苏公公的引领下,行至文华殿的偏厅,等候天子驾到。 约莫一刻钟,便有小太监前来通传:天子于文华殿后殿主敬殿传召蒋凡。 蒋凡步入主敬殿,对天子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天子亲自将他扶起,命人赐座。 “你还活着。”天子感慨说道。 当被问及十八年前离开京城的缘由,蒋凡未作隐瞒,把帝师为自己卜卦一事如实相告。 天子恍然大悟:“原来是帝师帮你躲过一劫。你既活着,为何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蒋凡叹息一声说道:“臣居于山上,身体羸弱,无法远行,便是想要回来,也有心无力。至于为何不与家中联络,也是担心他们收到我的信,会赶来见我,而我又熬不到与家人重逢的那一日。” “我在他们心里死过一次就够了,若是再来第二次,对他们未免太残忍了。” 天子又道:“你是一人回京的?” 蒋凡道:“还有个女儿。” 天子惊喜:“甚好,甚好!安国公只蒋无忧一根独苗,如今多了一位千金,真是可喜可贺!为何不把令爱也带入宫来?” 蒋凡道:“不瞒陛下,女儿还没认我。等她认我了,我再带她入宫觐见陛下。” 天子点了点头:“朕懂了,你们的家事朕不掺和,等她自个儿乐意了,朕再行封赏。” 天子的目光再次落在蒋凡的脸上。 “既然你回来了,我看安国公这个位子,也该由你来做了。” 蒋凡不语。 天子皱眉:“不愿意?可是觉得对不起你大哥?你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日后安国公之位仍是交由蒋无忧继承。” 蒋凡正色道:“臣历年远出,国公府无长男可靠,家嫂独撑门楣,将蒋家独子抚养成人。臣不揣冒昧,斗胆请陛下特沛恩纶,旌表家嫂之节劳!” “你不为自己求个官儿?倒是先替嫂嫂请封。”天子忍俊不禁。 蒋凡道:“没有嫂嫂,就没有如今的蒋家,若老祖宗规矩可破,我倒觉着安国公之位由嫂嫂来坐,更为合适。” 天子算是听出来了,笑着说道:“言外之意,朕不加封你嫂嫂,你便不打算接任安国公了?与朕谈条件,你胆子不小!” 天子嘴上这么说,转头便唤道:“来人,拟旨!” “安国公夫人寡居抚孤,独撑国公府多年,劳苦可悯。其本有安国公夫人诰命,今朕特赐美号‘端肃’,重颁诰轴,以示旌奖。” 蒋凡:“臣,叩谢皇恩!” “你求朕的事,朕应允了,安国公的身份,你就不要推辞了。此外,朕还有件事要交代你。” 天子让苏公公递给蒋凡一个锦盒,“朕记得安国公府离首辅府不远,正巧,朕有样东西忘了给张首辅,你去替朕跑一趟吧。” 蒋凡心中一阵发麻,暗道:宫里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为何偏要使唤我? 天子眸光沉了沉:“不愿意?” 蒋凡心中飞速思忖,这哪里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让他去见张首辅,岂不是主动送上门,等着被老头儿清理门户? 第465章 翁婿互坑 张首辅刚到家,便有下人上前禀报: “老爷,外头来了位客人,说是要见您。我告诉他,您这会子不便见客,他说,老爷会见他的。” 张首辅把刚刚摘下的乌纱帽放在桌上,眼神深邃,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是!” 下人恭恭敬敬地将客人迎去了张首辅的院子。 “老张啊!” 秦祭酒人未到,声先至。 张首辅已经换下官袍,换上了居家的常服,少了一朝权臣的威严,乍一看,与寻常人家的老爷子无甚分别。 果然,脱了官袍大家都一样! 老张啊,秦祭酒走得急,有些气喘吁吁。 他没拿自己当外人,不由分说地在张首辅身旁坐下,又冲房中的下人招了招手:“凉茶。” 正要去奉热茶的下人把茶壶放下,出去拿了一壶凉茶来。 老祭酒一口气喝了三杯,才险险压住渴意。 秦祭酒道:“老张啊,你可知我打听到了什么?今儿在宫里看见的年轻后生,是蒋家那小子!” 秦祭酒道:“我说的不是蒋无忧,是蒋凡。当年为了避劫死在外头的蒋凡!他居然没死,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秦祭酒叹了口气:“我说呢,你怎会为了一个后生失态……如果是你那不孝孽徒,就说得过去了。” “他没死,如此看来,当初老骆为他算的那一卦,是准的呀!这回你可不能再怪老骆害死你徒弟了。” 张首辅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静静品着手里的茶。 秦祭酒张了张嘴,叹息一声:“我懂了,你在埋怨你那徒弟。埋怨他信老骆,多过于信你。埋怨他背弃师门,辜负了你多年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 “咱四个里头,数你最骄傲,最拉不下面子。”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首辅的神色。 他这番话固然是自己的心里话,却也有几分试探老张的意思。 老张是他们四人当中最让人琢磨不透的。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流放三千里,不管不问。 区区一个徒弟,兴许他早就不在意了,即便在意,也只剩下恨意。 希望蒋凡那小子机灵点儿,别再触老张的霉头,尽快好声好气地,把他师傅的一颗心给哄回来。却说蒋凡坐上回府的马车后。 立即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窘境。 车夫问道:“二爷,咱们是打道回府吗?” 蒋凡想了想说道:“去张家。” 车夫纳闷地问道:“是首辅张家吗?” 蒋凡道:“不然还有哪个张家?” 车夫道:“二爷,你去张家作甚?” 蒋凡道:“赶你的车,管到我头上来了!” 车夫心里苦,是夫人交代的呀。 二爷初回京,得盯紧点儿,别让二爷四处乱走,以免遭遇不测。 “二爷……” 车夫还想再追问。 蒋凡一把掀开帘子,拿起一本书敲了敲他的后脑勺。 “再聒噪,把你卖了。” 车夫闭了嘴。约摸大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了首辅大街。 “停车,停车。”蒋凡催促道。 车夫赶紧勒紧缰绳,让马车缓缓停到路边。 “二爷,张家还没到呢。” 蒋凡道:“要你说啊。” 车夫不明就里,把脑袋伸进帘子,讷讷地问道:“二爷,您是不是有心事啊?” 蒋凡一筹莫展,双手抱怀,神色凝重地说道: “你说,你要是去见一个得罪过的人,他会不会不肯见你?” “那得看得罪的程度了,不是太严重的话,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当不会闹得太僵。” “若是严重呢?”蒋凡问。 车夫道:“得罪狠了为何要上门,是去赔罪的吗?” 蒋凡道:“你可以退下了。” “哦。” 车夫老老实实的坐回了外面。 “时下京城都流行送什么礼?” 沈湛今日回衙门报到。 与燕国使臣之间的周旋,他并未瞒着孟哲,只是隐去了沈大郎出现的一节。 与此同时,他将姜锦瑟给他的免死金牌交到了孟哲手中。 孟哲的眼皮子突突一跳:“这是厉王府的免死金牌吧?你们胆子是真大呀!” 孟哲嘴上骂骂咧咧,真要他责罚沈湛,他又比谁都心疼。 “行了,今日衙门无事,你回吧。” “沈公,我送你回槐花巷。”余鱼拿着马鞭,笑呵呵地说道。 沈湛道:“去安国公府。” “好嘞。” 马车驶过首辅大街时,多鱼忽然来了句:“沈公,那边好像是安国公府的马车。” 沈湛挑开车帘望了望,确是蒋家的马车。 他对多鱼道:“过去瞧瞧。” “是,沈公。” 多鱼将马车停了过去。 恰巧此时蒋凡从马车上下来,他怀里抱着两个锦盒。 一个是皇帝所赐,另一个是他方才从铺子里买来的。 “这下老师应当能感受到我的诚意了吧。” “爹。”沈湛唤得顺溜极了。 蒋凡扭头一瞧:“是你?” 这个童养夫,穿上官袍还挺有模有样。 “谁是你爹?我可没答应把闺女嫁给你!” 先前在林子里有求于沈湛时,他可不是这般态度。 沈湛并不气恼,看了看他怀中的两个锦盒,又望了眼一旁的府邸,问道: “爹是打算去拜访张首辅吗?” 蒋凡微微一惊:“您认识张首辅?” 沈湛道:“有过交集。” “那他可记得你?” 沈湛想了想说道:“应该记得。” “印象深刻?” “非常深刻。” “能让张老头儿记住你,你有点能耐呀。” 蒋凡心头一喜,当即变脸,笑呵呵地把怀中的锦盒往沈湛的怀里一塞,搓了搓手说道: “女婿啊,岳父有个不情之请。” …… 沈湛听懂了。 “你是说,让我代替你把东西送进去?” 蒋凡纠正道:“是亲手交给张首辅,务必让他收下!” 沈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让我去?”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旁人想求见首辅,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你拿着御赐之物,必能到张首辅面前露回脸!” “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事情一会儿再说,你赶紧去!” 蒋凡不由分说地,把沈湛推进了张家。 第466章 她的娘亲 不多时,沈湛出来了。 蒋凡忙上前问道:“收下了?” 沈湛点头:“嗯。” 蒋凡:“他可有说什么?” 沈湛:“张公说,他明白你的意思了。” 蒋凡一阵惊喜:“这么说,他原谅我了?如此轻易?我果真是他最疼的徒弟!” 关于张首辅与蒋凡的关系,沈湛略知一二。 疼惜不疼惜的,他不清楚,但他觉得张首辅的表情,不像是冰释前嫌的意思。 “你送了什么?” “五童子檀木笔架。” “可是取窦燕山义方教子,五子登科的寓意?” 蒋凡道:“还算有点儿学识。” 沈湛的神色一言难尽:“你还是赶紧逃吧。” 蒋凡古怪地问道:“你啥意思?” 沈湛道:“张首辅之子张毅,任朝廷之职,行谋杀之举,犯下重罪,被剥夺官职,流放三千里。你夸他教子有方,与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有甚区别?尤其,还是让我把‘教子有方’送到他面前。” “你又咋了?” “张毅的官职,我撸的。” 蒋凡:“……!!!” 沈湛又道:“啊,对了,张毅谋害未遂的对象,是你的侄儿——蒋无忧。” 蒋凡浑身一僵:“我……给谋害了我侄儿的凶手的父亲,送去‘教子有方’的礼,岂不是……岂不是在告诉他……” 沈湛纠正道:“是挑衅他。” 沈湛画风突变,奸臣附体,模仿着蒋凡的语气: “老师,多年不见,你真是教子有方啊!我当年判出师门果真是对的!不然,我怕是也会成为害群之马!” “你们掌家敢谋害我侄儿?好!很好!” “我回来了,来替我侄儿报仇了!” “师父,接招吧!” 沈湛声情俱茂地说完,不忘配上一抹奸佞的坏笑。 蒋凡的脑子里有画面了…… 他嗷呜一声跪在地上,张开双臂,仰头大哭: “天——塌——啦——” 安国公府。 姜锦色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还有?” 蒋夫人冲丫鬟们招了招手。 两个丫鬟又各自抱着一个妆奁匣子走了过来,姜锦瑟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箱了。 “一些是你祖母留下的,一些是宫里赏的,也有我找工匠定制的,这两箱是我的嫁妆。” 蒋夫人拉着蒋锦瑟的手,温柔地说完,转头便吩咐丫鬟送去琉璃阁。 姜锦瑟连忙阻拦:“伯母,琉璃阁要装不下了,这么多首饰,我恐怕一辈子也戴不完。” 蒋夫人轻拍着她的手背:“迟早是要传给你的,宜早不宜迟。” 姜锦瑟:真是……盛情难却呀。 天色渐暗,蒋夫人让丫鬟去瞧瞧二爷回了没有。 片刻后,丫鬟前来禀报:“还没呢,夫人。” 蒋夫人嘀咕道:“入宫面圣折腾一整天了,不会是在宫里出什么事了吧?” 姜锦瑟道:“伯母请放心,天子不会为难蒋家的。” 蒋夫人神色一松:“你说的在理,是我关心则乱了,蒋家祖上有着从龙之功,太祖皇帝曾立下遗诏——蒋家永赦。” 所以不论蒋家人犯了什么错,天子都从不曾降罪蒋家。 姜锦瑟倒是觉得,皇室对蒋家的器重,并不仅仅是因为蒋家祖上的从龙之功这么简单。 具体是什么,姜锦瑟暂时说不清。 瞧伯母的反应,应当也不知情。 既然蒋家的诅咒传男不传女,会不会蒋家的秘密也是如此? “兴许是陛下留了他在宫里用膳,不等他了,我们先吃。” 蒋夫人打算留姜锦瑟吃饭,被姜锦瑟婉拒了。 她出门之前没料到会在蒋家这么久,再不回去,刘叔、刘婶还有小栓子该担心了。 姜锦瑟是个有主意的人,蒋夫人没有强留,一切顺着她来。 “我让无忧送你,你得空了记得多回家呀。” 看着蒋夫人期盼的眼神,姜锦瑟点了点头:“好。” 姜锦瑟人都走到了门口,蒋夫人急忙叫住她: “锦娘,你、你再叫我一声伯母,可好?” 姜锦瑟微微一笑:“伯母。” 蒋夫人的心都化了。 蒋无忧喜提护送妹妹回家的任务,兴奋得像个孩子,在马车上动来动去。 一旁的姜景色娴静如花,倒显得他像个弟弟。 “你都叫我娘伯母了,也叫我一声哥哥呗!” 姜锦瑟瞥了他一眼,心道:不过是个毛小子,也妄图让哀家叫你哥哥? “我和姜骁不一样,我可是你亲哥。” “你就叫一声嘛,好妹妹。” “妹妹妹妹妹妹……” 蒋世子开始了他的死缠烂打。 姜锦瑟宛若看见了年轻时的蒋凡,甚为佩服自己娘亲,不仅没把这个烦人的家伙一掌拍死,还与对方成了亲。 真是个仙女啊。 蒋无忧把姜锦瑟送到家。 她进去,和刘叔刘婶儿打了招呼,抱了抱小栓子,又抱…… 呃,这个抱不动。 他改为撸了撸毛蛋的脑袋。 蒋无忧离开后,天彻底黑了。 黎朔下职归家,却始终不见沈湛。 刘婶心里直犯嘀咕。 突然,院子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刘婶儿正炒着菜走不开,黎朔便去开了门。 来人是个穿着斗篷的夫人,帽檐垂落,光影遮住了她的容颜。 黎朔问道:“你找谁呀?” 夫人道:“请问,姜锦瑟在吗?” “小凤儿,有人找——” 姜锦瑟走到门口,黎朔识趣地说道:“你们聊。” 他转身进了屋。 姜锦瑟淡看着家中这位不速之客:“这么晚了,姜夫人来我,可是元宝出了什么事?” 她指尖攥紧斗篷前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姜锦瑟道:“既无事,姜夫人可以回了。” “你等等。” 戚氏叫住她,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晚饭不用等我。”姜锦瑟对坐在秋千架上的黎朔交代完,迈步同戚氏没入夜色。 “附近有间茶室,不知……”戚氏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锦瑟道:“不必麻烦了,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姜锦瑟说着,推开了身侧的院门。 戚氏疑惑地问道:“这里是……” “我亡夫的家。” 亡夫为何在京城有家? 不过,她心中记挂着更重要的事,没多问。 戚氏进了院子。 “我今日来找你,是想和你说说……你娘亲的事。” 第467章 还活着吗 姜锦瑟将戚氏带去了堂屋,点了油灯,去后院的井里打了一桶水,洗净茶壶后往里头装了些。 她拿着茶壶回到堂屋:“井水。” “我不渴。” 戚氏说。 戚氏比上次瞧着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嘴唇干涩,就连鬓角都隐约出现了一根白发。 她坐在姜锦瑟对面,低垂着眸子,半晌无言。 姜锦瑟道:“我只有今晚会听你说,下次可不一定了。” 戚氏的嘴唇张合数下:“我……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能先听听你的事吗?” “我的事?”姜锦瑟道,“和你有关系么?” 戚氏汗颜,面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尴尬:“我……曾不止一次地在你身上看到锦儿的影子,原先我不明白为什么,而今想来,应当是你二人是双生胎的缘故。” 姜锦瑟心道,那可不是。 姜锦瑟不打算和戚氏解释自己重生后,与姜莲互换了身体的事。 复杂又荒诞,谁听了也不信,谁说了能累死。 姜锦瑟看得出戚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才找到她面前的,或许过了今晚,她再也没勇气吐露真相。 姜锦瑟问道:“先说说我娘为何会早产吧。” 戚氏长呼一口气,似是一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尖刀终于落下,痛得明明白白,不必再成日忐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夫人临盆前没发生任何事情,平淡得如同以往任何一日。我在隔壁房里给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忽然听到夫人唤我,‘如兰,如兰!我尿床了!’我忙放下针线去了夫人床前,就发现夫人的羊水破了。” “那日或者前一日,家里可来过什么人?” 姜锦瑟问。 戚氏摇头:“那会儿兵荒马乱的,镇上不太平,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即使有人敲门,我也依着夫人的吩咐,不予理会。” 姜锦瑟当了一辈子太后,什么勾心斗角的手段没见过,自然看得出戚氏没有撒谎。 “兵荒马乱的,我爹为何会撇下怀孕的妻子出远门?” 戚氏忙道:“是夫人想吃糖炒栗子,镇上没的卖,郎君便往府城去买,是走了之后,各地才发生了暴动。” “我娘是故意支开我爹的?” 戚氏想了想,摇头:“我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如果夫人早知有暴动,是绝不会让郎君出门的,那样太危险了。” 姜锦瑟在心里补了句,除非她娘即将面临的危险,比暴动更可怕。 自然,她习惯了阴谋,遇事总往坏了猜,不一定就是对的。 “后来呢?”“后来我赶紧去请产婆……” 请产婆的过程戚氏没有细说,但姜锦瑟亲自经历过叛乱与逃荒,很清楚在那种情况下,请动一个产婆有多不易。 即使她请不到,也没人会怪罪她。 单从这一点来看,戚氏对她娘是颇为忠心的。 “生完之后,你们遭遇了叛军?” 姜锦瑟问。 戚氏一惊:“你怎么知道?是郎君告诉你的?” “我猜的。” 戚氏张了张嘴,低声叹气:“你是夫人与郎君的孩子,又怎会不聪明呢?” “那一晚,叛军烧杀劫掳,火光冲天,遍地都是哀嚎……我们只能逃……” 戚氏的情绪渐渐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可是我们两个女人,带着刚出生的两个婴孩,又能逃多远呢?很快,夫人体力不支晕倒了……我……我带着一个大人和一对双胞胎……真的逃不掉啊……”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只能……我只能……” 她双手紧紧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她哭得浑身颤抖。 姜锦瑟替她把话说完:“你只能留下一个婴孩当诱饵,用她的哭声引开叛军。”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夫人……” 戚氏泣不成声,几乎哭得肝肠寸断。 “我娘知道吗?” 姜锦瑟没有失态,她的语气甚为平静。 戚氏抬眼,眼前淡定如水的姜锦瑟,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点点重合了起来。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夫人,昨夜逃亡时,二小姐体弱,没挨过,夭折了,奴婢把她埋在路上了……” 那时,夫人的反应和姜锦瑟此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姜锦瑟问道:“为何不如实相告?” 戚氏哽咽:“我不敢……” 姜锦瑟:“怕我娘杀了你?” 戚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害怕承担后果……但也不全是为了自己苟活……夫人生下孩子后,没有奶水,你们饿得大哭,夫人便咬破了自己手指……开心地喂着你们……” “夫人如此疼爱自己的孩子,若知她惨死在叛军刀下……会受不住的啊……” “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丢给叛军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戚氏扑通跪下,拽住姜锦瑟的裙裾,带着无尽的悔恨苦苦哀求。 姜锦瑟不是姜莲,没办法代替姜莲原谅。 “起来说话,你该求谅解的人不是我。” 戚氏以为姜锦瑟指的是夫人莲影,痛心地说道。 “夫人如果知道你还活着,该有多欣慰呀……” “我娘亲是哪里人?”姜锦瑟问。 戚氏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在我娘身边呆了那么久,连我娘是何方人士都不清楚?” 戚氏道:“夫人与郎君的私事,我都很少过问。” “当初我爹把孩子托付给你,让你把孩子送回京城,你为何不送?” “我……我带着你找上京城姜家,可他们告诉我,郎君不是姜家人……我能怎么办……” 蒋家、姜家,一字之差! “你没想过,你可能是听错了?我爹让你找的是京城蒋家?” “我……我……” 她突然想到了多年前,她在蒋家见到姜博远的第一面。 姜博远得知她的经历后,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你要找的是京城蒋家?” 然而不待她回答,姜博远又果断摇了摇头。 安国公与他弟弟早已离世,这孩子断不会是蒋家骨肉。 为此姜博远还特地找户部的同僚打听了一番。 蒋二爷是十九岁那年离京的,这孩子在自己两岁半的时候被托付给了戚氏。 换言之,蒋凡若是他的亲生父亲,起码活到了二十一。 然而蒋家的诅咒人尽皆知,没有男丁能活过二十。 戚氏如坠冰窖,不可置信地抬头,怔怔地望着姜锦瑟,颤抖着身子问。 “你……你莫非真是蒋家的孩子?” 姜锦瑟道:“我是谁不重要,我最后问你一句,我娘,还活着吗?” 第468章 戚氏上门 沈湛回到槐花巷时,天色已晚,院子里飘出令人大快朵颐的饭菜香气。 小栓子和黎朔在前面跑来跑去。 毛蛋起先还在装模作样地玩陀螺,玩着玩着,便在一旁打起了拳。 嘎吱一声,院门开了。 毛蛋吓得险些劈叉,手忙脚乱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鞭子,啪的一声朝着陀螺抽了过去。 陀螺被抽飞,直逼沈湛而来。 沈湛微微偏头,陀螺贴着他耳畔飞出了院子。 轰! “大晚上谁在砸门呐?” 黎朔一听见动静,停下了与小栓子的嬉闹,忙快步跑出院子。 “大娘,对不住,是我黎朔。” “是小朔啊,有什么事吗?” 街坊的声音变得温和。 “没,我玩陀螺呢。” “那你可得悠着点儿,撞坏我的门不碍事,撞伤人可就麻烦了。” “大娘说的对。” 黎朔与街坊寒暄了几句,带着陀螺回了自个儿家。 他先看了一眼沈湛,“没伤着吧?” 沈湛道:“没有。” 他又看向既手足无措,又一脸倔强的毛蛋。 “你说你打拳就打拳,慌什么?” 毛蛋当然不是慌打拳这件事,而是慌万一沈湛告诉了母老虎,那他可就惨了。 他转着小鞭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湛,眼神说不出的倔强,像极了一只随时可能战斗的小狼。 黎朔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扶住他的肩膀转过身。 “行啦,他不会向小凤儿告密的,去去去,洗个手,一会儿吃饭了。小栓子,你也去。” 小栓子蹦蹦跳跳地跑毛蛋。 毛蛋回头看了沈湛一眼,任由小栓子牵着自己的手去了后院。 “你,把陀螺放回筐里。” 对沈湛道:“不是我说你啊小师弟,你别总板着个脸,毛蛋还是个孩子呢。” “方才毛蛋的眼神,可透着杀气呢。” “你想多了,毛蛋才多大,就是调皮了些,倔了些。” 调皮?不,比起小栓子,毛蛋可规矩太多了。 他除了不爱说话,不出去与人玩耍,不爱洗澡之外,再没什么令人头疼的地方。 就连姜元宝,都能把沈大郎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可以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喂,他可是小凤儿捡回来的,你别和小凤儿作对啊。”黎朔耳提面命地说道。 沈湛移开目光,不再纠结毛蛋的事,而是问道:“小凤儿呢?” 他方才去过蒋家了,蒋家人说姜锦瑟已经回槐花巷了。 黎朔神色一顿,一脸严肃看着自家小师弟。 沈湛不明就里:“怎么了?” 黎朔道:“你方才叫小凤儿什么?” 沈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黎朔叉着腰,微微眯起了眸子,“小师弟,你从前不是嫂嫂长嫂嫂短的吗?可我发现自打你们出游了一趟,你就没再叫过一声嫂嫂了。” “你不会是……” 沈湛的耳垂微微泛红,没想到自己在称呼上露了馅儿,寻思着既然黎朔猜到了这份儿上,所幸便和黎朔坦白也无妨。 他正要开口。 黎朔握紧拳头。 “想和你大哥分家吧。” 沈湛一愣。 黎朔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气呼呼地说道:“我早看出他不是你亲大哥,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和小凤儿商量分家了?你大哥留给你的那封信上,写的就是分家的事!我猜的没错吧!” 沈湛嘴角猛抽,有时他真想撬开黎朔的脑子,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笨死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黎朔追着他喊道。 “喂,不许分家啊,你师兄我不允许!” “谁要分家了?” 姜锦瑟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身后。 黎朔回头,眸子一亮。 “小凤儿,你回来啦!也没去太久嘛,正巧还没吃晚饭呢!” 姜锦瑟问道:“你方才说谁要分家?” 黎朔张了张嘴。 已经走远的沈湛不知何时就回到了前院,他打断黎朔的话。 “婶子叫你叫我干啥?”黎朔问道。 “端菜。”沈湛冷冷说道。 好嘛,黎朔还想与姜锦瑟说话,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到底还是先去了灶屋。 沈湛看向姜锦瑟。 姜锦瑟神色如常,乍一看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可沈湛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你方才,去见谁了?”他单刀直入地问。 姜锦瑟道:“侍郎府,戚夫人。” 沈湛道:“姜元宝的母亲?” 姜锦瑟点了点头:“是她。” 昨夜姜锦瑟才去侍郎府见过她,今日又见,十有八九是戚氏来找的姜锦瑟。 “她找你何事?” “和我说了些我娘亲的事。” 沈湛疑惑地蹙了蹙眉。 “戚夫人,与你娘亲是旧识?” 姜锦瑟已经答应了蒋夫人,上蒋家的族谱,便没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世。 “她从前是我娘的侍女。” 沈湛只知姜锦瑟是蒋凡的女儿,并不知道她其实是双生胎之一。 “我出生那日,恰逢叛军烧杀劫掠,我就这样和家人失散了。” 直觉告诉沈湛,事情或许没有所说的这般简单,但他并未追问,有些事总得她心甘情愿讲出来才好。 “你说巧不巧?我是京城人,流落在了民间,恰巧被你这个状元郎,买去当了童养媳。” 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可还说了什么别的?” 姜锦瑟摇摇头。 “都是些我娘年轻时的事。” 沈湛问出了与姜锦瑟一样的问题。 “那你娘亲还活着吗?” 姜锦瑟的脑海里闪过与戚氏的最后一番谈话。 “夫人……她应该不在了。” “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逼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这么简单。你既然怀疑,说明你并没有亲眼看见她的尸体。” “夫人生了一场大病,染上了天花,是不治之症,是瘟疫。夫人不想传染给郎君和孩子,便一人搬去了他处。郎君日日去见她,都被夫人拒之门外。 有一次,我去给夫人送衣裳,见大夫拎着药箱从里头出来,对我摇了摇头……我去给夫人准备后事……我明明听见夫人还有气……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第469章 窥伺天机 蒋凡回京继承安国公之位的消息轰动了全城。 “不是说蒋家的诅咒才解吗?” “是啊,我记得是护国隆寺的住持方丈为蒋家化解的,似乎就在前不久。” “对对对!当时安国公府为蒋世子举办及冠礼,多少人都在等红事变白事,结果蒋世子愣是奇迹般的好转了。” “从前连院门都跨不出去的蒋世子,如今,在大街上招猫逗狗,与寻常纨绔子弟别无二致。” “确定不是换了个人?” “这有什么。我还听说新的安国公在民间成了亲,还生了个女儿,安国公府又要添一名千金了!” “得亏是女儿,不是儿子,否则蒋世子如何甘心呐!” “新任安国公正值盛年,再生上十个八个儿子,也不是没可能!” “那蒋世子可与自己的堂弟有的斗了!” 众人哄然大笑。 二楼厢房内,蒋无忧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不屑嗤道:“一群蠢货,我才不会和我堂弟斗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那位二叔一别十八载,归来仍是少年啊,对二婶的一番痴情,恐怕连情圣也比不上。 除非,他二婶能回到他二叔身边,否则,他是绝不可能多出一个堂弟。 茶楼内有关蒋家的热议这几日就没停过。 东南角坐着一个年轻的道士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道长。 年轻道士说道:“怎么又是蒋家,祖师爷?蒋家的诅咒,是真的吗?” 老道长喝了一口茶:“你想知道,上蒋家去问问不就得了。” 年轻道士说道:“我又不认识蒋家人,祖师爷,莫非您认识?” 老道长喝完最后一口茶,留下茶钱,起身走出了茶肆。 年轻的道士赶忙也把自己的茶水一饮而尽:“祖师爷,您等等我呀!” 二人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路过一座气派不凡的府邸时,老道长停下了步子,仰头望向府邸上方的苍穹。 年轻的道士抬手遮住刺目的祥光,也学着老道长往天上望了望。 “祖师爷,您看什么呢?” “果然。”老道长长叹一声。 年轻的道士听得一头雾水:“果然什么呀,祖师爷?” 他一边问,一边收回目光。 当他的目光扫过匾额上“安国公府”四个大字上时,他惊讶地拽了拽老道长的袖子: “祖师爷,您瞧,是安国公府!” 自打进了京城,“安国公府”四个字,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翻来覆去,实则不过三件事:一、蒋家男丁活不过二十的诅咒解了;二、客死他乡的蒋二爷,活着回来了;三、蒋二爷在民间生了一个女儿,她即将成为京城第一千金。 “祖师爷,您此番下山,不会就是为了蒋家而来的吧?” 话落,一个面容姣好、气度优雅的女官走到了二人身前。女官对老道长行了一礼:“请问是张天师吗?” 老道长点头。 “我姓佟,是长公主府的女官,殿下已在府上恭候多时,劳驾天师移步公主府。” 佟女官把张天师二人请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约摸小半个时辰,马车抵达了长公主府。 佟女官无比客气地,将二人带去了府中的琼华殿。 “张天师,道长,请坐,我去禀报长公主。” 佟女官离开后,年轻的道士凑近张天师耳畔小声问道:“祖师爷,原来咱们这趟下山,是来见长公主殿下的呀。您怎的不早说,我白吃那些苦头了。” 起先,他以为祖师爷带他下山是为了历练他,一路上风餐露宿不说,还不敢坐马车,他脚底都磨出泡了。 “您但凡吱一声儿,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给咱们管吃管喝管马车……” 不消片刻,雍容华贵的长公主现身琼华殿暖阁。张天师起身,冲长公主拱手行礼。 长公主赶忙上前扶住他:“张天师,您万万不可多礼呀!” 身后的年轻道士也给长公主行了一礼。 长公主这才看向他,含笑问道:“这位是?” 张天师道:“宗门的小道士,张守一。” 长公主客气说道:“原来是张道长。”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路程艰辛,都累坏了吧。童女官,你先带张道长去看看,本宫为二位准备的庭院,若有不妥,一应按张道长的吩咐安排。” 这是有话要与祖师爷说了。 张守一也不傻,冲长公主行了一礼,又对自家祖师爷道了别,便跟在佟女官身后出了琼华殿。 长公主屏退了宫人,暖阁内只剩她与张天师。她先是与张天师寒暄了一番,随后便切入正题:“实不相瞒,火请张天师入京,是有两件事想请教您,还望您不吝赐教。” 张天师道:“长公主殿下言重了。” 长公主叹息一声说道:“张天师入京,应当已经听说过安国公府的事了吧。” 张天师道:“白云写给我的信上,问的是天命凤女。” 长公主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天命凤女或是侍郎府的千金,或是状元的小嫂嫂,不曾想,二人一个和亲燕国,一个成了安国公府流落民间的千金……不论她俩谁是凤女,都很让本宫为难啊。” “如此说来,长公主,并不需要答案。”张天师直言道。 长公主忙道:“不,还是要的,我必须弄清楚,谁是真正的凤女。” 难为,不代表不可为。 长公主自宽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张天师:“这是其中一人的生辰八字,请天师为本宫推算一二。” 她给的是姜锦娘的生辰八字。 另一个和亲燕国,长公主纵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去燕国抢人。 张天师掐指一算,摇了摇头说道:“长公主殿下,这生辰八字是准确的吗?” “本宫让人从户部查来的,断不会出错。” “按此生辰八字,此女非富非贵,非贫非贱。家住东南,与京无缘。” 长公主皱眉:“怎么会这样?到底是生辰八字弄错了?还是自己把人找错了?张天师,可还有其他法子?” “当面卜卦,或可一试。” 长公主道:“来人,去请安国公府千金!” 佟女官亲自去了趟安国公府,被告知姜锦瑟尚未搬回安国公府。于是佟女官决定去天下第一香碰碰运气,可巧让她碰着了。 “姜姑娘,长公主殿下有请。” 姜锦瑟刚到天下第一香,还没进门,便被佟女官半道截胡。 虽如今她已有安国公府做靠山,但长公主,还是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马车上,她问佟女官:“长公主召我何事?” 佟女官道:“张天师入京了,长公主想为二东家引荐一二。” 哟,牛鼻子老道总算入京了呀。 姜莲都走了,算出真凤女又如何? 长公主是能上燕国把人给抢回来吗? 至于长公主会如何发落自己,姜锦瑟就更不担心了。 长公主的势,自己借完了。 保命符,自己也有了。 她坦坦荡荡地去了琼华殿,大大方方坐在张天师面前。 长公主介绍道:“锦娘,这位是张天师。” 姜锦瑟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天师,幸会。” 张天师微微颔首。 长公主笑着道:“第一次见你,便觉着你气质不凡,原来是蒋家骨肉,难怪蒋夫人与你如此投缘。” “今后本宫该唤你一声蒋小姐了。” 姜锦瑟客气地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张天师:“听天师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张天师道:“贫道久居龙虎山,此乃第二次入京。” 姜锦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笑眯眯地问道:“您是天师,一定擅长卜卦咯?可否请天师为小女卜上一卦呀?” 长公主暗自窃喜,小丫头玩性大,倒是省得自己浪费唇舌。 张天师示意姜锦瑟伸出右手,姜锦瑟道:“哎,我可没说是为我自己卜卦。” 长公主问道:“那是为谁?” 姜锦瑟道:“为我娘。” 长公主看向了张天师。 她知张天师从不轻易为人算卦,可又担心,不答应小丫头的要求,小丫头不会把手相拿给张天师看。 姜锦瑟单手托腮,唇角一勾笑道:“一卦换一卦如何?” 张天师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姜锦瑟。姜锦瑟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你想为你娘卜什么卦?” 张天师问道。 姜锦瑟用指尖站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生辰八字:“我娘的生辰八字,我想问她如今身在何处?” “伸出手来。” 张天师说道。 姜锦瑟乖乖伸手:“喏。” 张天师看了看姜锦瑟娘亲的生辰八字,又看了看姜锦瑟的手,合上眼眸,在心里起了一卦。 姜锦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倒要看看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不是真正的天师。 若只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回头,她就找他狠狠讹上一笔! 张天师入定,整个人如同一座毫无灵魂的雕像,竟是连气息都隐了去。 姜锦瑟歪头看着他:“这就闭眼了?我的手相你还看不看了?喂。” 姜锦瑟抬手在张天师的面前晃了晃。 张天师毫无反应。 长公主严肃地说道:“蒋小姐,不得对天师无礼!” 姜锦瑟装模作样地收回手。 长公主的心底也泛起些许担忧,她曾见过张天师为人卜卦,一个照面便出结果,今儿怎么…… 这一卦,很难算么? 姜锦瑟小声问道:“张天师,我娘在哪儿?你是不是睡着了?” 长公主一记冰冷的眼刀子打了过来。 “再打扰张天师算卦,休怪本宫不客气!” 姜锦瑟知错不改,小脸上满是敷衍。 长公主眸光一厉:“你拿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别以为你是蒋家的千金,本宫就不敢动你。你又不是蒋家的男儿,区区一介女郎,本宫要杀便杀!” 姜锦瑟内心笑得阴测测:急了,她急了。 噗—— 对面的张天师身子一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姜锦瑟一把抓起长公主的宽袖,挡住了自己的脸。 血染罗衣! “郑天师!”长公主气急。 看着吐血倒地的张天师,又看向一旁拿自己衣袖挡血的姜锦瑟,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姜锦瑟呲溜一下爬到了张天师身后。 长公主气坏了,她腾地起身:“你还敢躲!” 又是一巴掌重重落下。 姜锦瑟往下一蹲,好不容易睁眼、撑着桌子起身的张天师,被长公主的一个大耳刮子再次呼晕了过去。 长公主骇然失色:“张天师!” 她狠狠瞪向姜锦瑟。 姜锦瑟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打的。” 长公主:“……!!” 佟女官带着张守一回到了琼华殿。 刚一进门,二人便被屋内的景象惊呆了。 长公主满身是血,张天师晕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 “殿下!”佟女官花容失色,“来人!护驾!” 张守一也立即冲进屋,将昏迷不醒的张天师抱入怀中,声音颤抖:“祖师爷!祖师爷!” 侍卫们鱼贯而入,长公主指着姜锦瑟:“把她给本宫拿下!” 侍卫们眨了眨眼。 “殿下,人呢?” “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长公主扭头一瞧,却见原本蹲在桌边的姜锦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给本宫……” 她话未说完,有人自她身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裙裾。 “在这儿呢。” 她吓了一跳,急急转身。 只见姜锦瑟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绳子,竟早已把自己的双手乖乖地绑好了。 长公主:“……” 长公主气血翻涌,狠狠甩袖,离开了琼华殿。 佟女官追在身后唤道:“殿下!” 长公主已经走远。 为首的侍卫请示佟女官。 佟女官左右为难,按理说,开罪了长公主,罪不容恕,理应就地处决。 可谁让她如今成了安国公府的千金,杀蒋家人,陛下怕是会龙颜大怒呢。 一番踌躇的功夫,屋内的姜锦瑟把自己的双脚也绑死了。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佟女官面前,很是认真地说道: “我教你,你先找间屋子把我关起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对蒋家就说,长公主留我在府上陪她;对长公主你就说,你给我断水断粮,狠狠扔进了柴房。” 佟女官:……路子这么野的么? 第470章 佟女官不想采纳姜锦瑟的野路子,奈何又想不出更优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姜锦瑟被关进了一间雕梁画栋的“柴房”,美食美酒一应俱全。 吃饱喝足后,姜锦瑟去了张天师暂住的院子。 张天师已经醒了。 见某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床前,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仿佛猜到她一定会来似的。 姜锦瑟没拿自己当外人,大大方方地落下。 张天师也没问她的目的,只是盯着她手腕上的佛珠串问道:“姑娘的佛珠可是护国隆寺的住持方丈所赠?” 姜锦瑟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老天师认得此物?” 张天师道:“贫道与了空住持曾有一面之缘,有幸见过一次佛门圣宝。” 姜锦瑟惊讶:“佛门圣宝?” 老和尚给自己的珠子这么有来头的吗? 姜锦瑟眉梢一挑:“老天师可知,了空住持送我的佛门圣宝有何妙处?” 张天师沉默,似是在寻思是否要告知姜锦瑟、又该如何告知? 姜锦瑟不急。 她今晚就赖在长公主府了,有的是功夫与张天师耗。 “祖师爷。” 张守一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打算进来瞧瞧自家祖师爷的情况,一推开房门,就见一个小丫头盘腿大喇喇地坐在一把官帽椅上,正对着祖师爷的床。 她也看见了自己,眼底却没有丝毫心虚与尴尬。 “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张守一想起她是谁了,是和长公主一道出现在暖阁的小丫头,就是她害得祖师爷吐血晕厥。 他亲眼所见,长公主大发雷霆…… 想到了什么,他神色一肃:“你偷跑出来的?” 姜锦瑟莞尔一笑:“我可没偷跑,我是把窗子打开,光明正大翻出来的。” 张守一:“……” “祖师爷!” “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话和这位姑娘说。” “祖师爷,你当心又被气到吐血!” “出去。” 张天师声音不大,却带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张守一抱了抱拳:“是,祖师爷,我就在外头守着,有事叫我一声。” 张天师嗯了一声。 张守一拿眼瞪了瞪姜锦瑟,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屋子。 “你们龙虎山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啊。” 姜锦瑟高深莫测地说道。 张天师道:“你再怎样也不会比贫道年长,少装大人。” 姜锦瑟:“……” 好嘛,玩不过老道士。 姜锦瑟单手托腮,手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歪着脑袋问道: “老天师为何吐血?被我气的?我也就是碎嘴了几句,老天师的定力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还是说,我胡乱编造的生辰八字,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开什么玩笑,她娘亲的来历都成谜,她上哪儿去弄准确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并不重要。” 张天师说道。 “哦?” 姜锦瑟微微侧目,“稀奇。” 张天师道:“手相,面相,皆可看卦。” “哦。” 姜锦瑟眉梢一挑,“老天师可看出什么了?” 张天师摇了摇头。 姜锦瑟:“那你吐什么血?” 张天师道:“贫道之所以吐血,是姑娘的命数不可窥探,贫道却想要强行占卜。” “我想知道,天师算了什么?” “算你可是凤女,算你令堂身处何地。” “老天师还真是……实诚啊。” 一卦换一卦,他真的一一去算啊。 “只可惜,到最后一个也没算出。”张天师神色复杂地看向姜锦瑟,“你的命盘非我能力所及,强行窥伺,只会耗尽寿元而死,我这条命……还不在你身上够耗的。” “天师的命都不够耗?” “不够,远远不够。” “给别人算命也这样吗?” “非也,贫道修行多年,险些耗尽寿元……是第二回见。” “第一回是?” 张天师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贫道下山历练,偶然恶疾,被一位好心的夫人所救。我不想平白承认恩惠,于是打算为恩人卜上一卦,结果与今日一样。若不是恩人及时终止了我的卦术,我恐怕已被吸干寿元。” “我适才所用止卦之法,正是当年恩人所授。” 姜锦瑟喃喃道:“听你这么说,当道士也不容易啊,人家算卦要钱,你算卦要命,要的还是自己的命。” 张天师道:“是恩人的命盘之特殊,不可窥伺。” 姜锦瑟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当年的那位恩人,拥有相同的命盘?” 张天师摇摇头:“我窥不透你们的命盘,是否相同,不好妄下定论,但……” 姜锦瑟道:“但什么?老天师有话,但说无妨。” 张天师缓缓说道:“六道众生,不论尊卑贵贱,皆有各自命盘。万千命盘交错,合为天地大盘,世间一切命数,尽在大盘之中……有一种人除外。” “什么人?” “无命之人。” “嗯?” “也叫命外之人,命数不在天地大盘之中,窥其天机,必受天罚!” “这么玄乎……” 难道因为自己是重生的? 姜锦瑟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老天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张天师示意她往下说。 姜锦瑟敛起了所有嬉笑之色,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口中的另一个命外之人……叫什么名字?” 张天师:“贫道只知,恩人姓莲。” …… 嘎吱—— 咚! 屋内传出诡异的动静,张守一推门,转身进屋,却只看到一个被重重关上的窗棂子。 与其说是关上,倒更像是某人跳窗后,没放好撑杆,窗棂子自个儿砸上的。 “祖师爷。” 他快步走到床前,发觉祖师爷的神色更憔悴了,“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何会这般?” 张天师淡淡一笑:“告知她是命外之人,何尝不是一种泄露天机?” “泄露天机……是会折寿的呀!” 张守一痛哭流涕,扑倒在张天师床前,“她究竟是谁?能让您不惜耗费寿元,也要为她泄露天机?” 张天师道:“此乃我命数。” 张守一抹了把泪:“我才不信呢!早知如此,不下这趟山就好了!都怪我……一心想着下山历练……” 第471章 张天师笑了笑:“与你无关,守一啊,方才我和她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张守一哽咽点头:“守一还听见了……您自称贫道,您在长公主面前也没如此谦卑过……” 张天师道:“守一啊,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下山了,往后你得靠自己去历练了。” 张守一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不要历练了!我陪祖师爷回老虎山!” 张天师笑道:“我可是记得,小守一一心想做天师的。” 张守一梗着脖子说道:“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张天师望着帳顶:“不经历练,何来天师?” 张守一赌气地说道:“那就不当天师——” 他泪如泉涌。 张天师抬手摁住他的脸:“我又没死,你少在这儿给我哭丧,一会儿真让你哭死了。” 张守一立马不哭了。 张天师虚弱地转过头,看向桌上的行囊:“我让你背的剑匣呢?” “祖师爷说要妥善保管,我给藏起来了!” 张守一说完,走到一旁拉开柜门,从衣柜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用棉布包裹的剑匣。 张天师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天师剑吗?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张守一大惊:“祖师爷!” 张天师又道:“你先别高兴太早。” “我没高兴……” 祖师爷整得像在交代遗言,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他颇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资质平平,资历又浅,龙虎山多的是厉害的师伯师叔,再不济也有师兄师弟……与他们一比,我是最没资格接管天师剑的……” “只是交给你,又不是传给你,慌什么?” 张天师道,“你把剑匣打开,当着我的面,把天师剑拔出来。” 张守一随手擦了眼泪,依言照做。 然而,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剑拔出半寸。 “祖师爷……我……拔不出来……” 张天师淡淡一笑:“你当然拔不出……它之所以叫天师剑,是因为只有成为天师才能拔出此剑。” 张守一迟疑地问道:“您是想让我把它交给下一任天师?” 张天师定定地看着他:“我是想让你……拔出天师剑!不是今日,不是今年,具体需要多久,我恐怕没有心力为你卜算了,也可能你一直到死,都无法拔出天师剑。”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想成为天师吗?” “我想!” “那就拿着它,去她身边历练。” “她?谁呀?长公主吗?” 张天师不语。 张守一便知自己猜错了。 他沉思半晌,忽然眼皮一跳! “祖师爷该不会指的是……方才那位姑娘吧……我才不要!她害师父折寿,我死也不会跟着她历练的!” 张天师语重心长地说道:“守一,你道缘浅薄,无玄根,虽勉强入了玄门,却难合大道,你要修的不仅是道法,更有道缘、道心。佛家忌着相,道家忌着物,你对她的怨念,又何尝不是一种着物执境?” 张守一脸色一变:“祖师爷……” “我言尽于此,是随我回龙虎山,当个逍遥闲散的小道士,还是留在山下历练,争取拔出天师剑……在你自己。” 张天师说罢,闭上眼,不再多言。 另一边,长公主请来的太医到了。 她与太医一道去看望张天师。 太医为张天师诊脉。 “岑太医,情况如何?” 岑太医摸了摸胡须,对长公主道: “天师的脉象浮大中空,为劳极伤元之象,想来是入京途中本就辛劳,今日又强耗心神,一时气脱晕厥。下官开些温补的食方,张天师仔细静养,不日便可康复。” 长公主长呼一口气:“有劳岑太医。” 岑太医去开了方子。 佟女官忙把方子拿去厨房,让厨子们照着方子好好做,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长公主有话与张天师说。 她看了眼默默守在床前的张守一,踌躇片刻,到底是没把人支走。 “天师,是我考虑不周,应当让您先歇息几日的。” 她惭愧地说道。 张天师道:“与殿下无关,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长公主的眸光顿了顿,笑着问道:“天师请安心在公主府住下,本宫自会为天师调理身体。” 张天师打开天窗说亮话:“长公主有话想问我吧?” 长公主和颜悦色地说道:“天师先歇息,本宫改日再问也不迟。” 张天师道:“无妨。” 长公主轻叹一声:“既然天师这么说,那本宫便直言不讳了。” “张天师,本宫想问,蒋小姐是不是天命凤女?” 张天师摇了摇头。 长公主道:“她不是?” 张天师道:“我算不出。” “怎么会……” 长公主不可置疑地睁大了眸子,“您可是龙虎山最厉害的天师啊!” “我没在她身上看见凤女的命格。” 张天师说的是没看见,不是她没有。 他自认不算撒谎。 因着那位姑娘是命外之人的缘故,再加上佛门圣宝屏蔽了她前世的命数。 自己在她身上,可以说是什么也没看见。 “长公主,放她回家吧。” -- 长公主神色冰冷地出了张天师的院子。 佟女官刚从厨房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殿下,张天师怎么说?她是天命凤女吗?” 长公主道:“张天师说,她不是。” 佟女官倒抽一口凉气:“难道……真是侍郎府的那一位?” 长公主冷冷地眯了眯眼:“不,就是她。” 佟女官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长公主若冷冷一笑:“若只是寻常女子,张天师绝不会算卦算到一半晕过去。业力太重,重到连他也无法承受,才有了琼华殿的那一幕。” “所以,她一定是凤女!” “得凤女者,得天下,本宫有了她,还怕不能做江山之主?” 佟女官被长公主的睿智深深折服:“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本宫打算收她为义女。” “我可没答应啊。” 姜锦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二人身侧。 二人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朝着姜锦瑟的方向望去。 姜锦瑟吃着梨,慢悠悠地自暗处走出。 佟女官脸色一变:“大胆!竟敢偷听长公主谈话!” 姜锦瑟杏眼圆瞪:“哇,佟女官,我刚给你拿完主意,你就卸磨杀驴?” 佟女官一噎。 长公主威严地看着姜锦瑟:“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姜锦瑟摊手:“算是吧。”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两个选择,做本宫的义女,助本宫谋夺江山,他日,本宫许你金枝玉叶之身;或者,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我才不做选择。” “是吗?来人!安国公府蒋氏,以下犯上,忤逆皇族,给本宫就地处死!” “我看谁敢——” “公主——蒋家人来了——” 第472章 宠女儿 蒋凡与通禀的下人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殿下,安……安国公……非要硬闯,奴才们……拦不住……” 长公主一记冰冷的眸光打来。 下人顿时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长公主又看向了胆敢擅闯她府邸的男人——蒋凡。 “一别十多载,蒋二爷一来就给本宫好大一个下马威呀!当了安国公,果真是地位不凡了!” 他可不是娇滴滴的温氏公主。 她自幼便得父皇疼爱,念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雄韬武略。 若非错生成了女儿身,如今龙椅上坐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公主府的下人皆感受到了来自殿下的杀气,一个个噤若寒蝉,屏住呼吸。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若是旁的朝廷命官,早已吓到腿软。 蒋凡偏不。 他无畏地对上了长公主凌人的视线,第一反应不是行礼也不是告罪,而是冲自家闺女招了招手:“你杵着干什么?过来呀。” 姜锦瑟“哦”了一声,乖乖走到便宜老爹的身旁。 长公主的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杀气:“蒋凡,你们蒋家好大的胆子!” 蒋凡大大方方地说道:“多谢长公主夸赞,愧不敢当!” 长公主冷声道:“本宫最讨厌有人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蒋凡,你可知擅闯公主府该当何罪?” “那长公主又知不知道,谋害蒋家人该当何罪?张毅的下场,长公主比我更清楚吧。” “区区张毅,也敢与本宫相提并论?”长公主冷声驳斥。 蒋凡道:“张毅可是当朝首辅之子,陛陛下的股肱之臣,仅仅是因为指使人谋害我小侄儿未遂,就被流放了三千里。长公主今日若是动了我蒋家唯一的千金,我向长公主保证,今夜长公主府便会被夷为平地!” 他说的不是遭到报应,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夷为平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蒋凡压根儿没将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长公主还从未被人如此挑衅过。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就凭你?” 蒋凡挺直腰杆:“就凭我。” 长公主狠狠捏紧了拳头,埋伏在四周的暗卫蠢蠢欲动,她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取父女二人首级。 然而她忍住了。 蒋凡感受到了她的顾忌,越发嚣张道:“没什么事的话,蒋凡先告辞了。闺女,回家!” 姜锦瑟回头看了眼长公主。 对方的眼底满是怒火与杀气,却仍能隐忍不发,着实令人惊讶。 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连张贤妃的面子都不给。 她的便宜老爹都快把鞋底板扇到长公主脸上了,长公主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她小声问自家亲爹:“真能走?” 蒋凡道:“能啊。” 姜锦瑟不快的眨了眨眼:“我下次也能这么嚣张吗?” 蒋凡:“……” 父女二人脑袋一扭,雄赳赳扬长而去。 佟女官对四周的下人摆了摆手,众人慌忙退下。 “殿下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佟女官轻声问。 长公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蒋凡说的对。本宫的确不能在公主府杀掉蒋家人。” 佟女官点了点头:“是啊,陛下倚重蒋家,若是在公主府对他们动手,恐惹陛下龙颜大怒。可是……凤女怎么办?方才公主对凤女说的那些话,若是凤女传了出去……” 她不敢往下说。 长公主打断佟女官的话:“得凤女者得天下。但你别忘了,还有一句——阴主阳衰,乾坤倒置。凤女在本宫这儿是一颗好棋,在天子那儿,却是一枚搅乱他国运的眼中钉。天子若知她是凤女,哪怕她是蒋家人,也一定会立刻杀了她!” 父女二人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蒋凡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闺女,你吓死爹了!下次出门和爹说一声。这回要不是爹及时赶到,你怕是有苦头吃了。” 姜锦瑟听出了弦外之音,往她爹身旁坐了坐,说道:“所以连你也认为,长公主不会杀我?” 蒋凡道:“她敢杀蒋家人,陛下第一个不答应。她最多揍你一顿,饿你几日,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再为你指条明路,让你不得不依附她。” 姜锦瑟道:“你很懂嘛?” 蒋凡道:“你别忘了你爹我是谁的徒弟。他跟着张老头做学问,就当真只做了学问吗?张老头的本事,他自问比张毅继承得多。” 姜锦瑟很是不解地问道:“但是很奇怪啊,皇帝狠起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杀,为何独独对蒋家人如此特殊?就算蒋家祖上有从龙之功,也对太祖皇帝有救命之恩,但这么多年过去也该还清了。何况,为皇帝效命本就是臣子的本分。” “是不是有别的缘故啊?” 姜锦瑟眨巴着眸子看向自家老爹。 蒋凡若有所思:“我也这么问过我大哥。我大哥说,除非我愿意继承安国公之位,否则就不要打听。我那会儿才不想当什么安国公呢。” 姜锦瑟喃喃:“蒋无忧……” …… 小花园里,蒋无忧听完二叔与妹妹的提问,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从小听到大的,就是祖上立了功,惠及后人。你们想要的秘密,我爹还真没和我说过。” “你小子再仔细想想!” 蒋凡道。 “没有就是没有!”蒋无忧说道。 蒋凡险些又要和不孝侄儿干起来,姜锦瑟拦住他,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伯走得突然,来不及说?” 蒋凡无法反驳。 皇族如此袒护蒋家,是有缘由的。 大伯也许是没来得及说,也许蒋家压根儿不知情,但天子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当面问天子,以姜锦瑟前世对他的了解,他断不可能轻易透露真相,否则前世她就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知情吗? 姜锦瑟摇了摇头。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道魁梧的身影——西南王。 姜锦瑟眸子一亮:“怎么就忘了他呢?” “我出去一趟。” 姜锦瑟起身就走。 蒋凡问道:“你上哪儿去?” 姜锦瑟道:“出城。” 蒋凡道:“等你赶到那儿,城门都关了!” “那也得试试,借我一匹马!” 蒋凡道:“不借!” 蒋无忧瞬间牵来宝马,递过马鞭:“妹妹,给!” 姜锦瑟骑着马出了安国公府,没走几步便与沈湛迎面碰了个正着。 她勒紧缰绳停下马,疑惑地看向沈湛:“你怎么来了?” 沈湛道:“你打算去哪儿?” 姜锦瑟道:“我出城一趟。” 沈湛道:“你是想找那位前辈?” 姜锦瑟眨了眨眼:“你们这也能猜到?” 沈湛平静道:“他早就不在那里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他走了?谁说的?”姜锦瑟问道。 沈湛道:“孟公派人去查他,结果无功而返。” 姜锦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儿:“你把他的身份告诉孟哲了?” 沈湛没有否认。 姜锦瑟又道:“你方才说的是查他,不是捉拿他。” 沈湛轻叹一声。 他就知道,她太聪明了。 即使他说的再滴水不漏,她也总能摸到一丝破绽。 他索性直言不讳道:“我们怀疑,曾经的案子判错了。” 姜锦瑟四下看了看,翻身下马:“回去说。” 蒋凡刚选了一匹汗血宝马,正要去追宝贝闺女,就见闺女自个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自己没承认的女婿。 蒋凡的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在见到闺女时又化作了满眼的宠溺: “闺女啊,回来就对了,要出城咱明儿一大早再去,你想去哪儿,爹都陪你!” 沈湛冲蒋凡拱了拱手:“安国公。” 蒋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总算认清自个儿身份了?知道岳父不能随便叫了?” “我要陪我闺女,没工夫搭理你,一边儿玩去!” 沈湛自怀中取出一纸衙门的调查令:“下官今日登门,乃是奉命查案,请安国公协同调查。” 蒋凡道:“你查案查到你岳父头上了?” 姜锦瑟问道:“原来你是来查案的?我还以为……” 沈湛道:“以为什么?” 姜锦瑟道:“没什么。” 沈湛没再刨根问底,他看向蒋凡:“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问安国公。” 蒋凡不耐道:“快问快问快问,烦死了!” 沈湛道:“请问安国公,可曾去过西南王府?” 蒋凡神色一顿。 姜锦瑟把自家老爹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记起与西南王初遇那日,她家老爹一眼便喊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以为是西南王入京时,她爹与西南王见过。 却原来,是她爹亲自去过西南王府么? 蒋凡犹豫片刻,垂眸长长叹了口气:“是,我去过。我和你娘,就是在西南王府认识的。” 姜锦瑟惊讶地问道:“莲影是西南王府的人?” 蒋凡道:“也不算西南王府的人。她是西南王请来的大夫。” “我恰巧也在西南王府养病……府医医不了我,于是你娘也成了我的大夫。” “西南王知道你的身份吗?”姜锦瑟问道。 蒋凡道:“我想他应当是猜到了吧,所以才会收留我。” “我在西南王府住了一阵子,痊愈后便随你娘一道离开了。” 姜锦瑟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信。” 蒋凡眉心一跳:“是真的。” 姜锦瑟道:“不对,你有事瞒着我,西南王收留你是别的缘故吧?” 蒋无忧开口:“我听闻西南王有个小孙女……哎呀,二叔,你不会是被人家绑回去当了上门女婿吧?” 蒋凡的脸色瞬间涨红:“臭小子,我大哥大嫂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胡说八道的?” 姜锦瑟眨眨眼:“原来真有这么一回事呀!” 蒋凡尴尬道:“哎呀那都是孩子心性闹的。你爹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与别的女人授受不亲,我自始至终只心仪过你娘。” 蒋凡看向沈湛:“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湛公事公办地问道:“西南王是否对安国公有恩?” 蒋凡道:“没有的事儿!他留我养病,我为他出谋划策,两不相欠。” 原来她爹还给西南王当过几个月的幕僚啊。 沈湛又道:“那你可知,西南王每隔三年都会出去见一个人,那人是谁?” 蒋凡没好气道:“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方才说只有一个问题,现在你都问了好几个了。” 沈湛看了看姜锦瑟,对蒋凡道:“今年便是他会友之期,他既在京城附近出现,我猜想那位朋友或许是京城人士。找到他,我们就能找到西南王。” 蒋凡不解地问道:“你找那老头做什么?你不会真把他抓回去砍头吧?” 姜锦瑟拽了拽蒋凡的袖子。 蒋凡问道:“闺女,干嘛?” 姜锦瑟轻轻唤了一声:“爹。” 蒋凡的心里炸开火树银花:“闺女叫我爹啦!爹告诉你……爹什么都告诉你!” …… 月黑风高。 四人蹲在郊外一座小山坡后,探头探脑地望着对面的凉亭。 姜锦瑟低声问道:“你确定西南王会来这里?” 蒋凡拍着胸脯道:“他联络人的暗号还是我设计的,闺女放心,爹绝不会看错!” 蒋无忧睁大一双眸子:“可是咱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见有人来呀。” 蒋凡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快闭嘴吧。” 沈湛凝眸道:“人来了。” 四人忙压低了身子,拿起树枝挡在头顶。 脚步声渐近,有人走进了凉亭。 紧接着阵阵酒香飘来。 竟是二月的烧刀子。 姜锦瑟悄悄拨开枝叶的缝隙定睛一瞧。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凉亭此时竟已对坐了两人。 面对着他们的是多日不见的西南王,至于背对着他们的那一位,穿着长袍,戴着斗笠,瞧背影有些仙风道骨。 夜色太暗,看不清。 唯有沈湛的眸光微微顿了一下。 “你终于肯见我了。”西南王开口,“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吧?” “不知王爷找我何事?”那人问道。 西南王道:“你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那人道:“我早已退隐江湖,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西南王道:“凤女已现世。” 第473章 瑟瑟掉马 “那又如何?” 西南王道:“这是对付天子的大好时机。” 对面之人沉默。 半晌后,喟叹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弃么?” 西南王目光如炬:“放弃?我做过什么,竟让你误会我放弃了当年的誓言!” 对面之人没有接话。 西南王冷声道:“‘阴主阳衰,乾坤倒置’!这句话可是你说的!你自己难道忘了?是你给了本王希望,如今你让本王放弃?” 姜锦瑟眨了眨眼。 阴主阳衰,乾坤倒置……不是帝师当年的预言么? 难不成凉亭中的另一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师? 好家伙。 活了两辈子,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就是……只有一个背影。 “你打算怎么做?” 帝师问西南王。 西南王冷哼道:“自然是利用凤女对付天子!” 帝师摇了摇头:“难啊。” 西南王道:“难在何处?” 帝师道:“她既是凤女,又岂会任人操控?我劝你,放下吧。” 他说罢,起身离开。 西南王冷笑出声:“当初也有人劝我放下,可笑的是,她不过是行走江湖的医女,压根儿不懂本王心中抱负,只是见了本王一面,便对本王说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本王不是天子,就轮得到你们一个个对本王指手画脚不成?” 姜锦瑟暗暗沉思。 医女? 是莲影么? 帝师停下了步子:“王爷居然有此奇遇,那王爷,该听啊。” 他走出凉亭,被无尽的夜色吞没。 姜锦瑟将枝叶的缝隙拨到最大。 没看见正脸,急死了哇! 西南王在凉亭内独坐了片刻,激动与盛怒平息,仿佛方才与帝师争执不下的人不是他。 他拿起桌上的斗笠,戴上头顶,面无表情地出了凉亭。 “走了。” 姜锦瑟扔掉了手里的枝叶。 其余三人也赶忙把挡在头上的掩护摘掉。 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姜锦瑟。 姜锦瑟:“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凤女。” 三人:你猜我们信不信? 三人一个比一个人精,若还猜不出姜锦瑟的凤女命格都说不过去了。 蒋凡道:“长公主扣押你,也是与西南王动了一样的心思吧。” 事已至此,姜锦瑟不再否认:“嗯。” 蒋凡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爹在呢,谁敢动你,爹就和谁拼了!” 蒋无忧与自家臭二叔同仇敌忾:“没错,蒋家人还没怕过谁!” 姜锦瑟: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也不怕蒋家啊…… 长公主投鼠忌器,西南王却并无此顾忌。 他可不在乎皇帝要保谁。 他反的就是皇帝。 难怪当初在林子里,他一心想要杀了他们几个。 沈湛未置一词。 姜锦瑟看了看他,问道:“你现在还认为当初的案子判错了吗?” 沈湛道:“不知。” “你们说的是西南王谋反的事?” 蒋无忧啧了一声,“老实说,当人口失踪案、龙脉案、江陵府叛乱……的调查结果直指西南王时,我真怀疑过是陛下想借机除掉一个手握兵权的藩王。” “后面传回西南王畏罪自尽的消息,我就更感蹊跷了。再后来,陛下对一个谋反的皇叔许以国葬,我只当皇帝是杀了亲叔叔,欲盖弥彰呢……” 不怪蒋无忧有过此番揣测,就连姜锦瑟也怀疑过西南王是无辜的。 眼下看来,西南王是真有谋反之心啊。 “知道你凤女身份的人,有多少?” 沈湛问。 姜锦瑟道:“可以确定的只有长公主。” 沈湛道:“以后,尽量不要再与西南王有所交集。” 不待姜锦瑟开口反驳,他接着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蒋家的秘密,没有你重要。” 西南王是个比长公主更危险的人。 蒋凡难得多看了没过门的臭女婿一眼:“还算说了句人话。” 蒋无忧也大为赞同。 不查就不查吧! 他这一生都在被别人庇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妹妹,他也想要好好守护她。 四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与草屑,转身往藏着马车的林子走去。 令四人万万没料到的是,车厢还在,拴在树上的马儿没了! 蒋凡炸毛:“谁特么偷了我的马——” 马背上,某人露出一抹坏笑:“桀桀~” 地狱空荡荡,帝师在人间…… 一行人回到城区时,腿子都快走断了。 蒋无忧进门,一头栽倒在蒋夫人怀里。 蒋夫人吓了一跳,若不是那串均匀的呼噜声,她几乎要以为儿子出什么事了! 两个小厮忙上前扶住睡过去的蒋无忧。 “来个人,也扶我一把……” 蒋凡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迷迷糊糊地说道。 另一个小厮扶住了他。 蒋凡将大半的重量压在小厮的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蒋夫人皱眉:“你们俩一晚上不回家,干什么去了?你们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心里没数吗?” “别以为你当了安国公,就能不守家规!” “你也是!屡教不改,家法伺候!” 蒋夫人将小叔子与亲儿子挨个凶了一遍。 姜锦瑟缓缓现身,一脸惭愧地说道:“对不起伯母,昨晚是我把人叫出去的……” 蒋夫人:“叫得好!你爹和你哥就是拿来使唤的!” 蒋凡:“……” “赶紧送回院子!” “是,夫人!” 二人刚被小厮抬走,蒋夫人便瞧见了默默守在门外的沈湛。 沈湛冲蒋夫人拱手行了个晚辈的礼:“蒋夫人。” 蒋夫人还不知沈湛的童养夫身份,依旧把他当成侄女儿从前的小叔子。 “你也一宿未眠吧,去无忧的院子歇会儿。” 沈湛客气婉拒:“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公务在身,需尽快去衙门一趟,告辞。” 他向蒋夫人辞行后,又对姜锦瑟说道,“我先走了。” 姜锦瑟没阻拦:“去吧。” 蒋夫人:“沈副使,请稍等!我让人送你!” 她安排了马车,又在车内备了茶水点心,体贴入微地把沈湛送去了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 “小伙子不错,不做蒋家的女婿可惜了……” 谁让她没有女儿,唯一的侄女儿还是他名义上的小嫂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