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活寡,我被全村骂破鞋》 第1章 被盯上了 1984年,夏天,正是割麦子的季节。 忙活了一上午,几乎快累晕的李俊兰一屁股坐在一颗大树下,掀起自己的衣角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失力般地靠在一颗大树上,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响起,李俊兰隐隐约约感到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她浑身一激灵,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光棍李黑牛正睁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鼓囊囊的胸部看。 被汗水湿透的衣衫紧紧地贴在那两座山峰上,勾勒出一片旖旎的风光,李黑牛的眼里像含了一团火。 李俊兰心里涌起一股反感,下意识用双臂抱住了那两座山峰,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自从她男人赵建国瘫痪后,李黑牛就觊觎上了她,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用他那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她的关键部位看,有时候还会说些不三不四的贱话。 李俊兰又羞又怕,每次都像躲瘟神一样地赶紧躲开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她有男人,可也跟寡妇差不多。 因为她那男人啥用也不顶,地里的活床上的活都干不了,盯上她的不只是光棍李黑牛,还有村子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舌妇。 要是她被传出了闲话,光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李俊兰生性柔弱,再加上没有男人撑腰,所以对李黑牛的骚扰除了躲避没有其他办法。 可这样一来却让李黑牛更加地肆无忌惮。 这一会儿,欲火焚身的李黑牛使劲咽了一大口唾沫,像只狼一样地扑到了李俊兰的身上。 他双手抱住她,满是汗味的嘴巴啃了上去:“俊兰嫂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想死你了,你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那废物男人又啥用都不顶,我不相信你不想男人……” 李俊兰又恨又怕,本能地在李黑牛的怀里拼命地挣扎,嘴里发出一串凄厉的尖叫:“李黑牛,你混蛋,你放开我,你这是耍流氓,我要去告你……” 李黑牛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双大手又开始在她身上摸索,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发情的低吼声:“你喊吧,你就是喊破天了也没有用,这惊天晌午的,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李黑牛又换了一种口气,讨好似地对李俊兰说道:“俊兰嫂子,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弄一次吧,我实在忍不住了……” 嘴里说着话,他的手却并没有停,贪婪地沿着李俊兰身上的曲线上下游走。 李俊兰心里抗拒着,身体却很诚实,竟然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股颤栗的酥麻。 她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刹那间的松动之际,李黑牛已经解开了她胸前的纽扣,李俊兰来不及多想,她惊呼一声,抓起旁边地上的镰刀,狠狠地朝李黑牛的头上砸去。 李黑牛吃痛,哎哟一声捂住了头部,同时也放开了李俊兰。 他揉着头上被砸的部位,呲牙咧嘴地说:“你这娘们还来真的啊,幸亏用的是镰刀把,要是你用镰刀砍我,你可就犯了大事了。” 李俊兰也一阵后怕,这把镰刀她刚今天早上才磨过,锋利得很,要是砍到李黑牛头上,不死也得断半条命。 她要是被抓进了派出所,她那一大家子可咋办? 想到这里,她刚刚饱胀的气势一下子就坍塌了下来,眼泪一泻千里。 为自己苦逼的命运和悲惨的人生。 李黑牛本来还想再扑过来,看见李俊兰哭了,他身上积聚的那股急吼吼的劲儿也在刹那间散去。 他弯下腰,从地上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军用水壶递给李俊兰:“喝口水吧,大热天的,润润嗓子,我在里边放了糖精。” 尽管嗓子已经干得冒火,李俊兰却没有伸手接他的水壶,眼里的泪水反而流得更汹涌了。 李黑牛把水壶放在李俊兰旁边的地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大馒头塞到李俊兰的手里:“这是早上我妈刚蒸的白馍,你先垫一下吧。” 李俊兰咽了一口唾沫,又把馒头塞给李黑牛:“我不饿,我家红霞和红梅回家做饭了,马上就回来。” 赵红霞和赵红梅是李俊兰的两个女儿,一个12岁一个10岁,大忙季节,学校放了麦假,这两个丫头天天跟着李俊兰来地里割麦子。 到了晌午,李俊兰打发小姐妹俩回家做饭,毕竟家里还有她们那瘫痪在床的亲爹赵建国和5岁的弟弟赵红亮要吃饭。 李俊兰不想回去,留在地里能多干一点是一点,让姐妹俩来了给她捎点饭就行。 姐妹俩走后,她又割了一会儿,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又累又饿又渴,她觉得再干下去下一秒非晕倒不可。 可是,面对李黑牛送到面前的食物和水,她还是艰难地拒绝了。 李黑牛本来就对她不怀好意,她要是吃了他的东西,那不等于是把自己送上门了吗? 李黑牛却早已看出了李俊兰眼里的挣扎,他把馒头重新塞给她,又顺手捡起了她身旁的镰刀:“你吃点馍,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我去帮你割麦子,现在这天气又干又热,两个丫头还小,你一个人干要干到啥时候,要是麦子炸到地里,这一季的收成就完了。” 李俊兰连忙推辞,她不想承他这份人情:“不行,使不得,你家的还没割完呢,这大忙天的,谁家都不容易。” 李黑牛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都是街坊邻居,我老家也是李家湾的,跟你娘家一个村,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 说完,不等李俊兰回话,李黑牛就拎起镰刀,向着那一片金黄的麦田走去。 李俊兰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又一次流下了心酸而苦涩的泪水。 她从来没有想到,表面上看起来浑不吝的李黑牛,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她嫁过来十多年来了,跟李黑牛家做前后院邻居也做了十多年,在她眼里,李黑牛就是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要不也不会三十大几了还是光棍一条。 说起来,李黑牛比她还大两岁,可是因为赵建国比他大,他一直称呼李俊兰嫂子。 在赵家堡,姓李的算是小门小户,因为跟李俊兰一个姓,这些年李黑牛对她一直有一种不同于旁人的热情。 以前李俊兰从没有多想,可自从赵建国瘫痪后,她就觉察到李黑牛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一直在躲,一直不敢回应,没想到今天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被他毫不遮拦地赤裸裸地撕开了。 肚子不争气地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口里干得连唾沫都没有了,馒头和水就在身边。 李俊兰实在没有抵抗力,她先拿起水壶仰起脖子喝了几大口水,又把那大白馒头送到嘴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管他呢,先活命再说。 吃饱喝足,看着李黑牛在地里挥汗如雨的背影,李俊兰百感交集。 她拎起另一把镰刀,也一头扎进了麦地里。 看见李俊兰也过来了,李黑牛一声没吭,继续弯着腰挥汗如雨。 两个人顶着炎炎烈日,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辛苦劳作着。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过麦田引起的沙沙声响。 突然,李黑牛把镰刀一扔,又向李俊兰走了过来…… 第2章 我有男人 李俊兰紧张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把镰刀放在胸前,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黑牛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有男人,还有三个孩子,我得要脸!要是我,我真的跟你有了那啥,村里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而且,你也不好找媳妇……” 李黑牛又上前一步:“你想那么多干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这就够了。我想你,白天想,夜里更想……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图个啥,只要自己高兴了舒服了,管他别人怎么说,谁爱说谁说去,我不怕!” 李俊兰向后退了一步,依然用镰刀护在胸前:“你不怕我怕!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男人,还有孩子!” 李黑牛有些火,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那是什么狗屁男人!就他那样,值得你为他这么守着吗?你问问你自己,自打你进门,他对你好过几天?兜里有俩钱就去买酒喝,喝多了还打你,而且还跟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这种男人,别说是瘫了,死了都活该!” 这几句话触动了李俊兰内心最柔弱的那根神经,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握镰刀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李黑牛说的不假,赵建国对她确实不好。 当初媒人介绍的时候她就没看上他,可她父母贪图他家给的那100块钱彩礼,也看上了他家里有两座土坯房,就硬逼着她嫁了过来。 刚结婚那会儿,因着那股新鲜劲,他对她确实也好了一两年,可后来就原形毕露了。 一言不合就对她非打即骂,喝了酒后更会变本加厉,而且还跟村东头的寡妇眉来眼去,公公婆婆也拿他没有办法。 她回家哭诉,父母只会让他忍,说孩子们都长大了就好了。 这一忍就忍了十几年。 去年冬天,赵建国又去外面喝酒,有人看见他喝完酒后又去了那个寡妇家里。 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这一摔就得了脑中风。 为了给赵建国治病,李俊兰卖了家里能卖的一切,还欠了一笔外债。 最后,赵建国的命虽然保住了,但却永远瘫在了床上。 他这一瘫痪,李俊兰倒是少了一些皮肉之苦,可家里地里的活却全部压到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以前即便赵建国再混蛋,农忙时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可是,即便生活艰难,即便赵建国对她不好,她也不想做不守妇道的女人。 她抹了一把泪,对李黑牛说道:“他就是再不好,我也不能去偷人,我的两个妞都那么大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让她们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李黑牛咽了一口唾沫,硕大的喉结在他古铜色的皮肤里上下翻滚:“别说得那么难听,啥偷人不偷人的,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俊兰还是不想给李黑牛一点念想,在农村,谈论男女偷情的事向来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主要娱乐项目,长舌妇们的眼睛像是长了钩子,死死地盯紧每一个有苗头的男人和女人,只要做下了那事,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趁李俊兰愣怔之际,李黑牛快速向前迈了一大步,他夺过她手里的镰刀,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俊兰,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是想你,稀罕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好不容易今天晌午没人,你就依了我吧,我保证让你尝到做女人的快乐,那个赵建国就是个混蛋,他不值得你为他守身如玉……” 他一边说着,一只大手又去摸索那起伏不平的曲线,带着粗重喘息的嘴巴探向了她的脖颈。 被李黑牛死死地抱在怀里,李俊兰本能地躲避着,却又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有些眩晕,山峰处传来的酥麻像电流一样传遍她的全身,引起一阵微妙的颤栗。 她在他怀里无力地挣扎着:“你,你放开我,这么热的天,脏死了,浑身都是汗……” 李黑牛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撩开她的衣服,把毛巾伸了进去:“我给你擦擦汗,我不嫌你脏。” 李俊兰在他宽阔的怀里扭动着她娇小的身体,卑微地哀求道:“求求你了,你快放开我,我都热死了……” 李黑牛把伸进李俊兰怀里的毛巾拿出来,给她擦了擦汗,然后一把抱起了她:“去那棵大树下,那里凉快。” 李俊兰终于恼了,她在他怀里不停地舞动着四肢:“李黑牛,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流氓,快放我下来,红霞和红梅马上就要来了……” 李黑牛却像没听见似的,抱着怀里的女人向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下走去。 “黑牛,黑牛,大响午的,你死哪去了?” 一阵洪亮的喊声传来,李黑牛吓得一激灵,怀里的女人应声落地。 李俊兰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是李黑牛她妈李老太的声音。 她红着脸,弓着腰,惊慌失措地向自己家那片没割完的麦地跑去。 刚割过的麦茬划破了她的小腿,她却一丁点都没有感觉到疼。 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李老太看见了没有,要是看见了……天哪,简直丢死人了。 想到这里,李俊兰恨不得一头钻进那干涸的地缝里。 李黑牛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他妈李老太正向这边走来。 被自己亲妈坏了好事,他心里懊恼极了。 他向着李老太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叫啥叫,跟叫魂似的,干了一晌午了,休息一会儿咋了?” 李俊兰拿着镰刀,一镰一镰地割着麦子,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她心里想,明天中午一定不能留在地里了,得跟红霞红梅一起回去,吃完饭再一起过来。 两个闺女虽然干不了多少活,但有她们在,好歹能断了李黑牛的念想。 可是,这样一来,她家这四五亩小麦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割完,天气这么干这么热,要是被炸到了地里,这一季的收成可就白瞎了。 收了麦子要交公粮,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农业税提留款,两个闺女的学费,还有赵建国的药费,都指望着这点麦子了,要是弄没了或者减了产,她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人到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不光老天爷欺负她,那不要脸的光棍汉也欺负她。 想到这里,李俊兰愁得流下了眼泪。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正要下镰刀再去割麦子时,突然感觉身后的衣服被人扯了一下,吓得她一镰刀割在了脚上,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3章 她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李俊兰魂飞魄散,她以为李黑牛又返回来对她耍流氓了。 “妈,别干了,快去吃饭吧。” 大女儿红霞的声音响起,李俊兰飘飞的魂魄终于归了位。 她抚着胸口,看着左脚上被割了一个大口子的破布鞋,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死丫头,来了咋不喊我一声,吓死我了,幸亏我穿的是布鞋,这要是凉鞋,脚趾头非被割烂不可。” “我喊你了啊,喊了好几声了,你愣是没听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李俊兰那张愁云密布的脸,红霞后悔得想扇自己一巴掌,这问得不是屁话吗?妈妈肯定是在想地里的活咋干,正在发愁呗。 这么大忙的天,家里就她一个劳动力,割麦打场,浇地播种,活多着呢,这要干到啥时候? 问题是,时间不等人啊,割下的麦子要拉到麦场里,需要按顺序排队用打麦机打,要是轮到了而麦子到不了麦场就会被隔过,万一遇到下雨天,小麦再发了芽,这一季的收成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红霞的心揪成了一团,她从李俊兰手里夺过镰刀:“妈,我来割,你去吃饭吧,我做的汤面条,红梅在树下等着你。” 说完,红霞看到李俊兰发红的眼睛,这才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妈,你咋了,是不是哭了?” 李俊兰揉了揉眼:“没有,刚才被迷眼睛了。”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赶紧转移了话题:“咋这么晚才来,现在最起码有2点了,做个汤面条要两个钟头?”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红霞和红梅早点来,她也不至于被那混蛋李黑牛欺负。 红霞怯怯地说道:“妈,咱家的火灭了,我跟红梅又重新生的火,所以就来晚了。” 李俊兰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才十来岁的两个女娃,就被当成大人使唤,都是她这当妈的没本事。 另一边,李黑牛家的地头。 李老太看着李黑牛端着大碗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心里气得不行。 她咬着牙说道:“你呀你呀,瞧瞧你办的都是什么事,我说呢太阳咋从西边出来了,连中午饭都不回家吃,非要留在地里割麦,敢情是在帮前头院那小骚货……” 李黑牛咽下一口面条,不满地瞪了李老太一眼:“妈,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俊兰嫂子是个好女人,我跟她之间啥也没有。” 李老太压低声音吼道:“等有啥了就晚了!我是你妈,你咋想的我心里一清二楚,啥也没有这大忙天的你能帮她干活?你咋不去帮别人……唉,我都说不出口,丢死人了,我看你的魂都被她勾走了,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李黑牛的心咯噔一下,被自己亲妈说中了心事,他觉得有些没脸,但同时又松了口气。 好歹他抱李俊兰的画面没有被李老太看到。 为了自证清白,他强词夺理道:“都是街坊邻居的,我是看她可怜……” 李老太叹了口气,语气有所缓和:“牛啊,妈知道,你都30大几了,也该有个媳妇了,都怪咱家穷,你爸又死得早,把你的婚事给耽误了。要是早些年娶上媳妇,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说来说去,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尽到责任。” 说到这里,李老太悲从中来,眼角里淌出了几滴眼泪。 李黑牛心里也很不好受,谁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啊,可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 他哥李黑猪结婚的时候把家底都给掏空了,轮到他的时候家里啥都没有,谁家姑娘也不愿意嫁过来受穷。 偏偏后来他爸又得疾病死了,他娶媳妇就更没有了指望,这一耽搁两耽搁的,就耽搁到了现在。 李黑牛放慢了往嘴里扒面条的速度,闷声说道:“都过去了,说那些干什么,娶不上媳妇拉倒,就咱娘俩过。” 李老太知道李黑牛说的不是真心话,她这当妈的最懂儿子的心思,他看前院小媳妇李俊兰的时候,眼睛里像长了勾子,现在说不想娶媳妇,谁信? 她瞪了李黑牛一眼:“说的都是屁话,你要是娶不上媳妇,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爸。我已经托了好几个媒人给你说媳妇,要是有合适的,这次我就是穷掉脑袋,也得给你把媳妇娶上。” 李黑牛有些丧气:“哪有那么容易,钱没钱房没房的,谁愿意嫁给我?!” “这你就别管了,这一季小麦打下来,我把它全卖了,家里还有两头猪,再喂两个月也能出圈了,我再出去借一些,总能凑够。”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可是有一点,你不能再跟前院老赵家的建国媳妇拉拉扯扯,她有男人,万一你真被她缠上了可咋办,那真是丢死人了。” 李黑牛咽了口唾沫,没有再吭声。 他知道跟一个有男人的女人搞在一起不像话,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自从李俊兰嫁进门他就喜欢上了她,可那时候她有男人,他不敢对她有任何痴心妄想。 后来李俊兰又给赵建国生了三个孩子,他就更没有什么指望了,只能把那份澎湃的热情深深地埋藏在心里面。 可是,自从去年赵建国瘫痪了,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又悄悄探出了头。 赵建国啥也干不了,以前对李俊兰又不好,他想他应该有机会了。 他日日想,夜夜盼,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李俊兰搂在怀里睡上一觉,弄它个天翻地覆。 另外,他还有一个隐秘的小心思,万一赵建国嘎了,李俊兰就能嫁给他,这前后院的,打了墙就变成一家了。 这几年也有媒人给他介绍过几个小寡妇,可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就是稀罕李俊兰。 李俊兰长得不算太好看,可特别有味道,让他看着心里就觉得舒服。 她身材娇小纤细,可该胖的地方的肉一点都不少,胸是胸屁股是屁股。 关键是,都生了仨孩子了却一点也不显老,浑身上下散发出少妇的风韵。 白里透红的圆脸像一只熟透的红苹果,一双大眼睛像一对黑葡萄似的,尤其是眼里噙了泪的样子,让他看了心旌摇曳,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今天中午他抱起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 可惜了,被自己的亲妈坏了好事,啥也没干成。 见儿子不说话,李老太上前揪住李黑牛的耳朵:“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李黑牛疼得“哎哟”一声,他挣脱了李老太,没好气地说:“她那男人算个什么东西,干啥啥不成,对俊兰也不好……” 李老太气得拍了他一巴掌:“人家再不算什么东西也是两口子,有你什么事,显着你了?” 李黑牛没再说话,赌气似的拿起镰刀,一头扎进了麦地里。 干了一天活,李黑牛又累又困,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后,他简单抹洗了一下身子,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躺在自己那张吱吱乱响的木板床上,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今天把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还有他的大手抚摸那两座山峰的感觉,跟过电似的…… 这样一想,那只小虫虫又变成了大虫虫…… 突然,他住的那小破屋的木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影走向床边,迅速脱了衣服,然后像鱼一样滑进了他的被窝…… 第4章 梦醒了 李黑牛打了一个激灵,女人柔软细腻的肌肤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脯,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热气混和着女人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孔,几乎把他的心都给融化了。 这女人不是俊兰又是谁? 天哪,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一股神魂颠倒的眩晕感瞬间将李黑牛包裹,这一刻,即便是让他立马死去他也觉得值了。 他立马将身边的人搂在怀里,声音在黑暗中打着颤:“俊兰,你终于想通了,想通了就好,那赵建国啥也干不成,对你又不好,他就不配有老婆……你跟了我,我肯定会对你好的,地里的活我帮你干,你的孩子我帮你养,村里人谁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李俊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嘤嘤地哭了:“黑牛,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男人,我早就想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我有男人,我怕会害了你,又怕别人骂我,我还害怕你妈……” 李黑牛立马用他那张滚烫的嘴堵住了她下面的话,天气本来就热,体内澎湃的激情又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觉得自己不干上一盘儿,下一秒都能燃烧起来。 他踢掉了身上的被单,搂紧了怀里的女人,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俊兰,不怕,只要有我在,没人敢骂你,我妈你也不用怕她,她做不了我的主……” 李俊兰破涕为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以后你给我留门,我天天来……” 她一边说着,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只,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李黑牛心里充满了怜惜,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然而,不大一会儿,他就偃旗息鼓。 李黑牛沮丧极了,他打了一个冷颤,一种不适感让他睁开了眼睛。 妈的,原来是个梦! 唉,老子的命咋这么苦,就算是在梦里,让弄一次也行啊。 老天爷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在梦里也不让他如愿以偿。 李黑牛起身下床,找了一张旧报纸,借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胡乱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又躺回到了床上,却再也无法入睡。 脑海里全部是梦中李俊兰躺在他怀里娇喘低吟的情景。 他心里又涌起了一股满足感。 妈的,就算是在梦里,就算是没有弄成也值了,总算是在这漫漫长夜里给了他一点回忆的甜头。 李黑牛越想越上头,越想越睡不着,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非把这事弄成不可。 屋里又闷又热,还散发着一股异样的腥味,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下了床,去外面透透气。 李黑牛家前院,李俊兰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带着两个女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跟瘫了似的,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矮凳子上,再也起不来了。 红霞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水,把那条烂了两个窟窿的毛巾放在水里摆了摆,递给了李俊兰:“妈,擦把脸再擦擦身子吧,这样能凉快一些。” 李俊兰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把毛巾伸进衣服里擦了擦胸前的汗,立马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擦完后,又把毛巾递给了红霞:“你也擦擦。” 红梅没有洗脸,直接去了饭棚里边做饭。 饭棚是用石棉瓦搭的,夏天热得密不透风,冬天又冷得像冰窖。 不大一会儿红梅又走了出来:“妈,火又灭了……” 李俊兰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这大忙天的,她干了一天活,饥又饥,渴又渴,回家了连口热水也喝不上,两个死妮子连个火也弄不好,一天能灭两回,她要是死了,这个家非散了不可。 她正要发作,红梅自己先哭了起来:“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弄不好这个火,我就是按你教我的,把煤和土放在一起和(huò)好了搭进去,用火杵在中间插了一个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老灭……” 她这一哭,李俊兰的心瞬间又软了,说到底,她也才10岁,还是个孩子,不能用大人的标准要求她。 这时,5岁的红亮跑了出来:“妈,我饿,中午大姐做的面条太稀了,我早就饿了。” 李俊兰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5岁的男娃子了,瘦得跟面条菜似的,整天喊饿,可家里啥也没有,别说营养品了,甚至连正常的馍饭都不能保证。 隔壁她小叔子赵建军家的小儿子小伟跟红亮一样大,人家却吃得膘肥体壮的,看上去就像是七八岁的孩子。 她叹口气说道:“红亮,你去隔壁你二叔家找你奶奶,让她给你拿点木炭,把火点着了饭马上就好。” 自从赵建军娶过媳妇后,赵建国和李俊兰就被分出来单过了,公公婆婆和赵建军两口子一起过。 红亮蹦蹦跳跳地出去了,红霞和红梅两个丫头蹲在地上洗脸擦身子。 李俊兰双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去屋里换衣服。 屋里没有开灯,又黑又安静,她甚至能听见赵建国喘气的声音。 她打开了灯,去床头的纸箱子里翻出了一件旧汗衫换上。 赵建国半躺在床上,脸上的汗顺着黝黑的脸庞往下淌。 李俊兰把放在缝纫机上的芭蕉叶扇递给了他。 本来这把扇子一直放在他床头的,可能是红亮用了没有还给他。 赵建国拿起扇子使劲扇着风:“刚才队长来过了,问啥时候能割完麦子,让排个队打麦,打麦机已经进场了。” “你答应了?” “是,尽量往前排吧,听说后半月还有雨,咱家排到了建军家后面,前边还有十来家,到时候应该能割完吧?” 李俊兰有些恼,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在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你说能割完不能?前边那十来家打完顶多要四五天,就我一个人,两个丫头还小,你说四五天能割多少?再说了,割完不得往家拉啊,最少也得两三天才能拉完,肯定跟不上……” 赵建国叹口气:“都怪我,这身体太不争气了,要不你去找队长,把咱家放在最后?” 说这话的时候,赵建国的口气怯怯的,看向李俊兰的眼神也小心翼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敢不小心吗?再强势的人在命运面前都得低头,他现在完全得倚仗李俊兰生活,要是她不管他,他立马就得去死。 李俊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排到最后都不一定能跟得上,万一要是再下雨,这一季的收成就完了……” 说到这里,李俊兰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耻的想法。 要不就从了李黑牛得了,有他帮忙干活肯定要快得多,今天晌午就那个把钟头,他就割了一大片,比她两个钟头干的都要多。 她要是跟了他,他帮她干活肯定会更卖力,而她也等于是还了他的人情债,反正跟他睡一觉又不会少块肉…… 第5章 那个对她好的男人 家里的活多得干不完,割完麦子还得用架子车往麦场里边拉,要是拉不完再下了雨,收成会减少很多…… 这么多活计的难度,远远超过了李俊兰的能力,她一个小女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办到。 想到这些,李俊兰愁得慌,就想从了李黑牛得了,跟他睡上一觉又不会少块肉,至少他能帮她干活。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她狠狠按压下去了。 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以及家庭环境的影响,都让她不可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就算赵建国以前对她不好,可这也不是她胡疯浪荡摒弃名节的理由。 现在她只能祈祷老天爷,千万不要下雨,不要下雨,这样哪怕把她排到最后,总不至于减产。 换过衣服,李俊兰从屋里走了出来,到大门口的过道里拿了几个玉米芯,然后又去小饭棚里跟红梅一起先把火给点着。 红亮从隔壁赵建军家回来了,他把装有木炭的篮子递给了李俊兰。 李俊兰看到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个油小鏊,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年代,哪家都不富裕,妯娌周金萍又小气又刻薄,根本不可能把油小鏊拿出来给红亮吃。 李俊兰猜,肯定又是公公赵有福偷偷拿给红亮的。 红亮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他告诉李俊兰:“我婶婶没在家,这是爷爷偷偷给我的。” 李俊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当小偷似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她本来想教育红亮几句,让他长点骨气,不要吃别人家的东西。 可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句话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在饥饿面前,骨气算个屁。 她刚才不是也想着从了李黑牛让他帮忙干活吗?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她又怎么能教训一个5岁的孩子。 吃过晚饭后,李俊兰心里又萌生了一个很没骨气的念头。 他想去求求公公赵有福,让他帮帮自己。 凭她对公公的了解,她觉得只要她开了口,公公肯定不会拒绝,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难办的是婆婆杨秀英和小叔子两口子。 自打她进门,杨秀英就对她不好,小叔子赵建军和小姑子赵建华有样学样,也从来没有把她这个嫂子放在眼里。 全家人只有公公赵有福对她好。 可公公人老实,生活中处处得看赵建军两口子的脸色。 李俊兰知道这大忙天的,求公公帮忙会让他很为难。 可赵建国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又是赵建军的亲哥,他现在干不了活,她想,他们总不至于这么薄情吧? 她决定去碰碰运气。 如果公公能帮她干几天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既能解决她的大问题,又能防止后院李黑牛再对她耍流氓。 这样想着,李俊兰就去了隔壁小叔子家。 一进院门,她就听见了从小叔子一家住的东屋里传出来的嘶吼声:“你是死脑筋啊,我供你吃供你喝给你掏学费,你就这么报答我,数学只考了8分!你还敢改分数,还把卷子藏起来不让我看见!跟你那笨蛋爹一个德性,我看你考不上初中能去干啥,你就去拾大粪吧你,我打死你个狗日的……” 是妯娌周金萍在训斥她大儿子赵大伟。 大伟跟红霞同岁,都是上小学五年级,外表看起来聪明伶俐的,可就是对学习不开窍,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倒数。 放麦假前的一次考试,红霞的数学考了98分,要不是亲耳听见,李俊兰根本不会想到大伟竟然只考了8分。 她不知道这孩子上课是不是真的没带脑子,就算选择题随便蒙几道,也不会只考8分啊。 想到这里,李俊兰的嘴角轻微上扬,勾起一抹不自觉的浅笑。 她的两个丫头红霞和红梅的学习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这是她能在黄莲一样苦的日子里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即便过得穷,即便男人对她不好,她也能在这唯一的甜里看到一束光。 等孩子们长大了,有出息了,她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 在那些暗黑的时光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把孩子们培养成才,特别是两个女儿,她希望她们长大后不要走她的老路。 当年她上小学时,在班里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是因为家里穷,因为她是女孩子,她父母便让她早早辍了学,帮着家里种地喂猪,供她哥和她弟读书。 周金萍尖利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说话间,李俊兰就被一个半大小伙子撞了个满怀。 大伟抓住她的衣服躲在她的身后:“大娘,我妈打我。” 周金萍拎着鸡毛掸子从屋里追了出来,从李俊兰身后拽过大伟,照着他的屁股狠狠抽了两下:“我让你调皮捣蛋,我让你不学好……” 说实话,李俊兰并不喜欢大伟,从小他仗着爷爷奶奶喜欢他就一直欺负她家红霞。 可是作为长辈,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挨打。 于是,她拽过大伟,把他藏在身后,挡住了一脸怒气的周金萍:“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能打孩子啊,孩子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打坏了可咋办?” 周金萍高高举起的鸡毛掸子落了下来,喘着粗气说道:“嫂子,你不知道,这小子不学好,明明只考了8分,却把分数改成了28,当我是傻子啊,这成绩考不上初中你说该咋办?” 李俊兰安慰她:“不急,孩子还没开窍,等开了窍就好了,等忙完了这几天,开学了让红霞给他补补,红霞的数学学得最好,这次考试考了98……” 话音刚落,周金萍立马变了脸色,她后悔死了在李俊兰面前揭了自己儿子的短。 李俊兰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落在她眼里便成了高高在上的臭显摆,成了她挖苦她和她儿子的武器。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她亲生的,总比她家那两个丫头片子强。 周金萍沉着脸吼了大伟一声:“给我滚回屋里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大伟怯怯地跟在周金萍身后回屋了,李俊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说错了话,本来周金萍就嫉妒她家红霞和红梅的成绩比她两个儿子好,现在她说让红霞给大伟补课,肯定又惹她不高兴了。 李俊兰心里很不安,她想,找公公帮忙干活这件事,恐怕是有点不好弄。 第6章 偶遇 李俊兰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堂屋。 婆婆杨秀英正在纳鞋底,赵有福在帮她搓麻绳。 李俊兰赶紧上前帮忙,一脸讨好地说:“爸,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点事……” 听李俊兰说完,没等赵有福开口,杨秀英就叹口气,一脸为难地说道:“俊兰,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毕竟你们都分出去单过了,我跟你爸是跟着建军过,地也都在一起,自己的活不干去帮别人家干,这有点说不过去……” 李俊兰知道杨秀英是在找借口,她不想让赵有福去给她帮忙,有一部分原因是忌惮赵建军和周金萍,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想帮她。 嫁过来这么多年,李俊兰太了解杨秀英了,她极度偏袒小儿子,对待大儿子赵建国就像不是亲生的一样,连带着也不喜欢李俊兰和她的三个孩子。 今天没有直来直去地拒绝,这态度已经算是比较委婉了。 李俊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她厚着脸皮说道:“妈,赵建国他不是别人,他是你们的儿子,是建军他亲哥,他现在干不了活,孩子们又小,我一个女人家……” 她话没说完,就被杨秀英打断了:“这大忙天的,谁家的活都是一大堆,一家顾不了两家,我年纪大了又干不了活,你爸去帮你了,我们这边咋办,你还是去你娘家找人帮忙吧。” 自从娶完两房儿媳妇,当年才40多岁的杨秀英就光荣“退休”了,无论地里有多少活,她都假装看不见,就只待在家里干点家务活。 李俊兰的眼泪溢满了眼眶:“你也说了,这大忙天的一家顾不了两家,我娘家爸不在了,我哥和我弟自己的地也不少,他们怎么能顾得了我……” 杨秀英的脸冷得像结了一层冰:“你娘家人都帮不了你,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就更帮不上忙了,你自己带着红霞和红梅慢慢干吧,多干几天总会干完。” 李俊兰紧咬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掉了下来。 她恨死了自己的自不量力,她就不该来开这个口。 正要转身离开时,公公赵有福说话了:“我等会儿去跟建军两口子说,明天去帮你干活。” 杨秀英放下手里的活,狠狠瞪了赵有福一眼:“死老头子,能得你不轻,你要是走了这家里这么多活咋办?那周金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让建军一个人干得干到啥时候?” 赵有福压低了声音:“建军多干几天又咋了,他好歹是正常人,建国这个样子,我要是不帮忙,你让俊兰咋办?” “爸,你心里只想着你大儿子,你要是去给他家帮忙了,你让我咋办?你别忘了,你跟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和我妈的地是跟我们在一起的,你要是不干活,你们两个吃什么喝什么?” 周金萍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有福气得变了脸色,他斗胆冲刚进门的周金萍吼道:“我和你妈吃着你们喝着你们了吗?我们现在还能干活你就看我们不顺眼,要是以后老了不能动了,那你还不得把我们赶到大街上去!” 周金萍双手抱胸,冷冷地说:“你要是想去帮你大儿子干活也行,最起码也得等咱这边的活干完以后再去。” 李俊兰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她本来想一走了之,但还是很没骨气地开了口:“金萍,不行啊,你哥干不了活,家里就我一个人,孩子们还小,天气这么热,我害怕小麦炸到地里,又害怕下雨……” 周金萍嘴角上扬,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哟,嫂子,看你这话说的,抢收季节,谁家不忙啊,你害怕小麦炸到地里,又害怕下雨,我就不怕了?咱爸去帮你了,我家这六七亩地可咋办,建军也是一个人啊,反正我是干不了重活,我在娘家就没干过,只能打打下手。” 这时,听见争吵声的赵建军也走进了堂屋,他对赵有福说道:“爸,金萍说的对,你要是去帮我嫂子了,我一个人可咋办?这样吧,咱俩抓紧时间,先把咱家的活干完,把麦子拉进场后,咱俩都去帮嫂子干。” 周金萍在旁边帮腔:“对,就应该这样,这样最合理。” 赵有福看了赵建军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旁边周金萍的脸上,停留一秒钟后,他低下了头,无奈地说:“那要干到什么时候,万一下雨了可咋整……” 李俊兰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此刻,她的脸面和尊严已经被这屋里的那三个人踩得稀碎。 她怕不离开,下一秒钟就会被气得倒地而亡。 走出小叔子家的大门,燥热的风吹在脸上,李俊兰又一次流下了眼泪。 自己的路,终究还得靠自己一个人走,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她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向胡同里自己的家走去。 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吓得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然而下一秒,她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声尖叫只开了个头,就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是白天对她耍流氓的李黑牛。 做了春梦的李黑牛本来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黑暗的胡同里空无一人,多好的机会啊,他要是不整上一盘儿,都对不起老天爷对他的这份恩赐。 他一把抓住了李俊兰的手,语气里满是惊喜:“俊兰,这么晚了你还出来,咱俩真是有缘啊……” 李俊兰抽出自己的手,又抹了一把眼泪,没有理会李黑牛,又向自己家走去。 李黑牛像山一样的身影横在了她面前。 他用双手抓住她的双肩,满脸的心疼:“俊兰,你哭了?发生啥事了?” 李俊兰本来不想说,可面对李黑牛的关心,她心里的那道防线一下子就崩塌了,抽泣着说道:“我想让我公公帮我干活,建军两口子和我婆婆都不答应……” 李黑牛恨恨地说:“那李建军和周金萍都不是啥好人,你干嘛要去求他们,明天我去帮你干。” 听李黑牛这么说,李俊兰后悔得不行,他要是去地里帮她干活,那她还有的跑吗? 她挣脱李黑牛,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家也挺忙的,我自己再想办法。” 说完,她就赶紧迈开了腿,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却被李黑牛一把抱在怀里。 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白白浪费了。 他的一双大手又在她身上摸索,全身的血液又沸腾了起来。 李俊兰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要喊人了……” 李黑牛根本不听她的,双臂反而箍得更紧了。 这时,从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第7章 欠揍的女人 李俊兰吓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李黑牛也吓得僵住了身体。 趁着李黑牛愣怔之际,李俊兰一把推开了他,慌乱地向自己的家快步走去。 回到家,她的心还是慌乱地跳个不停。 难道,老天爷也同情她的苦并且窥探到了她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故意在给她制造机会? 要不,怎么她这边刚有了一点那可耻的想法,就又碰到了李黑牛还被他耍了流氓? 中午被他抱在怀里的余温还在,现在就又重温了一遍,好久没有跟男人有过亲密行为的李俊兰,心里那一潭死水慢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李黑牛宽阔的怀抱和温柔的抚摸,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她那颗动荡不安的心。 睡在旁边的赵建国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李俊兰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黑暗中她深深叹了口气,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活在等着她呢,心里的波澜和生理的饥渴都抵挡不过沉重的现实。 眼看怀里的女人像惊弓之鸟一样快速逃离,李黑牛很是泄气,同时心里还生出一股恼火。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胡同里瞎蹓跶,坏了老子的好事。 他转身向胡同外走去,与正往胡同里走的男人碰了个正着。 走进胡同的男人正是赵建军。 看见李黑牛,赵建军一脸疑惑地问道:“黑牛,这么晚了你不睡这是去哪?” 李黑牛的眼里闪过片刻的慌乱,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屋里边太热,我出来透透气,看见一只兔子跑进胡同里来了,就想抓了明天改善生活,可惜,让它给跑了。” 赵建军笑了:“你就是跑得再快,还能跑得过野兔?等割完了麦子咱弄个笼子,去地里逮,肯定能逮住。” 李黑牛也笑了:“是,不撒点食光凭两条腿去追肯定不行,你呢,这么晚了怎么也还在外面蹓跶?” 赵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黑咕噜邙山烟,抽出一根递给李黑牛,又帮他点着:“我也是觉得家里闷得慌,去外面透透气,顺道买了一盒烟。” 李黑牛往赵建军家里努了努嘴:“你家里的那口子管你管得那么厉害,你还有闲钱买烟?” 赵建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偷偷攒的呗,一个月弄个三块两块的还不是问题,问题是那娘们闻不了烟味,不让我在家里抽……” 李黑牛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麦子割完了吗?听说打麦机都进场了,已经开始排队了。” 赵建军叹口气:“没有,哪能那么快,我家那婆娘懒,干不了多少活,全靠我和我爸,为这事,刚才还跟我生气呢!” “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我大嫂想让我爸去帮她干活,我媳妇不同意……” 李黑牛皱了皱眉,脸上生出一股怒气:“她不同意就不同意了?你和你哥都是你爸的儿子,凭啥你爸只能帮你不能帮你嫂子?你哥现在那个样子,你嫂子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不容易,她没有扔下孩子们跑了就不错了。别说是你爸,就是你,帮她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建军,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没有骨气了,你是一家之主,凭啥听她一个女人的?要我说啊,这种女人就是欠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上一顿就老实了,一顿不行就两顿……” 赵建军心里有些恼火,他瞪大了眼睛:“黑牛,你说的都是屁话,少在这儿挑拨离间,现在娶个媳妇容易吗?我要是把她打跑了谁给我做饭带孩子暖被窝,就你这种人,活该你没老婆!” 说完,他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转身回家了。 回到家里,周金萍问赵建军:“你刚才去哪了?” 赵建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天气这么热,我出去透透气不行啊。” 周金萍把头伸向他,像狗一样闻了闻,又像侦探似的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一脸怒气地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去买烟了?说,在哪弄的钱?” 赵建军低下头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活得太憋屈了,在外面也是一名堂堂七尺男儿,回到家里偏偏害怕这个母夜叉,连抽一盒两毛钱的烟都得看她的脸色。 周金萍把那盒烟放在抽屉里,稍微缓和了一下口气:“看在这两天你干活这么累的份上,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这盒烟我给你保管,每天只能抽两根,还不能在家里抽,听见没有?” 赵建军耷拉着脑袋,还是没吭声。 他这时候又觉得,李黑牛刚才的话说得太对了,像周金萍这样的女人就是欠揍,揍她一顿就老实了。 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 妈的,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可是,他不敢。 躺在床上,周金萍又问赵建军:“你说,明天咱爸会不会去帮老大媳妇干活?” 赵建军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他肯定不会。” 他心里想的是,有你这个母老虎在,他敢吗?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早早起了床。 杨秀英把早饭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招呼老伴和儿子儿媳:“快点,吃了饭早点去地里干活,趁凉快!” 说完,又扯着嗓子喊屋里的大孙子:“大伟,快起床,一会儿你也跟你爸妈一起去地里,擓个篮子去拾麦子,那么多麦子不拾太可惜了,那么大的小伙子了也得干点活,红霞跟你一样大都会拿镰刀割麦子了……” 听婆婆又拿自己儿子跟红霞那丫头片子比,周金萍的心里瞬间蹿出一股怒气,她没好气地说:“拾什么麦子?去地里拾那三斤五斤麦子顶啥用?长大能有什么出息?让他留在家里学习吧,地里的活有我们三个大人呢,轮不到他来干!” 正在喝玉米面糊涂的赵有福放下手中的碗,沉着脸说道:“我昨天想了一夜,还是觉得我应该去帮你嫂子干活,你哥都那样了,我要是不帮的话还算是个人吗?会被外人戳脊梁骨的!” 第8章 公公要扒灰 听赵有福说完,周金萍顿时变了脸色。 她扭头看向赵建军,想给他一个眼色让他去反驳赵有福。 可赵建军根本不接她这茬,他呼噜呼噜地喝着糊涂,手里的大粗碗几乎盖在了他的脸上,愣是把这家常便饭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男人靠不住,周金萍只好亲自出击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冷着脸说道:“爸,昨天不是都说过了吗?等咱这边的活都干完,你和建军都去帮嫂子干活我也没意见,可是现在你不能去!” 杨秀英也顺着周金萍的话往下说:“金萍说的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反对你帮俊兰,可你得分清远近,咱们和建军才是一家人,人总得先顾得了自己再去帮别人。” 赵有福站起身,直接拿起一把早上刚刚磨好的镰刀,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不管你们今天怎么说我都要去帮俊兰,要是麦子炸到了地里,或者因为下雨发霉了减产了,他们那一家五口怎么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 杨秀英也站起身,一脸怒气地拦住了他:“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要去也得等咱家的麦子割完了再去,你要敢去我就不跟你过了!” “不过就不过了,重新分家!我跟建国和俊兰过,你留下来跟建军过,你要是同意的话,我马上去找队长,割完麦子就把家分了。” 说完,没等杨秀英说话,他就拿着镰刀出了门。 杨秀英气得咬牙瞪眼,她没想到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的赵有福竟然敢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公开跟她叫板。 真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她都已经后退一步同意割完麦子就去给老大媳妇帮忙了,他还想怎样,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她憋红了脸,冲着赵有福的背影吼道:“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离开你老娘照样活得好好的!” 周金萍一看赵有福动真格了,心里的怒气顿时被压下去了不少,她反而劝起了杨秀英:“算了算了,妈,别吵了,我爸真铁了心去帮嫂子就让他去吧,咱家的活我和建军两个慢慢干。” 周金萍不傻,赵有福如果真把自己分出去的话,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家里除了那几亩粮食地,还有几分菜地和一亩棉花,忙的时候屁股都占不了地,要是少了赵有福这个壮劳力,那么多活叫谁干? 她才不会傻到把赵有福分出去,留下杨秀英这个不去地里干活的懒老太婆。 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该吃的哑巴亏还得吃。 赵有福拿着镰刀来到地里,发现李俊兰已经在地里了。 大早上的太阳还不是很毒,可是她的的确良花衬衫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额前的碎发湿乎乎地沾在了脸上,看样子已经干了好大一会儿了。 赵有福一声没吭,立马弯下腰投入了战斗。 李俊兰听见动静,扭头看了看一脸憨厚的公公,心里既感动又心酸:“爸,你怎么来了,建军他们……” 赵有福头都没抬,继续割着麦子:“你别管他们,赶快干活吧,趁着天还不是太热……”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就过来了?要不你回去吃饭吧,不吃饭可不行。” 李俊兰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在这个家里,只有赵有福对他最好。 前些年,每当赵建国欺负她的时候,全家也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替她伸张正义。 要不是这个老实巴交的公公,她在婆家的日子会过得更艰难。 她吸了吸鼻子,对赵有福说道:“我不回去了,红霞和红梅在家里做饭,她们来了给我带点就行,趁着早上不是太热,多干一点是一点。” 看着赵有福忙碌的身影,又想到昨天晚上李黑牛说要来帮她干活的那些话,李俊兰感觉无比的心安。 有赵有福在,最起码不用担心李黑牛再对她耍流氓了。 可是,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又涌起那么一股让她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失落。 不大一会儿,赵建军和周金萍也到了地里。 赵建军家的地跟李俊兰家的地紧挨着,再隔几家是李黑牛家的地。 看见公公在李俊兰的地里挥汗如雨,周金萍气得牙痒。 她低声对赵建军说道:“你爸也不注意点影响,孤男寡女的,跟李俊兰在一起干活,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赵建军虽然怕老婆,但在这个问题上绝不含糊,何况他也不是个十足的软蛋,身上多少带了些痞子气。 他狠狠瞪了周金萍一眼:“你说的什么屁话,我爸都多大年纪了,再说那不该说的,我撕烂你的嘴!” 周金萍不满地叫嚣道:“你撕一个试试!我借你一个胆你也不敢!我说错了吗?你爸就是偏心李俊兰,以前你哥身体好的时候我就不说了,现在你哥都成那个样子了,谁知道老头心里咋想的,他刚才在家还说了,要搬出去跟你哥过,要说心里没鬼,谁信……” 赵建军举起镰刀,作势要打周金萍。 周金萍仰起脖子,把头伸向他:“来,来,朝这里砍,谁要是不砍谁就不是他娘养的!” 这时,正好有一个过路的给赵建军打招呼。 赵建军应了一声,缓缓地放下了镰刀,低声对周金萍吼道:“少说废话了,割麦!” 一畦麦子总共十五行,赵建军割了十行,给周金萍留了五行。 就这,没多大一会儿,周金萍就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赵建军心里很是气恼,这臭娘们干啥啥不行,捣闲话第一名。 同时心里又对赵有福生出一股怨怼。 赵有福去给老大家帮忙,治的不是别人,是他赵建军。 那周金萍就是一个摆设,这五六亩小麦,靠他一把镰刀,啥时候才能割完? 偏偏这时候他一扭头,又看见周金萍在伸懒腰,他心里的火气又窜了出来。 赵建军黑着脸返了回去,弯下腰一声不吭地把那五行小麦割了。 嘴里不满地嘟囔道:“别光站着,快点割!” 周金萍撇撇嘴:“有能耐说你爸去,光敢凶我算什么本事!我在我娘家就没怎么干过活,凭什么来到你家就得干活……” 说到这里,她不经意地一扭头,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像被焊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眼…… 第9章 希望落空 赵建军注意到了周金萍的异样。 他顺着周金萍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李俊兰家的地里,由一男一女变成了两男一女。 多了一个男人! 正在挥舞着镰刀埋头苦干的那个男人,正是后院的李黑牛。 周金萍的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醋意,指着李俊兰家的地说道:“赵建军,你看,你爸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有的是男人给人家李俊兰干活。我早就看出来了,那李黑牛看李俊兰的眼神,跟长了勾子似的,可别说,你哥这一瘫,她的桃花运倒是上来了,老的小的都喜欢她……” 赵建军又挥了一下镰刀,黑着脸说道:“干你的活吧,干啥啥不行捣闲话你是第一名!” 今天早上,李黑牛在家跟李老太犟了半天,不管不顾地要去帮李俊兰割麦子。 可刚到地边他就傻眼了,赵有福竟然也在。 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大片,有赵有福帮忙,他的价值就好像就大大打了折扣。 要是李俊兰中午再回去,他想做点什么也没有机会了。 为了中午能发生点啥,他特意多带了两个馒头,还偷偷煮了两个鸡蛋,如果没了机会,那可都白瞎了。 可是,既然来了,他又答应了李俊兰,活还是得干,总不能说话不算话。 再说,他也是真的稀罕这个女人,不帮她一把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这样一想,李黑牛的心又踏实了许多,只要他是真心的,他相信李俊兰早晚会感知得到。 她有男人又如何,那废物男人啥用都不顶,只要李俊兰愿意,睡一觉又不犯法。 有了动力,李黑牛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他拿起镰刀,在李俊兰家的另一畦地里开干了。 起初,赵有福和李俊兰都没发现身后的李黑牛。 李黑牛长得魁梧高大,又年轻,不大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李俊兰最先看见了他,她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慌乱,她偷偷往赵有福那边看了看,有些心虚地说道:“黑牛兄弟,这大忙天的,谁家都不容易,有我爸帮我,你就去忙你自己家的地吧。” 李黑牛闷声说道:“我家不忙,有我哥我嫂子还有我妈三个人干,今天一天就能割完,耽误不了多少。” 此时,赵有福也看见了李黑牛,他虽然对李黑牛的“助人为乐”有些不理解,但还是感激地说道:“黑牛,你忙你的去吧,我帮俊兰。” 他越是这么说,李黑牛越觉得自己不能走,那样也显得太虚情假意了。 他还是用那句话回答赵有福:“不忙,我家的今天就能割完。” 不大一会儿,红霞和红梅也来了,李俊兰简单扒了几口饭,就又投入了战斗。 今天劳力多,她没有让两个女儿割,让她们在后边拾麦子,辛辛苦苦种成的粮食,扔了她太心疼。 眼看身后堆的麦捆子越来越多,李俊兰的心里终于轻松了许多,人多力量大,这半天割的麦子比她两天割的都要多。 到了中午,李俊兰要跟两个女儿一起回家做饭,并且邀请赵有福和李黑牛也回她家吃。 人家帮她干活,她总不能连饭都不管。 赵有福当然不会去,他抬脚就走:“我不去了,你妈在家,饭是现成的,我吃了就再过来。” 李黑牛也拒绝了:“俊兰嫂子,你不用麻烦,我回自己家里吃。” 说完,他把镰刀放进装有白馍糖精水的篮子里,擓到胳膊上,又扭头看了李俊兰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迈开了步子。 此时,他多么希望李俊兰对两个女儿说,她不回去了,就留在地里干活,那样他就可以趁机再返回来…… 然而,事实令他失望了,李俊兰擦了一把汗,又仰头灌了红霞带来的半瓶子凉水,跟在两个女儿的身后回家了。 她喝水的时候,李黑牛贪婪的目光像粘在了她身上一样,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那件花的确良衬衫湿漉漉地贴在那个令他魂不守舍的身体上,勾勒出一道动人心魄的风景线。 那白天鹅似的脖颈,还有那两颗若隐若现的红豆,都让他心驰神往,只要想象一下,他浑身都跟过了电似的一阵酥麻,恨不得立马就地就把那事办了。 唉,白瞎他带来的那两个大白馒头和鸡蛋了。 此时,李俊兰的内心也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一方面她很想留下来多干点活,一方面又害怕李黑牛对她耍流氓。 她心里是有点期待不假,但她更害怕迈出这一步后村里的风言风语和由此带来的各种后果。 她是一个良家妇女,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不应该动这种不要脸的心思。 这样一想,李俊兰又打定了主意,还是回家吧,绝对不能让李黑牛得逞,更不能给自己堕落的机会。 李黑牛腿长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把李俊兰母女三人甩到了后面。 他心有不甘,不时地扭过头看看,很希望李俊兰突然改变主意再返回地里,那样的话他就抄小路再返回。 可是,直到他进了村,也没有见李俊兰有返回的迹象。 李黑牛彻底失望了,回到家里,他把煮的鸡蛋装进裤兜,把那两个大白馒头又放进了馍筐里。 吃不到俊兰身上的大白馒头,这两个大白馒头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李老太已经先李黑牛一步回来了,她正在院子里搭的小饭棚里做饭。 看见李黑牛去水缸里舀水洗脸,李老太皱着眉说:“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这么大忙天的非要去帮别人干活,你不知道你嫂子的脸拉得有多长!” 因为李黑牛还没娶媳妇,这么多年他和他哥李黑猪一直没分家,地在一块,吃饭也在一块。 李黑牛心里正烦,听了李老太的话,他把水瓢扔进水缸里,顿时水花飞溅。 他扭过头,没好气地对李老太说道:“我管她的脸拉得有多长,我又吃不着她的喝不着她的,要她管我!” 看见这个浑不吝儿子发火,李老太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黑牛啊,你就听妈的话,别再想那不该想的了,人家那小媳妇有男人……” 李黑牛把擦过脸的毛巾扔在水盆里,朝李老太吼道:“你说我想什么了?能不能让人清静一会儿?都是街里街坊的,我帮帮她怎么了?” 此时,李黑猪和他老婆王美丽也从地里回来进了家门。 王美丽发了一路牢骚,本来想回来跟李黑牛掰扯掰扯,让他下午不要再去给李俊兰帮忙了。 可一进院子,她就听到李黑牛的吼叫声,吓得她立马打消了这个主意。 这个浑不吝小叔子她有点惹不起。 吃过午饭,李黑牛在他的小破屋里躺了一会儿,里面热得跟蒸笼一样,根本无法午休。 想起李俊兰那玲珑的身段和昨晚做的那个梦,他的心里又像燃着了一团火,猫抓火燎地难受。 反正也睡不着,他翻身下了床,决定去地里碰碰运气。 第10章 两个鸡蛋 李黑牛拿起水瓢,灌了一壶凉水,又往里边放了两颗糖精,就揣着水壶拿着镰刀出发了。 他在心里祈祷,能在空无一人的地里看到李俊兰,然后他就可以实打实地把那事给办了。 要不,体内的一团火非把他憋爆炸了不可。 走到地里,李黑牛又失望了,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里,哪有李俊兰的影子? 太阳火辣辣,灼得他的肌肤发烫,体内的那团火却被巨大的失望给浇灭了。 他深深叹口气,既然来了,那就干活吧。 他舍不得俊兰受苦。 李黑牛去地头的南瓜地里摘了两个南瓜叶,掏出了兜里的鸡蛋,用南瓜叶包了放在大树下。 鸡蛋是他专门给俊兰煮的,他还要去太阳底下干活,装在兜里怕晒坏了。 另一边,赵建军家里。 吃午饭的时候,周金萍越想越气,忍不住对赵有福说道:“爸,下午你就别去给我嫂子帮忙了,人家有人帮,根本不需要你。” 赵有福阴着脸说道:“不去哪能行,人家外人都同情你嫂子,知道她难去给她帮忙,我这个当爹的不去,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金萍气得牙痒,但对一根筋的赵有福却没有一点办法。 杨秀英也不敢再说话,她也害怕赵有福把自己分出去,真要是那样的话,在这个家里她就更没有地位了,周金萍怕是根本容不下她。 李俊兰来到地里,看到李黑牛已经在地里了,她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对他出手相助的感激,又有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恐惧。 她真的不想欠他太多。 她把带来的水壶递给李黑牛:“黑牛兄弟,你喝口水,去大树下凉快一会儿吧。” 李黑牛接过水壶,仰起脖子灌了几口,又把水壶递给李俊兰:“我不累,抓紧时间干吧,天气这么热,赶早不赶晚。” 说完,他深情地瞟了她一眼,那冒火的眸子灼得她浑身发烫,心也不由自主地咚咚狂跳起来。 李俊兰暗下决心,等忙完这一季卖了粮食,她一定想方设法还了欠李黑牛的人情,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收工的时候,趁着赵有福和两个姑娘不注意,李黑牛偷偷把那两个鸡蛋塞进李俊兰的手里:“拿着,我专门给你煮的,吃了补补身子。” 李俊兰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正好红霞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吓得她赶紧握住了那两个鸡蛋,塞进了裤兜里。 回到家,吃完晚饭后,红霞和红梅要去队长家看电视,红亮嚷嚷着也要去。 李俊兰惦记着兜里的那两个鸡蛋,便对红亮说:“红亮,你等一会儿,等妈妈洗了碗喂了猪咱俩一起去。” 她想把鸡蛋拿给红亮吃,这么稀罕的东西,她不舍得自己吃。 不是她不心疼两个女儿,而是没法跟红霞和红梅交代鸡蛋的来源。 两个丫头大了,心里精得很,根本哄不住。 以前本来她也喂了几只鸡,赵建国生病那会儿,她全都杀了给他补身子。 后来就再也没有喂过,一是没有钱买小鸡苗,二是买来了也没有东西喂。 家里基本没有剩饭,那一点磨面剩下的糠和麸,都不太够喂猪。 姐妹俩走后,李俊兰把红亮叫到小饭棚里,掏出那两个鸡蛋,低声说道:“红亮,你看,这是什么?” 看见鸡蛋,红亮激动得两眼放光,一下子就抓在了手里:“妈,你在哪弄的鸡蛋?” 李俊兰顿了一下:“别人给的,快吃吧。” “谁给的?是不是我爷爷?” 李俊兰含糊地嗯了一声,对红亮说:“吃吧,别对别人说。” 红亮剥了一个鸡蛋,掰了一半递给李俊兰:“妈,你也吃。” 李俊兰摇摇头:“妈妈不吃,妈妈吃过了,你吃吧。” “那我拿去给爸爸吃……” 李俊兰吓得一激灵,赶紧拉住了他:“不要,你爸爸也吃过了……快吃吧,谁也别告诉,听见没有?” 红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娘俩躲在那巴掌大的小饭棚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那两个鸡蛋。 赵有福和李黑牛忙了三天,帮李俊兰割完了麦子,又拉到了麦场。 李俊兰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等排队用打麦机打了。 赵有福和李黑牛各自去了自家的地里忙活,李俊兰带着红霞和红梅去地里拾麦子,种玉米。 累的差点虚脱的周金萍看着李俊兰悠闲自得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家割了三天还没割完的麦田,心里窜出来的火苗差点都把麦秸给点燃了。 她在心里发着牢骚,公公赵有福肯定是不怀好意看上李俊兰了,要不咋能放着自家的活不干去给她帮忙?反正她是不相信他心里没鬼。 周金萍心里的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偏偏小伟来地里找她了,哭哭啼啼地说:“妈,我也要吃煮鸡蛋。” 周金萍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门上:“吃个屁啊吃,家里就那几只鸡,下的蛋还留着换盐给你哥交学费呢,你想得可怪美!” 小伟哭出了声:“凭啥红亮有煮鸡蛋吃,我就没有,我也要吃鸡蛋……” 周金萍抬起的胳膊顿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红亮吃煮鸡蛋?根本不可能!李俊兰家连个鸡毛都没有,哪来的鸡蛋? 想到这里,周金萍的心沉了一下,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她蹲下身体,抓住小伟的肩膀问道:“谁给红亮的鸡蛋?” “他说是爷爷给的……妈,爷爷给他吃鸡蛋为什么不给我?” 周金萍气得差点原地爆炸,怪不得最近她老觉得家里的鸡蛋不够数,原来是被公公偷偷拿给李俊兰了。 她更加坚信自己心里的那个判断,这老头人老心不老,惦记上自己的儿媳妇了。 当然,那李俊兰也不是啥好东西,自己的男人瘫了不中用了就瞄上了公公。 这两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干的都是最下三滥的事。 她直起腰,对不远处的赵建军吼道:“你停一下,过来!” 不明就里的赵建军看着一脸怒气的老婆和哭哭啼啼的小儿子,满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周金萍咬着牙说道:“瞧瞧你爸办的好事,他帮你嫂子干活我就不说了,凭啥还把咱家的鸡蛋拿给她?你说,这是不是吃里扒外?” 赵建军一脸无辜:“你冲我吼什么,我啥也不知道啊。” 周金萍想了想也是,跟赵建军掰扯也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要跟赵有福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她看了一眼在另一畦麦地里劳作的赵有福,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即使有天大的火气,也得以收麦子为重。 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在地里丢人现眼,那就回家再说。 第11章 我不是小偷 这件事在周金萍心里憋了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问了赵有福:“爸,我知道你心疼嫂子,可怜她日子不好过,你丢下咱家的活不干去给她干活,我就不说啥了,可是你不能偷偷摸摸把家里的鸡蛋拿给她啊,咱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那鸡蛋平时我都不舍得给大伟和小伟吃一个……” 赵有福放下碗,一脸的无辜:“我什么时候给俊兰鸡蛋了?你问问你妈,这家里的鸡蛋我动过一次没有?” 周金萍也放下手里的碗:“爸,你要是真想给嫂子鸡蛋也行,我又没说不让给,好歹你告诉我一声,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让嫂子怎么看我?” 赵有福有些恼,他拔高了声调:“我说没有就没有,谁看见我把鸡蛋给俊兰了?” 杨秀英连忙打圆场:“金萍,鸡蛋每天都是我收的,都在你屋里放着,你爸真的没拿。” 赵建军也连忙说道:“不就两个鸡蛋吗?多大点事,闭上你的嘴吧!” 周金萍也恼了,她对着赵建军吼道:“这是两个鸡蛋的事吗?这是……” 她本来想说,这是家贼难防,这是监守自盗。 因为她不止一次看到赵有福偷偷把家里的东西拿给红亮吃。 她要是不说点什么不立个什么规矩,以后他还不得把这个家给掏空了。 但是,这些话在她喉咙里翻滚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把头转向小伟:“小伟,你跟你爷爷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伟依次看了看几个大人的脸色,怯怯地说:“今天红亮跟我在一起扇面包的时候,他亲口对我说的,说爷爷给他吃了两个鸡蛋……” 周金萍又把目光转向赵有福:“爸,你看,我没瞎说吧?小伟和红亮都才5岁,他们不会撒谎,我这个当长辈的就更不可能撒谎了。” 赵有福黑着脸说:“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我在说瞎话,我做下了事不敢承认,是不是?” 周金萍冷笑一声:“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说完,她又把头转向小伟:“你去你大娘家,把红亮叫过来。” 杨秀英补充道:“把你大娘也叫过来。” 本来,杨秀英是相信赵有福的,鸡蛋都是她收的,她知道赵有福没有碰过。 平时他只会偷偷给红亮拿个白馍什么的,她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奶奶,她也不能做的太不像话,大面子得过得去。 可刚才小伟和周金萍的话让她对这件事起了疑心,她也想把这件事搞清楚。 她既不想让周金萍冤枉了赵有福,也不想让赵有福把家里的东西偷偷贴补给李俊兰。 这边,李俊兰刚刚端起了碗,听到小伟说让自己和红亮去一趟隔壁,一脸疑惑不解:“是你奶奶还是你妈叫我?” 小伟低下头,一只脚尖在地上来回搓,结结巴巴地说:“我妈,我奶奶都叫你,还有红亮。” 李俊兰放下碗,拉着红亮的手,跟在小伟的后面去了赵建军家。 除了大伟,四个大人还都在石桌前坐着。 看见李俊兰和红亮进门,周金萍连忙站起身,拉过红亮问道:“红亮,你告诉二婶,前几天你吃的鸡蛋是谁给你的,是不是你爷爷?” 听到周金萍这么开门见山的话,李俊兰的心立马缩成了一团。 她再三交代过红亮,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此时,看到周金萍那不太友好的脸色,红亮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有,不是,不是爷爷给的。” 小伟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瞎说,你那天明明说了,就是爷爷给的。” “我没有瞎说,就不是爷爷给的!” “那你说是谁给你的?” 红亮脱口而出:“是我妈!” 说完,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抬头看了李俊兰一眼,怯怯地低下了头。 周金萍看向李俊兰,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嫂子,你家没有喂鸡,你不会是买了鸡蛋煮给红亮吃吧?其实也没啥,不就是两个鸡蛋吗?只要把话说在明处,都是一家人,我不会计较的。” 李俊兰满脸通红,心里憋满了气,她看向周金萍,抖着声音说:“金萍,你说的意思是,我拿了你家的鸡蛋?” 周金萍冷笑一声:“你没拿吗?那你说说,你给红亮吃的鸡蛋到底哪来的?” 周金萍知道李俊兰不会偷拿她家的鸡蛋,她这么说,就是为了逼赵有福承认。 李俊兰气得大口喘着粗气,却不知道该如何自证清白。 周金萍又把目光转向赵有福:“爸,你都看见了听见了,我没说瞎话吧?以后你想给谁东西就大大方方的,好像我给不起似的。” 一直在抽闷烟的赵有福,拿起烟袋朝地上磕了磕,闷声说道:“别说了,鸡蛋就是我拿的,我给了你嫂子,让她给你哥补身子,你就当是我吃了吧!我一个当爹的,还吃不起你两个鸡蛋吗?” 李俊兰惊得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公公这是在为她顶罪,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敢说,自证清白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委屈和愤怒像两条毒蛇一样,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胸口。 李俊兰拉起红亮,快步走回自己的家。 一进院子,她就忍不住照着红亮的屁股狠狠给了他几巴掌:“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不让你说你非要说,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把鸡蛋喂狗也不给你吃。” 红亮哭着说道:“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天小伟说咱家穷,我啥也没吃过,他吃过糖,面包,还有香蕉,麦乳精,我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说我吃了煮吃蛋……” 李俊兰一听更气了,她照着红亮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又拧了一下他的嘴巴:“我让你不长记性,你的嘴巴倒是痛快了,你妈却被当成了小偷!” 说到这里,李俊兰实在忍不住,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红霞和红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挨了打的红亮委屈得很,看见大姐二姐就把真话说了出来:“妈妈给我吃了两个鸡蛋……” 蹲在地上的李俊兰连忙站起身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红亮的下一句话脱口而出:“二婶非说鸡蛋是妈妈偷他们家的……” 红梅要去隔壁找周金萍评理:“她凭什么说咱妈拿了她家的鸡蛋,她亲眼看见了吗?没看见就是说瞎话,就是冤枉人!” 红霞拦住了她:“红梅,你别去丢人现眼了……”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李俊兰:“妈,你说,那两个鸡蛋到底哪来的?” 第12章 母亲在撒谎 红霞的话让李俊兰瞬间懵圈,她停止了哭泣,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给红霞解释。 片刻之后,她抹了一把眼泪,对红霞说道:“你别问了,反正你妈不是小偷,没偷你二婶家的鸡蛋。” “那这鸡蛋到底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红霞不依不饶。 红亮小声说道:“大姐,你别问了,鸡蛋不是妈妈偷拿的,是爷爷给妈妈的,爷爷刚才都承认了……” 红梅一听这话又不愿意了:“我要去找二婶评理,她必须给咱妈道歉!鸡蛋是爷爷给的,不是咱妈偷的!” 红霞大喝一声:“够了!评什么理,道什么歉,还嫌不够丢人吗!” 被红霞这么一训斥,红梅和红亮吓得都不敢吱声了。 红霞递给李俊兰一个凳子让她坐下,又打发红梅去舀饭。 等李俊兰吃完饭,红霞又说道:“妈,咱们家穷,但要穷得有骨气,爷爷和二叔二婶才是一家人,以后他再给你什么东西你别要,吃人嘴软,咱丢不起那人!” 李俊兰看了红霞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道:“红霞,鸡蛋不是你爷爷给的,我没有拿你二婶家的鸡蛋……鸡蛋是你外婆给我的,她去别的地方走亲戚,我在地里干活,她正好路过……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别问了。” 红霞没有说话,接过李俊兰手里的饭碗,转身进了小饭棚里。 她根本不相信李俊兰说的话,这几天她几乎乎每天都跟她一起去地里干活又一起回来,根本没有见过外婆的影子。 她也不太相信赵有福会偷拿鸡蛋给李俊兰。 虽然赵有福对她家不错,但也只是偷偷给他们拿些土豆红薯馒头什么的,至于周金萍看得比啥都金贵的鸡蛋,他可是从来没有给过。 红霞怀疑,那鸡蛋是后院李黑牛给李俊兰的。 12岁的女孩子,已经懂了一些男女之事,她早就看出来李黑牛对李俊兰的心存不轨。 要不这么大忙的天,他为啥放着他自己家的活不干来她家帮忙? 学雷锋做好事?鬼才相信! 那天,看到李黑牛去她家地里帮忙,她本来想劝李俊兰拒绝李黑牛的帮助,可想到家里的光景,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麦子收成不好,她和红梅的学费可就都完蛋了。 那天收工的时候,她无意中又瞟见李黑牛往李俊兰手里塞着什么东西。 她心里就更加确信李黑牛的图谋不轨,也对他更反感了。 现在听了李俊兰的话,她觉得那两个鸡蛋八成就是李黑牛给她的。 想到这里,红霞的心跟被针扎了似的,狠狠疼了一下。 下一秒,她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很痛心的猜想。 难道,自己的母亲李俊兰已经跟李黑牛有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 这个猜想让红霞感到无比的耻辱,她一边洗着碗,一边流下了眼泪。 虽然她心里也心疼李俊兰,但还是不希望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丑事。 万一被村里人传出了什么闲话,那她还怎么有脸见人? 吃过晚饭,为了省电,红霞和红梅没敢开灯,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李俊兰干了一天的活,心里又生了气,就带着红亮早早睡下了。 三间破瓦房的里间,铺了一张大床,李俊兰和赵建国还有红亮睡在一起。 红霞和红梅睡在外间的床上。 刚刚在院子里发生的打闹,赵建国都听见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却无能为力。 最后,他只能用一句不疼不痒的话来安慰李俊兰:“无论那周金萍说什么难听话,你都不要理他,有咱爸和建军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李俊兰背对着他,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这泪水里,有委屈,有痛苦,更多的是对赵建国的痛恨。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要不是他作天作地,哪会有今天的下场! 还连累她和孩子们跟着他受苦,在这一眼望不边的日子里苦熬。 另一边,隔壁赵建军家。 李俊兰带着红亮离开后,周金萍皮笑肉不笑地对赵有福说:“爸,以后你想把家里的什么东西给嫂子,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你这样偷偷摸摸的,多不好。” 赵有福没理她,黑着脸进了堂屋。 赵建军瞪了周金萍一眼:“你就少说几句吧,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金萍回怼他:“你问问妈,我哪句话说错了,本来就是爸做的不对。” 老伴在儿媳妇面前丢了脸,杨秀英也觉得很没面子,她没有说话,闷闷不乐地收了碗筷去洗碗。 赵建军回了屋,打了胜仗的周金萍带着一脸胜利的微笑,跟在杨秀英的身后进了小饭棚里。 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对杨秀英说道:“妈,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对你说。” 杨秀英一边洗着碗,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周金萍上前一步,对着杨秀英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妈,我爸又是帮嫂子干活,又是偷偷拿鸡蛋给她,前几天还说要搬过去跟她一块过,你不觉得不太正常吗?” 杨秀英的心咯噔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地说:“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你爸是心疼孩子们,怕那个家散了。” 周金萍笑了笑:“是,我知道我爸是好心,可是你也得多留点心,毕竟我哥都瘫了大半年了,嫂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而我爸也不老,才50多……” 杨秀英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刚洗过的一个碗又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溅了她一脸的水花。 最近这两个月,赵有福找她亲热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难道,他真的在李俊兰那里吃饱了? 她扭过头,想要从周金萍的脸上再看出点什么时,却发现周金萍早已溜掉了。 晚上,杨秀英躺在床上,心里油煎火燎。 她既不敢当面问赵有福,又打消不了心头的怀疑,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一点一点撕咬着她。 最后,她一狠心,决定撕下这张老脸不要了,主动去勾搭一下她男人。 第13章 满嘴喷粪 打定主意后,杨秀英脱了衣服,向赵有福那边挪了挪。 可是,当她滚烫肥胖的身体刚碰到赵有福时,赵有福就跟触了电似的赶紧躲开了。 嘴里还不耐烦地说道:“你烦不烦啊,这么热的天,挤什么挤!” 杨秀英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又往赵有福身边靠了靠,故意用她那两团肉蹭了蹭他的胳膊:“我挤你怎么了?你是我男人,我是你老婆,我跟你睡天经地义,国家都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 赵有福跳下床,抱着枕头就要往外边走:“神经病!这么热的天,干了一天的活,累都累死了,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那么好命啊,在家光吃不干活……” 看见赵有福要逃跑,杨秀英恼了,伸手猛地抓了他一把,赵有福的花裤钗一下褪到了小腿肚上。 她瞟了一眼他那焉不拉几的物件,心里更为恼火,忍不住骂道:“你个老东西,今天不把话交代清楚,你休想走!” 赵有福提上裤钗,狠狠瞪了杨秀英一眼:“我犯什么错误了,有什么可交代的?” 杨秀英赤裸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房门边,那两团肉像两个大葫芦似的,在她胸前左右晃动,让赵有福看了觉得反胃。 关上房门,杨秀英猛地推了赵有福一把。 赵有福毫不设防,一下子就坐到了床上。 杨秀英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对着他吼道:“死老头子,你别瞒我!你说,你为什么要偷偷把家里的鸡蛋拿给李俊兰,还帮她干活,还说要重新分家跟她一起过?” 赵有福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直窜天灵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咋想的你自己清楚!怪不得你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嫌我老了,看上年轻的了。” 赵有福站起身吼道:“你说的都是屁话,你有什么证据,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杨秀英对着他的关键部位抓了一把:“这就是证据!这东西累得焉不拉几的,肯定是在别的地方出了力!” 赵有福气得浑身颤抖,他哆嗦着嘴唇吼道:“你少他妈的满嘴喷粪,俊兰是我儿媳妇,她过得那么难,我帮帮她怎么了?” “儿媳妇又怎么了?儿媳妇也没耽误你耍流氓!况且,建国又不是……我看你就是起了贼心看上她了,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赵有福气得一巴掌扇在了杨秀英的脸上:“我让你胡说八道!当初建国咋来咱家的心里清楚,现在你这么对他,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杨秀英一眼,抱起墙角放着的一个旧凉席,快步走出了家门。 赵有福抱着凉席和枕头去了菜地里的破机井房,那里虽然又脏又臭,蚊子苍蝇跟飞机似的嗡嗡乱飞,但也好过面对家里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婆。 眼睁睁看着赵有福离开,杨秀英气得咬牙切齿。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她这个老实男人真的盯上了李俊兰。 以前他可是一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头驴,现在竟然敢公开跟她叫板,都是因为心里装了别的女人。 要不是还顾着这张老脸,要不是怕丢人,她就想冲到隔壁,当面锣对面鼓地问问李俊兰。 杨秀英越想越气,可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都说捉奸捉双,因为她没有亲眼看见,即便把事情挑明了,赵有福和李俊兰怕是都不会承认。 但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她一定要找个机会敲打敲打李俊兰。 赵有福一夜没有回来,杨秀英也生了一夜的气。 一直到天蒙蒙亮,赵有福才夹着他的破凉席和枕头走进了家门。 杨秀英忍不住问他:“你昨晚上哪去了?” 赵有福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上哪去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杨秀英气得鼻子都歪了,她压低声音吼道:“我告诉你,你赶快收起你那不要脸的心思,要是被我撞见了,小心我割了你的鸡巴!” 赵有福狠狠瞪了她一眼,连饭都没有吃,从馍筐里抓了一个馍就下地了。 杨秀英穿了衣服,骂骂咧咧地去饭棚里做饭。 她和了半碗玉米糊糊,一边往锅里倒一边骂。 骂赵有福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骂他们赵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周金萍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妈,你说这话可不对,跟我爸和我哥比,建军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他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一心一意地跟我过日子。” 杨秀英有些反感,她觉得周金萍是故意在气她。 她倒完玉米面糊,又拿勺子下锅搅了搅,带着几分怨气说道:“我跟你说,就这你也不能掉以轻心,男人得靠管,李俊兰管不住你哥,你看她落了个啥下场!” 周金萍挑了挑眉毛,语气里满是骄傲:“妈,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借你家赵建军一个胆他也不敢。” 说完,她又把头凑到杨秀英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问我爸了,我看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杨秀英气得把勺子扔进旁边的盆里,恨恨地说:“老东西他不承认!真是丢死人了,看我怎么治他……家丑不可外扬,去外边你别对别人说。” 周金萍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我告诉你就是让你多操点心,别让他俩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全家的人。” 这时,赵建军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周金萍赶紧舀了一瓢水去洗脸。 隔壁院里,吃过早饭后,李俊兰招呼红霞和红梅一起下地干活。 虽然麦子割完了也拉到了麦场,但地里的活还多着呢。 种玉米,拾麦子,还有撒化肥浇地什么的,每天都有活干。 红梅不想去地里,她嘟囔道:“再有几天就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李俊兰背起锄头,把装有水壶的篮子挂在锄把上,头也没回地说道:“作业晚上回来再写,你和你姐的学费都指望这几亩地了,要是打不来粮食,你俩谁也上不成学。” 红霞拉了红梅一把:“别说了,下地干活!” 看着红梅闷闷不乐的样子,李俊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十来岁的女孩子,在别人家还是捧在手心里的乖宝贝,在她这里却已经被当成大人使唤了。 她知道两个女儿很委屈,可条件在这儿放着,她没有办法。 李俊兰在心里叹口气,背着锄头默默地向大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大门,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俊兰,俊兰,你在家不在?” 第14章 可耻的诽谤 听见有人喊,李俊兰赶紧应了一声:“在,我在家。” 她听出来了,喊她的人正是队长赵长贵。 说话间,赵长贵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俊兰,我跟你说点事,打麦机前两天就开始打麦了,排在你前面的两家的麦子都还没进场,我就想让你家先打了吧,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打完就能晒。” 李俊兰又喜又忧:“那,啥时候能轮到我?” “明天,最慢明天晚上就能轮到。” 李俊兰犯了愁:“可是,我人手不够啊。” 打麦是一项大工程,需要两个人在前面往打麦机里放麦捆子,两个人在后面堆麦秸垛,还得有两三个接麦籽装包。 这样算下来,至少得需要六个人。 往年打麦的时候,她家都是和赵建军家合伙干的。 那时候赵建国还没生病,加上红霞红梅总共四个人,跟赵建军家一起,总共能凑七八个人,打一场麦绰绰有余。 可是现在,赵建国不能干活,只剩下她和两个女儿,而赵建军家的麦子还没割完,她都不好意思去跟他开口。 还有,刚刚发生了偷拿鸡蛋的事件,她也不想低三下四再去看周金萍的脸色。 见李俊兰犹豫不决,赵长贵说道:“人不够你想想办法,让你公公和建军帮帮忙,能打还是尽量打了吧,把你家隔过了就得等下一轮,听说过两天还有雨。” 李俊兰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尽快把麦子打了的好处,可这大忙天的,她又能去求谁呢? 想来想去,除了求赵有福和赵建军,她没有别的办法。 唉,看脸色就看脸色吧,在生存面前,面子和尊严连屁都不是。 打定了主意,李俊兰让红霞和红梅先去地里,她厚着脸皮去了赵建军家。 赵建军家的院子里,除了赵有福,一家人都正围在石桌旁吃早饭。 看见李俊兰进门,杨秀英和周金萍都假装没看见,各自抱着自己的大粗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糊涂。 赵建军背对着李俊兰,没有看见她进了门。 还是小伟最先跟李俊兰打招呼:“大娘,你怎么来了?” 周金萍这才阴阳怪气地说道:“嫂子,咱爸下地去了,你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李俊兰知道周金萍还在记仇,面对她的冷脸,她就想一走了之。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腆着脸说道:“我不找咱爸,我找你和建军。” 杨秀英一句话也没说,快速收了碗筷,阴沉着脸进了饭棚。 赵建军站起身,伸着懒腰说道:“嫂子,你找我和金萍有什么事?” 李俊兰揪着自己的衣角,鼓足勇气说道:“刚才,队长通知了,说明天就轮到我家打麦,可是,我家人手不够,所以我想……” 一听这话,周金萍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从板凳上弹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说道:“嫂子,你真好意思!咱爸整整帮你干了3天的活,你家的麦子割完了也拉到了麦场,我家的麦子还没割完呢,你又来找我们帮忙,我家这几亩地咋办?” 李俊兰的脸涨得通红,她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往年都是咱两家合伙打的,所以我想……”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周金萍的语气尖酸而刻薄,“我家的活还没干完,不能跟你家合伙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赵建军也面露难色:“嫂子,不好意思哈,你看这大忙天的,一家顾不了两家……要不你就再等等,等我这边忙完了再去给你帮忙。” 李俊兰急得差点流下眼泪:“不行啊建军,明天就轮到我家了,要是被隔过,就得等下一轮,过几天还要下雨,我怕……” “这话说的,你怕下雨我们就不怕啊,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吧!”周金萍冷冷地说道。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伟站了起来:“大娘,明天什么时候轮到你家打麦子你叫我一声,我去帮你干活。” 周金萍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巴掌糊在了大伟的后脑勺上:“帮个屁啊,屎屁股毛都没褪,你能干什么活,回屋给我写作业去!考不上初中,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李俊兰紧咬下唇,使劲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她又厚着脸皮说道:“你们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去找咱爸。” 找赵有福帮忙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她心里想的是,有赵有福帮忙,再加上李黑牛,也能马马虎虎把麦子打了,大不了干得慢一些。 只不过这样一来又欠了李黑牛的人情,他很有可能又会对她耍流氓,但这会儿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俊兰刚要转身离开,杨秀英一下子从饭棚里冲了出来。 她肥胖健硕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横在李俊兰的面前,语气暴跳如雷:“不准去!一个女人家,遇上点啥事都去找老公公,你这是想勾搭谁呢,还要不要脸?!” 李俊兰瞬间懵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弄不明白杨秀英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的这番表现落在杨秀英的眼里成了不打自招的心虚。 杨秀英心里无比确定,李俊兰就是对自己的老公公有了非分之想,想用身体换取老家伙的劳动,也顺便解决一下自己下半身的饥渴。 没等李俊兰开口,杨秀英又叫嚣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建国不行了,你想找男人随便你,别打你公公的主意!” 这下李俊兰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杨秀英是怀疑她和公公有一腿。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愤怒夹杂着屈辱一起将她包裹,此时,多留在这个院子里一秒钟,都是对她人格和尊严的践踏! 可是,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她不允许他们将这么脏的一盆脏水泼到她身上。 她抹了一把泪,义正辞严地说道:“妈,我叫你一声妈,是还把你当长辈,既然是长辈,就应该有当长辈的样子,你凭什么说我打我公公的主意,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第15章 娘家也靠不住 杨秀英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她指着李俊兰的鼻子,支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建军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嫂子你快回去吧,咱妈她不是那个意思,都是误会。” 李俊兰流着泪走出了赵建军家。 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像两团火球憋在她的胸口,简直要把她整个人引爆。 可是,她没有功夫消化这内心的负面情绪,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等着她去解决。 她想赶快找到人把拉到麦场的麦子打了,这是他们一家五口一年生活的保障。 李俊兰想来想去,只能去娘家求救了。 她去了队长赵长贵家,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去了李家湾。 以前她家也有一辆自行车,赵建国生病那会儿,让她给卖了。 这大半年,无论去哪她都是靠两只脚。 今天的事太重要,时间又紧,她只好厚着脸皮去借车。 虽然赵长贵老婆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在赵长贵还有点领导的风范,二话不说就把车子借给了她。 李俊兰蹬上自行车,顶着炎炎烈日出发了。 李家湾距离赵家堡有十几里地,路上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 李俊兰骑了一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 她先去了哥哥李卫东家,走到半路她觉得有些不妥,就又返了回来直接去了地里。 这大忙天的,哥嫂一家肯定都在地里干活,哪可能会在家。 说实话,李俊兰非常不愿意去哥嫂面前开这个口。 她哥那人比较老实,又比较顾全大局,对她的态度也没得说。 可嫂子就不行了,爱占小便宜又斤斤计较,李俊兰在娘家的时候跟她的关系就不太好,再加上赵建国生病那会儿她借了她哥50块钱至今没有还上,嫂子对她早就有意见了,这会儿再去求她帮忙,李俊兰觉得够呛。 可是生活把她逼到了墙角,她只能厚着脸皮去试试了。 到了李卫东家的地里,李俊兰傻了眼,金黄色的麦田里,麦子只割了一少半,地里却空无一人,她连李卫东两口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大忙季节,放着这么多活不干,人会去哪呢? 李俊兰只好骑着自行车又去了李卫东家里,家里也是铁将军把门,没有一个人在家。 她无比丧气,见不到哥嫂的人影,只能去向弟弟李卫民求助了。 李俊兰推着自行车走进李卫民家里,看见她妈王淑芬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乘凉,怀里抱着她刚刚10个月的小孙子。 看见李俊兰进门,王淑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怀里的婴儿说道:“蛋蛋,快看,姑姑来了。” 李俊兰支了车子,从王淑芬怀里接过小侄子,一边娇娇乖乖地亲着,一边问道:“卫民两口子呢,下地干活了?” 王淑芬叹了一口气:“唉,别提了,还干什么活啊,昨天晚上妞妞高烧40度,又拉又吐的,一大早卫民两口子就带孩子去镇上的医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啥情况,我这心急火燎的……正好你来了,骑自行车带我到医院看看吧。” 李俊兰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才3岁的小侄女生病,看来弟弟也帮不上她的忙了。 因为惦记着家里的活,她没敢答应王淑芬,而是问她:“我哥他们去哪了,刚才我路过他家,他家也没有人,不会也去医院了吧?” 王淑芬的表情立马从愁眉苦脸切换成了愤愤不平:“他们怎么会去医院,一家四口都去你嫂子娘家帮忙干活了,真没见过这种人,自己家的活放着不干去给别人帮忙,也就你哥老实,啥都听她的,要是换作别人,唉……” 这会儿,李俊兰的心彻底凉了,哥嫂自家的活还没干完,又去了嫂子娘家帮忙,弟弟这边,小侄女又生了病,她这一趟肯定是白来了。 王淑芬又从李俊兰怀里接过小孙子,催促道:“快走吧,我这右眼皮老是跳,心里七上八下的。” 尽管李俊兰心里不太情愿带王淑芬去医院,可面对这种局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推着自行车跟着王淑芬出了家门。 幸运的是,刚走到大门口,就碰见李卫民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王淑芬赶紧迎了上去:“妞妞咋样了,退烧了没有?” 李卫民跳下车,满脸愁容:“还没有,医生说烧成了肺炎,让住院,我回来拿东西。” 王淑芬一下子变了脸色:“啊,要住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怕李卫民不高兴,李俊兰连忙说道:“妈,看你这话说的,不管花多少钱,孩子生病了总得治啊。” 王淑芬愣了一下,赶紧点了点头:“是,是,得治。” 回到家里,李卫民简单收拾了几件生活用品,又带了几个王淑芬蒸的馒头,就骑着自行车又去医院了。 李俊兰也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妈,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忙完这几天,我再来看妞妞。” 王淑芬抱着孩子跟了过去:“这就走啊,不吃饭了?” “不吃了,家里一堆活呢。” 这时,王淑芬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上前一步问道:“俊兰,你今天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俊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没,没有什么事,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出了家门,想起刚刚在婆家受到的侮辱,而娘家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李俊兰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明天还找不到人,她只能主动退出来让别人先打,万一再下了雨,堆在麦场的小麦再发了霉,这一季的收成可就完了。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骑上自行车,一路哭着回了赵家堡。 到赵家堡的时候,大红的日头悬在头顶正上方,应该是中午了。 李俊兰感觉车子越来越沉,她蹬起来格外吃力。 下车一看,原来是车胎没气了。 她忍不住又哭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到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这车子是借的,车胎没气了可怎么还给人家? 可是,哭解决不了问题,命运从来不相信眼泪,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李俊兰擦了一把眼泪,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前边有一家修车铺,只是不知道这大中午的人家开没开门。 还有,她兜里分文没有,也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赊账,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事没有办成,还耽误了一晌没有干成活,修车又得花钱,李俊兰的脚步越发的沉重,心里既丧气又懊恼。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俊兰,你这是去哪?” 第16章 我喜欢的女人我心疼 李俊兰扭过头,发现李黑牛骑在他那辆28大杠身上,正双脚着地,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她心里瞬间生出一股希望,好像于重重黑暗中看见了一道亮光。 她很惊讶于自己的变化,明明之前心里很抗拒,想要跟李黑牛断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然而此时却急切地盼望他能救自己于水火。 迎着李黑牛的目光,李俊兰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借了队长的车,去了李家湾,这还没到家呢,车胎突然没气了,也不知道前面修车铺有没有人……” 李黑牛支好车,二话不说蹲下来检查李俊兰的车胎。 片刻后,他站起身说道:“车胎应该没问题,可能是气门芯坏了,换个气门芯就好。” 李俊兰松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道:“那你骑车去帮我看看修车铺有没人,买个气门芯换上,回头我把钱给你。” 李黑牛跨上他的自行车:“不用,我家里就有气门芯,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拿了马上就来,千万不要再推着走,要不车胎都被磨坏了,等我。” 说完,李黑牛跨上车猛地一蹬,车子一下子就窜出去了好远。 李俊兰支了车子,坐在一棵大树下等李黑牛。 不大一会儿,李黑牛就拿了气管和气门芯过来,三下五除二帮李俊兰修好了车子。 此刻,李俊兰感到无比的踏实,有男人依靠和帮助的感觉真好。 可是,这个男人却不属于她。 她只能把这个幻想深深埋在心底。 心中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话:“黑牛兄弟,今天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 李黑牛大手一挥:“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 他的这句“自家人”让李俊兰心里又是一颤,一种别样的情愫掠过心头。 两人一起跨上了车,并排行驶在几乎空无一人的乡间小路上。 李黑牛问道:“这么大热的天,怎么突然想起去李家湾了?你娘家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让李俊兰又差点流下泪来,她哽咽着说:“我娘家没有什么事,我是想去找人帮忙,明天就轮到我家打麦子了。” 看到李俊兰的表情,李黑牛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刹了车闸,车子停了下来。 李俊兰也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李黑牛看着李俊兰的脸,皱着眉头问道:“为啥要去你娘家找人,你公公和建军不愿意帮你吗?” 李俊兰含泪点了点头。 “那你娘家兄弟呢?能不能来?” 李俊兰摇了摇头:“不能,我哥嫂自己的活还没干完,我弟的孩子又生病了。” 李黑牛的心里瞬间生出一股心疼,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撑起一个家太难了。 他喜欢这个女人,不忍心看着她受苦,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责任感,他一定要帮她。 他看着李俊兰,语气既心疼又温柔:“不就是打麦吗?有什么可难过的,他们不帮我帮,我家的麦子已经拉到麦场了,咱两家合伙,就这么定了。” 李俊兰无比震惊,她连忙拒绝:“不行,使不得……” 她知道,往年打麦子,李黑牛家从来就没有跟别人家合过伙,他家四个大人,加上他哥李黑猪家的两个半大小子,正好就是一拨打麦子队伍。 现在他说要跟她合伙,明显就是在帮她。 就算李黑牛能摆平他家里人,那让外人看见了也要说闲话。 还有,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李黑牛不会无缘无故帮她,她欠了他这么大的人情,怕是要用另外一种方式去偿还。 李黑牛沉着脸说道:“这有什么不行的,我说行就行,我回家就跟我哥嫂和我妈说这事,明天什么时候轮到了你叫我。” 说完,没等李俊兰反应过来,他蹬上自行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李俊兰还了赵长贵的自行车,又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多了。 红霞做了一锅糊涂汤面条,给她留了一碗放在锅里。 看见李俊兰回来,红霞连忙把饭盛出来端给她:“妈,你不是去二叔家商量打麦子的事了吗?怎么一上午没见你去地里,你到底去哪了?” 李俊兰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把实话说了出来:“你二叔二婶不愿意跟咱家合伙,我又去了你外婆家……” 听李俊兰说完,红霞也愁得慌:“那该怎么办?要是人手不够,就会被隔过,关键是,到下一轮也不见得就能凑够人,要不,我去找我几个同学帮忙……” 李俊兰苦笑:“算了吧,打麦子可是重体力活,几个小姑娘怎么可以。” 红霞紧咬下唇,眼里泛起点点泪花。 她在担心,如果这一季小麦的收成打了折扣,她能不能上初中都成问题。 看到红霞难过的样子,李俊兰有些不忍心,为了安慰红霞,就把李黑牛要帮她的事说了出来。 听了李俊兰的话,红霞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心里话,她不想让李俊兰接受李黑牛的帮助,她不相信他会是学雷锋做好事。 赵建国再不好也是她亲爹,她不想有另外一个男人来入侵她的家庭。 要是被传出她妈搞破鞋,那可丢死人了。 可是,现在这种局面,她又没有骨气劝李俊兰说出那个“不”字。 一个12岁的小女孩,终究还是没有能力跟残酷的现实对抗,不得不向生活做出了无奈的妥协。 另一边,李黑牛回到家后,来不及吃李老太给他盛出的饭,就迫不及待地向全家人宣布了他的决定。 “刚才我去镇上问化肥的事,正好碰到前院的俊兰嫂子,她明天要打麦子了,人手不够,一个女人家挺不容易的,今年咱家就跟她家合伙干。” 他话音刚落,王美丽就尖叫起来:“咱家自己的人手就够了,凭什么跟她合伙,她要合伙让她找建军去,咱可不当这冤大头!” 李黑牛把手里的碗“啪”的一声顿在桌子上:“我说合伙就合伙,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去!” 王美丽气得脸色发白,但看着李黑牛那张阴沉得发黑的脸,一句反对的话也不敢多说。 她向李老太求救:“妈,你来评评理,这大忙天的,咱家凭什么白帮别人干活?” 旁边李黑猪闷闷地抽着旱烟,也一声没吭。 说心里话,他也不想帮这个忙,可李黑牛发话了,他不敢拒绝。 李老太也有点怵这个浑不吝儿子,但她还是开了口:“黑牛,我觉得你嫂子说的对,咱家有那么多活要干,别人家的事咱管不着。” 李黑牛看了李老太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信基督教吗,成天说要吃亏忍耐,要帮助别人要做好事,你就是这么做的?” 李老太顿时语塞,她平时确实没少把这话放在嘴边。 可这个忙她还是不想帮,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了见不得光的心思。 她还知道,只要李黑牛铁了心的要帮,她还真拒绝不了。 于是,她灵光一闪,突然心生一计。 第17章 打起来了 当着李黑猪和王美丽的面,李老太对李黑牛说道:“你让我和你哥去帮俊兰干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等忙完这几天,就去相亲,我托媒婆给你说了个好姑娘,跟你说了好几次,你理都不理。” 李黑牛皱了皱眉,李老太确实跟他说过这个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是他心里记挂着李俊兰,心里容不下别的女人。 二是他知道相了也白相,现在的姑娘都那么现实,他家房没房钱没钱的,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就算人家愿意嫁,嫁进来住哪?总不能跟他一起挤在那间四处透风的小破屋吧? 见李黑牛没说话,李老太重了语气:“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和你哥都不去,两个小子也不许去。” 尽管她说这话时有些虚张声势,可李黑牛还是听出来了几分威严。 如果李老太非不去,还不让李黑猪父子去,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老太是他妈,他就是再浑也不能逼迫她去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得了,相亲就相亲,也就是走个过场。 娶媳妇哪有李老太想的那么容易,那可是要真金白银的。 李黑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等忙完这几天就去相亲。” 李黑猪两口子离开后,李老太用食指指着李黑牛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趁早给我死了这份心,那小媳妇就是长得再好看也不是你的,那赵建国虽然瘫了,可人家又不老,铁活呢!” 李黑牛当然知道这个理,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他只想找个机会把那事给办了,心里跟上了魔咒一般,如果不跟自己喜欢的女人睡上一次,就枉来世上当一回人。 至于其它的,他不愿意去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下午,轮到了李俊兰家打麦子,李黑牛一家包括王美丽都去了,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引的许多村民窃窃私语。 打了整整一下午,终于在天快擦黑的时候把打下来的粮食拉到了家。 赵有福晚上收工回来,亲眼目睹了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回到家里,他生气地问杨秀英:“俊兰是不是来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秀英阴阳怪气地说:“哟,心疼了?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怎么了?你好好看看,你没有那么重要,没有你,人家照样把粮食打了拉回了家,你就别惦记了。” 赵有福气得一巴掌扇在了杨秀英的脸上:“我让你满嘴喷粪!俊兰一个女人家,拉扯三个孩子多不容易,人家街坊邻居看不过去都去帮忙,咱自己家的人却不管不问,你就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 杨秀英心里本来就恨,这会儿又挨了赵有福一巴掌,她尖叫了一声,疯了似的向赵有福扑过来:“姓赵的,死老头子,你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没等赵有福反应过来,他的脸就被杨秀英挖出了两道血印子,立马有几个大大小小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赵有福恼了,也扑了过去。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扭打在一起。 门外的赵建军听见动静赶紧去了堂屋,拉开了自己打的难舍难分的父母。 赵有福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珠子,喘着粗气问赵建军:“建军,我问你,昨天你嫂子来家里你妈是怎么说的?她是不是又满嘴喷粪了?” 赵建军不敢实话实说,只是打马虎眼:“爸,你消消气,都是误会,误会!” 赵有福气得拍了桌子:“建军,你是个男人,能不能有点主见?让两个女人在家里胡说八道把这个家搅得乱七八糟,你还算个男人吗?” 赵建军当然也知道周金萍在胡说八道,可周金萍是他老婆,又压他压惯了,他既不敢打她一顿又改变不了她,最多只能不疼不痒地骂上几句。 可这对周金萍来说犹如隔靴挠痒,一点作用都不起。 赵建军回到东屋,周金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你说说看,两个老的为啥打起来,是不是还是因为那点事?打吧打吧,打得越凶越好,我就是看不惯你爸把咱家的东西偷偷给你嫂子,我治不了他有人能治他!” 赵建军瞪她一眼:“你就闭嘴吧,整天捣闲话,也不怕烂了舌头!以后这事你再敢说一句,我就……” 周金萍把她那干瘪的胸脯挺到赵建军面前:“你就怎么样,你还敢打我?打,打,你打啊,借你一百个胆你也不敢,小心我那两个弟弟把你的腿打折!” 赵建军看了一眼她那薄薄衣衫下的那两颗小枣,冷笑一声:“啥都没有你还好意思挺,不知道几斤几两吗?” 这一句话惹恼了周金萍,她怒视着赵建军,没好气地吼道:“嫌我小了,你妈的大,你嫂子的大,你去吃啊,你去摸啊……” 大伟都听不下去,狠狠瞪了周金萍一眼,快步进了里间,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赵建军也瞪着周金萍:“大嘴巴,长舌妇,管好你这张臭嘴,少给我惹事。” 小伟朝周金萍做了个鬼脸:“大嘴巴,长舌妇,捣闲话精。” 气得周金萍伸出巴掌要打他,小伟一溜烟地跑了。 过了几天,赵建军家和李黑牛家的小麦也都打完了。 幸运的是,天气一直都很晴朗,每天都艳阳高照,传说中的雨季并没有到来。 所有村民的这一季小麦都保住了。 李俊兰的心里对李黑牛无比感激,要不是有他帮忙,她家的小麦还不知道再过多少天才能拉回家。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李黑牛,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买东西她没有钱,光说几句感谢的话又显得太过虚假。 而且,她还又害怕李黑牛趁机占她的便宜而她又没有拒绝的底气。 好在,这些天,李黑牛忙着干自家的活,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她。 这突然的冷场反而让她心里空荡荡的。 这天上午,李俊兰吃过早饭,和红霞红梅上街晒粮食。 有一部分小麦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扬一下灰,就可以交公粮了。 这时,李俊兰不经意地一扭头,映入眼帘的一切让她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 第18章 相亲 李俊兰看见,李黑牛和他妈李老太还有王美丽,三个人穿戴的整整齐齐,正从胡同里走出来。 李黑牛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李老大胳膊上擓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好像是鸡蛋。 看这架势,应该是去哪走亲戚或是去相亲。 李俊兰的心莫名其妙地涌起了一股难过。 她假装没看见,扭过头用木锹拨拉着地上的粮食。 可是却根本躲不过。 李老太笑吟吟地走上前去跟她打招呼:“俊兰,晒粮食呢,趁着天好,晒了就能交公粮了。” 李俊兰扭过头,迎面对上了李老太那灿烂如花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她顿了一下,脸上扯出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是,是,谢谢你啊李婶,要不是你家帮忙,我这小麦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打完。” “谢啥谢,都是街坊邻居,谁没个难处。我们今天去隔壁村王媒婆家相亲,她给黑牛说了门亲事,听说那姑娘模样挺好,就是因为太挑把年龄耽搁大了,要是成的话,等收了玉米,天凉快了就可以喝喜酒了。” 李俊兰的心里五味杂陈,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是,黑牛兄弟年龄不小了,也该说一房媳妇,这次肯定能成……” 旁边的李黑牛窘得脸色铁青,他低声训斥李老太:“八字没一撇呢,喝什么喜酒,吹牛也不怕闪了腰。” 李老太没理他,继续笑着说道:“俊兰说的对,我觉得也是,这次肯定能成,回头喝喜酒哈……” 李俊兰下意识地看了李黑牛一眼,正巧对上他尴尬又带有些许歉意的目光,她赶紧慌乱地躲开了。 李老太一家走后,李俊兰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知道她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李黑牛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也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她也不可能撇下赵建国嫁给他。 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男人的那张破嘴。 李黑牛口口声声说稀罕她想她,还不是扭过头就把说过的话当成了一阵风,听了他妈的话屁颠屁颠地相亲去了。 李俊兰知道,万一李黑牛相亲成功娶了媳妇,以后根本不可能再这样帮她。 没了他的帮扶,她的生活肯定会更加艰难。 想到这里,李俊兰不禁悲从中来,这年头,没个男人帮扶,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太难了。 李黑牛就像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一道亮光,只是须臾亮了一下,转瞬间就又灭了。 这比从来没有出现过还让人失落。 李俊兰心头一酸,眼里噙满了泪水,怕红霞看见,她赶紧偷偷抹了一把,手脚不停地忙碌了起来,她想用繁重的体力劳动来化解自己满腔的失意。 李老太带着李黑牛和王美丽,走路也不过20分钟,就来到了隔壁村王媒婆家。 站在门外,李老太替李黑牛整了整他的白衬衫,又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踮起脚尖在他的头顶上抹了抹:“等会儿姑娘来了你别乱说话,王媒婆跟她说了,咱家有三间大瓦房,还有五大圈粮食,你可别说漏嘴了。” 王美丽撇撇嘴,表示很不屑。 李黑牛瞪大了眼睛:“妈,你这不是说瞎话吗?咱家哪有三间大瓦房?就五间破泥坯房,哥嫂住三间你住两间,我住的那小破屋还是柴房改的。还有,咱家哪有五大圈粮食,明明只有两圈,没见过你这么骗人的。”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啥,先让她点头再说,只要她点了头,到时候就看你的本事了,现在哪家娶媳妇不这样,要是实话实说,都得打光棍。” 旁边的王美丽阴阳怪气地说:“黑牛,这你还不知道吗,编瞎话是咱妈的拿手本领,我相亲那会儿,她说的也是家里有三间大瓦房,可到相家的时候却变成了三间泥坯房,她又跟我妈再三保证,说不出三年保证盖新房……结果呢,现在孩子都十多岁了,我还在这破房子里住着。更可气的是,家里的五斗橱,抽屉桌,都是咱妈借的,我嫁过来的第三天,屋里就被搬空了……” 被王美丽翻旧账,李老太有些心虚,但她还是强撑着气场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提那些干啥,孩子长得乖身体健康,黑猪对你又好这就够了,不比你嫁给不着调的男人天天打你强啊。” 王美丽不屑地冷哼一声:“好什么好,过不完的穷日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李老太没理她,又伸手拨拉了一下李黑牛的衣服:“等会儿女方无论提什么条件,咱都得答应,先把媳妇娶到家再说。” 三个人一起进了王媒婆的家门。 王媒婆赶紧出来迎接,她看见李老太胳膊上擓的半篮子鸡蛋和李黑牛手上的苹果,脸上的笑容堆成了一朵花。 她连忙接过鸡蛋和苹果,满脸的胸有成竹:“老姐姐,这事包在我身上,女方对你家的条件很满意,我看这事肯定能成,先让她答应了再说,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然后,她又拍了一下李黑牛的肩:“大侄子,加把劲,成不成的,就看你了。” 李黑牛哭笑不得,他又不能在几天之内变出三间大瓦房,怎么加把劲? 不大一会儿,李黑牛的相亲对象王春花和她妈进了门。 几句寒暄过后,两位为自己儿女操碎了心的母亲开始当面锣对面鼓地攀谈了起来。 王母问道:“听说你家有三间大瓦房和五圈粮食,是真的吗?” 李老太脸不红心不跳,立马接话:“当然是真的,改天老妹你可以带着闺女去相家。” 李黑牛很无语,瞎话说到这份上,也真是绝了。 王母又问:“三间大瓦房是老二的还是你的,毕竟你家是两个儿子,丑话得说到前头……” “当然是老二的,老大娶媳妇都十几年了,有自己的房。” 王母脸上的喜悦明显增加了几分:“那,咱们两家的亲事要是成了,你们能给多少彩礼?” “你说了算,你说多少就多少。” 王母伸出一个巴掌:“至少500,不包括上下轿和给小孩子的礼钱,还得买四身衣服和四舍礼……” “行,没问题。” 旁边王美丽的脸气成了锅底灰,她进门那会儿,李老太只出了100块钱的彩礼钱,上下轿只给她各包了5块钱,说是买两身衣服,最后只扯了几米布,最可恨的是,100块的彩礼钱还是借的,过门后她和李黑猪还省吃俭用还了50块。 现在这姑娘的母亲狮子大开口,抠门的李老太眼都不眨就答应了,活活要把她气死。 王母对李老太的话很满意,她走到王媒婆跟前,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王媒婆喜笑颜开地说:“咱们几个到大门过道凉快一会儿吧,让两个年轻人说会儿话。” 听王媒婆这么说,李黑牛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扭过头,发现王春花正用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在看着他。 第19章 骗子 四目相对,王春花跟被电到了似的,赶紧慌乱地收回了目光。 说实话,王春花长得并不算丑,虽然没有俊兰长得那么俊俏,皮肤有些黑,个子有些矮,但胜在五官端正,一双大眼睛像一对黑葡萄似的,充满了女性的灵动。 可是,李黑牛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用文雅一点的说法就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俊兰就不一样了,只要一想起她那俊俏的脸蛋,傲然的双峰,他的心里就跟着了火似的,想不管不顾地把那事给办了。 屋里只剩下了李黑牛和王春花,气氛异常的尴尬,李黑牛有些不知所措。 王春花低下头,两只手拨弄自己的衣襟,羞答答地说道:“我妈说,你家条件还行,只要你没有意见,我和我妈,也没有意见。” 李黑牛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抬手抹了一把,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家的条件不怎么好……” “已经不错了,最起码有房,还有粮食,而且,你妈刚才也答应了,愿意出彩礼……” 李黑牛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勇气,说瞎话骗媳妇的事他实在是干不出来。 就算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人家女方一去相家,馅包的再严实也会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实话对王春花说了出来:“王婶对你妈没说真话,我家里没有三间大瓦房,也没有五圈粮食……” 王春花瞬间变了脸色,微黑的两颊胀得有些发红:“没有房,那你们住哪?” “就五间泥坯房,我哥嫂住三间,我妈住两间,我住柴房,粮食有两圈,应该够吃,不会饿肚子。彩礼钱我家也拿不出来,一年到头就这几亩地,没啥进项。” 一口气说完,李黑牛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王春花彻底恼了,她站起身,恨恨地瞪了李黑牛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骗子!” 大门过道,四个女人正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王春花冷着脸走过来:“妈,咱们走!” 看见王春花的脸色,李老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坏事了,肯定是李黑牛这臭小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媒婆赶紧站起身,用她那粗糙的大手握住王春花的手,扯出一脸假笑:“闺女,这是怎么了,你想提什么要求尽管跟婶说,这可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家,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王春花甩开了王媒婆的手:“我没什么可提的,既然他条件这么好,你留着给你闺女吧。” 王媒婆急得直拍手:“乖乖啊,这是咋地了,我哪有闺女啊。” 王母已经从自己闺女的表情里猜出了些不妙,她站起身说道:“那我们先走了,这事回头再说。” 王春花母女离开后,李老太三步并作两步去了屋里,照着李黑牛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个臭小子,刚才你对那姑娘说什么了?” 李黑牛不服气,梗着脖子吼道:“我就是实话实说了,怎么了?” 李老太气得直翻白眼:“你,你,你气死我了,你都30多了,怎么这么不长心,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骗人,要是你闺女也被人这么骗,你心里怎么想?” 李老太用食指指着李黑牛,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生气李黑牛心里还惦记着李俊兰那个小媳妇,更生气白白损失了一网兜苹果和半篮子鸡蛋。 那苹果和鸡蛋,她平时都舍不得给自己和孩子们吃一口。 事没有办成,礼她又不能拿回去,白白给了王媒婆,疼得跟割她的肉似的。 回去的路上,李老太又生气又心疼,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你都30多岁了,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事着急,我看你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趁着王美丽不注意,她又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趁早给我断了不该有的心思,娶个媳妇过日子才是正事。” 回来的路上,路过村东头那一小片地,李黑牛看见李俊兰正带着两个闺女在种玉米。 李俊兰拿锄头挖坑,红霞往坑里丢玉米粒,红梅胳膊上擓着个篮子,跟在后面撒化肥。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里有些丧气。 好巧不巧的,相亲这事怎么正好就让俊兰给碰见了,她心里一定在生他的气。 他要是想再找她办那事,难度恐怕会更加地大。 这样一想,李黑牛有点不甘心,就想找个机会跟李俊兰解释一下。 可是,这个机会还真不太好找。 李俊兰家里他不敢去,以前赵建国身体好那会儿,他还隔三差五地去串门。 跟赵建国胡抡瞎侃一番,有时候还会坐在一起喝顿小酒。 自从赵建国瘫后,他生出了那点小心思,心里反而心虚得很,根本不敢再去她家了。 就算是他壮起胆子去了,赵建国和孩子们都在家,好多话他又没法说。 在地里也不行,李俊兰不管去哪块地里干活,身边都跟着两个闺女。 抢收小麦的工作已经结束,李俊兰每天都跟两个闺女一起下地一起回家。 还有,他发现,红霞老是用一种敌对的眼光看着他。 以前见了面,她还叫他一声黑牛叔,现在,即便他帮她家干了那么多活,她却连声招呼都不跟他打。 李黑牛抓心挠肝,也想不起来到底怎么样才能跟李俊兰单独见上一面。 两天后,机会终于来了,东地因为地块小,大多数村民都种完了玉米,这几天队长赵长贵正在号召大家修垄沟把河水引过来浇地。 李黑牛在心里期盼,如果排到李俊兰夜里浇地就好了,这样他不仅能帮她把活干了,还能单独跟她在一起,好好说上几句话,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去相亲。 说不定还能趁着夜色把那件他梦寐以求的事给办了。 这样一想,李黑牛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长到30多岁,他还没沾过女人的身子,解决问题全靠自力更生。 身边没个女人,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唉…… 有了这个念想,李黑牛就时刻关注着什么时候能轮到李俊兰浇地。 可是,还没轮到李俊兰浇地,他就被迫有了一次公然见她的机会。 这天早上,李黑牛背起锄头刚从家里走出来,就碰见了红亮。 红亮跑过来对他说:“黑牛叔,我爸爸让你中午下地回来到我家里去一趟。” 第20章 鸿门宴 说完这句话,红亮就一溜烟地跑了。 李黑牛却愣在了原地,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赵建国突然请他到家里去一趟,到底有什么用意? 李黑牛有些心虚,心头掠过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赵建国知道了他对俊兰的那点心思和做下的不轨举动,要找他算账了? 这样一想,李黑牛心里有些怕,脚步也跟着沉重起来。 长到30多岁,虽然他还没有怕过谁,可是这一次毕竟是他理亏,他的心思和做下的事都放不到台面上。 整个上午,李黑牛都心神不宁,除了找他算账,他想不到赵建国会找他干啥。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边,李老太先回家做饭了,李黑牛又磨蹭了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干脆收了工直接去了李俊兰家。 一路上他不断给自己打气,去就去,赵建国已经瘫了,又能把他怎样?大不了就是骂他一顿,警告他一番,反正不会掉块肉。 走进李俊兰家的院子里,李黑牛迎面碰见李俊兰端了一盘鸡蛋炒菠菜从饭棚里走了出来。 看见李黑牛,她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黑牛兄弟,你来了,快进屋吧。” 下一秒,他又听见赵建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黑牛兄弟,快进来。” 李黑牛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看这架势,赵建国也不像是想找他麻烦。 慢吞吞地走进屋里,李黑牛看见赵建国正坐在一个大木头椅子上,前边是他家吃饭用的小破方桌。 桌上放了一盘水煮花生米和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瓶散装白酒。 李俊兰一边把手里的那盘波菜炒鸡蛋放在桌子上,一边招呼李黑牛坐下:“黑牛兄弟,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你建国哥说要感谢感谢你,多亏了你帮我家干活。” 赵建国也连忙说道:“对,对,这事我说了好几次了,你俊兰嫂子总也腾不出手来,我家条件不好,也就家常便饭,就在我家吃吧。” 李黑牛这会儿彻底放下心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尴尬地说:“不了,都是街坊邻居,我伸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吃啥饭啊,我走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赵建国用烟袋敲了一下桌子:“黑牛兄弟,你要是走了,就是看不起我和你俊兰嫂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黑牛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除了不自在,他心里又多了一份愧疚。 自己在心里打赵建国老婆的主意,他却用好酒好菜招待他,这都什么事啊。 赵建国转身叫住了红亮:“去后院告诉你李奶奶,就说你黑牛叔在咱家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赵建国不断地给李黑牛倒酒,还给他夹菜,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李黑牛的脸上火辣辣的。 强撑在赵建国家吃了一顿尴尬的饭,他就赶紧离开了。 回到家,李老太黑着脸吼他:“你可真胆大,那赵建国在家,你还敢去李俊兰家吃饭,你赶紧给我死了这条心。” 李黑牛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不敢的,他是为了感谢我才请我吃的饭,我又没做啥亏心事。” 李老太知道李黑牛还没死心,她心里想,得赶紧再给他说门亲事,只要有了媳妇,他就不会再七想八想了。 李黑牛离开后,在两个闺女的帮助下,李俊兰把赵建国背到了里间的床上。 赵建国刚瘫痪那会儿,她娇小的身躯根本弄不动他这个庞然大物,每次他需要解手,她都得靠别人帮忙,两个闺女要是不在家,她就去找公公赵有福。 现在时间长了,她锻炼得越来越有力气,基本上不靠人帮忙也能弄动他了。 说心里话,赵建国主动说要请李黑牛来家里吃饭时,李俊兰心里是心虚的。 她想过等粮食卖了买点什么东西感谢李黑牛,但从来没有想过要请李黑牛来家里吃饭。 可是赵建国三番五次地说,她要是一直不答应,就好像她心里有鬼似的。 本来她还想提前跟李黑牛说一声,但没有找到机会,又害怕被赵建国怀疑,索性就听了赵建国,准备了酒菜招待李黑牛。 好在,整个吃饭过程很正常,赵建国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怀疑。 吃过午饭,红亮撒了欢去外面野跑。 学校已经开学,红霞和红梅帮忙收拾完碗筷就上学去了。 三个孩子都不在家,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俊兰在外间红霞和红梅的床上躺了下来。 她早上起得早,要是中午不眯一会儿,一下午干活都提不起精神。 可是,她刚躺下,就听见赵建国在里屋喊:“俊兰,你过来一下。” 干了一上午活,中午又做了饭,李俊兰很累,说出口的话就有些不耐烦:“干啥?不是刚解过手吗?” “刚才是小便,我还想解个大手。” 李俊兰只得下床穿上鞋,去茅房提了尿桶进里间,帮助赵建国解大手。 他要是拉到了床上,受累受麻烦的还是她。 进了里间,李俊兰把尿桶放在床前,伸手去抱赵建国下床。 可是赵建国却推开了她:“我不解手,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俊兰心里有些恼,但还是在床上坐了下来。 赵建国阴着脸说道:“我今天叫李黑牛过来吃饭是在给你脸,也是顺便敲打敲打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的那点破事,我身体是残了可是眼不瞎,你最好给我收敛点,否则我要你好看!” 李俊兰目瞪口呆,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寒气,她没有想到,赵建国好说歹说要请李黑牛吃饭感谢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虽然她也知道李黑牛动机不纯,但他确实是帮了她的大忙,赵建国做为既得利益者,凭什么一边享受了别人的帮助一边又去指责她? 简直太无耻了。 何况,李黑牛怎么想的她左右不了,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被赵建国这么一吼,李俊兰突然清醒了,她被他欺负压榨了这么多年,现在再也不想忍了。 如果她不站起来反抗,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于是她站起身说道:“你要是不想过的话我们就离婚,三个孩子我全部都带走,不让你养!” 赵建国震惊得瞪大了双眼,自从他瘫痪在床,他已经收敛了许多的坏脾气,心里积聚的委屈和懊恼越来越多。 李黑牛对李俊兰的暧昧他早已看在眼里,要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权衡。 今天之所以发泄出来,是因为他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李俊兰不会轻易撇下三个孩子,只要有三个孩子在,他未来的生活就会有保障。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还真的敢跟他提出离婚。 看到李俊兰不卑不亢的样子,赵建国恼羞成怒,抓起床头桌子上放的一个碗,用尽全力朝李俊兰砸了过去。 第21章 欠揍的男人 李俊兰躲闪不及,被飞过来的碗砸中了额头,一股粘稠的液体顿时涌了出来。 她用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指着赵建国,哆嗦着嘴唇说道:“赵建国,你这个混蛋,我不跟你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赵建国冷笑一声:“离婚?想的倒美!我就是不跟你离,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个病人,我不相信政府会判离婚让我无依无靠。” 李俊兰的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心里明白,说离婚只是气话,真要走出这一步比登天还难。 撇下三个孩子她舍不得,带走她又没地方可去。 她娘家妈和弟弟住在一起,每天带孩子做饭当免费保姆还得看弟媳妇的脸色,她这嫁出去的女儿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根本不可能。 不离婚她还有个住的地方,离了婚她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额头上的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流了下来,滴在李俊兰那件有些发黄的白的确良衬衫上,犹如一朵朵泣血的玫瑰花。 此时的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心理的疼痛远比肉体的疼痛要重一万倍。 此时,红亮从外面跑了回来。 这种场景他并不陌生,他一看就明白,父母又打架了。 李俊兰额头上流着的鲜血让红亮很害怕,在愣怔片刻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红亮一口气跑到了赵建军家的堂屋,此时,赵有福和杨秀英正在午休。 红亮喘着粗气喊道:“爷爷,不好了,我妈的头流血了。” 赵有福趿拉着他的旧布鞋,慌里慌张地走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头上怎么会流血?” 没等红亮回答,他就拉起他的小手:“走,带爷爷去看看。” 杨秀英也跟了出来,看着赵有福慌慌张张地出去,她心里就来气,可当着红亮的面,她还是没有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 这几天她也想清楚了,借赵有福一百个胆他也不敢睡自己的儿媳妇,他顶多就是心里想想。 赵有福带着红亮快步来到了隔壁院里,正看见李俊兰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从锅台里往外掏草木灰。 看见李俊兰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赵有福急得直跺脚:“都伤成这样了还掏什么草木灰,那玩意儿能顶什么用,赶快去卫生所。” “爸,不要紧的,只是皮外伤……” 赵有福没听她的,转身又回去骑赵建军的自行车。 赵建军和周金萍在午休,赵有福没有打招呼,踢开自行车推上就走。 杨秀英看见了,扑上来拽住自行车的后椅架,低声吼道:“你干什么去?不能骑建军的车。” 赵有福推了她一把:“放手,俊兰受伤了,我带她去卫生所包扎伤口。” 杨秀英一听更生气了,拽住自行车不撒手:“死老头子,贼心不死,不就是受点伤吗?农村人哪有那么娇气,你一个当公公的,骑自行车带儿媳妇,丢不丢人!” 赵有福没理她,跨上自行车猛地一蹬,杨秀英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她心里又气又恨,却不敢骂又不敢哭。 她既害怕邻居听见了看笑话,又害怕周金萍知道了给别人捣闲话。 到了李俊兰家的院子,赵有福命令道:“俊兰,快,上车,去卫生所。” 李俊兰犹豫不决,去卫生所可不是白去的,最起码也得花个一两块,有这个钱,差不多够她家吃一年的盐了。 赵有福急了:“快上车,流了那么多血,得先止血,万一你病倒了,孩子们怎么办?” 红亮被吓哭了:“妈,你快去吧,万一你死了咋办?” 李俊兰这才坐上了自行车,赵有福说的对,家里地里的活一大堆,孩子们只有她这一个妈可以依靠,她千万不能倒下。 赵有福带着李俊兰,飞快地奔往镇上的卫生所。 到了卫生所,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皱着眉说道:“这是怎么弄的?伤得这么深,还需要缝几针,要不这么热的天,伤口不好长。” 赵有福连忙说:“那就缝吧,快点。” 半个小时后,医生为李俊兰处理好了伤口。 总共缝了三针,还开了两天消炎药,花费两块五。 赵有福身上正好装有钱,他刚卖了一只羊,身上装了钱本来是去要买小羊羔的,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给李俊兰交了医药费。 李俊兰有些过意不去,回来的路上,她对赵有福说道:“爸,这钱我暂时给不了你,马上要买化肥,红霞和红梅的学费也快到交的时候了,等我卖了粮食还你。” 赵有福闷声说道:“说这话干嘛,都是一家人,谁让你还钱了?” 李俊兰心里既难过又感动,她知道赵有福不会要,可是她必须得还。 要不杨秀英和周金萍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沉默片刻后,赵有福又问:“俊兰,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头上的伤是不是建国砸的?” 李俊兰坐在后座上,犹豫了片刻,没有吭声。 赵有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加重了语气:“你自己没长手吗?为什么不打他一顿?以前你打不过他,现在他一个废人你还打不过吗?像他这种人就是欠揍,打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听了这话,李俊兰又委屈得流下了眼泪。 回到家里,赵有福支好车,直接去了里间。 红亮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了,赵建国半躺在床上,正在呼呼大睡,嘴里的口水都流到了脖子上。 赵有福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光:“你凭什么打俊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她,你早死了!” 被打醒的赵建国捂住了发烫的脸:“爸,你凭什么打我?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她!” “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能打俊兰,有能耐你去挣钱养家啊,打老婆算什么本事!这个家要不是她撑着,早就散了。” “爸,你不知道,她背着我跟那李黑牛眉来眼去,要不他为啥会帮咱家干活?学雷锋做好事?狗屁吧,谁信!” 赵有福上前去又给了他一巴掌:“我让你满嘴喷粪不说好话,你自己成了废人,人家黑牛帮你还帮出错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俊兰赶紧上前去拉赵有福:“爸,你消消气,为这事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正在气头上的赵有福甩了一下胳膊,又要去打赵建国。 李俊兰扑了个空,身体因为失重扑在了赵有福身上。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幕,正好被窗外的一双眼睛看到。 第22章 尿床了 下一秒,李俊兰就赶紧站直了身体。 赵有福怕再碰到受伤的李俊兰,就放弃了打赵建国的打算。 他用食指指着赵建国,气得嘴唇直哆嗦:“畜牲,以后再敢打俊兰,我饶不了你!” 这时,周金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爸,我把建军的车骑走了哈,我们要去南地。” 听到周金萍走后,赵有福又对李俊兰说:“俊兰,你别怕他,以后他再犯浑,你就给我打他,狠狠地打!” 赵有福离开后,李俊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下地了。 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的委屈和愤恨,可地里的活还在那儿放着,生活还得继续。 听到李俊兰拿农具的声音,赵建国在里屋喊道:“你先别走,让我解个手。” 李俊兰愣了一下,没有理他。 她在犹豫要不要帮他。额头上和心理上的伤痛还在,她想治治他,让他尝尝得罪她的后果。 可是,万一他尿在或拉在了床上,她还得忍着恶心给他收拾,等于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每天地里的活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体力去帮他收拾卫生。 没有听见回应,赵建国继续喊:“我叫你呢,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李俊兰还是没有理他。 “妈勒个逼的,李俊兰,你死哪去了,耳朵塞驴毛了还是去找野男人去了,再不过来我给你尿床上……” 心里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李俊兰,此时听到赵建国的骂声,一下就坚定了主意。 不管他,让他随便折腾吧,他要是憋不住了,就让他屎窝尿窝里泡着吧。 李俊兰在院子里故意把农具弄得叮当响,就是不理会骂骂咧咧的赵建国。 然后,她关上门,故意踩着重重的脚步下地了。 赵建国恼了:“李俊兰,我日你妈,你给我回来,你信不信我给你屙床上,晚上回来让你睡粪堆里……” 可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李俊兰都听不到了。 声嘶力竭了好大一会儿,赵建国终于停止了喊叫,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下体憋得难受,他左顾右盼,希望寻找到能够盛放他液体的器具。 然而家徒四壁,周围啥也没有,床边放的那个他用来喝水的大粗碗也被他砸碎了,要不他就可以尿在碗里,趁机恶心一下李俊兰。 尿桶倒是在床边放着,可是他既无法下床也没有能力把尿桶拿到床上。 存了一大泡尿,那东西被憋得生疼,赵建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李俊兰碎尸万段。 可是,他的恨在现实面前一点屁用都没有,李俊兰不在跟前,他就是解决不了这点事。 又强忍了十几分钟,赵建国实在忍不住了,心里的那股气一放松,体内的液体就好像决堤的海一样,势不可挡地流了出来。 哗啦哗啦的,赵建国顿觉畅快了许多。 可是,畅快之后,他就又被一种屈辱和无力感所包裹。 泡在尿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就这还是夏天,这要是在冬天,他会更遭罪。 赵建国刚刚还饱胀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两行浊泪蜿蜒而下。 红亮不知道又跑哪去玩了,赵建国就这样在尿里泡了三四个小时,直到红霞和红梅放学回来。 姐妹俩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尿骚味。 两个姑娘一起进了里间,红霞吸了吸鼻子:“爸,你尿床了?我妈下地之前没让你解手吗?” 一提起这事赵建国就来气:“你妈的心野了,她嫌弃我,不想要这个家了。” 姐妹俩一听就知道父母这是又吵架了,便没有再说话。 红梅把外间那个大木椅搬了进来。 两个姑娘一起动手,把赵建国弄到了大木椅上,又七手八脚地把床上的被单和凉席取了下来,换上了干净的。 然后又把换下的被单和凉席拿到院子里洗了。 此时,赵建国身上的裤子已经差不多干了,但还是有一种刺鼻的味道。 他自己觉得埋汰,两个姑娘又没法帮他换裤子,他只能忍着了。 这件事还必须得李俊兰来做,红亮太小了又干不成。 想到这里,赵建国心里又涌起了一股深深的自卑感。 他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却不得不输给这操蛋的命运。 另一边,周金萍午休起来,就听见婆婆杨秀英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她这时候才知道,赵有福骑了赵建军的自行车带李俊兰去卫生所了。 赵有福经常把家里的东西偷拿给李俊兰已经让她很不爽了,这会儿又得知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骑赵建军的车,这让她心里更加不痛快。 她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说道:“我爸怎么这么爱管闲事,我们下午还要去南地呢,没有车我们怎么去?” 南地离家比较远,有车的人家一般都会骑车去,像李俊兰这样没车的人家,只能靠走路,浪费时间不说,还耽误干活。 杨秀英恨恨地说:“你去隔壁院里看看,这会儿他应该快回来了。” 周金萍来到隔壁院子里,正好看到李俊兰扑到赵有福身上的那一幕。 她的八卦之心油然而生,一个当老公公的,在儿媳妇睡觉的里间对着儿子骂骂咧咧,还跟儿媳妇拉拉扯扯,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说不定赵建国跟李俊兰打架就是因为这个事。 周金萍突然就很同情赵建国,唉,她这个大伯子也太可怜了,自己瘫痪了啥也干不成,还得忍受自己父亲和媳妇的龌龊事。 推着车从李俊兰家的院子里出来,周金萍看见王美丽正坐在胡同口的一棵大树下打毛衣。 王美丽笑着给她打招呼:“金萍,一会儿出来哈,今天有风,凉快。” 周金萍应了一声,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王美丽家劳力多,她婆婆李老太常年下地,比男人都能干,除了大忙的那几天,王美丽根本不需要下地。 跟王美丽比起来,自己的命真的是太苦了。 回到家,周金萍赌气地对赵建军说:“你自己去南地吧,我不想去了。” 赵建军皱了皱眉:“这又是咋了?” “不咋,干了这么多天,我骨头都累得散了架,还不能歇歇啊,你妈天天待在家里啥也不干,你爸还……” 她本来想说赵有福偏心李俊兰,跟自己的儿媳妇不清不楚,但想到说了赵建军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还会骂她捣闲话,就把下面的话又咽了下去。 赵建军本来就降不住周金萍,这会儿见她生了气,就没再吭声。 反正现在地里的活也没那么紧了,她去了也干不了多少,不去就不去吧。 赵建军和赵有福都下地后,周金萍拿出了给小伟打的半拉子毛衣,去了胡同口的大树下。 此时,大树下除了王美丽,又多了两个妇女。 她们一边干着自己手里的活,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八卦。 周金萍就好这一口,很快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说着说着,不知道谁把话题引到了男女性事上。 王美丽神秘地说道:“你们知道吗,村东头谁谁家的大伯子跟兄弟媳妇有一腿……” 一个妇女说道:“这有什么,有的人家,公公还跟儿媳妇有一腿呢。” 另一个妇女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周金萍的脸说道:“金萍,今天大中午的,你公公骑自行车带你嫂子去干什么了?” 周金萍心里早就憋不住了,被那妇女这么一问,嘴巴跟没把门似的,干脆敞开了口。 第23章 我愿意娶你 周金萍四下看了看,一只手弯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大伯子和李俊兰在家里打架,我公公心疼得跟啥似的,不仅骑车带李俊兰包扎伤口,回来还对我大伯子又打又骂,还当着他儿子的面……哎呀妈呀,不说了,你们是没看见,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三个妇女立马来了精神,她们的头不约而同地向周金萍靠近,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吗?还有这事?” “我的妈呀,你公公这不是扒灰吗?你婆婆知道了能饶得了他?” “真看不出来啊,李俊兰平时少言寡语的,竟然是这种人,你那老公公也挺不要脸的……” 这时,从胡同外边走过来一个人,周金萍赶紧“嘘”了一声,众人八卦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从偷窥别人隐私的窃喜迅速切换到聊天气聊男人聊娃的状态中,连一点过度都没有。 那人走过去后,一个妇女又问王美丽:“美丽,你家小叔子李黑牛是不是也想勾搭李俊兰,要不他能带你们全家帮李俊兰干活?真的是学雷锋做好事?鬼才相信……” 王美丽撇撇嘴:“他就是想勾搭又能怎样?李俊兰又不可能嫁给他,我婆婆也不会同意的,老太太现在正憋足了劲给他说媒呢。” 另一个妇女接话:“我也以为李黑牛在勾搭李俊兰,真没想到李俊兰有这种本事,你们说这赵建国知道了还不得被气死?” 四个妇女一台戏,一下午叽叽喳喳,净议论男女偷情的事了,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比她们亲自把人捉奸在床还激动。 她们这边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李俊兰的性事,而作为当事人的李俊兰却一无所知。 她头上缠着绷带,在地里辛苦劳作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黑了才背起锄头从地里走了出来。 夏天的晚上暑气逼人,温热的风吹在脸上,更多了几分燥热。 想起那个令人压抑的家,李俊兰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基本可以断定,赵建国憋不住肯定会尿了裤子,两个闺女这时候应该已经给他把床收拾好了,但裤子估计没有给他换。 赵建国虽然浑,但他要脸,绝对不会让两个闺女给他换裤子的。 就让他受着吧,他有这个下场也是他活该。 这样一想,李俊兰的心里突然好受了许多。 她一边想着家里乱七八糟的杂事,一边低头往前走。 走到一条小路的转弯处,她突然被出现在眼前的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李俊兰吓了一大跳,当看清面前人的那张脸时,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李黑牛阴着脸问道:“有人说中午看见你公公带你去卫生所了,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下午在地里干活时,他就看见李俊兰头上的纱布了,他想问她,但他妈李老太和他哥李黑猪都在跟前,他没有机会。 一直等到天擦黑,李老太和李黑猪都回去了,他才磨磨蹭蹭地收了工,在李俊兰回家的小路的拐角处等着她。 李俊兰迟疑了一下,低声回答:“不小心碰的。” “在哪碰的?能碰一个大口子?” 李俊兰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李黑牛上前一步,咬着牙说道:“是不是赵建国那王八蛋又打你了?” 李俊兰还是没有说话,眼里有泪花闪烁。 李黑牛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笨哪,让我说你什么好!以前他没病的时候打你,现在他都成这样了,你还打不过他吗?你真是,气死我了……” 李俊兰低声说道:“也不是,他也没打,是用碗砸的,我总不能再拿一个碗把他的头也砸烂吧?” “怎么不能!砸他丫子的,让他尝尝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黑牛在村里上到小学毕业,学习成绩还不错,会文邹邹地拽上几个词。 沉默片刻后,李黑牛问道:“他为什么用碗砸你?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有些想不通,刚刚还一脸笑容请他吃饭的赵建国,为啥在他走后转眼间就变了脸色,对自己的老婆下狠手。 李俊兰看了李黑牛一眼,欲言又止。 她不愿意说出赵建国对她动手的真实原因,说了就好像她在故意勾引李黑牛似的。 虽然她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但理智又告诉她,应该快点远离李黑牛。 她是一个良家妇女,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无论是哪个角色,她都不能做出有伤风化的事。 见李俊兰没说话,李黑牛急了,说话的口气也有些冲:“你说话呀,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对你动手总得有原因吧?” 李俊兰绕过李黑牛想要离开:“你别问了,家务事。” 李黑牛心里已经猜出了什么,他又拦住了李俊兰:“我就是要问,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李俊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说你不可能白帮我干活,还说我们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李黑牛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放他娘的狗屁,我啥时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是没有像赵建国说的那样跟李俊兰勾搭在一起,不是他不想勾搭,是李俊兰一直在拒绝在躲闪,他还没有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想把李俊兰给睡了。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他不愿意多想,先解了馋再说。 现在看李俊兰因为他受了伤,他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冲动之下,他一把抓住李俊兰的手,激动地说:“俊兰,赵建国就是一个废人,你不用怕他,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嫌我穷,我愿意娶你。你跟他离婚吧,我可以帮你养三个孩子……” 李俊兰无比震惊,她承认她对李黑牛有些心动,但那只是贪恋他送给她的那点温暖,她从来没有想过抛下赵建国带着三个孩子嫁给他。 如果这样的话,村里人还不得戳断她的脊梁骨,三个孩子肯定也不会同意,红亮还好说,两个闺女能恨死她。 李俊兰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根本不可能!”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李黑牛可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伸手猛地拉了她一把,李俊兰娇小的身体就倒在了他宽阔的怀里。 第24章 可恶的男人 再次嗅到李黑牛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李俊兰感到有些眩晕,一颗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但她还是理智地想要逃离他的怀抱,她在他怀里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李黑牛,你放开我,天都黑了,我要回家,要是被人看见了,我怎么活……” 李黑牛用他那两个强劲有力的胳膊圈成一个圈,把李俊兰牢牢地箍在怀里:“看见就看见,怕什么!赵建国知道了更好,你就直接跟他提离婚。” 说完,没等李俊兰说话,他就低下头来,含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唇瓣。 瞬间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将李俊兰包裹,她浑身像过了电似的,一股酥麻迅速从唇边漫延到四肢百骸。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沉醉地享受着这久违的激动和战栗。 但下一秒她就又恢复了理智,拼命地在李黑牛怀里扭动着身体,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的苦涩排山倒海,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李黑牛,求求你了,你不要再找我了,你好好的相亲,找个好姑娘结婚吧,我,我真的很怕,我有男人,什么也不能给你……” 李黑牛以为那天李俊兰看见他相亲还在生他的气,连忙语无伦次地辩解:“俊兰,你不要生气,不是我要相亲的,是我妈,她非让我去,也就是走个过场,就我这条件,哪有姑娘愿意嫁给我……” “我没有生气,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但是,我真的不能跟你好,那样会害了你的。” “我不怕!谁想说啥说去!” “可是我怕!我是一个女人,我有男人还有孩子,我不想成为坏女人。本来我婆婆和周金萍就捣闲话,说我跟我公公不清不楚,我要是再跟你……那我真的是没法活了……” “什么!”李黑牛惊得瞪大了眼睛,“谁他妈的再满嘴喷粪,我撕烂他的嘴!” 李俊兰泪流满面:“我的事你不要管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找我了。” 看着李俊兰背着锄头离开的背影,李黑牛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以前他只想快点把李俊兰睡了,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处境。 现在,他为他自己的自私感到懊悔。 可是再想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那赵建国瘫了,还得仰仗李俊兰生活,他又能拿她怎么样! 李俊兰的怕,说穿了就是放不开,就是脸皮薄。 再说,偷偷摸摸地睡上几次,小心一点,别人也不会知道。 唉,想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到现在还没有睡上,简直太失败了。 李俊兰回到家,红霞和红梅已经把饭端上了桌。 看见李俊兰头上的纱布,姐妹俩震惊不已,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妈,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李俊兰不想让两个闺女担心,就随口说道:“没事,不小心碰的。” 红霞皱了皱眉:“碰哪了能碰成这样?” 红亮说了实话:“是咱爸用碗砸的。” 一听这话,红梅立马变了脸色,转身回到屋里去质问赵建国:“爸,以前你身体好的时候打我妈骂我妈,现在你病了,她天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还打她骂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建国有些恼:“我为什么打她骂她,你问问她干的那些事!” 红梅拔高了声调:“我妈干什么事了?她地里家里每天忙,还得照顾你……” 此时,红梅已经明白赵建国为啥会尿床了,她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她和红霞就不应该管他,就让他在尿窝里泡着吧。 “你妈她……” 赵建国想到自己尿湿又被暖干的裤子,等会儿还得求着李俊兰帮他换,就忍了忍,没有把“你妈偷人”这几个字说出来。 红霞和李俊兰在外间屋吃着饭,听着从里间屋传来的高一声低一声的争吵声,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红霞也已经猜出来父母打架的原因了。 赵建国是瘫了又不是傻了,连她都看出来了那李黑牛没安好心,赵建国又怎么可能不怀疑。 李俊兰没有说话是因为不屑,她实在没有力气跟赵建国理论了,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可是,她的沉默落在红霞的眼里成了默认和心虚。 红霞的心一下子沉了一下去,难道李俊兰真的跟李黑牛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是下一秒,她就又否定自己的猜想。 她相信自己的亲妈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李黑牛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他愿意帮她家干活那就让他干吧,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12岁的女孩子还不明白,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这种付出在大多时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索取。 吃过晚饭,李俊兰终究还是不忍心,也是忍不了屋里的那股尿骚味,还是给赵建国换了裤子。 看着李俊兰头上缠着的纱布外面渗出的血迹,他心里又有些后悔。 他就只是想敲打敲打她,没想把她的头砸烂。 赵建国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那李黑牛就没安好心,以后你别搭理他,地里的活不要让他帮忙,能干多少是多少。” 李俊兰没有理他。 别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是躺着说话连腿也不疼。 能干多少是多少,说的轻巧,要是这一季的庄稼完了,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赵建国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家里困难,实在不行的话,就不要让红霞和红梅上学了,让她俩回来帮你干活。” 李俊兰愣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火:“这是你当爹的说的话吗?无论到什么时候,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三个孩子读书。” 在外间写作业的红霞和红梅,听见李俊兰说的这句话,心里一阵泛酸,眼泪也差点流出来。 自从赵建国瘫痪,她俩最害怕的就是读不成书。 现在完全可以把心放下了,只有好好读书,才能对得起这份殷殷的期待。 接下来的两天,李俊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还不时有一些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等她走近了,她们又嘻嘻哈哈地走开,假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直到有一次亲耳听见,她这时候才知道,村里关于她的绯闻已经铺天盖地。 第25章 不想忍了 这天下午,李俊兰背着锄头下地,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她听见里边好几个女人在高谈阔论,还不时传来一阵阵嘲讽的笑声。 本来已经走过了那个胡同口,李俊兰却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那声音她很熟悉,正是李黑猪的老婆王美丽。 联想到这几天村里人对她的异样,李俊兰停下了脚步,又折返了回来。 她悄悄地往胡同里走了几步,躲在了一户人家的茅房后边。 王美丽的声音又清晰地传来:“你们说,这李俊兰真挺骚哈,连她老公公都能睡得下去,难道老男人更厉害,花样一更多?” “美丽,要不你也找个老男人试试呗,看是不是比你家黑猪厉害。” 王美丽愠怒:“去你的,别恶心我。” “嗨,饥不择食呗!她男人瘫痪了,啥也弄不成,她那里恐怕都得长草,管他老的少的,先得劲了再说。”一个妇女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说道。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老公公也真够不要脸!” “老男人更好色,那草又肥又嫩,还送到了嘴边,不吃白不吃。” 王美丽压低了声音:“说的对极了,那两个人都跟饿狼似的,一下子对上眼了呗。老的想吃嫩草,小的好久没沾男人,这不一拍即合嘛!” 李俊兰气得头顶冒烟,她嫁进这个村十多年了,还没有被人这么编排过。 她话不多,每天不是地里就是家,从来没有跟谁吵过架。 但这一会儿,亲耳听到这么一群女人朝她身上泼脏水,她再也不想忍了。 如果继续忍下去,那帮捣闲话的人就会越发嚣张,等于坐实了她就是做了有伤风化的事。 一秒钟都没犹豫,李俊兰快步走上前,拽了王美丽一把:“王美丽,你跟我说清楚,你亲眼看见了吗,谁好久没沾男人,谁跟饿狼似的?” 王美丽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俊兰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甩开李俊兰,撇了撇嘴说道:“我又没提你名字,你心虚什么!” 李俊兰又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就是提我名字了,今天你不许走,必须把话清楚,要不就去大队部评理!” 一个妇女连忙说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在聊天,没有说你。” 李俊兰并没有松开拽王美丽的那只手,反而拔高了声调:“你们就是说了,我亲耳听见的,没有假,必须去评理。” 然后,她拽着王美丽的胳膊往胡同外走:“就是你王美丽说的,走,跟我去大队部评理去!” 王美丽当然不敢去,她使劲往后挣:“我不去,我又没有说闲话,为啥要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村支书最讨厌捣闲话的妇女,她要是去了,准得挨批。 说闲话这事,只要她不承认,没有真凭实据,别人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王美丽使劲往后挣,李俊兰使劲往前拽,两个人僵持不下。 只听见“哧拉”一声,王美丽的花的确良衬衫的袖子被撕了一个大口子。 王美丽恼了,这件衬衫是今年夏天刚做的,为了做这件衬衫,她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还被李黑猪说了一顿,现在突然被李俊兰撕坏了,她还怎么穿? 本来她还有些心虚,这一会儿她的气势马上占了上风,她跟个疯子似的朝李俊兰扑了过去:“李俊兰!你这个狐狸精,你赔我衣服!” 被泼脏水的李俊兰本来就恼,现在王美丽反过来又要打她,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她性格内向,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脸上被王美丽挠了一下之后,她更加恼怒,伸出一只手就揪住了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挠了两下。 两个女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几个女人开始七手八脚地拉架,但好像都害怕伤到自己,也好像是为了看到更好看更精彩的画面,谁也没有真正地用力去拉,都在装腔作势。 虽然李俊兰长得娇小,但因为长年干农活,她积攒了一身的力气,很快就占了上风,把王美丽压在了身下。 她骑在王美丽身上,喘着粗气说道:“说,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还是你亲眼看见了,今天不交代清楚,我跟你没完!” 虽然被打趴下了,可王美丽还是嘴硬:“李俊兰,你这个傻逼,我啥也没说你让我交代什么?我告诉你,打人犯法,我要去公社告你,还有你撕坏我的衣服也得赔!” 其实,李俊兰已经猜出这件事是周金萍干的,但她要是直接去质问周金萍的话,周金萍肯定不会承认。 她就是想通过王美丽的口,让她把周金萍咬出来。 此时,在李俊兰身下的王美丽宁死不屈,她才不会把周金萍咬出来,她们是在一起互通有无的好姐妹,谁有了稀罕事都会第一时间向对方汇报。 那些农闲的日子里,她全靠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娱乐了,要是周金萍跟她翻了脸,她以后的日子咋过?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时,在旁边一直在假装拉架的一个矮胖的妇女开了口:“俊兰,你放开美丽吧,这事儿真不怪她,大家都是听你兄弟媳妇金萍说的。要不,你家的事我们咋会知道,对不对?” 其他的几个妇女听了这话,都点头称是:“对,对,就是这样的。” 李俊兰这才注意到,咬出周金萍的这个妇女,正是队长赵长贵的老婆张粉枝。 她有点想不通,上次她去赵长贵家借自行车的时候,张粉枝还给她脸色看,这次不知道为啥又要帮她。 没有时间多想,此时李俊兰已经耗费了一大半力气,正好张粉枝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就顺势松开了王美丽。 王美丽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咬牙切齿地说道:“李俊兰,你给我等着,你打我,还撕烂我衣服,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她就一瘸一拐地向胡同口走去。 张粉枝和其他几个妇女也知趣地离开了。 李俊兰强撑的气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哭得撕心裂肺。 生活真的是太苦了,以前赵建国动不动就打她骂她的时候,她觉得那就是她最苦的日子,没想到现在的日子比过去还要痛苦100倍。 她原先以为,周金萍嫉妒赵有福对她好,说闲话也仅仅只是在家里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还真的不顾兄弟妯娌之情去外边败坏她的名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是闷不作声,周金萍就会觉得她好欺负,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想到这里,李俊兰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背起锄头向家里走去。 第26章 打这个造谣的女人 李俊兰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隔壁小叔子家。 她知道赵建军和赵有福都下地了,此时周金萍应该在家。 进了院子,李俊兰直奔东屋。 周金萍刚午休起来,正坐在凳子上给大伟补裤子。 看见李俊兰的脸色,周金萍的心立马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几天村里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她有些后悔了,怕自己被暴露了不太好看。 此时,她努力扯出一脸假笑,跟没事人似的说道:“嫂子,正好你来了,快来帮我看看,大伟这裤子怎么补?” 李俊兰可没有闲心帮她看裤子怎么补,她一屁股在周金萍面前坐了下来:“金萍,我问你,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在外面造我的谣,说我跟……” 她还是脸皮薄,那句“跟公公有一腿”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可你在村里到处造我的谣,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金萍一脸无辜:“嫂子,你说的什么呀,我咋听不懂,我造你啥谣了?我啥时候往你身上泼脏水了?空口无凭的,你可不能冤枉人。” 李俊兰气得咬牙:“好,你不承认是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刚才张粉枝说了,谣言就是你传出去的,不信咱去找她对质!” “放她娘的狗屁!我啥时候说了,她就是一条疯狗,胡乱咬人。” 要是别人,周金萍还敢去跟她对质,到时候死不承认行了,李俊兰又能拿她怎么样? 可是去找张粉枝对质,她真的不敢。 一是她真的对张粉枝说过这种闲话,二是张粉枝是队长的老婆,人家有权有势,她不敢得罪。 如果到时候张粉枝一口咬定就是她说的,她害怕收不了场。 于是,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坐在凳子上,既不承认是她造的谣,又拒绝跟李俊兰一起去找张粉枝对质。 李俊兰怒声吼道:“就是你造的谣,要不你为啥不敢去?”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没做缺德事,你有啥证据说是我造的谣?” 李俊兰气得倒抽一口凉气,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只能用更不要脸的方法。 她伸手去拉周金萍:“你要不承认,就必须得跟我一起去对质!” 周金萍甩开她:“我就是不去!” 李俊兰又使劲一拉,周金萍从凳子上滑落了下来,摔了一个屁股蹲。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周金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都快来看啊,打人了……” 早就在院子里听见动静的杨秀英忍不住走了进来。 这几天,她也听到了村里的风言风语,不用猜她就知道,肯定是周金萍散布的谣言。 杨秀英不喜欢李俊兰,对赵有福偏袒她也心存不满,所以当初周金萍偷偷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脑筋一热就信了。 后来她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 每天赵有福活动的范围不是地里就是家,白天在地里有赵建军,晚上在家里有她这个老婆,李俊兰家又有孩子们,他不可能什么不轨的举动。 她觉得周金萍就是一派胡言。 她心里很恼怒,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去外面到处宣扬,真是丢死人了。 因为这,这几天杨秀英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质问一下周金萍。 可是她又有些胆怯,没有真凭实据,周金萍肯定不承认,还会跟她闹,到时候得不偿失。 现在她听见李俊兰也来质问周金萍,还把证人撂了出来,她就忍不住了。 走进屋里,杨秀英冷着脸对坐在地上哭嚎的周金萍说道:“金萍,不是我说你,这种话你怎么能到外面到处乱说呢,你又没看见,凭啥说你爸和俊兰有一腿,让全村人都笑话咱家,你脸上有光吗?咱家大伟小伟长大后咋娶媳妇?我还交代过你,不要到外面乱说,可是你扭头就忘了,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你去村里听听,大家都把咱家这事当成了笑话,你说,我这张老脸还咋出的了门?” 周金萍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巨大的震惊让她忘记了哭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光打雷不下雨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没有想到,一向跟她站在同一立场偏袒她的婆婆,此时会倒戈相向跟李俊兰站在一起。 李俊兰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前几天婆婆还听信了周金萍的话对她横加指责,现在的态度竟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着实让她感到意外。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女人们都爱面子,哪个女人都不希望村里到处传自己男人睡了儿媳妇的谣言。 片刻之后,周金萍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变成了愤怒,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强撑着气势对杨秀英吼道:“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咋知道这话是我说出去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做了下作事谁知道。那天我爸骑建军的车带李俊兰去卫生所,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这也是我说的吗?” 李俊兰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额头上还未拆线的伤疤说道:“赵建国砸烂了我的头,当时流了好多血,爸带我去卫生所包扎伤口怎么了?这就碍你的眼了,让你这么造谣?” 周金萍声音尖利:“我说过,我没有!” “张粉枝说了,就是你说的,你有种就跟我一起去对质,如果不敢去,证明那些话就是你说的。” 话说到这里,杨秀英想趁着这个机会找队长赵长贵澄清这个谣言,于是就对周金萍说道:“金萍,既然不是你说的,咱就上长贵家去一趟,如果真不是你说的让张粉枝当场给你道歉,让赵长贵帮着把散布谣言的人揪出来。” 周金萍还是嘴硬:“我不去!我没说为啥要去?” “你必须得去!”李俊兰又伸手去拉她。 周金萍恼了,狠狠推了李俊兰一把。 李俊兰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幕,正好被放学回家的红霞和红梅撞上。 此时正是农忙,农村的老师们为了早点回家干活,都早早给孩子们放了学。 红霞和红梅路过赵建军家,听见了从院子里边传来的李俊兰和周金萍的吵架声,就一起快步走了进去。 这几天,她们也听到了一些闲话,也猜出来是周金萍造的谣,心里正憋着一股气。 一进门,就看见李俊兰被推倒在地上这、幕。 两个姑娘恼了,一边一个把李俊兰搀了起来。 红霞对着周金萍吼道:“你凭什么打我妈?别以为我妈好欺负,你再敢打一下试试!” 周金萍根本没把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她挽了挽袖子,鄙视地说道:“试试就试试,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她话还未说完,胸脯上就狠狠挨了红梅一拳。 这下周金萍更恼了,真是反了天了,连小丫头片子都敢打她这个长辈。 她飞起一脚,踢在了红梅的胳膊上。 见红梅被打,红霞也扑了上去。 害怕两个女儿吃亏,李俊兰也加入了战斗。 杨秀英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拉架,现场一片混乱… 第27章 谁在造谣 从杨秀英和两个儿媳妇在东屋开始吵架那一会儿起,院子里就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后来又打了起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此时,在地里干活的赵有福和赵建军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有一位邻居赶紧跑到地里,气喘吁吁地喊道:“有福叔,你快回去,你家俩儿媳妇打起来了……” 赵有福和赵建军都震惊不已,赶紧扔了农具往家跑。 这块地离家近,也不过五分钟,两个男人就跑回来了。 看到父子俩回来,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小路,赵有福和赵建军挤了进去。 此时,李俊兰已经被杨秀英拉开了,红霞和红梅却没有放手,还跟周金萍扭打在一起。 她俩早看周金萍不顺眼了,爷爷偷偷给他们姐弟仨点吃食还要看她的脸色,帮忙干点活她也指桑骂槐,还到处造谣捣闲话。 趁着这个机会,红霞和红梅就想好好教训教训周金萍,让她知道她们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看到眼前的场景,赵有福的脸色一沉,大声吼道:“红霞红梅,住手!金萍是长辈,是你们的二婶,敢跟长辈动手,真是反了天了,没大没小!” 红霞和红梅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松开了周金萍。 周金萍好像一下子看到了救星,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爸呀,你可回来了,你大儿媳妇娘仨一起打我,我妈也向着她们,你管不管,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赵有福看向杨秀英:“你这个妈是咋当的,为什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打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杨秀英看了看围观的人群,欲言又止。 赵有福每天只知道干活,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两天村里的风言风语他并不知情。 她因为之前听信了周金萍的话跟他闹过,所以更没脸对他说这事。 现在院子里这么多人在围观,她当然不能把真话说出来。 周金萍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被打的原因,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赵建军的身上,拽住赵建军的胳膊开始呼天抢地。 “赵建军,你这个窝囊废,你老婆被人打了你管不管,你要是还是个男人,就替我打这三个不要脸的骚货!” 听到周金萍公然骂她们,红霞和红梅又想上前打她,被李俊兰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时,赵建军已经猜出了打架的大概原因,他知道都是周金萍这张破嘴惹的祸。 他觉得她被教训一顿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她长长记性。 可周金萍毕竟是他老婆,他如果不维护她,估计她能跟他闹翻天。 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扩大,赵建军扭头朝院子里的人群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都给我走!” 围观的人却不听他,没有一个人离开。 村里好不容易有点新鲜事,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看大戏的好机会。 见众人都不愿意离开,赵建军又扭头朝红霞红梅吼道:“红霞红梅,你俩也太目中无人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敢跟你们二婶动手,道歉!必须道歉!” 红霞的脸涨得通红:“我不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做错!你问问你老婆,我们为什么打她。打她也是她活该!” 赵建军恼了:“混账!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小心我替你爸爸教训你!” 红梅梗着脖子吼道:你算什么长辈,就知道护着你老婆,你咋不问问原因,我们为什么打她?” 赵有福把目光看向李俊兰:“俊兰,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刚才那几分钟,李俊兰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大伙的面把这事公之于众。 被赵有福这么一问,她心一横,瞬间就下了决心。 与其让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地议论,还不如把这事放在明面上,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澄清事实,为自己正名。 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爸,周金萍在村里到处造谣,说我跟你搞到了一起,这闲话就是她传出来的,张粉枝可以作证。可周金萍就是不承认,我和两个闺女打她也是她活该!她要是再造谣,我敢往她嘴里抹屎!” 说完,她又看向屋外:“老少爷们,你们也不要偷偷摸摸地议论了,有啥话就放到明面上说,这闲话你们是从哪听到的,是不是周金萍说的?”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有个平时就看不惯周金萍的妇女喊了一声:“对,就是听周金萍说的。” 李俊兰又鼓足勇气问:“你们谁看见过我跟我公公在一起?”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赵有福气得脸都绿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打架事件竟然还是因为周金萍捣闲话。 他狠狠地瞪了杨秀英一眼。 杨秀英没敢说话,怯怯地低下了头。 被李俊兰和那个妇女当场指认捣闲话,周金萍拒不承认:“我没说,我啥时候说的,在哪说的,有证据没有,别冤枉好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还下狠心发了毒誓:“谁要说了谁是狗!谁要说了让她不得好死!” 被当众指控,赵建军也觉得很没脸,他又开始赶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回去吧,没啥可看的,我们自己家的家务事,我们自己解决。” 李俊兰看了赵建军一眼,大声说道:“大伙儿不能走,周金萍不是不承认吗?咱们就去找张粉枝对质,要是这闲话不是她传出去的,我当场给她跪下来磕头认错!如果是她说的,她必须公开给我道歉,澄清事实!”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她不敢百分百保证张粉枝能为她作证,万一她反悔了呢?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得不被推着往前走。 听了李俊兰的话,众人看热闹的热情高涨,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是,是,俊兰说的对,去找张粉枝对质去!” “对,正好让队长评评理。” 李俊兰从屋里走了出来,向赵建军挥了挥手:“走吧,带你媳妇去,我冤枉没冤枉她,一问便知。”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里突然敞亮了起来,就算张粉枝改了口,人群里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替她作证。 赵建军磨磨蹭蹭,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去。 红霞推了他一把:“二叔,走吧,可别让二婶被冤枉了。” 赵建军骑虎难下,只好拉着周金萍的胳膊出了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赵长贵家里走去。 第28章 谁造谣死她全家 另一边,挨了打的王美丽回到家里,看着自己被撕了一个大口子的衬衫,心里越想越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李俊兰平时就是一个闷屁精,没想到今天竟然跟个疯狗一样敢咬她,亏她前段时间还帮她打麦子。 真是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早知道她会这样,李黑牛就是再蹦哒她也不会帮她干活。 想到李黑牛,王美丽又气得咬牙切齿。 她早看出来了李黑牛的蠢蠢欲动。要不他也不会号召全家帮李俊兰干活,李老太也不会那么舍得下血本,啥条件都答应也要给他说媳妇。 李黑牛真是眼瞎啊,看上这么个玩意,活该他30多岁了还打光棍。 人家男人是不行了,可人家有老公公啊,自产自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村里流言满天飞,王美丽不相信李黑牛不知道这件事。 管他知道不知道,她都得敲打敲打他,看他以后还帮不帮李俊兰干活。 妈勒个逼的,累死她活该。 王美丽猜的没错,这两天村里关于李俊兰的流言满天飞,李黑牛也听到了一些,他根本就不相信,认定了是有人在故意捣闲话。 加上李俊兰之前就告诉过他这个事,他越发觉得造谣之人可恶。 此时,李黑牛和李黑猪兄弟俩,还有李老太还在地里干活,对刚刚在赵建军家发生的这一场风波一无所知。 前边赵建军家院子里的吵闹声震得王美丽的耳朵生疼,一向爱看热闹的她却不敢出来看。 直到听到一群人吵吵闹闹地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才出去偷瞄了两眼。 得知李俊兰要去找张粉枝对质,她急得拍大腿,白白错过了这一场好戏。 可是她却不敢跟着去,因为她也参与了谣言的传播,去了等于是在往枪口上撞。 不大一会儿,李黑牛母子三人从地里回来了。 李老太进屋换衣服去了,王美丽赶紧殷勤地给兄弟俩打洗脸水。 当着李黑牛的面,王美丽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对李黑猪说道:“下午你不在家,前院赵建军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李俊兰和周金萍打起来了……” 李黑猪对这事并不关心,继续洗脸抹身子。 李黑牛却紧张得不行,他问王美丽:“为啥打起来?” 王美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故做神秘地说:“村里人都说李俊兰跟他公公搞到一块去了,可李俊兰就是不承认,还说是周金萍在造她的谣,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这不,一大家子都去队长家评理去了……真看不出来啊,那李俊兰竟是这样一个人,连老公公都不放过,亏你还可怜她帮她干活……这种人最不值得同情,在旧社会是要被浸猪笼的……” 李黑牛听不下去了,他把毛巾扔进了洗脸盆里:“胡说些啥!你亲眼看见了?造谣生事,也不怕烂了舌头!” 说完,没等王美丽反应过来,他就跑了出去。 王美丽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看到李黑牛离开,她气得咬牙切齿。 出了家门,李黑牛快步向赵长贵家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帮上什么忙,但他就是心疼李俊兰,不想让别人再欺负她。 李俊兰一家和一群看热闹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赵长贵家。 赵长贵惊呆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家里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还有几个还不是他们本队的。 看见赵长贵,李俊兰直接开门见山:“队长,我们今天是来找粉枝的,顺便让你评评理……” 听她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赵长贵对他儿子说道:“去菜地里把你妈叫回来。” 赵有福叹口气说道:“长贵,让你见笑了,真丢人啊,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是第一次丢这么大的人,谣言不管是谁传出去的,你一定要帮我们澄清。” 对村里的这些谣言,赵长贵也有所耳闻,但他根本不相信,赵有福是个老实人,李俊兰就更别说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么肮脏的事。 他顿了顿,点点头说道:“有福叔,你放心吧,假的真不了,等会粉枝回来了,一问就知道。” 周金萍心里很害怕,越害怕她就越恨李俊兰。 此时她很想逃出去,但这根本不可能,后面跟着的一群人把她围得水泄不通,她要是想出去,除非有孙悟空的本领。 说话间,张粉枝已经从地里回来了,胳膊上还擓着一篮子蔬菜。 李俊兰迫不及待地说道:“粉枝,你把今天下午你对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那些谣言是不是周金萍传出去的?” 此时,周金萍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心里也攥满了汗。 她暗自祈祷,希望张粉枝不要出卖她。 可是她却失望了,张粉枝想都没想就承认了:“是啊,就是周金萍传出去的,反正我是听她说的,就在那谁谁家的胡同口……我当时还说了,根本不可能,让她别胡说八道,可是她根本不听,还说这事千真万确……” 张粉枝早就看周金萍不顺眼了。 以前有好几次,因为她说闲话被人告到了赵长贵这里,赵长贵对她的处罚都不痛不痒,只让她道歉了事。 赵长贵为啥会心软?因为周金萍贱呗。 周金萍一撒娇一流泪,赵长贵就乱了方寸。 事后骂赵长贵,赵长贵还跟她瞪眼:“那你说怎么办?杀人不过头点地,周金萍又没犯法,还能判刑还是咋地!” 这次,张粉枝故意把周金萍供了出来,她倒要看看,这么多人看着呢,赵长贵还会对她从轻发落吗? 张粉枝的话让周金萍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她强撑着气场说道:“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就算你是队长老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张粉枝冷哼一声:“我冤枉你了吗?我敢发誓,你敢吗?” “发就发,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好,我先来,我要是说瞎话冤枉你,我不得好死,我儿子我女儿,我父母,我全家都不得好死……好,轮到你了。” 周金萍咽了口唾沫:“我要是造谣了,我就……生个孩子没屁眼。” 她思考了一秒钟,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反正她已经绝育了,不可能再生孩子。 张粉枝冷笑一声:“你发的这叫什么誓,拿你和两个儿子的命来发!” 第29章 公开道歉 周金萍气得差点吐血,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张粉枝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让她拿她两个儿子的命发誓。 她娘家妈迷信,她从小耳濡目染也迷信,拿她自己的命发誓还马马虎虎,她可舍不得拿两个儿子的命来发这个毒誓,万一应验了呢? 见周金萍磨磨蹭蹭,张粉枝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怎么,怂了?不敢了?不敢发誓证明就是你造的谣!” 人群里有人起哄:“说的对,周金萍,你倒是发啊,你又没造谣你怕什么!” 被逼到这个份上,周金萍只好狠心开了口:“我发誓,这闲话如果是我传出去的,我和我两个儿子就……” 杨秀英忍无可忍,她大声吼道:“住口!周金萍,你自己干的恶心事,凭啥要报应到我孙子身上?你要是敢发这个誓,就给我滚蛋,我们家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人群里有个妇女喊道:“金萍,你就承认了吧,大丈夫敢做敢当,拿儿子的命发誓也太缺德了。” “是啊,承认造谣了又能怎样,又不会杀头,总比咒自己儿子强。” “当初捣闲话的时候可是痛快了,现在就是一怂蛋。”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基本上都是指责周金萍的声音。 赵长贵知道,这事要是不说个一二三,估计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场。 于是,他看向周金萍,冷着脸说道:“周金萍,你就实话实说,关于你公公和李俊兰的闲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被逼到这一步,周金萍不得不承认,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赵长贵气得拍了桌子:“你这纯粹就是闲的,吃完饭没事干整天捣闲话,你自己说说,你犯过几次错了,啥时候能改?” 见赵长贵发了火,周金萍拿出了自己惯用的手段,使劲挤出了几滴眼泪:“队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公公骑自行车带我嫂子去包扎伤口,大家都看见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胡闹!这种事是能随口说的吗?要是有人也说你搞破鞋,你心里会怎么想?”赵长贵大声训斥道。 “队长,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这种人,必须得治她!治得轻了还不行,必须得重治,让她隔年害怕,看她还敢不敢再瞎嚼舌根!”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男高音。 赵建军循声望过去,心里立马生出一股恼怒:“李黑牛!这是我家的私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就是要管!要是不杀杀这股歪风邪气,这帮捣闲话的老娘们还不反了天了,大家伙说我说的对不对?” 人群里马上有人附和:“对,对,这种造谣生事的人最可恨。” 赵长贵看向李俊兰:“李俊兰,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李俊兰长长呼出一囗气:“既然周金萍承认是她造的谣,那她就必须得公开向我道歉,恢复我的名声,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李黑牛拔高了嗓门:“光道歉可不行,还得罚款,让她游街。” 赵建军瞪着李黑牛,眼里差点喷出火来:“李黑牛,我家的事你能不能别管!” 赵有福也说道:“黑牛,这事你就别管了,怎么处理队长说了算。” 周金萍看向赵长贵,可怜巴巴地又挤出了几滴眼泪:“队长,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赵长贵本来还想再给周金萍一些别的处罚,比如罚款,或者扣了她家的平价化肥什么的。 他也觉得周金萍的屡教不改太可恨,不给她一些实际的处罚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能让她长记性。 可是,周金萍的哀求让他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停顿了几秒钟,他稍微缓和了一下囗气:“这样,你当着大伙的面,给你爸和你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赵有福:“有福叔,你看这样行吗?” 赵有福点点头:“行吧,自己家孩子犯了错,有什么不行的,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赵长贵又看向李俊兰:“俊兰,你呢?” 说心里话,李俊兰也觉得对周金萍的处罚有点轻了,可赵有福都同意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于是她也点了点头:“好吧。” 赵长贵给周金萍使了一个眼色:“开始吧。” 周金萍抹了一把眼泪,厚着脸皮说道:“爸,嫂子,这件事都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说八道坏了你们的名声,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赵长贵向围观的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绝不轻饶!” 围观的人都散去后,赵有福又跟赵长贵客气了几句,就率领着他的一大家子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李俊兰带着她的两个女儿走在最前边。 耽误了一下午啥也干,她们得赶紧回去,要不赵建国又要尿床了。 赵有福和杨秀英走在中间。 赵建军和周金萍心里都不痛快,脚步沉重地跟在最后边。 想到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周金萍就气不打一处来。 “闲话是我说的我承认,我也道歉了,可是李俊兰和她两个闺女打我这事怎么论?她们也应该跟我道歉吧?可是连屁都没有,赵长贵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那么偏心李俊兰……” “你快给我闭嘴吧,现在你的精神头上来了,刚才你怎么不说,能的你不轻!” 周金萍火了:“我不说是因为没法说,这事就应该你说,为老婆伸张正义不是你应该的吗?真他妈的窝囊,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赵建军也火了:“我还觉得倒霉呢,整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捣闲话,说过你多少次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看李俊兰她娘仨打你还是打得轻!” “赵建军!你妈勒个逼的,王八蛋!” 周金萍尖叫一声,向赵建军扑了过去,对着他的脸抓了一把。 赵建军的脸马上起了两条白道道。 他捂着脸躲开了:“好男不跟女斗,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赵建军不还手,架就打不起来,这反而让周金萍心里更难受。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家里走去。 刚进胡同口,周金萍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 她跟鬼附身了似的,干嚎一声,不管不顾地朝那个人影扑了过去。 第30章 白眼狼儿子 周金萍看见的那个人影,正是她的儿子大伟。 本来早都放学了,大伟又在学校里跟同学打乒乓球,一直打到天黑肚子饿了才想起来回家。 周金萍看见大伟,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如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哭嚎着扑了过去,拽着大伟的胳膊喊道:“大伟,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就见不到你妈了。你大娘和红霞红梅,三个人打我一个,你奶奶就在跟前站着也不管,最可恨的是你爸,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别人欺负,连个屁也不敢放……大伟,你可得为你妈做主啊。” 此时,周金萍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她和赵建军都不能对李俊兰母女仨怎么样,但大伟可以。 大伟还是个孩子,他把那母女仨打一顿也就白打了,正好可以帮她出出气。 派出所也不能把一个孩子怎么样,赵长贵就更不能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大伟虽然只有12岁,但身高比李俊兰还高,力气也大,打那娘仨应该没问题。 在放学路上,大伟已经听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听了周金萍的话,他皱了皱眉头:“你让我怎么为你做主?” 周金萍抹了一把脸:“这简单,她们娘仨打你妈,你也去打她们!她们一群残兵女将,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要不把小伟也叫上。” 大伟瞪了她一眼,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去!” 周金萍气得咬牙:“真他妈是个白眼狼,人家那俩丫头片子都知道帮她妈,你这个当儿子的却是个废才,我算是白养你了。” 大伟白了她一眼:“那你说,她们为什么打你?” 周金萍一下子哑了声,下一秒,她调动了全部脑细胞开始编瞎话:“儿子,坏人打好人还要什么理由,她们就是嫉妒,嫉妒咱家过得好。” “得了吧,你要是不捣闲话,人家能打你?这事不归我管,你自己解决吧。” 说完,大伟甩开周金萍,大步往家里走去。 周金萍在后面气得浑身颤抖,但大伟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她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回到家,周金萍谁也不理,一个人坐在里间的床上生闷气。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没有受过这种气,被打了还得给打人者道歉,真是没有天理了。 最可恨的是,平时一直看她脸色说话的杨秀英也反过来跟她叫嚣,赵建军那个窝囊废也保护不了她…… 她越想越气,正好这时候杨秀英在院子里喊她吃饭,她没好气地说:“不吃!饿死拉倒,饿死了你再给你儿子娶一个。” 杨秀英气得变了脸色,她看向赵建军:“你听听,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还伺候成仇人了,你自己说说,我哪点对不起她!” 赵建军连忙说道:“妈,你别生气,她不是冲你!” “不是冲我又是冲谁?你说今天的事能怨我吗?我要是不跟李俊兰站在一起澄清事实,人家别人还真以为咱家有丑事呢!” 赵有福蹲在墙角抽着旱烟,一句话都没有说。 吃饭的时候,周金萍没有出来,赵建军往屋里给她送了一碗汤,半碗凉拌黄瓜,拿了一个馍,还夹了几根咸菜,她吃得干干净净。 见周金萍把饭吃了,赵建军知道她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于是就贱嗖嗖地靠上来去解她的衣服:“来一盘儿吧,让你舒服舒服。” 周金萍心里还有气,她推了赵建军一把,不耐烦地说:“一边去,这么热的天,臭哄哄的,搞什么搞!” “那我出去洗洗,洗完了你可得让我搞。” “搞个屁啊,搞你妈去吧。” 赵建军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女人真他妈的欠揍! 要不是怕孩子们没有妈,他早揍了她八百次了。 想搞搞不成,赵建军憋得难受,只能躺在床上生闷气。 妈的,不让搞拉倒,有机会了老子去搞别的女人,气死你个臭娘们。 这时,赵有福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建军,你睡了吗?” 赵建军坐了起来:“没有,爸,有什么事吗?” “你跟金萍到堂屋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周金萍本来不想去,但还是跟在赵建军身后去了。 因为她实在是好奇,这大晚上的赵有福把他俩叫出去不知道有啥事。 她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赵有福想给她钱?毕竟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老两口补偿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是,到了堂屋,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赵有福说:“今天这个事闹得很不愉快,我知道金萍还在生气,心里对我和你妈很不满,婆媳关系嘛,本来就不好处,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所以,我刚才跟你妈商量了一下,咱们还是分开过吧,各吃各的饭,也会少了许多矛盾。” 一听这话,周金萍如五雷轰顶,她瞪大了眼睛:“我不同意,这家不能分,都过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她心里清楚得很,分家对她最不利,一是少了赵有福这个大劳力,二是少了杨秀英这个免费保姆。 忍了这么多年,杨秀英不想再忍了,她冷哼一声说道:“好什么好,你所说的好都是我的忍气吞声换来的,就因为我今天没有惯着你,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赵有福叹口气:“还是分了吧,分开过好,别到时候弄得更不好看。” 见赵有福和杨秀英铁了心的要分家,周金萍气不过,站起身扭头走了出去。 杨秀英气得浑身颤抖:“你看她,什么态度!” 赵有福拿烟袋在鞋底上敲了敲:“你管她什么态度,反正这家是必须得分。” 赵建军无力地垂下了头:“爸,你说吧,这家怎么分?” 赵有福猛吸一口烟,吐出一大口烟圈:“分家很简单,各人还住各人的屋,粮食我们也不多要,够一年吃的就行。现在地里的活也不太忙了,明天我帮你在东屋门前搭一个小饭棚,家里的锅碗瓢盆你随便拿。地里玉米刚种上,就先不分了,等收了玉米,让队长把地也分了,各过各的。” 既然赵有福铁把方方面面都计划好了,赵建军只得同意, 他回了东屋,刚走进里间,迎面就被周金萍扔过来的枕头砸中了头。 周金萍指着赵建军的鼻子吼道:“你爸不是想分家吗?行,你让他想上哪住就上哪住,这个院子是我的,他想分家就搬出去!” 第31章 必须分家 听了周金萍的话,赵建军都被气笑了:“这是我爸盖的房子,咋就你的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周金萍迅速跳下床,大步走上前去,对着赵建军的胸脯给了他一拳头:“谁不要脸?你再说一遍试试!当时咱俩结婚的时候,你爸妈当着我爸妈的面说过,隔壁院子是你哥的,这个院子是我的。你爸要是想分家,就从我的院子里搬出去!让他搬到你哥家吧,反正……” 她本来想说,反正你爸稀罕李俊兰。但又想到下午才发生的那场风波,她还是把这后半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又要被别人说成是捣闲话。 里间的门“咣当”响了一声,赵建军和周金萍同时愣了一下,一齐扭头望了过去。 杨秀英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她刚才上厕所,听见赵建军和周金萍在吵架,她就站在墙根听了一小会儿。 周金萍刚才说的那句话把她气得浑身颤抖。 这个女人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她不待见李俊兰,啥好事都紧着周金萍,心都偏得没边了。 她以为只要她真心待她,就能换来她的真心和感恩。 可是,最后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周金萍要把他们赶出去! 忍了这么多年,杨秀英不想再忍了,她必须得跟周金萍当面掰扯清楚。 她和赵有福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她周金萍有什么资格赶她走! 此时,大伟去别人家看电视还没有回来,屋门还没上栓,杨秀英一推,人就进来了。 她黑着脸站在里间门口,对着周金萍吼道:“周金萍,这两座院子都是我和你爸盖的,我们想住哪就住哪,谁也管不着!” 周金萍也不示弱:“你自己说过的话你忘了吗?当初你们向我爸妈表过态,把我娶到这个院子,这个院子就是我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能嫁给你儿子才怪!” “我是说过那话不假,可那是在我和你爸死了的前提下!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轮不到你来继承我们的财产!” 周金萍被这句话气得咬牙切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临走前,杨秀英丢下一句话:“明天建军不要下地了,跟你爸一起去买几张石棉瓦,搭个饭棚,以后你们自己做饭吃,这家必须得分!明天我再最后给你们做一天饭,你们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拉倒!” 杨秀英离开后,周金萍一想到以后地里的活都要靠她和赵建军干,回到家里却连口热饭也吃不上,气得哭了起来。 这笔账,她又记在了李俊兰的头上,要不是她那么较真,赵有福和杨秀英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非要分家。 李俊兰和两个闺女回到家,家里还是黑灯瞎火,红亮不知道去哪疯跑还没回来。 红霞和红梅去饭棚里做饭了,李俊兰进了里间屋。 听见声音,赵建国拉了一下床头的灯绳,看见李俊兰,他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快点,你可回来了,憋死我了,我要解个手。” 李俊兰一声没吭,转身去茅房里提了尿桶进来,帮赵建国解了手。 赵建国问道:“下午你是不是没下地?我听见隔壁院里吵吵闹闹的,好像还有你的声音,是发生啥事了吗?” 李俊兰堵气似的说:“周金萍在村里乱捣闲话,说我跟你爸搞到了一起,我跟她打了一架。” 赵建国无比震惊,同时心里又生出一股酸涩和愤怒。 他知道周金萍爱捣闲话,但是没想到她连这种瞎话都敢扯。 要是说李俊兰跟别的男人瞎搞他还会怀疑,可如果说她跟赵有福瞎搞,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唉,都怪他这个破身体,他不中用了,流言就开始满天飞。 这种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还不如死了好。 吃晚饭的时候,有个村民进来通知李俊兰:“俊兰,你不是排队要浇东地吗?你的上一家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浇完了,你准备一下快去吧。” 李俊兰应了一声,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马蹄表,现在是8点多,轮到她浇地估计都快11点了, 这黑灯瞎火的,肯定不太方便。 她心里有些急,本以为要到明天才能轮到她浇地,化肥还没撒,这下可坏事了,得抓紧时间把化肥撒了。 李俊兰放下碗,就开始把化肥和农具往架子车上放。 红霞和红梅要跟她一起去地里撒化肥,李俊兰不让:“不用,东地是小块地,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你们在家里写作业吧,明天早上还上学呢,把学习搞好了比啥都强。红亮回来了让他早点吃饭睡觉,帮他把衣服和鞋洗一下。” 李俊兰有个特点,爱干净,无论多忙多累,她都会把家里和孩子们拾掇得干干净净的。 收拾妥当,李俊兰就拉着架子车出发了。 到了地头,她把架子车放下,从化肥袋子里倒了大半篮子化肥,就擓着篮子下地了。 天上繁星点点,月华如练,刚出土的玉米苗整齐排列,像一行行年轻的士兵一样守护着大地。 就着月光,李俊兰把化肥一把一把撒到玉米地里。 收了小麦种玉米,这一年两季的粮食是她全家活着的希望,是她培养三个孩子成才的资本。 她必须得像呵护生命一样好好地对待它们,这样它们才会回报她丰硕的果实。 李俊兰本以为,还有两个多小时,足够她把化肥撒完了。 可是她才撒了一半,就听见排在她前面的上家喊她:“俊兰,快改沟吧,我浇完了。” 李俊兰的心一下子收紧:“不是说还得两个小时吗?怎么这么快?” “今天的水大,我家的地湿气也比较大,流得快,你快改吧,要不水就被别人抢走了。” 李俊兰只能答应,每到这个季节,附近村庄的村民都在抢河水,她要是不浇,下一轮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可是,还有一半的玉米没撒化肥,她就算再加快速度,估计也不会干完。 这样一来,到秋收的时候肯定会减产。 唉,减产就减产吧,没办法,幸亏这只是小块地,不会对她家的生活产生多大影响。 李俊兰放下装有化肥的篮子,走到地头,从架子车上拿下铁锹,把水改到了自家的一畦地里。 这块地只有两畦,她一刻也不敢闲,擓着篮子去给另一畦玉米撒化肥。 走到半路,李俊兰突然被一个人拽了一把。 她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身子也向右歪了一下,正好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那人顺势搂住了她,呼出的热气像羽毛一样轻轻抚过她的脖颈:“俊兰,别怕,是我。” 第32章 罩着我的男人 李俊兰心里一惊,万般滋味掠过心头。 这男人竟然是李黑牛,他怎么会突然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尴尬地说道:“你,你咋来了?水我已经改进地里了,我得赶紧去撒化肥。” 李黑牛从李俊兰的胳膊上强行拿下篮子:“你傻啊,水已经进地了,你要先撒进水的这一畦,要不等水流到这边你想撒也撒不了。” 李俊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剩下的半畦地撒完。 李黑牛一边提着篮子大步往前走,一边对李俊兰说道:“快,你去架子车上把剩余的化肥给我提过来,抓紧时间!” 李俊兰不敢耽误,一路小跑把那半袋子化肥提了过来。 就这一小会儿工夫,李黑牛已经把篮子里剩下的化肥撒完了。 他接过李俊兰手里的化肥袋,把篮子倒满,一只大手提起篮子,又大步向玉米地走去。 不一会儿,那半畦地撒完了,而水也正好流了过来。 李黑牛又提着篮子去了另外的那一畦地。 这一畦地很快浇到头了,李俊兰把水改到了另一畦地里。 没多大一会儿,李黑牛就干净利落地干完了,李俊兰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取下脖子上的毛巾,递给李黑牛:“累坏了吧,快过来擦擦汗,休息一会儿……黑牛,太谢谢你了,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等到秋收我非减产不可。” 李黑牛没有伸手去接李俊兰递过来的毛巾,他把篮子放在地上,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摊开两只手让李俊兰看:“我没法擦汗,你看,两只手上都沾满了化肥,有味。” 李俊兰知道他啥意思,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鬼使神差地,她竟然默认了李黑牛的提议,踮起脚尖帮他去擦额头上的汗。 李黑牛趁机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俊兰,这几天我想死你了,白天黑夜都想,看到你被欺负我也心疼。周金萍那么欺负你造你的谣,你应该叫上我一起去,我帮你把她揍成狗吃屎!” 夜风温柔地拂过脸颊,男性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将李俊兰包裹,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一股酥麻感从皮肤一直传到心尖。 尽管有点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怀抱,她还是理智地推开了李黑牛:“你快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让人看见不好。” 李黑牛重新把她拉进怀里:“你放心,没人能看得见,这一块地里就咱俩,让我好好亲亲你……上午我就打听过了,今晚上会轮到你浇地,我有点不放心,来帮帮你……” 还有几句话他没敢说,他上午问了人,知道应该是明天才轮到李俊兰浇地,为了能赶到今天晚上,他跑到了河的上游,把好几个河口都改小了,抢了外村人的水,才赢得了让李俊兰今晚浇地的机会。 李俊兰在李黑牛的怀里拼命地挣扎:“黑牛,求求你了,你放开我吧,我不能跟你好,我不想再让别人说我闲话……你也知道,村里都说我跟我公公搞到了一起,现在我再跟你……到时候再让人说闲话,我就没法活了。” 李黑牛没有放手,反而把李俊兰抱得更紧了:“有我在,谁也不敢说闲话,谁说看我不弄死他!俊兰,你别怕,以后我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我不……” 李黑牛那带着热气的嘴唇堵住了李俊兰下面想要说出的话,一只大手在她玲珑的曲线上来回摸索。 一股微妙的颤栗传遍了全身,李俊兰闭上了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 她知道,村里的谣言永远不会停止,不管她有没有那种事,那些紧盯着她的长舌妇总会编排点什么出来。 因为她男人不行,因为她守活寡,仅仅就这一点,就可以让那些长舌妇们发挥想象空间,给她捏造出不同的男人来。 与其背这莫须有的黑锅,还不如把这谣言坐实了,这样也不至于太亏。 李黑牛捕捉到了她心理防线的松卸,动作变得更大胆了,一双大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李俊兰打了一个冷颤,脑海里闪现出她被别人骂破鞋的画面以及红霞和红梅充满恨意的目光。 刹那间,理智又重新占领了她的思想高地,她在李黑牛的怀里拼命挣扎,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结实的胸脯:“李黑牛,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不能给我的孩子们丢人……” 李黑牛仍然没有松手,他按住李俊兰的头,让她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脯上:“俊兰,别怕,只要你愿意离婚,我马上娶你进门。” 以前李黑牛从来不敢想跟李俊兰有什么未来,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先睡了再说。 后来,他慢慢改变了主意,就他这条件,这辈子肯定是娶不到大姑娘了,最多也就是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与其娶别的寡妇,那还不如娶俊兰。 俊兰不仅模样长得好看,还贤惠,是个当老婆的合适人选。 李俊兰继续在李黑牛的怀里挣扎:“你说的都是什么废话,我不可能离婚,更不可能嫁给你,你还是娶个姑娘好好过日子吧。” “我不,我就要娶你。” 李俊兰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把李黑牛往外推,就在这一刹那间,她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警惕地说:“快放开我!你听,怎么听不到水声了?” 李黑牛这才放开了李俊兰,支棱着耳朵仔细倾听。 周围除了轻微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外,真的听不见水声。 李黑牛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坏事了,肯定是有人抢水,狗日的,敢偷老子的水,逮到了我弄死他!” 说完,李黑牛向水流过来的方向走去,李俊兰紧紧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十多米远,果然看见水流比之前小了许多,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李黑牛快步走到地头,拿起铁锹对李俊兰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到上游看看,把水再抢回来。” 才走出几步远,他又折返了回来,脱下了身上的旧外套披在李俊兰身上:“夜里空气凉,你穿上,可别感冒了。” 李俊兰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罩着她替她出头,还关心她的身体,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李黑牛离开后,水越来越小,李俊兰有些担心,照这样下去的话,估计浇到天明也不一定能浇完。 于是,她干脆坐在地上等李黑牛。 身上披着李黑牛的衣服,他的汗味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心旌动荡,浮想联翩。 脑海里又闪现出刚才李黑牛对她耍流氓的画面,李俊兰不由得羞红了脸。 真该死!都多大年纪了,还在这儿怀春呢!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水流突然大了起来。 这哗哗的水声如救命的清泉一样,让李俊兰的心格外滋润。 但心里又同时涌起那么一股失落,地浇完了,下一家来接班,她也该回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黑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肩上还背着个编织袋。 他笑着走到李俊兰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俊兰,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第33章 偷他活该 这深更半夜的,李俊兰实在猜不出来李黑牛能给她带什么。 李黑牛将编织袋放在地上,蹲下身体把手伸到了里边:“我给你弄了两个大西瓜,又大又甜,让你今晚过过瘾。” 说话间,他就从袋子里抱出了一个大西瓜。 李俊兰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她下意识问道:“你这是,在哪弄的?” 李黑牛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在赵长贵家的地里摘的,他在瓜棚里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根本没发现我……” 说到这里,李黑牛嘿嘿笑了两声:“就他这个屌雄样,还看瓜呢,看什么看,偷瓜的人来了把他偷走他都不知道。这不,编织袋也是在他瓜棚门口拿的,你是没听见,那呼噜打得震天响……” 李俊兰一点也不意外,凭她对李黑牛的了解,这事他能干得出来。 她很想吃那又甜又沙的大西瓜,但又觉得自己要是吃了也很可耻,毕竟是偷来的瓜,吃了就是同流合污。 想到这里,她咽了一口口水,对李黑牛说道:“你怎么能偷队长家的西瓜呢,人家种个西瓜多不容易啊,赶快悄悄给人家送过去,万一被他发现了肯定饶不了你。” 李黑牛却根本不听她的,一拳捶下去那西瓜就开了花。 他掰了一大块递到李俊兰面前:“吃吧,管那么多干啥,天这么黑,他睡得跟死猪似的,不可能发现。” 李俊兰没有伸去接李黑牛递过来的瓜,她还是觉得偷别人的东西不对,也不好意思吃。 李黑牛把瓜塞到她手里:“哎呀吃吧,这有什么,不就一个瓜嘛,又不是你偷的,要是有啥报应就报应到我身上,被抓了也是我顶着,跟你无关。” 说完,李黑牛自己也掰了一块瓜,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李俊兰实在难以抗拒这美味的诱惑,低下头朝那红瓤咬了一口。 那股甘甜顺着舌尖一直漫延到心里边,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西瓜了。 记忆中她最近的一次吃西瓜还是在娘家,那时候她爸还在,有一回上街赶集买了一个西瓜,他们姐弟三人吃得一点不剩,连瓜皮都啃到露白。 前几年在生产队,有一年队里种西瓜,每家分了两个,她本来想等红霞红梅放学回来了一起吃,可她下地回来,发现赵建国和红亮已经把那个大的吃了,只留下了一个小的。 当时赵建国说的是,红亮馋了非要吃,所以就切开了一个。 李俊兰知道,他这是在找借口,当时红亮只有两岁,能吃多少?还是他自私无德心里只有自己。 剩下的那个小西瓜,李俊兰一口都没舍得吃,全部留给了三个孩子,可最后也免不了又被赵建国瓜分了一块。 现在,虽然嘴里的瓜是偷来的,但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想起过去的种种,李俊兰吃着西瓜,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男人关爱的女人,哪怕仅仅只是一点点的关心和呵护,也会让她沉醉和迷失。 李黑牛咔嚓咔嚓地吃着西瓜,不停地咕咚咕咚咽着西瓜汁,不一会儿就把那个西瓜吃了一大半。 他又给李俊兰掰了一块:“吃吧,管饱,不够了我再去弄两个过来。” 李俊兰如临大敌:“算了吧,别再去偷了,人家队长人也不错,偷人家的瓜,多丧良心……” 李黑牛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汁水:“我呸!我不知道你是从哪看出来他人不错。你没看出来吗,昨天下午,他就是向着周金萍!周金萍说几句好话,抹几滴眼泪,他就受不了了,对她的处理不痛不痒的,就只让她道歉了事。要是我是队长,非让她游街不可,另外还得罚款,日她娘的,看她下回还敢不敢!” “可是,就这咱也不能偷人家的瓜啊,种瓜多不容易,黑天白地的忙……” “狗屁!你光看见他忙了,没看到他享受吗?你算算,咱队里有30多户人家,有几家有电视?就他一家。另外,他家还有自行车、缝纫机、大衣柜。你想过没有,都是农民,他家为啥就那么富,咱们就这么穷?” 李俊兰不太懂:“为啥?” “你说为啥?他是队长,贪污的呗。以前在队里挣工分的时候他就没少贪,现在也一样!妈的,偷他两个西瓜算啥,不吃白不吃。” 听李黑牛这么一说,李俊兰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心里的罪恶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只剩下最后两块西瓜了,李黑牛又递给李俊兰一块:“吃了吧,两个西瓜最起码得干完一个。” 李俊兰实在吃不下去了,但西瓜的美味实在是太诱人,她还是强撑着又吃了最后一块。 李黑牛指了指地上的编织袋:“等会儿浇完地,你把剩下的这个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李俊兰立马想起那两个鸡蛋引发的风波,她赶紧说道:“不行,不行,我不要,孩子们要是问西瓜哪来的,我没法说。” “你就说买的。” “你在哪见过半夜有卖西瓜的?” 李黑牛笑着挠挠头:“也是,那你就说别人给的?” “别人是谁?谁会这么好心半夜给我西瓜?算了吧,还是你拿回去吧,拿回去给你妈你哥嫂和孩子们吃。” 李黑牛才不想把西瓜拿回去给王美丽吃,她和周金萍一起说李俊兰的坏话,他想想都觉得她可恨。 再说,对西瓜的来源,她也没法交代。 他站起身,抹了一下嘴:“算了,等浇完地,咱俩把这个也消灭了,谁也不给。” 李俊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实在吃不下去。” “没出息!西瓜都是水,一泡尿啥都没有了。” 玉米地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半夜的风少了许多暑气,多了几分清凉。 虫鸣声此起彼伏,在这静谧的夜里,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眼前,李黑牛又开始浮想联翩。 不把那件心心念念的事办了,实在对不起这醉人的夜色。 看着李俊兰那诱人的身段,李黑牛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俊兰,你去前面看看水,看浇到哪了,还得多长时间,我去解个手。” 李俊兰应了一声,她脱了鞋子,沿着田埂向前面走去。 多亏李黑牛又把水抢了回来,水才以正常的速度向前流着,看那架势,估计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浇完。 想到这里,李俊兰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浇完了地,她就得跟李黑牛分开了。 之前她很害怕他对她耍流氓,现在竟然生出了一种可耻的期待感。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折返回来后,李俊兰看见李黑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地头的田梗上抽烟。 因为吃了太多的西瓜,她也想解个手。 李黑牛朝不远处指了指:“去那边豆角地里吧,豆角沟里隐蔽得很,没人能看见。” 李俊兰有些怕,她想让李黑牛陪她去,但又有些说不出口,说了好像她在勾引他似的。 于是,她只好壮起胆子,一个人向那片豆角地走去。 等她解完手出来,发现李黑牛正站在豆角地的入口处等着她,眼睛瞪大得吓人,胸脯一起一伏。 没等李俊兰反应过来,下一秒,李黑牛就将她拦腰抱起,向豆角地更深的地方走去。 第34章 过把瘾就死 李俊兰刚才还有些隐隐的期待,现在却突然又害怕了起来。 她使劲拍打着李黑牛结实的胸脯:“李黑牛,你要带我去哪,快把我放下,地还没浇完呢。” “没事,一时半会到不了头。” 李黑牛压低声音回答道,脚步越走越快。 李俊兰不傻,她知道李黑牛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脑海里闪现出她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画面,李俊兰吓得都快哭了:“黑牛,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真的不能……你这样,我都没脸见人了,会被全村人骂死的。”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谁要敢说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可是,我……” 李黑牛加快了脚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俊兰,别怕,我说过,只要你愿意离婚,我马上娶你过门。” “你妈不会同意的。” “她做不了我的主!” 一路上,无论李俊兰如何挣扎哀求,李黑牛都没有把她放下来。 豆角秧的叶子划过脸颊,又疼又痒,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万般滋味齐聚心头,李俊兰的眼泪一泻而下。 突然间,李黑牛弯下了腰,把李俊兰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李俊兰浑身一紧,感觉出来有些异样。 不,肯定不是地上,地上绝对不会有这么软,这么香。 身下柔柔的,麦草的香味混和着土地的清香浸入鼻腔,让她意乱情迷。 只愣怔了一秒钟,李黑牛就扑了上来,他高大强壮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压在了李俊兰身上。 李俊兰想挣扎,耐何能力有限,根本动弹不得。 李黑牛呼出的热气氤氲在她的面部周围,眼里的光如天上的星星般闪亮。 “俊兰,我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喜欢你,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说,人活着这一辈子图个啥?别苦了自己。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自己说了算,别东想西想,放心吧,这个地方好的很,不会有人来的,刚才我在下面铺了厚厚的一层麦秸,很舒服的,不会硌着你……” 明知道李黑牛这次是不会放手了,李俊兰还是哀求道:“黑牛,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的地快浇完了,下一家也该来了,万一让人看见……” “不可能,你不用怕,下一家是我……” 为了能排在李俊兰后面浇地,李黑牛故意跟别人换了顺序。 那人正好不想在夜里出来浇地,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李黑牛的话让李俊兰完全放弃了挣扎,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心安,还有一种任人宰割的妥协。 李黑牛帮了她那么多,割麦,打麦,修自行车,还有今天的浇地,没有他的帮忙,哪一样活她都不可能顺利完成。 她欠他的太多了,短时间内根本还不清,能拿出手的,只有这具还算年轻的身体。 她这“寡妇”身份,以后身上的绯闻绝对会只增不减,反正干不干都会被说,那就干吧。 被传出跟别的男人搞,总比跟自己公公搞要好听一些。 微风吹拂,天上繁星闪烁,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夹杂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为这静谧的夜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黑牛终于过足了瘾,这一刻,即便是死去他也觉得值了。 他把李俊兰搂在怀里,大口地喘着粗气:“俊兰,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你家里有啥活,我都帮你干。” 李俊兰伏在李黑牛的怀里,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 这哭声里,有自责,有惭愧,有耻辱,还有,幸福。 李黑牛的承诺于她而言是安慰,也是负担。 有了这层关系,她更不敢让李黑牛帮她干活了,那等于是给人徒增话柄。 李黑牛一只粗糙的大手拂过李俊兰的脸,替她抹掉脸上的泪水。 他知道她心里难受,顾虑太多。 安慰的话他不会说,只能用紧紧的拥抱来传递他对她的爱护和珍惜。 几分钟后,李俊兰终于止住了哭声,她静静地躺在麦秸铺上,出神地盯着夜空中的星星。 李黑牛坐起身,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她身上:“你躺这儿睡一会儿吧,我去看看你的地浇完了没有,浇完了我浇。” 李黑牛离开后,李俊兰又呆呆地躺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又香又甜,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真的跟赵建国离婚了,带着三个孩子嫁给了李黑牛。 虽然王美丽看她不顺眼,李老太对她也不好,可李黑牛事事都护着她,他对三个孩子很好,孩子们也慢慢接受了他,他们一家五口过得很幸福…… 李俊兰是被李黑牛叫醒的。 “俊兰,起来吧,天快亮了,我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浇完了,你洗把脸,把西瓜吃了就回去吧。” 李俊兰揉了揉眼睛:“啊,又吃西瓜啊,我吃不下。” “吃不下就扔了,反正你不愿意往家里带,我也不带。” 李俊兰可舍不得把好好的西瓜给扔了,糟蹋东西是要遭报应的。 她只好站起身,跟李黑牛一起出去吃西瓜。 李黑牛让她先走,他要把豆角地的麦秸抱出去,可不能让人看出来这里睡过人。 李俊兰和李黑牛一起敞开了肚皮,终于把剩下的一个西瓜干完了。 李黑牛处理好瓜皮,又帮李俊兰把东西放在架子车上:“你先回去吧,回去后好好休息。” 李俊兰也想快点回去,要是让人看到她和李黑牛在一起,肯定又要被说闲话。 她拉起架子车正要离开,李黑牛一把搂住她又亲了一口:“俊兰,我真舍不得你,我,我还想再来一次,明天,明天行吗,明天后半夜你出来,还在这个地方……” 李俊兰哭笑不得,就这一次就把她的魂都快吓飞了,心里的犯罪感铺天盖地,他还想明天再来,想什么呢,真是贪得无厌。 她没有理他,拉起架子车快速离开了。 天完全亮了,李黑牛的地也浇完了,下一家来接水,他帮人把水改进了地里才离开。 回到家里,李老太赶紧给李黑牛打洗脸水,又给他舀饭。 刚干了大半个西瓜,李黑牛当然啥也吃不下去。 李老太心疼他,让他赶紧去屋里补觉,自己带着李黑猪和王美丽下地了。 躺在自己的破木板床上,李黑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跟李俊兰在一起颠鸾倒凤的画面,身上又变得燥热起来,裤子上迅速支起了一个小帐蓬。 过了好长时间,身上这股燥热才慢慢散去,睡意一点点袭来。 突然,他被一声接着一声的拍门声惊醒:“李黑牛,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出来!” 第35章 说我偷瓜就拿出证据 外面男人的声音李黑牛很熟悉,正是队长赵长贵。 他心里一惊,坏事了,肯定是偷西瓜的事露了馅。 他奶奶的,就两个瓜而已,也不知道是哪个鳖孙告的状。 再一想也不应该啊,西瓜是半夜偷的,就他和俊兰两个人知道,根本没人看见,有谁会去告状? 而且,吃完西瓜,他还把瓜皮收拾得干干净净,全部装到那个编织袋扔进了大深坑里,赵长贵又怎么会笃定就是他偷的瓜? 李黑牛拽了拽身上的薄被,把身体和头一起盖住,假装没听见,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然而,赵长贵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认定了李黑牛在家,他故意躲着他不给他开门,就是心虚。 他继续拍着门,声音和力度都比之前大了许多:“李黑牛,你给我开门,你就是个孬种,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啊……” 李黑牛知道赵长贵在用激将法,他才不会上他的当。 他蜷起身体窝在被单里,继续装聋。 不大一会儿,门外又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赵长贵老婆张粉枝:“李黑牛,你给我听好了,本来就两个瓜而已,乡里乡亲的,吃就吃了,要是把话说开了,无所谓。可是你这样偷偷摸摸的就没意思了,你要是没偷,为啥不敢出来?偷了瓜却不敢承认,那就是个孬种!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一直在这吆喝,让村里人都知道你偷了瓜,看看会丢谁的脸……” 李黑牛忍不住了,村里的这些娘们一个比一个泼妇,他相信这事张粉枝绝对能干得出来。 她要是一直在门口叫嚣说他偷了她家的瓜,那可真够丢人的。 想到这里,李黑牛起身下床,趿拉着布鞋去开了门。 没等赵长贵和张粉枝开口,李黑牛就黑着脸说:“吵什么吵,浇了大半夜的地,也不让人好好睡一觉。” 张粉枝气势汹汹地说:“李黑牛,你偷了我家的西瓜,必须照价赔偿,否则这事没完!” 李黑牛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从哪说的,凭什么说我偷了你家的西瓜,你哪只眼睛看见的?随便冤枉人那可是犯法的!” 赵长贵冷笑一声:“我冤枉你?笑话!为了两个瓜值当吗?我要是没有根据也不敢直接找上门来。你给我听好了,第一,前不久我刚浇过水,瓜地里有脚印,我量了一下,是45码的鞋,咱队里穿45码鞋的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第二,昨天夜里你浇地,有作案时间,不是你又是谁?第三,你家地头边,有许多西瓜籽,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李黑牛倒抽一口凉气,赵长贵这队长可没白当,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让他一时无法反驳。 奶奶的,今早上光顾着收拾西瓜皮了,根本没考虑到还有西瓜籽这回事。 还有那大脚印,全队里1.8米的身高,穿45码鞋的人可不就他一个嘛。 他娘的头,这事还真不好整。 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李黑牛拿出了他死皮不要脸的精神开始胡说八道:“你说的都是屁话,就凭这几点就能判定瓜是我偷的了?幸亏你只是个生产队长,你要是个公安局长,还不知道要冤枉多少人!” 赵长贵气得脸色铁青:“那你说说,我怎么冤枉你了,就我说的那三点,你怎么解释?” 李黑牛也冷笑一声:“第一,咱队里是只有我一个人穿45码的鞋,可咱村呢,可不止我一个吧?况且还有外村人呢,你怎么知道偷瓜的人就一定是咱队的?还有,万一脚小的人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穿个大鞋呢,这可能性都有……” 赵长贵气得无语,这编瞎话的本事,可真是没谁了。 初战告捷,李黑牛底气更足了:“第二,昨天晚上我是浇地了不假,但我浇地了就能证明瓜是我偷的吗?你这叫什么混账逻辑!” 张粉枝气得变了脸色:“昨天晚上你浇地,当然就是你偷的瓜,要是别人偷瓜,早弄回家里去了,谁会大半夜坐到地头去吃,还是你家的地头,不是你又是谁?” “真是笑话!别人偷了你的瓜,为什么不可能坐到我家地头去吃,我家地头又没上锁!” 赵长贵和张粉枝都气得咬牙瞪眼,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浑不吝,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最后,赵长贵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你不承认是吧?你不承认我就报案,让派出所来管这个事。” 李黑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报就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相信派出所也不会随便冤枉好人。” 说完,没等赵长贵和张粉枝接话,他就“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张粉枝气得咬牙切齿:“明明就是李黑牛干的,他却死猪不怕开水烫,愣是不承认,真他妈不要脸!回去骑自行车,咱们去派出所告他!” 赵长贵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我说告到派出所就是吓唬吓唬他,就两个瓜而已,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啥事都管?而且,到派出所他还是死不认账咱也没有办法,又没有人看见……” 白闹了这么大半天,丢瓜又丢人,张粉枝更生气了:“都怪你,让你看个瓜你都看不住,我辛辛苦苦种这半亩瓜我容易吗我?真他妈的废物点心一个,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偷瓜的人来了把你偷走你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什么似对,对着赵长贵的肩膀猛捶了一拳:“说,为什么睡得那么死?睡觉之前在瓜棚里是不是干别的了?我还不知道你?每次干完那事睡得呼呼的,天上打雷都吵不醒你……” 赵长贵恼了:“你别满嘴喷粪啊,我能干什么,我就是白天干活太累了。” 张粉枝朝地上吐了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点小心思,那个周金萍在你面前一装可怜你就心软,昨天那事闹那么大,你又只是让她道歉了事,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李黑牛当场都说了,让她游街,还罚她款,你都不听,我看你就是在护着她!” “你别瞎说,我护她什么呀,自古民不告官不究,让她道歉是赵有福和李俊兰都同意的,我又何必去当那个坏人,这不两头不落好吗!” 张粉枝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一时无从反驳。 她的眼睛咕噜一转,马上切换到了另一种话风:“你说,昨天那事,李黑牛为什么那么护着李俊兰,他俩是不是有事?” 第36章 偷瓜又偷人 赵长贵四下看了看,狠狠瞪了张粉枝一眼:“瞎嚼什么舌根,别给我惹事,那李黑牛可不是好惹的,你敢捣他的闲话,找死啊。” 张粉枝撇撇嘴:“我就是跟你说说而已,又不没有像周金萍那个大嘴巴一样到处乱说,你说她咋这么不长脑,别说李俊兰跟她公公没有那种关系,就算有,她也不应该去外面到处说啊,活该她被打!” 赵长贵有些不耐烦:“算了,别人家的闲事,你少管!” 回到家,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瓜被李黑牛偷了,而他却不承认,张粉枝还是很生气。 这次如果不了了之,下次他还会去偷,这样下去那还了得? 她想了想,给赵长贵出了一个好主意:“要不,咱在西瓜地喂条狗吧,下次谁敢再偷,咬死他!” 赵长贵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立马点头答应:“行,我回头就去打听打听,弄一只狗回来。” 找到了对付偷瓜贼的办法,张粉枝的心情终于变好了一些,跟赵长贵一起去西瓜地里摘瓜了。 东地是小块地,大多数村民种的是粮食,也有几家种的是蔬菜,只有赵长贵一家种的是西瓜。 一开始赵长贵家种的也是粮食,为了创收,张粉枝就提议种西瓜。 因为她在娘家的时候种过西瓜,懂技术,她打包票说一定能种好,绝对比种粮食划算。 赵长贵也想挣钱,就跟张粉枝一起种了两年的西瓜。 还别说,种的还真不错。 只是,每到西瓜成熟的季节,总有人去偷,光每年被偷的西瓜折算下来就有不少钱。 这让赵长贵和张粉枝既头疼又心疼。 张粉枝去西瓜地的时候,路过李俊兰家的地,她无意中看见李俊兰家的地是湿的,地头也有西瓜籽,心里立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长贵对她说李黑牛昨晚浇地,地头有西瓜籽,所以他怀疑李黑牛偷了他家的西瓜。 现在看来,李黑牛不止偷瓜那么简单,他还真偷了别人的老婆。 孤男寡女在一起浇地,吃瓜,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 其实,在这次偷瓜事件之前,张粉枝就怀疑李黑牛和李俊兰之间不干净。 她才不相信李黑牛会那么好心去帮李俊兰干活,他要真好心的话为啥不去帮别人?这明明就是动机不纯。 所以,当她听到村里传出李俊兰跟赵有福的谣言时,她根本就不相信。 这个意外发现让张粉枝兴奋不已,抓了李黑牛这个把柄,就不害怕他不承认偷瓜,她得让他照价赔偿。 不,照价赔偿不行,至少得赔两倍的钱。 到了地里,看着一个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张粉枝更高兴了。 两口子摘了满满一架子车西瓜,拉到集市上去卖瓜。 虽然西瓜质量很好,可是因为那时候人们都穷,买瓜的人并不是很多,一直卖到天快黑了才卖完。 回到家吃完晚饭,张粉枝找借口说要去外面乘凉,就来到了李黑牛家。 这件事,她没有对赵长贵说。 说了赵长贵肯定不让她这么干。 当个破队长,前怕狼后怕虎的,谁也不敢得罪,她就没见过谁当官有他当得这么窝囊。 走进李黑牛家的院子,只有李老太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 见队长老婆进门,李老太赶紧笑脸相仰:“粉枝来了,快坐,有啥事吗?” “也没啥事,我找黑牛,他在吗?” 李黑牛听见声音,从他住的柴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张粉枝,他没有给她好脸色看:“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没偷你家的瓜。” 李老太听了这话也收起笑容:“粉枝,你可不能冤枉人,我家黑牛说他没偷那他就是没偷。” 张粉枝勉强扯出一抹笑:“李婶,我没有说黑牛偷瓜,我找他有别的事。”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李黑牛:“黑牛,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李黑牛犹豫片刻,把张粉枝带到了他住的小柴房。 进了门,张粉枝直接开口说道:“黑牛,我就直说吧,你别不承认,我知道,我家那瓜就是你偷的,咱不多算,一个瓜起码得有10斤吧,一毛钱一斤,一个瓜你得赔一块钱,5个瓜你赔5块钱吧。” 说心里话,张粉枝知道李黑牛最多只偷了两三个瓜,但为了让他加倍赔偿,她故意说成了5个。 李黑牛又气又恼,差点就把真话说出来,奶奶的,老子只偷2个,凭什么赔你5个的钱? 他皱着眉,直视着张粉枝:“你想钱想疯了吧?我说过,我没偷你家的西瓜,凭什么让我赔钱?” 张粉枝上前一步,笑得意味深长:“黑牛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你偷我家西瓜不要紧,也不值几个钱,可你偷别人家老婆可就不对了……” 李黑牛的心立马提了起来,不知道这王八蛋女人说这话是何用意。 张粉枝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李俊兰浇地,偏偏你也浇地,我还知道,本来是轮不到你浇的,你故意跟别人换了順序。我是过来人,我懂,你是想跟李俊兰在一起,对吧?还有,西瓜籽不光你家地头有,李俊兰家的地头也有,你们俩浇地的时候干了啥不用我说吧?” 此时,李黑牛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嗤笑一声:“说呗!说说看,我们俩干了啥?” 张粉枝没想到李黑牛的脸皮会这么厚,她笑了笑说道:“算了,不说了,还是留点脸面吧,你只要把钱赔给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啥也不知道。” 李黑牛还是那句话:“我为啥要赔你钱,我又没偷你瓜,你可以去派出所报案啊。” 李黑牛这么油盐不进,让张粉枝很意外,她咬咬牙说道:“你可以不承认,也可以不赔,那你就别怪我撕破脸了,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偷别人老婆的名声可不好听。” 李黑牛火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别人老婆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嚼舌根的话,别怪我的拳头不长眼,别看你是女人,我照样敢打!还有,你得看好你儿子,万一少一只胳膊或是瞎一只眼睛那就不好了。反正我是光棍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张粉枝吓得脸都白了,她一句话也没说,慌忙逃出了李黑牛的家。 她知道自己是个纸老虎,虽然嘴上说的硬气,可心里是真害怕。李黑牛就是个混混,万一他真的做出什么事,那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退一步说,即便李黑牛没有威胁她,她也不敢乱散布谣言。 毕竟她的身份跟周金萍不一样,乱说话很可能会让赵长贵丢了乌纱帽。 张粉枝沮丧得很,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钱没要到一分还丢了这么大的人。 她不知道,此时,有一个人因为这件事正兴奋得彻夜难眠。 第37章 捉他个光屁股 张粉枝和李黑牛在屋里的谈话,正好被出来上厕所的王美丽听到,她兴奋得不得了。 以前,她对李黑牛和李俊兰的关系只是和怀疑和猜测,现在算是坐实了。 那天无缘无故地被李俊兰打了一顿,她一直怀恨在心,现这个消息让她觉得实实在在抓住了李俊兰的把柄,等瞅着机会,她非把这事给她撂出去不可。 李俊兰可真贱,自己有男人还偷人,让全村人都骂她搞破鞋。 可是,想起自己那个浑不吝小叔子,她又有些害怕。 做为嫂子,说小叔子的闲话,好像也不太合适。 可是想起李俊兰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她的人,还撕烂她的衣服,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这件事在她心里憋了几天,最后她实在没忍住,还是偷偷去找了周金萍。 “金萍,咱们住前后院这么长时间了,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上次那个事,我真的没有出卖你,那件事是张粉枝说出来的,那天李俊兰把我的衣服都撕烂了我都没提你的名字……” 赵建军下地了,周金萍正在洗碗。 赵有福和杨秀英好像也不在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周金萍这几天正在为赵有福强行分家的事生闷气,王美丽主动来找她聊天,她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她一边洗碗一边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不是你说的,张粉枝都承认了……她妈勒个逼的,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以后再说啥话可得小心点,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王美丽上下打量着周金萍家的新饭棚,故意火上浇油:“你公公婆婆的心真狠啊,为了这么点小事就真的跟你分家?” 提起这事周金萍就生气,现在她要是跟赵建军一起去地干活了,回来连口热水也喝不上。 以前杨秀英根本不下地,现在为了躲着她,每天跟着赵有福不是下地就是去放羊,其实根本没干啥活,主打就是一个蹓跶和享福。 想想就可恨。 她把洗碗布扔进锅里,水花四起,溅得她满脸都是水。 她抹了一把脸:“这事都怪李俊兰,我公公非要分家也是为了方便贴补她,要是说他俩一点事没有,我根本不信!” 说完,她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可别再传出去。” 王美丽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根本不是那种人。不过,我想,你还真是冤枉李俊兰和你公公了,真正跟李俊兰搞到一起的,应该是我小叔子李黑牛。” 对王美丽的话,周金萍一点都不觉得惊奇:“这有什么,李俊兰她男人不中用了,她老少通吃呗,我公公贴补她,你小叔子帮她干活,她活得老滋润了。” 王美丽继续八卦:“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小叔子要是不图点啥,能白帮李俊兰干活?鬼才相信!可以前咱们都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现在可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他俩一起浇地,还偷了张粉枝家的瓜……” 王美丽添油加醋,把她偷听到的内容加上自己的想像,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给了周金萍。 末了她又补充道:“这次咱们有了证据就不怕了,看李俊兰还怎么狡辩,她撕烂我的衣服还打了你,这仇咱得报!” 周金萍不屑地撇撇嘴:“怎么报?你以为把这事说出去让她丢丢人就算报仇了?没有那么简单!没有被抓光屁股,她是不会承认的,你小叔子不是也没承认吗?到时候咱们还会因为捣闲话被处罚,我都吃过一回亏了,不能再犯傻。” 一句话怼得王美丽哑口无言,她仔细一想,周金萍的话还真对。 思考片刻后,她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咱俩就这样白白被她欺负了?” 周金萍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要想报复李俊兰,就得抓她和李黑牛的实锤,让他们无话可说。” 提起捉奸,王美丽就两眼放光,那画面太刺激了。 她激动地说:“对,抓他俩个光屁股,最好多让几个人去,看她李俊兰还怎么狡辩!” 说到这里,她又换了一种口气:“不过,这事得你带头,毕竟李黑牛是我小叔子,我不太方便……” 周金萍一口答应了下来:“行,没问题,反正我也跟李俊兰撕破脸了,不怕她!不过,你得给我提供情报。” “好,包在我身上!”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开始酝酿一场捉奸计划。 说回李俊兰。 自从上一次跟李黑牛在豆角地里搞了一次,体会了一次那激情燃烧的愉悦之后,她就非常非常的后悔,真的有一种偷了别人东西的犯罪感和做了不要脸的事的耻辱感。 这不是一个好女人和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李俊兰告诉自己,这事以后千万不能再做了,一定要悬崖勒马。 因此,这几天她都故意躲着李黑牛,在地里或家里碰见了,她也假装没看见,或者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觉得,只要她不理李黑牛不给他机会,时间长了他自然就没了想法。 唯一的这一次,就算她报答了他对她的那些好吧。 李俊兰又忙了几天,所有的地都种上了玉米,能浇水的都浇了,只有一块地因为地形特殊没法浇,河水流不到,村里又没有钱打井,只能靠天吃饭了。 地里打下的小麦也都晒干了,交了公粮后,剩下的都装了编织袋在屋里放着。 条件好的人家都置办了粮圈,把小麦放粮圈里,再放上药防止生虫,这样小麦就能存放好多年,万一哪一年闹饥荒了也不用饿肚子。 可李俊兰家不行,她家本来底子就薄,给赵建国看病又欠下了债,孩子们上学也得花钱,赊的化肥农药钱也都得还,她得赶紧把粮食卖了才能把日子对付过去。 要是不卖,光是置办粮圈的钱她都拿不出来。 李俊兰留够了一年要吃的粮食,剩下的她想都拉到粮食收购点去卖了。 红霞红梅不在家,她得自己一个人把那一袋袋小麦搬到架子车上去。 她想想就发愁,但咬着牙也得干。 虽然李黑牛说过有什么活就叫他,可是她既然想跟他断了关系,就得从不依靠他开始。 李俊兰把小麦一袋一袋地从屋里背出来装到架子车上,正准备再装两袋就拉走去卖时,悲剧发生了。 她蹲下身体,背起一袋小麦,还没站起身,腰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袋小麦也从她的肩膀滑到了地上。 李俊兰疼得掉下了眼泪,这时候不要说背粮食了,她连路都走不了。 扶着墙壁勉强走到外间的床上躺下,李俊兰绝望得失声痛哭。 家里这么多活,她要是倒下了可怎么办! 第38章 又欠了这个男人的情 赵建国在屋里听见李俊兰的哭声,赶紧问她怎么了,得知原因后他也紧张得不行,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幸亏,没多大一会儿,红亮从外面跑回来了。 李俊兰赶紧叫住他:“红亮,快去叫你爷爷,他要是不在家就去地里找,你就说妈妈的腰扭了,不能动,需要去卫生所。” 说心里话,因为前几天村里的那些闲话,她不想麻烦赵有福,更不想看杨秀英的脸色,可事情逼到了这一步,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红亮听话地点点头,赶紧跑到隔壁去找赵有福。 赵有福不在家,周金萍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你爷爷不在家,回去告诉你妈,别整天打发你来问你爷爷要吃的,我家的粮食也不是白捡的,你爷爷跟我们只是分开吃饭了,可是地还在一起呢!” 红亮没理她,转身又去了离家最近的东地。 在地里他没找到赵有福,一位邻居告诉他,赵有福没有在东地,他跟杨秀英一起去镇上赶集买小羊羔了。 红亮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妈妈动弹不得,找不到爷爷可怎么办? 正在发愁之际,红亮看见李黑牛正在地里拔玉米苗。 玉米长到一定程度后需要定苗,把那些小的长势不好的拔掉,留下大的结的棒子才会大。 看见李黑牛,红亮看到了希望,他赶紧跑过去说道:“黑牛叔,你快去我家看看吧,我妈她病了,动不了了。” 李黑牛一时没有弄明白红亮说的“动不了”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多问,立马站起身跑了出去。 这几天他想李俊兰都快想疯了,总想找机会跟她再搞一次。 可李俊兰每次见他都冷着一张脸,还故意躲着他,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看到李黑牛突然跑了,李老太在后面喊:“黑牛,你给我回来,你要去干啥!” 李黑牛理都不理,直接跟着红亮跑回了家。 到了李俊兰家他才知道,原来是李俊兰背粮食时扭伤了腰。 他又气又心疼:“我不是说过吗?有啥活你就叫我,这一袋粮食这么重,又这么多,你怎么能背得动?” 赵建国在屋里听见李黑牛又来帮忙的,气得头顶直冒烟,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又什么都不敢说,李俊兰要是倒下了,他的日子更没法过。 听了李黑牛的话,李俊兰急的赶紧给他使眼色,生怕里屋的赵建国起了疑心。 李黑牛才不管那么多,赵建国就是个瘫子,真没有必要怕他。 况且,他对李俊兰又不好,她没有跟他离婚还守在这个家里照顾他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故意高声说道:“建国哥,俊兰嫂子扭伤了腰,我带她到医院看看,你一个人在家哈。” 这公然的挑衅让赵建国既生气又恼怒,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墙上,嘴唇都咬出了血。 可是,人的尊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最不值一提。 当李黑牛把架子车上的粮食又搬下来,铺好褥子,把李俊兰背上车正准备出发时,赵建国还是忍着心里的剧痛,把自己的脸面甩到了地上。 他在里间喊道:“黑牛,先别走,让我解个手。” 他猜李俊兰伤得不轻,这一去一回的,要耽误不少时间,他怕憋不住再尿了床。 听到赵建国的话,李黑牛去了茅房,提着尿桶去了里间。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赵建国也挺可怜的,心里明明啥都猜到了,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要是活到这个份上,还不如一头撞死。 可是再想想,赵建国有今天也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对老婆不好,这是老天爷对他的报应,活该! 他要是有俊兰这么好的老婆,每天疼都疼不够,哪会舍得打她。 镇上的卫生所离村里有十来里,虽然李黑牛个子高腿也长,但因为拉着个人,他又害怕李俊兰受颠簸不敢走得太快,所以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卫生所。 李黑牛小心翼翼地扶着李俊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说先拍个片吧,如果骨头没有问题,做一下按摩,拔几个罐,再吃点药应该就没事了。但是得静养,最起码一个月不能干活。 李黑牛悬着的心暂时落了地。 李俊兰却更愁得慌,她一个月不能干活,那地里的庄稼咋办? 玉米还没有定苗,过不了几天还得打药锄草,真是愁死人了。 医生开了单子交给李黑牛:“先去交费吧,一共20块钱。” 看到单子,李黑牛傻了眼,光急着往医院赶了,兜里分文没有。 同样傻眼的还有李俊兰,这死脑筋,怎么没想到要带钱呢? 可是,再一想,即便她想起来要带钱了也没啥用,家里就剩下12块钱了,根本都不够。 她低声对李黑牛说道:“要不咱们先回去吧,估计也没啥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怎么行,不治好的话小问题就会熬成大问题,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这附近我正好有两个朋友,我出去借。” 李黑牛没好意思告诉李俊兰,镇上附近村子里的两个朋友,是十几年前他在拘留所里认识的。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参与了一场打群架,被派出所处罚拘留了十天,在里边认识了那两个朋友。 那两个朋友现在都娶了媳妇当了爹,日子过得还都不错,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有来往,借点钱问题应该不大。 李黑牛先去找了条件比较好的那个朋友,说自己的未婚妻生了病,来卫生所忘了带钱。 那朋友很慷慨地把钱借给了他:“小子,冲你有了未婚妻,这钱就是白给我也愿意,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 李黑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之所以撒了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是他说李俊兰只是邻居,朋友哪会这么上心。 到卫生所交了费拍了片,又等了半个小时,结果终于出来了,骨头并没有问题。 医生给李俊兰做了按摩和拔罐,她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也能稍微动一下了。 “记住,能动也不要乱动,要静养,不能干活。”医生特意交代。 李黑牛拉着架子车从医院出来,都已经是中午了。 他刚才特意问朋友多借了几块钱,要去供销社给李俊兰买些吃的。 李俊兰连忙拒绝:“快回去吧,别买了,孩子们还在家呢。” 其实她是舍不得钱,在卫生所花了20块钱她已经很心疼了,她可舍不得再去买吃的。 而且,她下定了决心,这笔钱她必须得马上还给李黑牛,她想跟他断了那层关系,就不能再欠他。 李黑牛没听她的,放下架子车就进了供销社,买了一包鸡蛋糕和两瓶汽水走了出来。 他把架子车拉到了一棵大树下,扶着李俊兰坐了起来,递给她一个鸡蛋糕:“吃吧,别光想着别人,对自己好点。” 吃着鸡蛋糕喝着汽水,李俊兰百感交集。 跟了赵建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任何吃食,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也是只顾着自己,吃饱喝足了才轮到孩子们,至于她,想都别想。 没跟李黑牛深交前,她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一种男人,能把女人捧在心尖上来疼。 同样都是男人,差别为什么这么大呢? 唉,只能怪她的命不好。 吃了鸡蛋糕喝了汽水,李黑牛拉着架子车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第39章 撇不开的关系 李黑牛扭过头,当看清那个女人的那张脸时,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奶奶的,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碰见这个女人! 张粉枝笑吟吟地走了过来:“黑牛,我说看背影怎么那么像,原来还真的是你。” 说完,她看向在架子车上躺着的李俊兰,一脸的震惊:“俊兰,怎么是你?你们俩这是……” 李俊兰心虚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一张脸也涨得跟一块红布似的:“粉枝,是你啊,我的腰不小心扭伤了,孩子爷爷奶奶都不在家,黑牛兄弟带我来卫生所看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粉枝的手往她身后指了指:“我和长贵在那边卖瓜,到饭点了,来供销社买点吃的。” 下一秒,她又看向李黑牛,笑容变得更灿烂了,话里有话地说道:“黑牛兄弟真是个大好人,助人为乐哈,回头得让长贵开个会好好表扬表扬你……要不,你先别走,跟我过去,拿两个瓜过来你和俊兰两个吃?” 李黑牛阴着脸说道:“不了,你留着卖钱吧,我没带钱,吃不起。” 看着李黑牛离开的背影,张粉枝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明明就是勾搭到一起了,还不承认!偷我瓜吃,烂舌头烂脸,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她又露出一脸得意的笑,赵长贵已经找了一条半大的狗,过两天就能逮回来,到时候就拴在瓜棚外,李黑牛敢再去偷,不咬他才怪! 李俊兰听出来了,李黑牛和张粉枝好像都话里有话,还带着那么一股火药味。 回去的路上,她问李黑牛:“张粉枝是不是知道你偷她家西瓜的事了?” 李黑牛闷声说道:“知道就知道,她男人贪污公家多少钱了,吃她个瓜怎么了?瞧她那尖酸刻薄样!” 李俊兰觉得李黑牛的话不对,赵长贵贪没贪污谁也没有证据,这事也不归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管,可偷瓜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说到天边都是不对的。 而且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就算赵长贵真的贪污了,也不能说因为他贪污了所以他就活该被偷。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对李黑牛说道:“以后别偷人家的瓜了,想吃瓜的话明年咱也种。” 说完这句话李俊兰就后悔了。 她凭什么跟李黑牛说“咱”?他俩本来就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说“咱”既是暧昧的表现又显得她自作多情。 李黑牛听了这话却很高兴,俊兰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所以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全靠睡,睡过了自然会有感情。 这样一想,李黑牛觉得浑身都是劲,走起路来根本不觉得累。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2点,红霞和红梅吃了饭上学去了,锅里还给李俊兰留着饭。 李黑牛把李俊兰扶下车,照顾她吃了饭,又扶她在外间的床上躺下。 并且再三交代她千万不要下地,先在家里养着,地里的活他会去干,过两天有空了他再帮她去把粮食卖了。 本来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李俊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家里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每次都是李黑牛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欠李黑牛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想跟他撇开关系也是难上加难。 在里间的赵建国听见李俊兰和李黑牛的对话,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李俊兰不能干重活,那肯定也照顾不了他了,他的一日三餐和大小便该怎么解决? 想到整日泡在屎窝尿窝里的感觉,赵建国就觉得生无可恋。 在李黑牛即将离开时,他又不要脸地开了口,让李黑牛再帮他解个大手。 李黑牛照办了,那冲天的味道熏得他直想吐,也不知道李俊兰是怎么熬过来的,真是难为她了。 李黑牛离开后,想想今后的日子,李俊兰也犯了愁,她这一时半会不能干重活,这一家老小的可咋办? 地里的活李黑牛愿意帮着干她已经觉得是亏欠了,如果赵建国解手的事再去麻烦人家,那也太不要脸了。 红霞和红梅下午放学回来,得知李俊兰一个月都不能干活了,心里也很难过。 尤其是红霞,当她知道又是李黑牛带李俊兰去看医生时,除了难过,心里还生出一股恼怒。 她觉得她猜得没错,李黑牛就是对李俊兰图谋不轨。 她咬了咬唇,下狠心地对李俊兰说道:“妈,我想好了,我不上学了,反正我也小学毕业了,认识的字也够用,我回来帮你干活吧,让红梅和红亮好好读书。” 李俊兰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她指着红霞,颤抖着嘴唇说道:“你把这句话给我收回去!你妈我上到初中也没觉得知识够用,你上个小学知识就够用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三个读书!” 红霞咬了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想的是,你的锅又不是金的,能值几个钱?别说你砸锅卖铁了,你就是卖血卖肉也卖不了几个钱。 靠别的男人的帮扶来供我读书,这书我宁可不读! 丢不起那个人! 可是,她看着李俊兰气得铁青的脸,再想想她整天为个家操劳的身影,那句扎心窝子的话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李俊兰又打发红亮去叫赵有福,这个家没有赵有福的帮衬还真的是过不去这个坎。 红亮跑到隔壁院子,赵有福和杨秀英刚从集市上回来,正喜滋滋地站在羊圈外面看刚买来的两只小羊羔。 听红亮说李俊兰让赵有福去一趟,杨秀英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你妈咋啥事都叫你爷爷,外人都说闲话了也不避点嫌……” 赵有福瞪了她一眼:“有点当奶奶的样子吗?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说完,他赶紧拉着红亮的手去了李俊兰家。 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李俊兰是不会叫他去的。 得知李俊兰把腰扭伤了,至少一个月都不能干重活,赵有福心里也愁得慌。 但他还是安慰李俊兰:“没啥大不了的,你只管安心养身体,地里的活有我在。” 李俊兰躺在外间的床上,感动得热泪盈眶:“爸,对不起,又拖累你了,我知道,你和我妈的地还跟建军家在一块,你也很为难……” 赵有福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那客气话干嘛,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干活谁也管不着。” 话虽这样说,李俊兰也不想让赵有福太为难,杨秀英偏心赵建军,周金萍更不是啥好人。 还有,他毕竟也是快60岁的人了,身体体能也大不如从前,万一给她干活累坏了身体,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俊兰挣扎着坐了起来,红霞赶紧往背后给她塞了一床被子。 她含泪说道:“爸,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你帮帮我很快就过去了,咱们把工作分一下,红霞和红梅负责做饭照顾建国吃饭,地里的活李黑牛说他会帮我,你搭把手就行。你知道,李黑牛他老家跟我娘家是一个村的,都姓李,还是本家,他心善,人品好……只是,伺候建国解手的事还得你来……” 李俊兰着重解释了李黑牛和她的关系,强调了他的人好心善,其实还是她心虚,害怕引起赵有福的怀疑。 赵有福根本没往别处想,他点了点头:“是,黑牛是个好小子,就是这么大了还没娶媳妇,唉,挺可怜的,耽误了。行,你别管了,我每天来照顾建国解手,地里的活抽空就去干。” “那,明天你先帮我把粮食卖了吧。” 因为心里惦记着要还李黑牛的那20块钱,李俊兰想赶紧把粮食卖了。 赵有福点点头:“好,我明天一大早就过来。” 出了李俊兰家的门,李黑牛有些忐忑。 他知道免不了要被李老太一通说。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她说让她说去,他该咋办还咋办。 小时候李老太就管不了他,现在他都30多了,她更管不了他,他的事情他要自己做主。 李黑牛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可是,他一进屋,却发现李老太正笑眯眯地在等着他,脸上的皱纹堆得跟一朵花似的。 第40章 回头草 看到李黑牛,李老太没有问他突然从地里跑走去哪了,而是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兴高采烈地说出了一个令他炸裂的消息。 “黑牛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刚才隔壁村的王媒婆来了,前段时间她给你说的那姑娘,王春花你还记得不?当时她不是不愿意吗,现在你猜咋地?她又愿意了!怪不得都说有缘人兜兜转转还会在一起,这就是缘份啊。那姑娘年龄耽搁大了,眼光又高,挑来挑去的,媒人给她介绍的小伙子都不咋地,她还是觉得你最好,这不,她妈央求你王婶又来咱家说亲了……” 听李老太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李黑牛总算明白了过来,那就是王春花在男人堆里挑挑拣拣,发现都不如她的意,想吃他这颗回头草了。 这算什么狗屁好事啊,简直是侮辱人! 他瞪着眼说道:“她想回头我就得愿意啊,敢情在她眼里我就是备胎?以前她看不上我,现在我还看不上她呢!不行,我不同意,让她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看到李黑牛是这个态度,李老太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她生气地说:“人家为什么会不愿意你心里没数吗?还不是因为你乱说话!行了,以前的事不说了,就说眼下,备胎怎么了?有人想当备胎还当不上呢!现在什么形势你不知道吗?你数数看,咱村现在有多少光棍娶不到老婆!能得你不轻,你还拿塘了,有你后悔的一天!” 知道李老太正在气头上,李黑牛没吭声。 沉默片刻后,李老太缓和了一下口气:“下午你哪都别去了,拉上架子车跟我去村里拉东西,把咱这屋放满,我借了个五斗橱,还借了个抽屉桌。刚才王媒婆说了,明天王春花和她妈要来相家,她们说没房子就没房子吧,她们不讲究了。我也表过态了,结婚后就让你们住我这两间屋,我住你那柴房。为了万无一失,屋里的东西谁准备还得准备。对了,拉完东西你去洗个澡理个发,明天穿上你哥结婚时穿的那套中山装。” 李黑牛哭笑不得,这都叫什么事啊,女方来相个家,你就借家具,借衣服,这不还是骗婚吗? 他赌气地说:“我不去!就算相中了又怎么样?家具是借的,衣服是借的,彩礼也掏不起,相中了也得崩!” 这下李老太更生气了,她的眼泪立马流了出来,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想着那小媳妇儿,你想人家有什么用?人家能嫁给你吗?就算能嫁给你,她能给你生孩子吗?不仅不能生,还带着三个拖油瓶,十里八乡的你去打听打听,看哪个二脸子愿意接这个活?你老实交代,今天上午你去干什么去了?人家扭伤了腰碍你啥事?瞧你屁颠屁颠的,待她比待你亲妈都亲,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你赶紧给我断了这个念想,否则我跟你没完!” 李黑牛还是没有说话,他的亲妈他了解,老太太生气的时候,他只管保持沉默,过后该咋地还咋地。 李老太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出来:“我都60多了,还能活几年?要是不给你娶上一房媳妇,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爸,今天你必须得听我的,跟我出去拉东西。明天王春花来了跟她好好聊,不能乱说话,她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我就不活了,呜呜呜……老头子啊,你好狠心啊,提前享福去了,给我留下这一家老小,我没脸见你啊……” 李黑牛最受不了这个,赶紧答应了下来:“好,好,我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我现在就去拉东西,明天绝对不乱说话。” 他心里想,王春花母女那么贪婪,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彩礼,他家又出不起,这事迟早要崩。 所以,借家具就借家具吧,不过是花点力气哄老太太高兴。 见李黑牛服了软,李老太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现在先不去,等天黑了再去,大街上都是人,不太好看。咱俩先把这屋里收拾一下,把窗上贴的旧报纸都撕下来,你去供销社买几张花纸贴上。另外,把里间屋的破门帘取下来,我箱子里还有块花布,给它换上……” 李老太一件一件事情布置着,好像儿媳妇真要进门了似的。 娘俩在家忙了半下午,终于按李老太的要求把房间布置好了。 可别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吃完晚饭,李老太就和李黑牛拉着架子车出去了,把事先借好的五斗橱和抽屉桌拉了回来。 直到这时,王美丽才知道王春花想吃回头草了。 她心里很不舒服,这王春花又愿意了,肯定还会要彩礼,同样都是儿媳妇,她为啥就那么不值钱? 还有,如果李黑牛成家了有了孩子,她家就少了一个大劳力,以后李黑牛挣下的家业她的两个儿子也都没有份了。 这样一想,她觉得李黑牛不娶媳妇对她最有利,还不如就让他跟李俊兰厮混。 这时,李老太发话了:“美丽,你把黑猪结婚时穿的那套中山装拿出来,明儿个让黑牛换上。” 王美丽去了里屋,不情不愿地拿了出来交给李黑牛:“爱惜点穿,别弄脏了,你哥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才穿一次。” 李老太不满地撇撇嘴,一套衣服而已,小气吧拉的,李黑牛给她干了多少活了,折算成工钱十套衣服都买出来了。 李黑牛在心里苦笑,这么大热的天穿一套中山装,这不二傻子才能干出来的事吗?可李老太非让他这么穿,他也只能依了她。 第二天早上不到8点,王媒婆就带着王春花母女过来了。 李老太满脸笑容,热情地接应着,恐害怕有什么礼数做的不到位而出了岔子。 王春花母女看了一圈,对李黑牛这个家还算比较满意。 王母笑着说道:“没房子就没房子吧,我们家看中的是人,黑牛这小伙子人不错,只要两个孩子好好干,房子以后会有的。” 李老太连忙点头:“对,对,东西都是人置办的,只要人正干,不懒,盖个房子那都不是个事!” 说完,她朝李黑牛使了一个眼色。 李黑牛假装没看见,继续在墙根傻站着。 盖房如果像李老太说的那么容易的话,他家这么多年就不可能还住土坯房。 办不到的事他可不想瞎承诺。 听到李老太承诺会盖新房,看到王母也还算满意,王媒婆趁热打铁:“彩礼的事还按以前说的办,如果双方都没啥意见的话,咱就择个好日子把婚定下来!” 第41章 贪婪又恶毒的女人 听了王媒婆的话,李老太喜上眉梢,一口答应了下来:“中,我看两个孩子都怪满意,那就早点定下来。” 李黑牛站不住了,心里跟爬了无数只蚂蚁似的,他满意吗?他哪里满意了? 也不知道他那亲妈是从哪看出来他满意的。 满意个头啊,一见面就提条件要这要那的,贪得没边,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 见李老太点头了,王母的脸上也笑出了一朵花:“那彩礼就还按之前说的,至少500块,四身衣服四舍礼,上下轿各50块,我们家小孩子多,礼钱呢,我们也不多要,就100块吧。” 李老太又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看李老太答应得这么干脆,旁边的王美丽气得直翻白眼。 明明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却在这儿冒充老财地主。 她结婚那会儿可没见她这么大方。 王母向王媒婆使了个眼色:“她婶子,你出来一下,别的事我们再合计合计。” 王媒婆和王春花母女去院子里了,李黑牛忍不住对李老太低声吼道:“妈,你这是干什么,咱家啥条件你不知道吗?就她那狮子大张口,把我卖了都不够!这媳妇我不娶了!” 李老太也低声吼道:“我昨天是怎么交代你的?别乱说话,先答应下来再说。500块钱彩礼,也不算太多……” 王美丽差点被气死,她那会儿要100块她都讨价还价,现在500块还不算多?太欺负人了。 李老太没有注意到王美丽的情绪,还在跟李黑牛做着规划:“咱把今年打下的粮食卖了,再出去问亲戚朋友借一些,也就差不多够了,钱该花就得花,这都不是个事,先把她娶进门再说。结婚以后就看你的本事了,你哄着她让她把钱拿出来还债,这不就行了?另外,上下轿礼什么的都是小事,到时候没有就少给她点,都到那时候了她还能不嫁?” 说完这句话,李老太透过竹门帘的缝隙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王春花母女还在跟王媒婆嘀咕。 李老太靠近李黑牛,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耳朵说道:“这事还用我教你吗?订完了婚,你就加把劲,只要把她那个了,她啥不听你的?也不用怕她跑了,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李黑牛哭笑不得,这老太太就是属藕的,满肚子都是心眼。 王春花母女和王媒婆在院子里又嘀咕了一小会儿,才一起进了屋。 王媒婆笑着说道:“老嫂子,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春花和她妈对你们家都挺满意,对黑牛的人才更是没得挑。只是,姑娘的意思是,以后她过了门能不能立马就分家?这弟兄两个在一个锅里头吃饭,难免会有矛盾。” 王美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为了顾全大局,她还是忍着没吭声。 李老太又是一口答应:“行,这是人之常情,本来兄弟俩都娶了媳妇就是要分开过的。” 王媒婆跟王母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李老太:“还有,分家后,你得跟老大过,毕竟这些年你都跟老大媳妇在一起,也习惯了不是?就让他们小两口单过吧,培养一下他们独立生活的能力。不过有一点,要是有了孩子,你还得帮他们带。” 王美丽站在旁边,肺简直都要气炸了。 这王春花,还没过门就这么嚣张,啥好事都让她占了还不知足,还要把养老的任务推出去。 推出去就推出去吧,却又想让老太太帮她带孩子,敢情她是只想享受权利了,一点义务都不想尽。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听了王媒婆提出的这个条件,李老太的心跟插进了一把刀似的。 她本来以为王美丽就够自私了,没想到这个王春花更甚。 人还没进门呢,就嫌弃她这个老太婆了,等不及要把她扫地出门。 不过,她还是咬牙同意了,只要她儿子能娶上媳妇,她受点委屈没啥。 她强扯出一抹笑,心却疼得滴血:“行,这都没问题,年轻人愿意自己单过不依靠老人,这是好事。” 王媒婆当场拍了板:“那行,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尽快择个好日子把婚事定下来,等收了秋就能办喜事。” 王媒婆和王春花母女离开后,李黑牛当场发了火:“我不同意!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事还没成呢,就对我们家的家事指手画脚!” 李老太当即给了李黑牛一巴掌:“这事轮不到你说话,我说成就成,说硬话谁不会,能娶上媳妇才算本事!” 李黑牛心里泛起酸水:“这叫什么狗屁本事!媳妇一娶进门,就不要老娘了,我出去还怎么见人?还不让人戳断我的脊梁骨?” 李黑牛的这一番话让李老太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她还是坚持要娶王春花进门,不让李黑牛再插手这件事。 “你啥都别管,这事我做主,等王春花进了门,咱们就分家,我跟你哥你嫂子过。” 王美丽终于忍不住了,她要是再不说话,他们还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拿捏。 现在李老太跟她过当然可以,因为李老太能下地干活,在家还能做饭干家务,她也不算吃亏。 可等她老了不能动了,养老的事可不能全交给她和李黑猪。 凭什么李黑牛好处占尽了却不履行养老义务。 于是,王美丽咬了咬牙,那些集聚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妈,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跟我们过可以,但你以后的养老必须两个儿子一起承担,而且黑牛得出大头,毕竟他娶媳妇花的多,我那时才花几个钱?” 李老太的心如针扎般疼痛,眼里也冒出点点泪花。 这些年,她家里地里没少干活,可以说,王美丽干的活连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仅如此,两个孙子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可是现在人还没有老,却就被王美丽嫌弃了。 有什么办法呢,农村有两个儿子的家庭都这样,谁也害怕谁吃亏,都是拼了命地往自己手里拨拉。 李黑牛瞪了王美丽一眼:“我妈不用你管,以后我一个人给她养老。” 现在,李黑牛对那个王春花不只是没感觉了,而是厌恶至极。 这人还没进门,就把这家里搞得乱七八糟。 反正他是不会娶她的,还要500块钱彩礼,想什么呢,门都没有! 王美丽回到自己的屋,越想心里越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 虽然李黑牛刚才说了,他一个人养他妈,但她知道那是气话。 如果李老太一直跟着她生活,将来免不了要为养老的事扯皮。 她又不敢公然跟世俗和法律对抗不养老人。 单是李黑猪那关她就过不去,更没法面对她那两个儿子。 王美丽觉得自己太冤了,年轻时吃亏,到老了还得吃亏。 唉,下辈子绝对不嫁两个儿子的家庭,尤其是老大。 老大一点光也沾不着,只有吃亏的份。 王美丽越想越难过,气得两个大馒头都隐隐地疼。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吃这个亏,必须得行动起来。 要不,等李黑牛把王春花娶进门,黄花菜都凉了。 这样一想,王美丽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第42章 他要娶媳妇了 王美丽想,要想自己不吃亏,就得把李黑牛这门亲事给他捣散了。 李黑牛最好永远也不娶媳妇,打一辈子光棍,这样她不仅不吃亏,还有便宜可占。 李黑牛以后挣下的家业,全部都得归她那俩儿子。 对,就这么办! 她要去找王春花,就凭王春花那么爱财,她不相信她知道了真相还会愿意嫁给李黑牛。 反正李老太做的事也不地道,家里根本没什么钱,王春花过门了还得还账,家具都是借的,说白了这就是骗婚。 她说了真话,阻止王春花跳进火坑,也算是做了好事。 打定了主意,王美丽准备趁热打铁,今天就去王春花家,免得夜长梦多。 看到王美丽悻悻地离开,李老太叹了口气:“你嫂子不高兴了,当个老人真难啊,不给王春花彩礼人家不嫁给你,给了你嫂子又心理不平衡,她那时候确实花的少,唉,难啊!” 李黑牛说道:“你别搭理她,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再说了,我又没说要娶那个王春花,这种贪财又不孝顺的女人,我才不要!” 说到这里,李黑牛的脑海里闪现出李俊兰那张俊俏的脸。 还是俊兰好啊,善良又贤惠,杨秀英对她那么不好,这么些年她也没有跟她红过脸。 这事要是换成王美丽,早蹦哒八百回了。 再换成王春花,哼,想都不敢想。 可惜了,俊兰不会答应嫁给他…… 听了李黑牛的话,李老太又被气哭了:“事情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少给我说那些丧气话!这个你不娶,下一个就不要彩礼了吗?哪户人家会把养大的女儿白白嫁给你?!” 看到李老太又生气了,李黑牛没有吭声,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李老太心里还惦记着地里的活,就抹了一把眼泪,对李黑牛说:“换换衣服,下地干活吧,你哥一个人一大早就下地了,咱们赶快去,早干完早歇。晚上回来再把家具给人家送去。” 李黑牛本来想去李俊兰家里帮她把粮食卖了,可现在李老太心里正生着气,他也不敢太忤逆她,只好先跟着她一起下地了。 临走前,李老太在院子里喊王美丽。 王美丽没好气地说:“不去,我身上来了,不舒服。” 李老太忍着气说道:“那好,你就在家做饭吧。” 要是以前,她可不会这么惯着王美丽,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忍气吞声。 新媳妇还没过门,她总得注意一下,万一谁说了闲话传到王春花她妈的耳朵里,再坏了这门亲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王美丽在心里嘀咕,做个屁,气都气饱了,还给你们做饭,想得美! 李黑牛跟在李老太屁股后面一起去了地里,看到李俊兰家的玉米苗还没定苗,草也长了出来,他心里急得发慌。 可自己家的活也不能不干,他想,不行就每天早上早点起床,去给俊兰干活。 然后再抽一天时间帮俊兰把粮食卖了,毕竟现在价格还可以,万一再降价那可就要受损失了,俊兰家本来就困难…… 此时,李黑牛还不知道,一大早赵有福就去了李俊兰家。 他把粮食一袋袋从屋里背出来,装到架子车上。 因为车子没人扶,他装得很费劲,不大一会儿后背都湿透了。 毕竟是60岁的人了,跟小伙子没法比。 李俊兰心里很过意不去,她坐在椅子上,对赵有福说道:“爸,要不你装上车先放那儿吧,粮站离咱家还有好几里地,你一个人拉着也吃力,等……黑牛有空了,让他跟你一起去。” 赵有福已经装完了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是我自个儿去吧,也不好老麻烦人家黑牛,人家是心好重义气,但咱也不能老让人家白干活啊。况且,人家也快娶媳妇了,忙得很,咱的困难咱还得自己克服吧。” “娶媳妇?啥时候的事?”李俊兰很是不解,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哦,你还不知道,我忘了对你说。听说以前给黑牛介绍过的那姑娘又想回头了,今天母女两个过来相家,黑牛他妈正在家招待呢。” 李俊兰的心,感觉像被刀划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刮了进来,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心也一阵阵刺痛。 刚刚昨天,李黑牛还带她去看病,还说以后会帮她干活,这怎么突然就要娶媳妇了呢? 她知道她不该这么想,她甚至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她啥都给不了李黑牛,人家凭什么为她放弃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偷偷摸摸地跟她在一起,终究是没有未来的,还会被人唾骂嚼舌根。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李俊兰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这样也好,李黑牛娶了媳妇,她终于可以跟他撇清关系了,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可是,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在里间屋躺着的赵建国却高兴得不得了。 李黑牛这个王八蛋终于要娶媳妇了,于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他终于不用每日提心吊胆,害怕李黑牛睡了他的老婆,更害怕以及由此引发的更为严重的后果。 万一李俊兰真狠心撇下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边,李黑牛和李老太前脚刚走,王美丽后脚就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盘算着,见了王春花要怎么说,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才能让她感觉到她并没有操什么坏心,都是为了她王春花好。 一路上大红日头晒得王美丽睁不开眼,汗水一股股往下流,可这却阻挡不了她要破坏李黑牛和王春花婚姻的热情。 很快,王美丽就到了王春花的村子。 连着打听了两个人,没费什么力气,她就找到了王春花的家。 柴门没有上栓,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走进院子,王美丽轻轻喊了一声:“春花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但她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 王美丽犹豫片刻,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的那张脸吓了她一大跳,事先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43章 婚事黄了 王美丽看到,王媒婆竟然也在王春花家里,刹那间,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王媒婆说媒是为了谋生,而她现在是想砸她的饭碗! 那些话,她肯定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此时,王媒婆正跟王母坐在一起,手拉手热络地聊着天。 看到王美丽,王母愣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一脸夸张的笑,赶紧起身迎接:“咦,这不是黑牛他嫂子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来,坐,坐。” 王美丽在一张小破凳子上坐上,一双眼睛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王春花的身影。 她笑了笑说道:“婶子,我今天来这儿走亲戚,就顺路过来了,想找春花妹子说会儿话。” 王媒婆接话:“那是,以后都成妯娌了,整天生活在一起,那肯定比亲姐妹还亲,提前接触接触也是应该的。他嫂子,一看你这面相,就知道是个好相处的人,春花算是找对家了。” 王美丽嘴角轻微上扬,勉强扯出了一丝假笑:“是,春花妹子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下一秒她就在心里腹诽,狗屁妯娌,狗屁姐妹,还没进门就想吸老娘的血了,赶紧滚他妈的蛋吧。 在王媒婆跟王美丽说话间,王母冲了一碗糖水端给王美丽:“他嫂子,外面热,喝点糖水解解渴,春花去她姑家了,一会儿就回来。” 王美丽没客气,她也是真渴了,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王母又笑着说:“他嫂子,你来的正好,我和你王婶正在商量黑牛和春花订婚的日子,我找风水先生看了,就这个月最好,要么是十六,要么是十九,你回去告诉你妈一声,选好了给我回个信,就不用你王婶再跑一趟了。” 见家里来了客人,王媒婆没再多逗留,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王美丽心里很矛盾,纠结着要不要把准备好的那些话说出来。 不说吧,她不甘心,可要是说出来坏了这门亲事,王媒婆肯定就会怀疑她,那到时候李黑牛和李老太能饶得了她? 李老太还好说,她再叫嚣她也不怕她,可李黑牛那浑不吝样,她还真有些害怕。 最后,她一狠心,还是决定说出来。 想做成一件事就不能瞻前顾后,要不以后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想到这里,王美丽扯出一脸假笑,装做很为难的样子说:“婶儿,我来是想跟春花妹子说会儿话,可是她不在,跟你说是一样的,只是,这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母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她有一种预感,王美丽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会那么让人愉快。 她连忙说道:“她嫂子,看你说的,都是自己人,有啥话你就直说。” 王美丽不再犹豫,她把心里早就编排好的话全盘说出,包括李老太根本没有钱,答应给的彩礼全靠借,春花去了还得还账,家具也是借的,盖房子遥遥无期等等,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王母惊得张大了嘴巴,一颗火热的心也骤然变凉。 她本以为李黑牛家仅仅就是房子破,钱肯定是有的,要不李老太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干脆。 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相,那个李老太就是个笑面虎,敢情是在空手套白狼,这不是拿她当猴子耍吗? 这样一想,王母心里瞬间又生出一股恼怒,她抽动了一下嘴角,瞪着眼睛恨恨地吼道:“你婆婆也太不地道了,她这属于是骗婚!” 王美丽往前凑了凑,添油加醋地说:“谁说不是呢,这是我婆婆惯用的手段,我那时候就是被她骗了,都怪我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我妈也傻,我婆婆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说到这里,王美丽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婶儿,你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这女人哪,最怕的是嫁错人,我只是不想让春花妹子走我的老路。咱们都姓王,往近了说都是一家人,要不是因为这,我还真不想管这事,我还害怕你说我不安好心呢!” “你这孩子,看你说的什么话,婶儿怎么会那么想,婶儿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我家春花可就跳进了火坑了。唉,也都怪我,王媒婆把你家夸得跟一朵花似的,我就信了……” 王母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表情,恨恨地说道:“那王媒婆也不是啥好东西,她肯定是得了你婆婆的好处,两个老太太合起伙来骗我们春花,心肠太坏了。” 王美丽又火上浇油:“我也是这样想的,无利不起早嘛,媒婆的话都不能信,她们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王母握住王美丽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闺女,今天太谢谢你了,我不用王媒婆了,她这人不实诚,我直接去找你婆婆,当面告诉她这事吹了,她想把谁家闺女骗去给你小叔子当媳妇我不管,反正我家春花是不嫁了。” “婶儿,你去找谁我不管,只是,你不要……” “我知道,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我都60多了,知道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 从王春花家出来,王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偿所愿的笑容。 王春花母女贪财,李老太耍心眼,都不是啥好东西,奶奶的,想祸害我王美丽,没门! 当天下午,王母就决定去找李老太,亲口告诉她婚事黄了。 可她冷静下来后又觉得不合适,于是还是去找了王媒婆,直接了当地告诉她,王春花和李黑牛的婚事吹了,她家春花不嫁了。 王媒婆傻了眼,问王母原因她也不说,只说是春花不愿意了,年轻人的事她管不了。 没有办法,王媒婆只得去找了李老太,很遗憾地告诉她,婚事又完了。 当时李老太刚到家,李黑牛还没从地里回来。 王媒婆的话让她听得心尖都在颤:“怎么回事,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突然变卦了,到底是因为啥?” 王媒婆急得拍大腿:“我也不知道啊,我问春花妈,她啥也不说,只是说春花不愿意了,她也没办法。” “那你去问问春花本人啊,我看她对黑牛挺满意的。”李老太还是不死心。 “我咋问嘛,人家当妈的都说姑娘不愿意了,我去问能咋地,春花肯定听她妈的,就算春花愿意,这事也弄不成啊。算了吧,老姐姐,以后有机会了我再给你家黑牛说个更好的。” 此时的李黑牛,趁着李老太回家了,正争分夺秒地在李俊兰家的地里干活,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听了王媒婆的话,李老太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好不容易有姑娘愿意嫁给李黑牛,现在又黄了。 那种希望落空的感觉比从来没有希望还让她难受,她真害怕哪一天她嘎了,李黑牛还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在这个世上。 见李老太落泪,王媒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白跑了这么多趟,费了这么多口舌,连一口肉都没吃上。 也不知道王春花她妈是中了什么邪,好端端的事为啥会突然变卦。 想到这里,王媒婆猛地一颤,脑袋突然变得灵光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想浮出水面。 第44章 谁在捣鬼 王媒婆两个手掌相对,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我知道原因了!” 李老太连忙问道:“快说,到底是因为啥?要是嫌彩礼少,这事好说。” 王媒婆四下看了看,凑到李老太面前说:“我也是瞎猜的,不一定对哈,我猜肯定是你家大儿媳妇搞的鬼……” 听王媒婆说完,李老太气得浑身颤抖:“你猜得没错,是她!肯定是她!自从你给黑牛说了春花,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嫌我出的彩礼多了,又说她结婚的时候我骗了她……不用怀疑,肯定是她!” 王媒婆也很生气,要不是王美丽捣鬼,她那四舍礼肯定就吃上不了,害她空欢喜一场。 她拍了一下大腿:“你大儿媳妇怎么这样呢?没一点当嫂子的样子,都说长嫂如母,小叔子结婚,本应该出钱出力才对,她可倒好,啥都不出还搞破坏,没见过她这么当嫂子的。” 李老太咬着牙说道:“她是嫉妒黑牛娶媳妇要的彩礼比她那时候多!” “完全没道理!一年是一年行情,她怎么不在她娘家多长几年,长到现在再嫁?完全是无理取闹,真是的,她要是我儿媳妇,我一耳光兜死她,这种儿媳妇不要也罢!” 经过王媒婆这一番煽风点火,李老太更生气了。 她觉得王媒婆说的很对,一年是一行情,你拿十几年前的年情跟现在比,那不是无理取闹吗? 都照这样比的话,那她又该找谁说理去?她结婚那会儿,一分钱彩礼都没有,婆家就给她扯了两米布,给了她娘家一袋小麦,她就嫁了。 王媒婆走后,李老太太越想越气。 她非要找王美丽掰扯清楚不行,要是这次不立了规矩,下回再有人给李黑牛说媳妇,她还要搞破坏。 正在这时,李黑猪和王美丽从地里回来了。 下午,他两口子一起去了菜地,西红柿要插杆,豆角要打药,菜地里的活儿多得干不完。 看见王美丽进门,李老太冷着脸说:“美丽,你到我屋里来一下。” 听李老太那口气,王美丽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有啥事你说吧,我一身汗一手泥,我先洗洗。” 李老太忍着气等她洗了手擦了脸,又喊了她一声。 王美丽这才磨磨蹭蹭去了李老太的屋里。 一进门,李老太就开门见山:“黑牛的婚事黄了,我问你,这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王美丽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了几下,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装做很无辜的样子说道:“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在背后捣鬼?黑牛的事黄了能怪我吗?我又没去王春花家,没见过她娘俩的面,她们愿意不愿意关我屁事,你凭什么说是我在背后捣鬼?” 李老太气得脸色铁青,她用食指指着王美丽的脸:“还说不是你在背后捣鬼,我说你去王春花家了吗?我说你见过她娘俩了吗?你这么急着解释干吗,我看你就是心虚,这事肯定就是你干的!” “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你看见了吗?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是冤枉人!” “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今天上午去春花家的时候王媒婆也在,对不对?她可是亲眼看见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美丽倒抽一口凉气,她知道这事很有可能会暴露,但没有想到会暴露这么快,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了她。 管他是谁,反正是不能承认。 于是她继续狡辩:“就算我去了王春花家又怎样,谁又能证明我搞破坏了?” 听了这话,李老太更生气了:“这还用问吗?你以前又不认识王春花,你去人家家里干什么?我看你就是嫉妒黑牛娶媳妇要的彩礼比你多,你又害怕以后给我养老,所以你就想方设法要捣散黑牛的婚事……你咋这么坏呢你,一肚子坏水,黑心烂肚肠,你也有俩儿子,你就不怕将来你儿媳妇也跟你学?” 听李老太这么说,王美丽恼了,她脖子一横,干脆承认了:“我就是去了王春花家,我就是坏了你家黑牛的好事咋了?我又没瞎说,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问你,家具是不是你借的?钱你有吗?王春花进门是不是得还账?你儿子娶不上媳妇打光棍,不是因为别的,都是因为你穷,怪不得别人!” 李老太气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脑门,血压瞬间飙升。 她再也不想忍了,反正李黑牛的婚事吹了,她也不用再顾及什么影响,于是不管不顾地跟王美丽吵了起来。 “我家穷咋了?我家穷你不是照样嫁进来了?我们家这么穷还能娶上媳妇,那证明我和我儿子有本事!” “要不是你当初骗了我,谁会嫁给你儿子!谁嫁谁是王八蛋!” “我骗你啥了?我说啥你就信啥啊,还不是因为你蠢!” 王美丽彻底被激怒了,她叫嚣着朝李老太扑过来。 要不是被正好进门的李黑猪拦住,她的巴掌很可能就会落到李老太的脸上。 这下李老太不干了,这还了得,儿媳妇竟然敢打她,简直没王法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见自己老娘被气哭,李黑猪对着王美丽一顿训斥,骂她不该目无尊长,不该这么对老人。 王美丽委屈得很,她可不尿李黑猪这一壶。 妈的,他竟然敢跟他老娘站在一起欺负他,真是反了天了。 本来心里的那股火就燃得够旺,李黑猪的话又等于是在上面又加了一把柴。 王美丽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对着李黑猪拳打脚踢了起来。 老实木讷的李黑猪不敢还手,只有抱头躲避的份。 李老太也不哭了,她害怕儿子吃亏,赶紧去拦架,结果却挨了王美丽一拳头。 她当然也忍不了,又跟王美丽打了起来,李黑猪又赶紧去拦架…… 李黑牛从地里回到家,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场混乱的场面。 分不清谁在跟谁打架,只听见一阵阵叫骂声和哭嚎声。 李黑牛大吼一声,又摔了一只碗,才让这一场混乱的战斗被迫中止。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的不像老的,小的不像小的,在家里打架,丢不丢人!” 李黑牛青筋暴突,脸色铁青,对着自己老娘和哥嫂大声吼道。 可是,当他听完李老太满脸愤怒地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时,眉头瞬间舒展,心里也亮堂了起来。 第45章 这钱必须得还 李黑牛强压住内心的悸动,阴沉着脸说道:“屁大点事也值得你们这样?有本事去跟外面的人斗啊,在自己家里搞窝里斗,算什么能耐!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李老太惊得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李黑牛嘴里说出来的。 王美丽破坏了他的好事,还打了他亲妈,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几句就完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想明白了,李黑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娶王春花,他还想着前院那小媳妇。 可是,当着王美丽的面,她又不能揭穿自己的亲儿子,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你这个不孝的狗东西,看着别人打你妈你也不管,我看你就是想让我早点死了你好落个清净!” 李黑牛心里知道,有他哥李黑猪在场,王美丽也不可能真打到李老太身上去。 但看到李老太伤心难过的模样,再想想王美丽的无礼,他还是有些生气。 于是,他皱着眉对王美丽吼道:“嫂子,不是我说你,妈毕竟是长辈,天天下地干活做饭,还帮你带大了两个孩子,你不感恩就算了,怎么能跟她动手呢?道歉!马上道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对王美丽去王春花家里这件事,李黑牛在心里还是颇为赞赏。 她歪打正着解决了他想解决的事,他在心里感谢她八辈子祖宗。 李黑牛心里知道俊兰不可能嫁给他,可是他也不想娶王春花这么一个贪财的女人。 尤其是是王春花还有这么一个搞事的妈,把她娶进门那家里就永无安宁之日。 以后还能否娶上媳妇他不愿多想,跟俊兰能多睡一次那就幸福一次。 王美丽本来为李黑牛的活稀泥而松了一口气,现在又被李黑牛这么一吼,她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说心里话,她不想道歉。 她又没有错,凭什么道歉!本来就是李老太办事不地道,她只不过是说了真话而已。 见王美丽撅着嘴不吭声,李黑牛真生气了,他拍着桌子吼道:“你不道歉也行,以后我和妈单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你家有事别找我!” 王美丽被吓到了,单过可不行,地里的活都让她和李黑猪干那还不把她累死? 还有,她也怕李黑牛真生了气跟她划清界限,要知道家里有个混不吝小叔子她也跟着沾光,前几年有人欺负她和李黑猪,都是李黑牛帮他们摆平了。 罢了,道歉就道歉,好汉不吃眼前亏,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她带着点不太服气的口吻,吞吞吐吐地说:“妈,今天这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更不该动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老太撇撇嘴,没有吭声。 不过,有了王美丽的服软,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还得是李黑牛这个儿子,能让她在儿媳妇面前直起腰杆子,要是都像李黑猪那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那她还不得被欺负死。 晚上躺在床上,李黑牛又是心痒难耐。 距离上一次在豆角地搞的那一次已经好几天了,俊兰又扭了腰,这怕是好多天都搞不成。 想到这里,李黑牛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就很想去看看俊兰,也不知道她的腰好些了没有,今天本来是想去帮她把粮食卖了的,可是因为家里这些事也没去成,俊兰肯定等得心急。 反正也睡不着,天也还早,李黑牛就起身下床,悄悄往李俊兰家里走去。 他现在不怕赵建国怀疑了,即便怀疑又能怎样?他又吃不了他,上个厕所还得他帮忙。 只要俊兰挺起腰杆,同样不用怕他。 李黑牛轻轻推开了门,进了李俊兰家的院子。 屋里亮着灯,红霞和红梅就着方桌在写作业,红亮趴在桌前看小人书,李俊兰在灯下纳鞋底。 看到李黑牛进门,李俊兰赶紧站起来给他让座,红亮也响亮地叫了一声黑牛叔,红霞和红梅却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理都没理。 李黑牛赶紧对李俊兰说道:“你快坐,别管我,我来看看就走,腰不舒服就别干活了,好好休息。” 李俊兰停下手里的活,叹口气说道:“地里的活我干不了,就干点家里的活吧,这秋天说到就到,孩子们还都没有鞋穿,做一点是一点。” 她很想问问李黑牛,今天那个姑娘来相家的情况,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李黑牛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俊兰看了一小会儿。 昏黄灯光下的她更美了,那一绺碎发垂在额前,在灯光下形成了一个动人心魄的剪影,脑海里又闪现出她傲人的曲线,李黑牛顿时感到血脉贲张,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下一秒,他看见红霞斜瞄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挠了挠头,说出口的话带着微微的颤音:“俊兰嫂子,我今天本来是想要帮你卖粮食的,可是,家里有事走不开。这样,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一大早,我过来帮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了一下,李俊兰家屋里屋外堆的粮食都不见了。 李俊兰笑了笑:“不用,谢谢你了黑牛兄弟,今天我爸已经帮我把粮食卖了。” 说到这里,她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给李黑牛:“这是你昨天帮我垫的20块钱,粮食卖了有钱了,还给你。” 李黑牛没有接那钱,使劲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俊兰嫂子,你先用,我不急。” 李俊兰站起身,把钱塞到李黑牛手里:“拿着吧,大家都不容易,借了钱肯定得还,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怎么还能让你贴钱呢。” 因为当着孩子们的面,屋里还有赵建国的那双耳朵,李黑牛只得接下了钱。 回到自己家里,他心里又很难受。 俊兰对他说的话那么客气,又非要还他钱,明显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为什么却总走不进她的心里呢? 唉,他今晚就不该去她家,不去时他心痒,去了却变成了心塞。 想起俊兰非要还他钱的表情和语气,李黑牛心里一顿,刹那间就明白过来了。 第46章 心疼她的男人 李黑牛突然明白过来,李俊兰之所以对他这么客气和疏离,是因为她吃醋了。 前后院住着,刘春花来家里相家的事肯定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所以她才会不高兴。 这样一想,李黑牛的心又豁然开朗。 俊兰不高兴,正因为她在乎他啊。 这一晚,李黑牛睡得格外香甜,在梦里,他又搂着俊兰狠狠地疼了她一回。 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还有那脸红耳热的娇喘和低吟,让他的骨头都酥得差点化成了水。 第二天早上,李黑牛起了个大早,去俊兰家的地里拔玉米苗。 一直干到太阳升起,他才收工回了家。 李老太端了一碗饭递给他,问他大早上的去哪了。 李黑牛没有隐瞒,直接说去帮李俊兰干活去了。 这次,李老太倒没有发脾气,而是叹口气说道:“黑牛,妈知道你的心思,可你这是……唉,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不是个事啊,我知道你心疼我,咱家没钱,你年纪又大了,娶不起大姑娘。可是,哪怕你娶个寡妇,哪怕那寡妇还带着个孩子,也比你心里惦记别人的老婆强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黑牛心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就是稀罕李俊兰,心里根本放不下她。 关于未来,他不愿意去想,只想现在有机会了就睡上一次,再尽他所能帮一帮她。 如果俊兰肯离婚,或者那赵建国嘎了,那是意外之喜。 如果这两种情况都没有,那就瞎鸡巴过吧,过一天算一天。 李老太看了李黑牛一眼,继续说道:“咱们前后院邻居住了这么多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俊兰确实是个好女人,但她不是你的,你不该惦记她。隔三差五的你帮她干点活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你也不能太那个了,得注意点影响,都有人说闲话了。” 正在吃饭的李黑牛把碗顿在石桌上:“谁爱说闲话谁说去,我听不见了拉倒,敢让我听见,我饶不了他!” 李老太咬了咬牙:“你咋这么油盐不进呢,你要是不惦记那小媳妇,人家谁说闲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不瞎!” 李黑牛没有吭声,放下筷子戴上草帽出了门。 留下李老太在家里唉声叹气。 李黑牛没有去自家地里,而是去了李俊兰家。 这会儿红霞和红梅上学去了,他应该能有机会跟她说话。 此时,李俊兰正在饭棚里洗碗,看见李黑牛进来,她稍微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黑牛,你快去忙吧,我这里也没啥事,地里的活我爸会帮着干。” 李黑牛闪进饭棚里,迅速关上了门:“俊兰,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王春花来相家,我事先真的不知道,都是我妈安排的。你不要难过,现在这事已经完蛋了,这都得归功于我嫂子……那王春花,我娶不起,也不想娶……” 李俊兰的心里,好像一股清泉在温柔地流淌,蒙在心上的那层阴霾忽然间就消散了一大半。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上又愁云密布。 “黑牛,你还是得找个女人过日子,咱俩不该再那样,说心里话,我后悔了,我不该跟你……这几天红霞好像看出点什么来了,对我爱搭不理的。咱俩,还是断了吧。” 李黑牛激动地一把拉过李俊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俊兰,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跟你断,我说过,只要你愿意离婚,我马上娶你……” 男人结实温暖的怀抱让李俊兰感到无比踏实,浓重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在她周围氤氲,让她有片刻的眩晕,她想挣扎,可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下一秒,李黑牛温热的嘴唇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就印上了她的脖颈。 片刻的沉醉过后,李俊兰终于恢复了理智,在李黑牛怀里拼命地挣扎,低声说道:“你快放开我,赵建国在家……” “在家又怎么样,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此时,李黑牛已经箭在弦上了,非要发出来不可。 他把怀里的女人搂的更紧,一双大手伸她的衣服里,迅速占领了那片高地。 李俊兰闭上了眼睛,情不自禁地享受着这久违的酥麻和颤栗。 在李黑牛又要进一步动作时,她终于又回归了理智,低吼了一声:“哎呀,我的腰……” 李黑牛立马放开了她,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扭着腰了?” 李俊兰抽动了一下嘴角,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可能是吧,又疼了一下。” 李黑牛很是后悔和自责:“都怪我,看见你就忍不住,要不要去卫生所?” 李俊兰摇摇头:“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偷偷看了李黑牛一眼,他的后悔和自责不像是装出来的,完全没有看出来她是在撒谎。 只有真正心疼女人的男人,才会这么好骗。 想到这里,李俊兰的脸上泛起两朵红晕,一颗心被满满的幸福感所包裹。 那是她跟赵建国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嫁给不同的男人,真的会过不一样的人生。 李黑牛从裤兜里掏出昨晚她还他的那20块钱,塞进李俊兰的手里:“这钱你拿着,你那粮食也没卖多少钱,家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俊兰攥着那钱,重新塞给李黑牛:“我不要,我有钱,这钱是你借别人的,赶快还给人家。” 李黑牛死活不接:“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自然会还。” “不行,你还是拿着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不能再让你花钱。” 李黑牛生气了,他阴着脸低吼道:“你非得这样吗?我是谁,你说说看,我是你的什么人?!你这完全是把我当外人啊,在你心里,我难道连给你花20块钱的资格都没有吗?” 李俊兰攥着那钱,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她没敢对李黑牛说,她需要钱,真的很需要。 卖了粮食,还了赊的化肥和种子钱,又还了两笔之前欠下的账,还得留下红霞和红梅开学的学费,赵建国的药费等等,真的剩不了多少了。 还有,到明年秋天,红亮也该上学前班了,他一直想要个军用书包还没买,她还想再买两个小猪崽,还有一些家里预想不到的开支…… 那点钱,真的不经花。 而赵建国从来不想这些,也不体恤她的难,还时不时问她要酒喝。 她要是不买,他就使性子摔碗,乱叫乱骂,为了孩子们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她每次都忍了。 看见李俊兰流泪,李黑牛心疼坏了,他赶紧伸手替她擦掉:“俊兰,你别难过,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不想让你过得太紧巴,让你有钱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 李俊兰终于克制不住,扑在李黑牛怀里低声啜泣了起来。 突然,门外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迅速分开了…… 第47章 可怜又可恨的男人 李俊兰赶紧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内响起赵建国的声音:“俊兰,你过来一下,我要解手。” 李俊兰转身去矛房拿尿桶,她心里知道,刚才的声响一定是赵建国听到李黑牛的声音故意弄出来的,说要解手肯定也是故意的。 因为赵有福在下地前特意来了一趟帮他解过,这才过了多大一会儿,哪可能又憋出尿来。 李俊兰提了尿桶往屋里走,紧跟在李俊兰后面的李黑牛快步上前拦住了她,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腰不好,让我来。” 李俊兰眉头紧皱,看着李黑牛摇了摇头,下巴又朝大门口指了指,示意他赶紧走。 李黑牛有些不放心,一步一回头地向大门那边走去。 李俊兰提着尿桶进了里间,床前那一堆玻璃碎片一下子就映入了眼帘。 “我不小心把喝水的罐头瓶打碎了。”赵建国阴阳怪气地向李俊兰解释。 李俊兰没有吭声,她放下尿桶,转身去外间拿了笤帚和簸箕过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看着李俊兰收拾完,赵建国阴着脸说道:“扶我起来,我要解个手。” 李俊兰犯了难,这扭伤的腰刚好了一点,再去弄赵建国那庞然大物,弄动弄不动先不说,万一再伤着了腰怎么办? 见李俊兰站着没动,赵建国加重了语气:“你是哑巴了还是聋了,没听见吗?我要解手,解个大手,你信不信我给你屙床上?” 刚才李俊兰和李黑牛在外面的窃窃私语他全都听见了,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说话内容,但他心里清楚,两个人肯定不会干好事。 妈勒个逼的,当着老子的面就敢勾勾搭搭,太不把老子当人看了。 但他又不敢戳破真相,毕竟他还得仰仗李俊兰生活。 所以,他故意摔碎了床头放的罐头玻璃瓶,其实他不是想解手,他就是不想让这对狗男女好过。 看到赵建国摆的那副臭脸,李俊兰本来想一走了之,但又害怕他真屙到床上她还得动手收拾,于是忍着气上前试着去拉他。 屋里突然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李黑牛一把拉开李俊兰,冷着脸说道:“你歇着,我来!” 他先是褪下赵建国的裤子,然后抱起他放在尿桶上:“屙吧。” 稀稀拉拉地尿了几滴,赵建国闷声说道:“屙完了,抱我起来。” 李黑牛不阴不阳地笑着说:“别呀,再坐一会儿,屙完屙干净,万一我走了你还想屙咋办?” 赵建国气得直瞪眼:“我不想屙了,快点!” 李黑牛没理他,直接站起了身:“你消停屙吧,我先下地干活了,一会儿再回来。” 赵建国吓得脸都白了:“黑牛,不要走,不要走,我不屙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黑牛这是故意在治他。 他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李俊兰又弄不动他,尿桶的边缘参差不齐,硌得他的屁股生疼。 李黑牛停下了脚步:“真不屙了?” “不屙了,真不屙了。” “那好,以后屙就是屙,不屙就是不屙,做人要实诚点,不要没事找事,大家都挺忙的。” 李黑牛提着尿桶从里间屋里走出来,低声对李俊兰说道:“看见了没,他就是个纸老虎,不要怕他。” 李俊兰可不这么想,现在,她面对赵建国时不再是害怕,而是心虚和愧疚。 毕竟,是她没守住妇道,跟李黑牛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管赵建国以前咋对她不好,那都不能成为她不守妇道的理由。 可是,她实在拒绝不了李黑牛给他的那份温暖,那是她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可以疗愈伤口的良药。 这令人窒息的婚姻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连出去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才是尽头,估计一直到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黑牛每天都起个大早去给李俊兰干活,晚上还要借着月光再加会儿班。 他是不在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可他知道李俊兰在乎。 所以他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更不想让她难过。 李老太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办法,她管不了李黑牛,索性就不管了。 她老了,儿女们的事她只能尽力而为,那浑不吝儿子不听话,她就是气死也没有用。 在家静养了半个月后,李俊兰的腰一天天好了起来,终于可以下地里干活了。 李黑牛却不让她去:“再歇几天,玉米都定过苗了,草也锄过了,药也打过了,剩下一点小活我抽空干就行,你别操心。” 虽然李黑牛选择两头不见天的时间给李俊兰干活,但村里还是传出了关于他们两个人的风言风语。 最甚的是王美丽,她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这些天李黑牛起早贪黑地去给李俊兰干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去找王春花坏了李黑牛的好事,其实是歪打正着帮了李黑牛的忙,怪不得他会那么轻描淡写地和稀泥。 她本来以为李黑牛就是想跟李俊兰玩玩占点便宜,没想到这小子却动了真格,连老婆都不娶了非要跟这个有夫之妇瞎搞。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男人,她算是开了眼了。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个好事,她的好机会来了。 想起李俊兰撕烂她衣服的事她就来气,这个仇她必须得报。 这天,王美丽和周金萍在胡同口凑在了一起,两个人头挨着头又在低声议论这个桃色新闻。 周金萍好了伤疤忘了疼,早把之前因为捣闲话被处罚的事忘在了九霄云外。 她面颊红润,两眼放光:“李俊兰还真有两下子,把你小叔子搞得五迷三道的,自己家里的活不干去给她干活,还专挑两头不见天的时间,分明是心虚,我猜他俩早就搞在一起了。” 王美丽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谁说不是呢,我告诉你,我小叔子经常往李俊兰家跑,说不定两个人当着赵建国的面都敢那个。” 周金萍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啊,不会吧?我大伯子虽然瘫了,可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要脸的人啥时候都不要脸,浪劲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了,只管自己舒服。你想,一个是活寡妇,一个是光棍汉,干柴烈火的……” 说到这里,王美丽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的后脑勺猝不及防地狠狠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第48章 贪婪的目光 王美丽被打得懵了圈,她扭过头,发现红霞憋着一张通红的小脸,正怒目圆睁地在瞪着她。 王美丽恼了:“你这个死妮子,我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打我?” 红霞厉声道:“你刚才在说谁?敢不敢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说了我还打你!” 王美丽气得咬牙瞪眼,妈的,敢情老娘成受气包了,之前被你家那老的打,现在又被小的打,现在要是再不奋起反抗,他妈的你真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呀。 她挽了挽袖子:“我再说一句怎么了?你敢再打我一下试试!有娘生没娘教的狗东西!” 红霞被激怒了,挥着胳膊又扇了过来。 周金萍眼尖,赶紧把王美丽拽了过来:“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为这点事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她这时候才又想起上次因为捣闲话被要求当众道歉的事,要是再有一次,那可丢大人了。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她赶紧把王美丽拉开了,又拽着她往胡同里边走。 吃了亏的王美丽不愿意走,还要挣扎着跟红霞理论。 周金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一个屎屁股毛没退的黄毛丫头,你能跟她掰扯出什么道理!你想想看,一个成年人跟黄毛丫头打架,大家会向着谁?有理你也变成没理了,还有,这事要是闹开了,你小叔子能饶得了你?” 王美丽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就不再挣扎,任由周金萍拽着她往胡同里走。 王美丽和周金萍刚走,红梅也放学回来了。 她看着一脸怒气的红霞,疑惑地问道:“姐,怎么了?谁惹你了?” 红霞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没好气地说:“没谁惹我,走,回家!” 回到家,李俊兰还没有从地里回来,两姐妹很默契地一起去饭棚里做饭,一个戳火,一个往锅里舀水。 火不是很旺,红梅就拿起扇子扇火。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刚才我看见王美丽和二婶了,你是不是跟她们吵架了?” 红霞恨恨地说:“我不仅跟她们吵架了,我还打了王美丽,她俩又在说咱妈的坏话。” 说完这句话,红霞又哭丧着脸说道:“红梅,你说,咱妈是不是真的跟李黑牛有那种关系?” 红梅被吓了一大跳,她虽然还不太理解“那种关系”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她笃定,肯定是不好的关系。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关系啊,那肯定就是耍流氓。 自己亲妈跟别的男人耍流氓,那也太丢人了。 红梅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红霞忍不住流下泪来,以前周金萍说李俊兰跟赵有福有那种关系时,她无比笃定地信任李俊兰,她觉得她绝对不可能做出那么恶心的事。 可是,现在村里又传出李俊兰和李黑牛的闲言碎语,她却根本不敢打包票说李俊兰就是清白的。 人们都不傻,一个光棍汉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帮助一个活寡妇干活,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啥。 红霞抽了抽鼻子:“红梅,咱妈跟李黑牛有没有那种关系我不敢说,可我敢保证,李黑牛绝对没安好心。我跟你说,以后在外面见到他咱都不要搭理他,他来咱家咱也要把他赶走,你听见了没有?” 红霞低声说道:“可是,黑牛叔是好人啊,他帮咱家干了那么多活……” “好个屁!他为啥帮咱家干活你不明白吗?他是有目的的。” 说完,她又压低了声音:“咱爸再不好那也是咱爸,要是咱妈真跟李黑牛跑了,你想想,咱们该怎么活?咱爸又怎么办?还有,这事要是被传开了,咱多丢人啊!” 红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周金萍把王美丽拽进了自己家。 赵建军也在家,因为天气炎热,地里的活儿也不是太多了,他很难得的没有下地。 此时,他正捧着一本《故事会》看得津津有味。 看见周金萍拉着王美丽进屋,赵建军赶紧放下手里的书,笑着跟王美丽打招呼:“美丽来了,快坐。”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一双眼睛像被焊住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美丽身上的某个地方看,还不自觉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因为刚才的拉扯,王美丽衬衣胸前的扣子开了一颗,又白又大的馒头露出了一大半,赵建军看呆了。 他老婆周金萍的胸平得跟飞机场似的,那两颗小枣除了有分清正反面的功能,勾不起赵建军的一点欲望。 他平时最喜欢看女人的白面馒头,走在街上看见哪个女人山峰高耸,他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唉,无奈隔着衣服,他看得都不过瘾。 现在,王美丽那半座雪山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从未见过如此旖旎风光的赵建军傻了眼,感觉所有血液都冲向了脑门。 不,不止是脑门,还有一个最容易充血的部位。 赵建军异常的表情惊到了王美丽,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当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前那片雪白时,一张脸顿时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赶紧扭过头,慌乱地系上纽扣,又故作镇定地抹了抹头发。 而这一幕,正忙着给好闺蜜倒水的周金萍丝毫没有发现。 王美丽接过周金萍递过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赵建军说:“也给我倒一杯,口渴。” 周金萍瞪他一眼:“自己没长手啊,要不要我喂你?”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给赵建军倒了一杯水:“快喝,喝完了出去,我跟美丽有话要说。” 赵建军用最快的速度把那杯水干完,转身就出去了。 他是得先去外面吹吹风冷静冷静,顺便回味一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赵建军离开后,王美丽想起刚才挨的那一巴掌,还是很生气:“妈的,一个黄毛丫头都敢打老娘,真是反了天了。” 周金萍赶紧拿芭蕉叶扇给王美丽扇风:“犯不着生气,来日方长。” 说完,她靠近王美丽,低声说道:“咱得想办法捉你小叔子和李俊兰的光屁股,让他们在全村丢人抬不起头来,这不比你跟那黄毛丫头对骂强?” 王美丽叹口气:“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他俩搞破鞋的事要是曝光了,不光李俊兰丢人,我小叔子也不好找老婆,对咱俩都有好处。可是这光屁股要怎么捉?咱又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搞,去哪搞……再说了,我也,不好出面。” 周金萍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这样,我有一个好办法,不过,你得跟我配合……” 第49章 敏感的女儿 一听周金萍说有办法,王美丽跟打了鸡血似的,马上来了精神。 她往前靠了靠,迫不及待地说:“你快说,有什么好办法,我一定全力配合。” 周金萍的眼睛嘀溜转了一圈,使劲憋住笑:“从今天开始,你密切关注你小叔子的动向,尤其是晚上,只要发现他出去了,你就告诉我,我负责侦察李俊兰,只要他俩都不在家,那就是去搞破鞋了。到这一步就不用你管了,我来捉他们的光屁股,到时候你就去喊人,让大家都来看……哈哈哈,我搞死他们!” 王美丽脸上的热情一下子消失了,她撇撇嘴说道:“我当是什么好办法呢,就这啊?就算我能盯着我小叔子,你怎么盯着李俊兰?再说了,你能知道他们去哪了吗?等你找到他们,人家早搞完了,你还捉个屁啊你。” 听了王美丽的话,周金萍也泄了气。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有一定难度,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沉思片刻后,她给王美丽打气:“虽然不太容易,但只要他俩有事,肯定有能捉到的那一天,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就不信次次扑空。至于他们会去哪搞,这个也简单,村里就那几个地方,菜地里,小河边的草地上,小树林里,哪隐蔽咱去哪就行了,再说了,村里这么多人呢,总会有人看见他们,还可以顺嘴问一下……至于怎么盯着李俊兰,这事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周金萍其实没有一点底气。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之后,她跟李俊兰就不说话了,见了面谁也不搭理谁,又不住一个院,别说盯了,连问都没法问。 可是,这话她不敢跟王美丽说,她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先稳住她,给她信心,两个人一起齐心协力完成这件大事。 听周金萍这么一分析,王美丽也觉得这事可行。 她比周金萍更想捉李黑牛和李俊兰的奸,因为跟周金萍比起来,这件事对她的好处是双倍的。 周金萍只是想报仇,而她除了报仇,还想坏了李黑牛的名声,让他一辈子都娶不上老婆。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这事我听你的。” 从周金萍家出来,走到大门过道的时候,王美丽迎面碰见了从外面吹风回来的赵建军。 赵建军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她鼓囊囊的胸部,身体的某个部位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王美丽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建军的目光,一颗心不可控制地狂跳了几下,脸也跟着红了一大片。 赵建军笑着跟她打招呼:“美丽,走了啊,多坐会儿呗。” 王美丽笑得极不自然:“不了,孩子们都回来了,我得回家做饭。” 隔壁院里,红霞和红梅做好了晚饭,天快擦黑的时候,李俊兰从地里回来了。 红霞赶紧给她打洗脸水,拿毛巾。 李俊兰接过毛巾去洗脸了,红霞又站在一旁给她扇扇子。 说心里话,红霞很心疼李俊兰,赵建国成了废人,整个家全靠她一个女人撑着,这腰刚好一点,就又下地干活了。 可是,心疼归心疼,对于乱搞男女关系这事,她还是不能容忍。 在农村,这是最不要脸的事,是道德败坏,是耍流氓,比偷比抢还丢人。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一个人。 等李俊兰洗漱完,红梅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院子里的小木桌上。 说是饭菜,其实简单的很,就是每人一碗糊涂,调了一小盆凉拌黄瓜,还有一小碗咸菜,馍是李俊兰提前蒸好的白面和玉米面混在一起的杂粮馍。 她家条件不好,吃不起纯白面馒头,一年四季能有杂粮馍吃已经算不错了。 赵建国的饭,红霞给他端到了屋里边。 红亮不大一会儿也跑回来了,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快要吃完的时候,李黑牛进来了。 他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哟,一家人吃饭呢?打扰你们了,早知道这样我就等会儿再来。” 红霞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红梅也没有理他。 红亮正大口大口地吃馍喝汤,也没有顾着喊黑牛叔。 李俊兰连忙站起身,表情很不自然地说道:“黑牛兄弟,你来了,坐下吃点吧。” 李黑牛摆摆手:“不了,我吃过了,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说浇菜的事,水泵已经架起来了,大家都已经在排班了,你要是浇的话我帮你排个班。” “浇,浇,肯定浇。”李俊兰连忙说道。 黄瓜地和豆角地都旱得裂了缝,叶子也打了卷,早该浇了。 “那行,那你就排在我后面吧,我是最后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李黑牛心里暗自欢喜。 自从上次搞过以后,他做梦都在想这件事,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次,机会终于来了,按现在的顺序估算,俊兰应该是会排到夜里。 一抹微笑不自觉地爬上李黑牛的面颊,他正要离开,红霞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她阴沉着脸,不客气地说道:“黑牛叔,以后我家的地该不该浇什么时候浇不劳烦你操心,你又不是队长,管那么多事干嘛!” 李黑牛没想到红霞会当着面这样怼他,这让他很难堪,那抹微笑也僵在了脸上。 李俊兰厉声道:“红霞,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黑牛叔好心好意来通知咱家浇地还有错了?敢对大人这么无礼,在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红霞瞪着李俊兰,不客气地回怼道:“啥好心好意,我看他是没安好心!” 害怕红霞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李黑牛连忙转身离开了。 李黑牛离开后,李俊兰还是很生气。 她不傻,当然知道红霞话里的意思。 说心里话,面对红霞,她有些心虚,红霞这孩子,真的是太精太敏感了。 吃完饭,红梅和红亮去屋里了,红霞收了碗筷去洗碗。 李俊兰走进饭棚,低声对红霞说道:“红霞,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知道村里有人说闲话,你不要听信那些流言蜚语,你黑牛叔是个好人,这些天你也看到了,割麦子打场,还有浇地种玉米,我又闪了腰……要不是你黑牛叔帮忙,咱家哪能度过那么多难关,这日子不好过呀……” 红霞咬了咬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不知道,村里人说的有多难听,今天下午放学,我就听见王美丽和我二婶又在说你的闲话,妈,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让李黑牛帮咱家干活了好不好?” 第50章 生活VS名声,孰轻孰重 听了红霞的话,李俊兰沉默了。 从理智上来讲,她也想拒绝李黑牛的帮助,只有这样她才能断了跟李黑牛的关系,也才能不惧怕村里的闲言碎语。 可是,每当她遇到困难,李黑牛伸手帮助她的时候,她又无力拒绝。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体力不够强壮,能力不够强大,心理不够坚强,面对这苦得无边的生活,她真的太需要一个男人来依靠了。 李俊兰顿了顿,轻轻地说道:“红霞,你还小,你不懂,生活实在是太难了,难到我没有力气去计较那些闲话,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的名声跟咱们一家人的口粮,你爸的药费,还有你们姐弟三个人的学费比起来,没那么重要。” 红霞惊得瞪大了眼睛,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李俊兰能说出这番话,那就是她承认她跟李黑牛的关系了?这么说的话,村里的那些闲话都不是空穴来风? 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红霞却不敢深究,也不敢问,她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抹了一把泪,低声说道:“妈,我知道你很苦很累,但是我还是不想让别人说你的闲话,我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地里的活我和红梅可以帮你干。” 李俊兰苦笑一声:“傻孩子,你和红梅能帮妈干多少活,咱家有将近五亩地,活多得数不完。这再有两个月,玉米就熟了,去地里掰玉米棒子,还得一车车往家拉,回家还得撕皮,再挂起来,等干透了剥籽,还有,地还得犁,种小麦,打药,浇地……这么多活,我一个人干不了,加上你们两个也不行,再说了,你们也得上学啊……” 红霞是个有一定主意的孩子,她还是坚持不接受李黑牛的帮助:“妈,我决定了,我不上学了,来家里帮你干活,大不了咱干得慢一点,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咱打的粮食少一点,咱省着点花,省着点吃,总不至于饿死!” 李俊兰火了,她拔高了声调:“红霞,我告诉你,这话我不爱听,以后少说不上学的话!现在不是少吃点少花点的问题,这几亩地打多少粮食卖多少钱,关系到你们姐弟仨的前途你明白吗?哪怕别人把我骂死,我也要把你们三个供出去!行了,家里的事你少管,读你的书去!” “你要是不听我的,还让李黑牛帮咱家干活,我就是不读书!”红霞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好,你不读是吧?你不读咱就试试!” 说完,李俊兰就去院子里找了一根藤条,照着红霞的屁股狠狠抽了几下。 红霞倔强地咬紧了下唇,愣是没有流一滴眼泪。 李俊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红霞有些不忍,伸手去拉她。 李俊兰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一字一句地说:“红霞,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不上学,我就去死,反正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在里间的赵建国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既愤恨又感到屈辱。 他不是看不到李俊兰的苦和难,但男人的脸面和自尊又让他无法接受老婆跟另外的男人不清不楚。 红梅和红亮听到大姐在和妈妈吵架,吓得怯怯地趴在桌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晚上睡觉的时候,红梅低声对红霞说:“姐,你还是听咱妈的话好好读书吧,我们老师说了,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挣好多钱,才能去大城市,才能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反正我是不想在农村待一辈子,我肯定是要读书的。” “睡吧,别说废话了。”红霞有些不耐烦。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老师早就说过了,读书是穷人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从小她就有一个愿望,长大了要像城里人那样上班拿工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漂亮衣服就去买。 她发誓绝不再做农村人,她不想去地里干活,她讨厌满身臭汗,她讨厌被太阳暴晒到脱层皮的疼痛,她讨厌农村的一切的一切。 可是,她也不想自己的亲妈为了生活被别人说三道四,更接受不了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生活真矛盾啊,选哪一个都不尽人意,不是遗憾就是屈辱。 另一边,李黑牛回到家里,气得就想撞墙。 要是别人敢对他这么无礼,他早就一个巴掌糊上去了。 可红霞是李俊兰的女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按进心里自行消解。 自己以前想得还是太天真了,竟然还想让李俊兰嫁给他,他愿意帮她养孩子。 现在他才知道,那么大的孩子了,不是他想养就养的,也根本都养不熟。 唉,李黑牛在心里叹口气,本来还想借着浇地再搞一把,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搞成。 红霞这小妮子这么厉害,俊兰肯定会受她的气。 想到这里,李黑牛心烦意乱,心里很是担心李俊兰。 不知道他离开后那娘俩会不会再干起来。 反正也睡不着,他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把耳朵贴在前院李俊兰家的墙壁上仔细倾听。 然而墙壁太厚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不死心,又顺着梯子爬到了他住的柴房的房顶。 他站在房顶上,伸长脖子往李俊兰家的院子里看。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没有动静也算是好事吧,李黑牛的心稍微有了些安慰。 这时,李老太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黑牛,你站在上面干什么,快下来。” “不干什么,上面凉快。”李黑牛随口回答。 “快下来,院子里还不够你凉快吗?上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那柴房不结实,快下来吧,危险!” 听李老太这么说,李黑牛只好下来了。 他没有回屋,决定去门口转一圈。 光棍汉的日子不好过,回屋也是他一个人,还不如去外面找点乐子。 这两天月亮圆,街上有人就着月光打扑克,他想去凑个热闹。 走到大门口,李黑牛打开木头门,冷不丁被门口的一个黑影吓了一大跳。 第51章 他的心事 门口的那个黑影也吓得一激灵,看到是李黑牛后,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李黑牛松了一口气。 “建军,你站在我家门口干啥,有啥事吗?” 赵建军愣了一下,略带尴尬地说:“也没啥事,屋里太闷热,出来转转,想找你哥喷会儿。” “那你就去呗,我哥在家。” 李黑牛有些疑惑,平时也没见赵建军跟李黑猪有多合得来,怎么大晚上的他想起来要找李黑猪闲扯了? 有点莫名其妙。 赵建军犹豫了一下:“算了,我不去了,打扰人家休息,挺不好意思的。” 其实,赵建军不是不好意思,他是心虚,他根本不是想找李黑猪闲扯。 现在意外被李黑牛撞见,他又吓得不敢去了。 今晚上吃过晚饭,赵建军躺在床上,脑海里老是闪过王美丽那令人眼馋的部位,比起周金萍的飞机场,那可是带劲多了,他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于是他走出了家门,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李黑牛家的门前。 他很想进去看王美丽一眼,即使啥也干不成,跟王美丽说上几句话,也是可以的,最起码能解解馋。 站在门口,他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不知道见了王美丽该说些什么。 这还没拿定主意,就碰见了李黑牛。 他有一种被戳破心事的心虚和羞耻感,赶紧又改口说不去了。 李黑牛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今天的赵建军有点带病。 说话间,王美丽也走到了大门口。 她是听到了李老太在院子里说的话,赶紧出来监视李黑牛的。 如果李黑牛今天晚上真的跟李俊兰出去搞破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当场捉住。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赵建军和李黑牛,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场景,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 她略带尴尬地问道:“建军,黑牛,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正准备走的赵建军看见王美丽,脚步跟被焊住了似的,一双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他梦寐以求的部位,抢先回答道:“不干啥,我出来转转,正好碰见黑牛了。” 李黑牛更纳闷了,这赵建军真是前言不搭后语,刚刚还说是找李黑猪的,现在王美丽出来了,不是更方便他找李黑猪了吗?怎么又变卦了说只是出来转转,真让人费解。 不过,他没有戳穿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我也是,去那边转转,屋里太热,睡不着。” 李黑牛离开后,王美丽问赵建军:“金萍在家吗?我找她玩会儿。” 赵建军连忙回答:“在,在,你去吧。” 看着王美丽向自己家走去的婀娜身影,赵建军后悔得直想撞墙。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出来了,白白失去了一个近距离看王美丽的机会。 可现在他又不能拐回去,因为他刚刚说了去外面转转,再猴急也不能失了分寸。 不过又一想,回去也白搭,在周金萍的眼皮底下,他不光啥也不敢干,连多看几眼恐怕都要被骂。 就这么着吧,刚才看了两眼,也算是没白出来。 进了周金萍家,王美丽把她拉到里间,猴急地说:“金萍,快,我看见黑牛从家里出来往东走了,那边有小树林,有草地,有河沟,恐怕他俩不会干啥好事。刚才他还站在房顶上往李俊兰家里看来着,被我婆婆说了一通,我怀疑他俩有暗号……你快去看看,看李俊兰在家不在家,要是不在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出去搞了……” 周金萍一听来了精神,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捉李俊兰光屁股的机会。 可是,她却不敢亲自去看李俊兰在家不在家,因为没有道理。 她和李俊兰两个人互不搭理,她却突然跑到人家家里,这不是有病吗? 见周金萍犯了难,王美丽有些不满:“金萍,你不是说让我负责监视李黑牛,你负责监视李俊兰吗,敢情这是耍我玩呢。” 周金萍尴尬地解释:“怎么会呢?我在想一个合适又不容易暴露的方法,毕竟,我不方便直接去……”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脑子就会变灵光。 周金萍就是这样,她突然间就有了主意。 她从床边的纸箱里摸出一个桔子,这是前几天她回娘家时娘家妈偷偷给她的,她给了大伟和小伟每人一个,剩下的几个她没舍得吃,藏在了箱子里。 把桔子攥在手心里,她走到外间叫住了小伟,把桔子塞给了他:“你去把这个桔子给红亮,就说是爷爷给他的,快点回来。” 虽然心里很是不舍,但周金萍又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能顺利捉到光屁股,也只能这样了。 小伟拿着桔子跑了。 大伟瞪了周金萍一眼,他不知道周金萍为啥会突然让小伟拿给红亮一个桔子,那么小气的人突然变得大方起来,让他觉得反常,反正他是不相信周金萍突然变好了。 还有,王美丽经常来找周金萍嘀嘀咕咕,他也很看不惯。 这两个女人都是捣闲话精,凑在一起肯定不干好事。 小伟拿着桔子跑到隔壁李俊兰家,把桔子塞到红亮手里:“红亮,给你一个桔子,我妈说,是爷爷给的。”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留下李俊兰和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李俊兰觉得很反常,就算是赵有福给红亮吃食,也是自己亲自偷偷给,不可能通过小伟给啊,她想不通周金萍在搞什么鬼。 有桔子吃,红亮高兴得很,随即就要剥开。 红霞打了一下他的手:“不能吃,爷爷要是给你桔子,为什么不自己亲自给,肯定是二婶没安好心,这桔子里边有毒!” 红亮可不相信这桔子有毒,非要剥开去吃:“桔子怎么会有毒呢,桔子又不是老鼠药!” 红霞又要伸手去红亮手里夺桔子,李俊兰拦住了她:“让红亮吃吧,桔子不可能有毒。” 虽然她还是想不通周金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要是说桔子有毒,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周金萍就算再坏,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下手。 退一步说,就算她想下毒,也会选择悄无声息地进行,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 李俊兰告诉三个孩子,关于这件事,不要再去问爷爷了,她不想再因为这个桔子引起没必要的纷争,她情愿把这件事当成是周金萍想求和的表现。 可是,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第52章 色诱 小伟不大一会儿就跑回来了。 周金萍迫不及待地问:“小伟,你大娘在家吗?” “在啊,都在家呢。” 周金萍的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失望的神色。 真他妈的倒霉,白白浪费了一个桔子,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却好过了红亮那个小兔崽子。 王美丽也挺失望,本来以为今晚上会有好戏看,结果,唉…… 周金萍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美丽的失落,她赶紧低声说道:“美丽,没关系的,别急,慢慢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上点心,肯定还会有机会。” 王美丽走后,大伟问周金萍:“王美丽为啥老来咱家,你俩又在嘀咕啥?什么慢慢来,什么有机会,你让小伟去看大娘在不在家又是啥意思?” 大伟很看不惯周金萍的乱捣闲话,上次打架事件发生后,虽然两妯娌现在互不说话,但大伟看见李俊兰照样打招呼,李俊兰对他也跟过去没啥两样。 只是红霞和红梅在学校对他爱理不理的,尤其是红霞,他俩在一个班上,他主动找她说话她都不搭理他。 大伟搞不懂,女孩子为啥那么小心眼,他妈是他妈,他是他,他又没做啥错事,红霞为啥要这么对他。 周金萍本来就不敢让大伟知道这些事,如今又被大伟这么一问,她更心虚了。 但她还是强硬地说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嘴,好好读你的书去,考不上初中你就等着修理地球吧,看我回头怎么治你!” 赵建军不知道死哪去了,周金萍心里憋着气,收了大伟和小伟的脏衣服去院子里洗。 男孩子皮实,不是上树掏鸟洞就是下河捉鱼虾,衣服一天不洗就脏得不成样子。 以前洗衣服做饭这些活都是杨秀英干的,自从分了家,这老太太就啥都不管了,每天光顾着享福,周金萍想想就来气。 自己现在过得这么不痛快,都是拜李俊兰所赐。 要不是她那么闹,赵有福和杨秀英也不会非跟她分家。 所以,她非得捉住她的丑事不可,否则就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周金萍用压井压了一桶水,倒进大塑料盆里开始洗衣服。 不经意间,她看见跟李俊兰家共用的那堵墙上竟然有一个二指宽,一匝长的缝。 周金萍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试着用手抠了抠,墙上的泥坯又被她抠掉了一大块,那条缝变得更宽阔了。 她把眼睛贴上去,李俊兰家院子的全景一览无余,连角落放的笤帚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的不快刹那间一扫而光,周金萍的心激动得狂跳不止。 有了这条缝,她就能更加密切地关注到李俊兰的一举一动。 比如,她啥时候出去了,李黑牛啥时候去她家了,她都能通过这条缝看到。 虽然她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这条缝看,但只要她足够用心,多看几次,总能逮到机会。 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周金萍心情突然变得大好。 赵建军从外面蹓跶回来了,她破天荒地没有骂他,还主动贴在了他身上。 赵建军脑海里全部是王美丽那两座诱人的山峰,对周金萍的飞机场根本没眼看。 但他那里实在憋的难受,如今周金萍主动投怀送抱,他就闭上眼睛把她想象成王美丽,美美地享受了一把。 完事后,王美丽的身影还停留赵建军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靠在墙上,斜瞄了一眼周金萍那飞机场,斗胆问道:“我今晚出来的时候看见王美丽又来咱家了,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周金萍当然不会对赵建军说她和王美丽密谋捉奸的事,于是含糊地说道:“没啥事,就是瞎聊呗,你问这干啥?” “不干啥,就是看最近你和她来往挺频繁的,随便问问。” “怎么?你看上她了?我可告诉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敢跟我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饶不了你!” 周金萍一边说笑着,一边在赵建军那软塌塌的部位上捏了一把。 赵建军有些心虚,赶紧贱嗖嗖地说道:“我哪敢,你一个人都把我的子弹给掏空了,我就是想干,也没子弹了啊。” 周金萍咯咯地笑着:“量你也不敢!” 另一边,李黑牛从家里出来后,一路向东又向南,大队部旁边的小广场上,有一堆男人就着月光在打扑克。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有一个人被老婆叫走了,他就顶了上去。 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多小时,还赢了一块多钱。 李黑牛心情大好。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就想再去赵长贵的地里弄两个西瓜。 一是为了泄愤。妈的,吃了她两个西瓜那张粉枝就不依不饶,非要他赔5块钱,还说他偷别人的老婆。还有,那次在镇上碰见,她还阴阳怪气地当着李俊兰的面说他偷了她家的瓜。 他要是不再偷她一次,就对不起她那张嘴。 二是为了在浇菜地时跟李俊兰一起享用,很有可能明晚就轮到李俊兰浇菜地了,好不容易在一起一次,他得备些吃的,夏天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西瓜了,解饿又解渴。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明晚再去偷,可又害怕李俊兰阻止,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不如今晚就干吧。 这样想着,李黑牛就回家拿了一个大编织袋,悄悄地溜出了门。 现在已经快12点了,赵长贵肯定又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想到这里李黑牛就想笑,就他这样,还看个屁的瓜,等于是个摆设。 恐怕贼来了把他偷走他都不知道。 手里拿着个编织袋,李黑牛小心翼翼地走进赵长贵的西瓜地。 借着月光,他摘了一个大西瓜放进袋子里。 刚弯下腰准备摘第二个时,一阵响亮的狗叫声突然响起。 李黑牛吓得魂飞魄散,扔下编织袋就跑。 他妈的,赵长贵这王八蛋啥时候弄了一条狗过来,看来今天是白来了,真他妈倒霉! 赵长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谁,谁在偷瓜?给我站住!” 赵长贵牵着狗追了上去,狗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密集,李黑牛迈着大长腿夺命而逃…… 第53章 追!逃! 李黑牛在前面跑,赵长贵牵着狗在后面追。 狗叫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每一声都像一枚惊雷一样撞击着李黑牛的心脏。 他两腿发软,身体发虚,强烈的恐惧感支撑着他拼了命地往前跑,但有限的体力又拖了他的后腿,他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身后的赵长贵却像打了鸡血般,牵着那条大黄狗跑得越来越快。 他一边跑着,嘴也没有停:“站住,你给我站住……” 赵长贵心里也有一个意念在支撑着他,今天就是豁出命来也得把这个偷瓜贼给抓住。 日他娘的,老子种了两年西瓜,年年有人偷,天天晚上睡在瓜棚里也看不住。 这几年丢的瓜,加在一起算一算,都差不多够买辆自行车了。 因为这,他没少受张粉枝的气。 她天天骂他睡得跟死猪似的,还怀疑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使了力气才会睡得那么死。 天地良心,他哪有什么女人啊,再怎么说他也算一个干部,怎么可能去干那有伤风化的事。 赵长贵拼了命地往前跑,终于离那个偷瓜贼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偷瓜人的背影跟李黑牛太像了。 不,不止是像,那根本就是。 村里像他这么高的大高个的没有几个,而队里就只有他一个,不是他还会是谁! 妈的,又是他,赵长贵在心里骂道,今天就是把屁使出来也得追上这王八蛋。 他现在敢打包票,李黑牛偷他的瓜绝对不止三回五回了。 奶奶的,抓住他非把他送派出所不可,这小子从年轻时就不干好事,不光偷鸡摸狗还寻衅滋事,派出所都进了好几次,现在30多了还死性不改,活该他娶不上媳妇。 最初的猛劲用完之后,赵长贵也有些体力不支,跟李黑牛的距离拉得又远了一些。 他累得气喘吁吁,边跑边高声喊:“李黑牛,你给我站住,我知道是你,只要你认个错,这事咱就既往不咎……” 李黑牛一听,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更加拼命地往前跑。 他才不相信赵长贵说的“只要认个错,就既往不咎”的鬼话,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那都是骗傻子玩的。 他年轻时候在拘留所里待过,当时被处分的年轻人在私下里传过一句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道理大家都懂,只要死不承认,屁事没有。 谁要是招架不住承认了,那就等着吧,各种条例各种规则,就会一条一条往你身上套,不判个三年五年也得让你脱层皮。 所以,他才不会听信赵长贵的鬼话,认个错服个软就会没事了。 屁吧。 要想没事,只有跑。 跑掉了就没有证据了。 只要跑掉了才会屁事没有。 跑不掉那就等着吧,丢人又打家伙。 见李黑牛根本不听劝,只管拼了命的往前跑,赵长贵又喊道:“李黑牛,你给我站住,不就两个瓜吗?有啥大不了的,你敢做不敢当啊,还算不算个男人……” 李黑牛知道赵长贵在用激将法,他才不会上他的当。 他相信他能逃得掉。 再怎么说他也比赵长贵个子高,比他的体力好,只要他不松懈,赵长贵估计很难追上他。 见李黑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长贵火了:“李黑牛,我再说一句,你给我站住,你要是不听劝的话,我可放狗咬你了……” 李黑牛一听,吓得腿都软了。 那四条腿的畜牲可比两条腿的人跑得快,要是被它追上,被咬那是肯定的。 疼痛和流血都是次要的,听说还会被传染上狂犬病,丢掉性命都有可能。 李黑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惧感。 可是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想束手就擒,他赌赵长贵不敢真放狗咬他。 毕竟,偷两个瓜跟一条人命比起来微不足道。 所以,他的脚步只是微微地停顿了一下,就又撒起欢跑了起来。 过了前面的那条河,就是一片玉米地。 玉米现在已经有一人多高了,里边藏个人根本不是问题。 赵长贵想找到他也不会那么容易。 只要没被赵长贵当场捉住,过后无论他怎么指证,他都可以来个死不认账。 李黑牛赌对了,赵长贵还真不敢放狗咬他。 当时各村各公社正在掀起一股打狗风,为了人身安全,上边禁止私人养狗。 为此有些村还成立了专门的打狗队,发现哪家养狗就当场打死。 赵家堡属于南公社,与南公社毗邻的北公社,当时打狗运动已经开始了。 赵长贵家的狗正是从北公社的他的一个亲戚家里逮回来的。 那亲戚不舍得让狗被打死,正好赵长贵想养条狗看瓜,他就送给他了,让狗多活几天算几天。 如今正在风头上,赵长贵不想因为几个瓜就放狗咬人,那样他就会罪加一等。 而且,除此之外,他不敢放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当队长好几年了,下一届的村支书竞选他想参加,他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影响他的仕途。 所以他只是想吓吓李黑牛,并没有真想放狗咬他,他只是想让他束手就擒。 可赵长贵没想到李黑牛这么油盐不进,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是玩了命地往前跑。 赵长贵又气又恼,虽然体力已经耗尽,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让李黑牛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那以后他还不得笑话死他! 于是,他牵着狗,一边用尽力气往前跑,一边恼怒地喊道:“李黑牛,你个王八羔子,你给我站住,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见赵长贵跟自己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李黑牛终于松了口气—— 胜利在望了! 过了前面那条河,他就安全了。 李黑牛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小河边,水面上有一个人工搭起的独木桥。 小桥不是很结实,李黑牛个子又高,一脚踩上去,桥板嘎吱嘎吱直响。 李黑牛提心吊胆地踏上了小桥,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双脚落到对岸土地的那一刹那,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微往下放了放。 隔着小河,赵长贵还在骂,那条大黄狗还在叫,而李黑牛的心却踏实多了。 他没有回头,直接向着那片玉米地狂奔。 然而,下一秒,“扑通”一声巨响伴随着狗叫声传入了他的耳膜。 李黑牛停下了脚步,无比震惊地扭过头,只见河中心溅起了一大团一米多高的水花。 赵长贵却不见了踪影,而那条大黄狗还在河对岸狂叫…… 第54章 救人要紧 李黑牛瞬间懵圈,他第一反应是坏事了,赵长贵掉河里了。 他想折返回来去救赵长贵,但他想到要背负偷瓜的罪名,赵长贵还要让他赔偿西瓜的损失,说不定还要把他告到派出所,还有河对岸正在狂叫不止的那条大黄狗,这所有的不良后果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瞬间就没有了勇气。 而他只要不回去,这一切后果就极有可能都不存在。 哪怕赵长贵过后再指认他偷瓜,只要他不承认,就屁事没有。 反正这天黑夜深的,没有人看见。 可是,这样做的唯一的不良后果是,赵长贵有可能被淹死。 现在正是汛期,河水深而湍急,赵长贵又不会游泳…… 李黑牛犹豫了几秒钟,又狠心转过身,亦步亦趋地向那片玉米地走去。 现在他的安全隐患被排除了,在河里扑腾的赵长贵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追过来,可他的脚步却意外的沉重。 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快跑,跑了你就是安全的。 赵长贵是个大男人,没那么容易死。 就算死了也跟你无关,你又没有推他,也没有人看到你偷他家的瓜,更没有人证明他是因为追你才掉进河里的。 另一个小人说,赶快救人吧,跟人命比起来,啥都是小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赵长贵不会游泳,万一他真死了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落到一个家庭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赵长贵死了,张粉枝没了男人,他的两个孩子没了爹,到时候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就算法律不制裁你,你一辈子也难逃良心的谴责。 最终,李黑牛还是没有逃过自己的良心。 救人要紧,他迈开大步向河边走去。 赵长贵还在水里扑腾,湿漉漉的头在水里起起伏伏,像按下去又浮起来的水瓢,那个大黄狗还在河的对岸狂叫。 看着湍急的河水,李黑牛有些怕。 他不敢保证自己跳下水去就能把赵长贵救起来,因为他的体力已经几乎被耗尽了。 而赵长贵又是个成年男人,虽然个子没有他高,但身材魁梧,体重最起码有160斤,比他还重一些。 万一救不上来再把他自己搭进去,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他还没有娶老婆,还没有当爹,没有尝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是啥滋味,他不想死。 于是,李黑牛飞快做出了一个决定,不下河。 他在河岸边来回穿梭,找到了一根木棍。 下到河坡,他把木棍伸到河里,对着赵长贵喊道:“长贵,快,抓住,抓住棍子,我拉你上来!” 赵长贵抓住木棍使劲扑腾,李黑牛在河坡上使劲往上拽。 然而,因为李黑牛的力气和赵长贵的体重太势均力敌,最终他还是没有把他拉上来。 赵长贵却因为体力不支又重新掉进了水里。 他不停地舞动着双手和双脚,那黑色的头顶又像一个黑瓢一样沉下去又浮上来,他嘴里虚弱地喊到:“黑牛,救我,救我……” 人命关天,容不得李黑牛有半点犹豫,他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就跳下了水。 虽然是夏季,但深夜的河水却透着一股寒意。 凉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李黑牛包裹。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使劲划动着双臂,用尽全力对抗着来自河水的阻力,向赵长贵游去。 近了,终于近了。 赵长贵呼出一口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李黑牛的肩膀。 李黑牛大声喊:“松手,你这样抓住我咱俩都得死!” 赵长贵却并没有放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不敢放开抓住李黑牛的那双手。 他大口喘着气,气若游丝地说:“黑牛,救我,我,坚持,不住了……” 李黑牛伸出一只手,掰开了赵长贵抓住他衣服的手指,另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用尽力气向河对岸游去。 用了大约10分钟时间,李黑牛终于带着赵长贵爬到了河坡上。 此时,赵长贵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李黑牛大声喊他,他只哼了两声,随后就没有反应了。 李黑牛吓得魂都飞了出去。 真他妈倒霉啊,偷两个瓜还能闹出人命来。 来不及多想,他骑在赵长贵身上,用尽力气不断按压他的胸部。 终于,一股河水从赵长贵嘴里喷涌而出,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李黑牛飘忽的灵魂这才归了位。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另一种恐惧所笼罩,他这偷瓜的罪名可算实锤了,赵长贵要是不依不饶可咋办? 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赵长贵身体虚弱,肯定也追不上他。 事不宜迟,把赵长贵扔在河坡上,李黑牛站起身就要跑。 赵长贵又虚弱地开了口:“黑牛,救我,送我回家,我冷,全身都痛,很不舒服……” 李黑牛停下了脚步,心里在做着剧烈的挣扎。 这荒天野地里,把刚从水里救上来的赵长贵扔在这里,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可是,他要是送赵长贵回家,他能饶得了他吗?毕竟因为他偷瓜才害得赵长贵差点丢了性命。 还有那张粉枝,也不是饶人的主,她要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估计能扒了他的皮。 好像看出了李黑牛的心事,赵长贵虚弱地说:“你放心,这事到此为止,我绝对不会再追究了。” 李黑牛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送赵长贵回家。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不放心,也承担不起后果。 至于赵长贵会不会信守诺言,他暂且不去想了。 毕竟,不管啥事都没有救人重要。 那条大黄狗好像也累了,终于停止了叫声,在河的对岸不住地逡巡,不间断地发出几声低沉的哀鸣,好像在为它的主人担忧。 李黑牛连拉带拽,把赵长贵从河坡上拽到了岸边。 然后,他弯下腰,背起赵长贵,赵长贵叫住他的狗,两人一狗在河的两个岸边向同一方向走去。 在前边大约两里多地,还有一座结实一些的人工桥。 李黑牛背着赵长贵,跨过那座人工桥,绕了一个大弯,把赵长贵背回了家。 此时,他已经累得将近虚脱。 把赵长贵放在大门囗,又替他拍了拍门,听到了张粉枝的回应声后,李黑牛转过身,用尽力气拔腿就跑。 他害怕张粉枝饶不了他,只要他逃离了现场,他就可以来个死不认账。 就算张粉枝去告他又怎样,他根本没有偷瓜,也没有救赵长贵。 至于赵长贵是如何掉到河里又如何回的家,鬼才知道。 这么一想,李黑牛一点都不怕了,只是白白折腾了这一晚上,连个西瓜皮也没吃到嘴里。 当然,他现在也可以再返回去偷,赵长贵和大黄狗都不在,不用再担心被抓了,可是,他完全没了那个心情。 此时,他浑身湿漉漉的,没有一点力气,他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回到家,李黑牛脱下那身湿衣服,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倒头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李老太喊他起床吃早饭,他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回想起夜里惊心动魄的一幕,李黑牛仍然心有余悸。 刹那间,他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百密一疏,坏事了…… 第55章 活着最重要 想起自己半夜里偷瓜时一时疏忽干下的荒唐事,李黑牛后悔得直拍大腿。 本来他以为,只要他死不承认,就不害怕赵长贵和张粉枝秋后算账。 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这事有点悬,到时候承认不承认由不得他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当那条大黄狗突然叫起来时,他扔下编织袋就夺命而逃。 本来一条编织袋也没有啥,可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编织袋,那个编织袋很有可能成为赵长贵指认他偷瓜的证据。 它是李老太特意定制的,独家专属。 为了方便装玉米棒子,李老太把两个小的编织袋剪开,用针线缝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号的,用来装玉米棒子非常实用。 为了怕被别人偷走或拿混了,李老太还让李黑猪用毛笔在编织袋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李”字。 这下,他大概跑不了了。 如果他要是姓赵还可以抵赖,反正赵家堡姓赵的人多着呢。 可是赵家堡就他一家姓李,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赵长贵只要把编织袋交给大队部或派出所,他偷瓜的事恐怕就捂不住了。 想到这里,李黑牛心急如焚。 要是以前,他也不会这么怕,偷就偷了,两个瓜而已,派出所也不会判他刑。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俊兰,他怕被处理了太丢人俊兰看不起他。 也害怕被罚款,他攒的那点钱还想给俊兰买个纱巾,再买盒雪花膏,自己的女人当然自己要疼。 可要是被罚了,他拿啥去买? 李黑牛越想心里越乱,连早饭也没心思吃了。 他胡乱地拨拉了一下脸,就迈开大步出了门。 李老太在后面喊他:“黑牛,你去哪?吃了饭再走。 李黑牛闷声说道:“不饿,不吃了,我去菜地里转转,黄瓜该打叉了。” 出了门,李黑牛迈开大步向东地走去,这会儿去赵长贵的西瓜地看看,应该还来得及找到那个编织袋。 夜里他被弄成那个熊样,一时半会应该去不成地里干活。 可是,走到西瓜地的地头,他却傻了眼。 举目四望,西瓜地根本没有编织袋的影子。 人影倒是有一个,张粉枝正蹲在西瓜地的正中央,也不知道在干些啥。 李黑牛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想偷偷走进瓜棚里查看一下,如果编织袋在里边,就把它偷出来。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 要是被张粉枝发现,就更说不清了。 最后,他只得悻悻地离开,钻进自家玉米地里拔草去了。 另一边,头天夜里,张粉枝听见拍门声,趿拉着鞋去开了门。 一开门,她就被吓了一大跳。 就着月光,她看见赵长贵浑身湿漉漉的,像个落水狗一样奄奄一息地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旁边还站着那条喘着粗气摇着尾巴的大黄狗。 张粉枝吓得脸都白了,她拉了赵长贵一把,声音也在空中劈了叉:“长贵,你这是咋的了?怎么全身都是湿的,掉河里了?” 赵长贵有气无力地说:“快,扶我起来,我冷,浑身难受……” 张粉枝弯下腰,伸出两只胳膊环抱住赵长贵的腋下,把他拽了起来。 不经意间,她忽然看见前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背影有点像李黑牛,又有点不太像。 回到屋里,张粉枝来不及问赵长贵发生了什么事,她赶紧把他的一身湿衣服扒下来,扶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捂一会儿,自己则又跑去饭棚里给他熬了一碗姜汤。 一碗姜汤下肚,赵长贵本来如死灰般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红润。 张粉枝问他:“到底咋回事,你不是在瓜棚里看瓜吗?怎么大半夜的弄成这样,还连人带狗回来了?对了,刚才是不是李黑牛送你回来的?我看前边那人像是他。” 赵长贵长叹一声:“哎,别提了,丢人哪,命都差点没了……” 听赵长贵说完前因后果,张粉枝咬牙切齿地说:“果然又是李黑牛这王八蛋,你咋不放狗咬死他!” 赵长贵斜瞄她一眼:“你长没长脑子,放狗咬他简单,当时倒是痛快了。然后呢?你想过后果没有,人家没偷到你瓜,你却把人给咬伤了,这叫什么?这叫故意伤害!这是要吃官司的,那样我还怎么竞选村支书?唉,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张粉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是她嘴上还是不服软:“你这可倒好,怕这怕那的,差点把自己的命送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娘仨可怎么活?” 说到这里,张粉枝的眼圈红了,心里对李黑牛的恨又增加了几分。 她恨恨地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去告他!先去大队部,大队部不管咱就去乡里,去派出所,我不信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赵长贵没有说话,他斜靠在床头,脑海里全是李黑牛全力以赴救他出水的画面。 那一刻,李黑牛真的是在玩命啊,要是弄不好的话,两个人极有可能都会被淹死在河里。 想到这里,赵长贵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李黑牛没有奋不顾身地下水救他,那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天堂了。 至于李黑牛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惩罚,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他还活着这件事,对他的意义深远而重大。 他现在越来越清晰地觉得,那一刻李黑牛没有一走了之,没有放弃他,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可以掩盖他不光彩的所有过往。 赵长贵看着张粉枝,郑重其事地说:“我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永远不许再提!先睡吧,等天亮了我跟你一起去地里摘几个西瓜,你给李黑牛家送过去!” 张粉枝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他偷了咱家的瓜,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你还要去给他送瓜,你的脑子是不是被河水灌满了?” 赵长贵又叹口气:“说心里话,李黑牛身上就是带点小混混的痞气,他人其实不坏的。你想想看,他当时要是害怕承担责任一走了之,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他能不顾一切跳下去救我,就说明他不怕承担责任。最起码他认为救人比他偷瓜不被曝光更重要。就这一点,他就值得被肯定!就这样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还想竞选村支书,在村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强。” 张粉枝虽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但想想赵长贵的话也在理。 什么时候都是活着最重要,要是当时李黑牛的思想稍微有点偏差,那她现在就成了寡妇了。 真那样的话,她哭黄天都没泪。 于是,她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你别去地里了,在家歇着吧,我自个儿去摘瓜,完了给他送过去。” 第56章 吃瓜 李黑牛在玉米地里拔草拔到了小晌午。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玉米地越来越闷热,他就站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决定收工了。 在路上,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写有“李”字的编织袋,不知道张粉枝会不会拿着那个编织袋去告他。 可是,他一进家门,就发现那个大编织袋正堂而皇之地立在李老太住的两间屋的正中间,里面还鼓鼓地塞满了西瓜,目测最起码有五六个。 李黑牛瞬间懵逼,他像是中了邪似的盯着那个编织袋看。 他怀疑里面装的不是西瓜,而是一个个炸弹。 只要他一解开包绳,那一个个炸弹就会把他炸得面目全非,灰飞烟灭。 李老太从饭棚里走了进来,她没有注意到李黑牛的表情,反而笑着说道:“这是张粉枝刚才送过来的,她说你帮了长贵什么忙,特地送几个西瓜给你尝尝。” 说完,不等李黑牛开口,她就又一脸疑惑地说道:“等她走了我才发现,这编织袋是咱家的,也不知道她从哪拿的,咱家的编织袋咋会跑到她手里!” 李黑牛盯着那个编织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知道赵长贵和张粉枝在搞什么鬼,他们不仅没有告他,还把证据交了出来,又给他西瓜吃,难道真的是脑子进了水? 他胡乱地应付了李老太一句:“编织袋是我拿给长贵的,我本来是想买几个瓜吃,可他非不要钱,不要拉倒,咱就白吃。” 说完,他解开了包绳,抱出一个西瓜放在桌子上,握紧拳头作势要捶下去。 李老太拦住了他:“别,等会儿吃完饭再吃瓜,等大勇和小杰回来,用刀切,你这弄得七齐八不整,跟狗啃似的,让人怎么吃?” 李黑牛想想也是,就垂下了捶瓜的手。 大勇和小杰是李黑猪的两个儿子,平时馋得跟啥似的,啥也吃不到,好不容易有了点好吃的,得让孩子们过过瘾。 李老太说道:“这长贵两口子还挺仁意的,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瓜,等再过几天,咱地里的花生就熟了,到时候你出一筐给人送过去。” 李黑牛低头“嗯”了一声。 李老太又去做饭了,李黑牛趁机从包里掏出一个大西瓜,抱在怀里出了门。 他要把西瓜给李俊兰送去,有了好东西,他首先想到的是要与她分享。 至于以前李俊兰顾忌的那些,他现在觉得都不是个事。 吃个瓜而已,怕这怕那的,活着还有啥意思。 反正这瓜也不是他偷的,大可放心大胆地吃。 至于西瓜的来源,就说是他送的又如何?赵建国和红霞嫌弃的话可以不吃,又没人强迫他们。 抱着那个大西瓜刚走到大门口,李黑牛就碰见了从地里回来的李黑猪和王美丽。 看见李黑牛抱着一个大西瓜,又累又渴的王美丽咽了一口唾沫:“黑牛,在哪弄的瓜,你这是要去哪?” 李黑牛没好气地说道:“哪也不去!” 王美丽气得差点吐血。 这回答等于没说,不,比没说还让人生气。 它的潜台词是—— 我去哪你管得着吗? 李黑牛这态度也太不尊重她了,好歹她是他嫂子。 她把手里的农具递给李黑猪:“你先回去,我倒要看看他这是要去哪。” 王美丽轻手轻脚地跟在李黑牛后面,果然不出她所料,李黑牛抱着那个大西瓜去了李俊兰家。 王美丽气得鼻子都歪了,有好吃的不给自己家里人吃,却拿给不相干的外人,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返回家里,当她看到家里还有几个大西瓜和得知这几个西瓜的来历后,心里的火气才稍微消了些。 她悄悄对李黑猪说:“你弟不干好事,跟一个有男人的女人不清不楚,以前你妈还管一管,现在完全不管了。” 李黑猪瞪她一眼:“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坏了他的好事,他跟那王春花都订婚了,哪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一句话呛得王美丽说不出话来。 别人不知道他李黑猪还不知道吗?她为啥不想让王春花进门,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又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另一边,李黑牛抱着那个大西瓜进了李俊兰家的院子。 此时,李俊兰刚从地里回来,正在院子里洗脸擦身子。 她脱了外面的衬衫,只穿了一个小背心,小背心又紧又小,那两处傲然就没羞没臊地挺立在了李黑牛的面前。 李黑牛没有想到还能碰到这么大的福利,他的两只眼睛都直了,紧紧地盯着那两处挺拔的山峰,血液顿时充斥了上下两个部位。 李俊兰羞红了脸,她赶紧转过身,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你咋来了,也不敲门……” 李黑牛把西瓜放在压井旁的大盆里:“送个瓜给你尝尝。” 李俊兰马上想到,这瓜肯定又是李黑牛在赵长贵家的地里偷的。 她正要开口问,红霞和红梅突然放学回来了。 于是,两个女孩的眼睛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 光天化日之下,她们的母亲穿着暴露,在院子里正和一个光棍汉在谈天说地。 红霞最先反应过来,她的脸黑得像锅底灰,说出口的话也特别冲:“妈,你怎么这么不自重,擦身子为啥不关门,什么人你都敢放进来!” “自重”这个词,是她刚刚在语文课上学到的。 老师说,作为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爱自重,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尊重你。 现在李俊兰这样,不是明摆着不自重吗? 红霞的咄咄逼人让李俊兰气得顿时变了脸色,但碍于李黑牛在场,她还是没有说话,慌忙从绳子上抽下衣服往身上套。 李黑牛当然听出红霞这是在指桑骂槐,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 红霞不客气地说:“回来!把你的西瓜抱走,我们家不稀罕!” 李黑牛窝着一肚子火,但是却不敢发泄出来。 只是冷冷地说道:“西瓜不是给你的,你可以不吃。” 说完,他又扭头对李俊兰说道:“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今天晚上轮到你家浇菜地了,记得去。” 此时,李黑牛心里的热情已经被红霞这个黄毛丫头浇灭了一大半。 经她这么一闹,今天晚上俊兰肯定没有心情跟他那个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极有可能泡汤,真他妈的命苦! 李老太做好饭后,王美丽端了一碗面条去了赵建军家。 她和周金萍坐在大门过道的通风处,一边往嘴里扑噜着面条,一边头碰头窃窃私语。 王美丽说:“你说邪门不邪门,赵长贵竟然给了我小叔子好几个大西瓜,要是去卖,值不少钱呢!” 周金萍呡嘴偷笑:“你管他呢,反正不要钱,你还有得吃,多好。我问你,你小叔子是不是还抱了一个瓜送给了李俊兰?” 王美丽很是震惊:“你咋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 说到这里,周金萍的声音戛然而止,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饭。 第57章 情报可靠,有人要瞎搞 周金萍突然闭了嘴,王美丽觉察到了异样,她向院子里望过去。 只见赵有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端了半碗剩饭去喂他的那两只小羊羔。 等赵有福回了屋,王美丽低声问周金萍:“你还知道啥?快说。” 周金萍咽了一口面条,向王美丽那边靠了靠,低声说道:“你小叔子抱了一个大西瓜给李俊兰,可是他却落不到一点好,还被红霞呲嗒了一顿。” “活该!怪不得我看他回来有点不高兴。” 王美丽咬着牙,脸上带着几分恨意,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说完,她又变了一种表情,迫不及待地问:“还有没有,不会就是这吧?” “当然不是,我给你说,今天晚上李俊兰要去浇菜地,他俩肯定会找个地方搞,咱们今晚就一起去,抓他个光屁股。” 说到这里,周金萍的脑海里自动上演了一场香艳刺激的画面,她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王美丽一听,也来了精神:“行,我今晚就盯着我小叔子,到时候给你报信。” 说完,她的脸上又带着几分疑惑:“金萍,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到底可靠不可靠?” “绝对可靠,你看,”周金萍的手指指向那面墙的那个角落,“那里有一条缝,我又掏大了一些,能清楚地看到隔壁院子,今天中午我去洗菜,正好听见你小叔子说话的声音,就瞄了一眼,然后就啥都知道了。” 王美丽放下碗,弯着腰去了压井旁边,果然发现那边的墙角上有一条宽缝。 她把脸贴向那条缝,李俊兰家院子里的摆设全部尽收眼底。 压井旁边的大盆里,还放着那个西瓜。 看来,周金萍所言不虚,今晚上李俊兰和李黑牛瞎搞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王美丽端着碗走了,周金萍一脸窃喜地回了屋。 赵建军问道:“啥事这么高兴,别笑了,难看死了,越笑皱纹越多。” 这要是在以前,周金萍非问候他八辈子祖宗不可,但今天她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 于是她笑着说:“就不告诉你,急死你!” 赵建军痞笑一声:“我才不急呢,老娘们在一起嘀嘀咕咕,能有啥好事!” 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美丽来了你也不让人家进屋,坐在大门口,多不像话。” 知道王美丽来了,赵建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的那两座山,顺便再说上几句话,可周金萍却带她坐到了大门过道。 他心里急得不行,但又不好意思出来硬凑上去。 其实也不是不好意思,主要还是心虚,怕周金萍看出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周金萍扫了他一眼:“啥像话不像话,美丽是我的朋友,我想带她去哪就去哪,你一个大男人别管我们女人的闲事。” 赵建军吸了吸鼻子,要不是因为王美丽,他才懒得管她周金萍的闲事呢。 他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那飞机场,他是看得够够的了。 还有她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脸,颧骨高高地耸起,一脸克夫相,让人看了生厌。 哪像王美丽,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圆润丰满,胖瘦有度,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 想到这里,赵建军很是纳闷,前后院住了这么多年,他以前咋没发现她这么好看呢? 隔壁李俊兰家。 李黑牛走后,李俊兰穿好了衣服去饭棚里做饭。 红霞悻悻地进了屋,坐在外间她和红梅的那张床上生闷气。 红梅没有说话,低着头去了饭棚里边帮着李俊兰做饭。 她也觉得李俊兰穿的那么少跟一个光棍汉站在一起说话很不好看,也让她感觉很丢脸。 在学校,他们男生和女生都是互不说话的,可李俊兰不但跟男人说话,还穿的那么少,她觉得就是耍流氓。 还有,夹在红霞和李俊兰之间的滋味也不好受。 她觉得红霞是对的,可又不敢跟她站在一起去指责李俊兰。 在里间床上躺着的赵建国,又一次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心里恨得像揣了一把火。 日他祖宗,又是李黑牛! 这王八蛋现在越来越不避讳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来找李俊兰,他要是能动,非一刀捅了他不可。 饭还没有做成,红亮从外面跑回来了,看见盆里那个大西瓜,眼睛瞪得贼圆,嚷嚷着要吃西瓜,让李俊兰马上给他切。 红霞从屋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说:“吃什么吃,不嫌丢人啊,饿死鬼托生的吗?” 李俊兰拿了一把刀出来,抱起那个瓜走到屋里,放在桌子上切开,拿了一大牙给了红亮:“吃吧,吃饱,管够!” 以前她还一直下定决心要跟李黑牛断了关系,想要拒绝他的帮助。 现在被红霞这么一闹,还有红亮那看见吃食就跟丢了魂似的眼神,让她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瞎过吧,日子这么苦这么长,她根本保证不了她能守住人们所说的清白,还不如审时度势,为自己和孩子们捞点实惠。 红霞和红梅不理解她,她也认了,只要能把孩子们供出去,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哪怕他们恨她骂她她也心甘情愿。 一个命运不好的女人,是不配拥有太强的道德感的。道德感太强,注定过不好这一生。 红亮接过李俊兰递过来的西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李俊兰也拿了一牙,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红梅进来了,怯怯地看了红霞一眼,没敢说话,也没敢去桌上拿西瓜。 李俊兰没有理她们,吃完那牙西瓜,直接去外面饭棚里擀面条了。 最终,红梅还是没有抵抗住西瓜的诱惑,拿了一牙过来,轻轻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从舌尖一直漫延到心里。 长到10岁,这还是她第一次吃西瓜。 她扭过头,低声对红霞说:“姐,吃吧,西瓜很甜。” 红霞倔强地咽了一口唾沫,又瞪了红梅一眼,坚决不吃。 红亮吃了两大牙西瓜,小肚皮被撑得鼓鼓的。 自己吃饱了,他想起了他的亲爹。 于是,他拿了一牙西瓜,向里间走去。 “爸爸,吃西瓜,可甜了。”红亮把西瓜举到赵建国面前。 正一肚子火没法发泄出来的赵建国,挥手就打落了那牙西瓜:“吃个屁!滚,滚出去!兔崽子,认贼作父的狗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姓啥!” 红亮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李俊兰听见声响,进去把红亮拉了出来,又默默地把地上的西瓜清理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俊兰的这种态度反倒更激怒了赵建国,他怒目圆睁,用食指指着李俊兰,破口大骂。 把他活了三十多年听过的用过的想到的污言秽语全都说了出来,男女生殖器满嘴飞,还夹杂着男女交配的各种场景描写,丝毫不顾及外面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李俊兰还是一句话没说,为了躲清静,她默默地擓上篮子拿上了铁锹出了门。 菜地里的活多得干不完,她不想跟这个烂人浪费口舌,多干一点活比啥都重要。 临出门前,她交代红霞和红梅:“晚饭你们自己做了吃,睡觉插好门,我浇完菜再回来。” 为了监视李黑牛,王美丽一下午都跟着他。 李黑牛去东地她也拉着李黑猪去东地,李黑牛一收工她也马上跟着回去了。 吃过晚饭,王美丽稍微不注意,就不见了李黑牛的踪影。 她问李黑猪:“看见你弟了吗?他去哪了?” 李黑猪没好气地说:“我没看见,你管那么多干啥。” 王美丽没有搭理他,起身准备去给周金萍报信。 没想到下一秒周金萍就进来了,她神色慌张地说:“美丽,不好了……” 第58章 一抓一个准 王美丽心里一惊,赶紧把周金萍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了?啥事慌成这样?” 周金萍偷偷瞄了李黑猪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没看住李俊兰,下午我早就从地里回来了,往那边看了好几次,都没看见她,我让小伟去她家问红亮,红亮说他妈中午都下地了,一直没回来……” 王美丽松了一口气:“我当啥事呢,别担心,一下午我都看着我小叔子,这会儿估计他也就刚走。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放心,干那个事是两个人的事,李俊兰就是再着急,她一个人也干不成你说是不是?” 周金萍一听笑了:“说的也是,一个活寡妇,一个光棍汉,都急得挠屁股,一见面就想搞,咱得抓紧时间,按住他们的光屁股。” 王美丽也笑了笑,用嘴往李黑猪那边指了指,低声说还:“你先去菜地等我,我马上就来。” 为了不让李黑猪怀疑,王美丽特意打发周金萍先走。 这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作为嫂子,她不方便出面等等。 脑子里充斥的全部是捉奸场面的刺激和痛快。 周金萍秒懂,她低声说道:“那我先去了,你快点。” 周金萍离开后,王美丽又假装干了点小活,磨蹭了三五分钟,就拿着手电筒出发了。 李黑猪问她:“你干啥去?还拿手电筒,电池不要钱啊?” 王美丽急着捉奸,她瞪了李黑猪一眼:“你管得真宽,我拿手电筒关你啥事!” 出了大门,王美丽一路小跑向菜地奔去。 她一是害怕周金萍等急了,又害怕李俊兰跟李黑牛搞完了错过捉奸的时机。 李黑牛悄悄从家里溜出来后,特意去李俊兰家门口看了一眼,又趴在墙上听了听。 他确信李俊兰不在家,便撒了欢地往菜地跑。 月光下,李俊兰正坐在菜地的地梗上,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在往嘴里送,那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与凄凉。 李黑牛愣了一下,急于交欢的热情瞬间减了半,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心疼和怜惜。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体轻声问道:“晚上没吃饭吗?” 正在聚精会神想心事的李俊兰被吓了一大跳,当看见是李黑牛时,又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其实李黑牛通知她浇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肯定是要来的。 所以这一句只是下意识的,有点像是例行公事,也是为了不在李黑牛面前暴露她的期待。 李俊兰咬了一口西红柿,对李黑牛说道:“今晚浇不成地了,你回去吧,上一家还没浇完,刚才水泵坏了。” 李黑牛的心沉了一下,浇不成地,李俊兰说不定就要走,今晚有可能啥也弄不成。 冲动之下,他一把抱住了她:“俊兰,浇不成地你也不要走,我求你了,陪陪我好吗,我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你不知道,我每天看到你却又不能亲近你的时候有多难受……” 理智告诉李俊兰必须拒绝跟李黑牛的亲近,可想到那一件件的糟心事,她又忍不住伏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然后,她断断续续地把中午因为那个西瓜引发的风波告诉了李黑牛。 李黑牛心疼不已,心里十分后悔:“都怪我,还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给你送那个瓜……” “不是,是你根本就不该招惹我,跟这个瓜没多大关系……” 提起西瓜,李俊兰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问道:“这西瓜,不会又是你偷的吧?” 李黑牛笑了:“不是,放心吃吧,赵长贵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给我的……” 听李黑牛说完,李俊兰也笑了:“以后可不许偷了,长贵其实人挺不错的,上次我去借自行车,他二话没说就借给了我。” “行,你说不让偷我就不偷,我听我老婆的。” “去你的,谁是你老婆,以后这话可不许乱说。” 李黑牛一下子捉住了李俊兰的手:“俊兰,我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你愿意离婚,我马上娶你。” 李俊兰抽出手,表情又变得十分落寞:“以后这话不要说了,明知道不可能。” 李黑牛也十分丧气,“离婚”说起来只是两个字,做起来却比登天都难。 可是,一想到不能跟自己喜欢的女人长厢厮守,见上一面都要偷偷摸摸,他又十分地不甘心。 李俊兰看了他一眼,又说道:“你还是找个好姑娘成个家吧,我不想耽误你。” 李黑牛猛地一激灵,又甩了甩头:“这事不说了,以后永远都不许提。”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说了那么多遍,实在没意思。 她离不了婚,他也不想娶别的女人,说来说去永远无解。 看着李俊兰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半个西红柿,李黑牛一把把那西红柿夺下来扔到地上,又从裤子囗袋里掏出了两个鸡蛋塞到她手里:“就怕你饿,特意给你煮的,还热乎着呢。” 本来他想给她再拿个大西瓜,又一想西瓜中午已经吃过了,还是拿些实惠的吧。 于是他偷偷煮了两个鸡蛋,又拿了一个李老太刚烙的火烧,夹了一些辣椒和咸菜,用油纸包了装进了口袋里。 没想到还拿对了,俊兰真的没吃晚饭。 等李俊兰吃完烧饼和鸡蛋,李黑牛又迫不及待抱紧了她:“俊兰,今晚这里没人,安全得很,你就依了我吧,我保证以后会加倍对你好……” 距离在豆角地干的那一次已经快一个月了,尝过那种滋味的李俊兰早已不能自持,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渴望男人的关怀和爱抚。 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属于她,她这样做也不道德,可这会儿她不想再用这么多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了,这一会儿她只想放空自己,做一回自己的主人。 她不是谁的老婆,也不是谁的母亲,她就是她自己,一个名叫李俊兰的平凡的女人。 当李黑牛的那一双大手又抚上她的高耸之地时,李俊兰再也把持不住,瘫软在他的怀里…… 另一边,王美丽拿了手电筒出来,没多大一会儿就走到了通往菜地的路口,与等候在那里的周金萍会合。 周金萍指了指垄沟:“美丽你看,垄沟里都没水,李俊兰根本就没有浇地,他俩就是来搞破鞋的,咱们现在快去,一抓一个准。” 王美丽拿手电筒照了照,沟里湿漉漉的,但确实是没水。 她觉得周金萍说的很对,浇个屁的地,根本就是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搞破鞋。 王美丽关了手电筒,拉了周金萍一把:“走,快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第59章 一场空 为了能精准地捉到李俊兰和李黑牛的光屁股,周金萍和王美丽一前一后在通往菜地的小路上一路小跑。 不大一会儿,两个女人就来到了李俊兰家的菜地里。 王美丽踢了踢地上的土,低声说道:“你看,果然被我说中了,地都是干的,李俊兰根本没有浇地,她就是为了搞破鞋。” 周金萍拉了她一把:“别说话,仔细听,听听他们到底在哪。” 两个女人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倾听。 可是,周围除了轻微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王美丽有点泄气:“他们会不会已经搞完了跑了?” 周金萍想了想:“不会那么快。” 说到这里,她扑哧一声笑了:“要是你小叔子这么快,李俊兰估计也不会要他,我问你,你家黑猪快不快?他要是快的话估计李黑牛也快,毕竟是兄弟俩,一母同胞……” 王美丽有点不好意思,她推了周金萍一把:“去你的,流氓!” “这有啥流氓的,你要是不流氓,你那两个儿子咋来的?都多大年纪了,还不好意思,反正我家建军是不快,他太能折腾,折磨死个人……” 听着周金萍没羞没臊的话,王美丽的脸瞬间红了,心里竟然掠过一股可耻的小火苗。 她男人李黑猪确实有点快,每次她都还没有尽兴他就完了,她现在都有点嫉妒周金萍了,不知道赵建军的太能折腾是折腾多久,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更红了,她伸手摸了一下,烫得有点烧手。 幸亏有夜色的掩映,不然的话可丢死人了。 王美丽又推了一下周金萍:“别说了,干正事,往前走。” 周金萍猫着腰在西红柿地里走,王美丽在后面跟。 两个人走走停停,一边看一边听,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突然,周金萍用手一指,扭过头低声说道:“你看,这是李俊兰的篮子,他们肯定还没有走,不定躲在哪里搞呢,快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但是一直走到头也没有发现她们想找的光屁股现场。 王美丽有些泄气,打开手电筒前后在右扫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她们想看到的场面。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对周金萍说道:“你看,这里有鸡蛋皮,还有油纸,他们刚才肯定就是在这里搞的,这油纸是我家的,我认得,是前几天我给孩子们买桃酥的油纸……” 说到这里,她又恨又嫉妒:“李俊兰就是个狐狸精,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让我小叔子对她那么好,给她煮鸡蛋,还给她买好吃的……妈的,吃完了好干活,肯定是干完跑了。” 周金萍却不这么认为:“不可能,两个人干柴烈火的,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还不得狠狠地干,这才多大一会儿,肯定是咱们没找对地方。” “那他们会去哪里?” 周金萍想了想,用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走,咱们去那边看看,那边有小树林,还有一片荒草地,他们肯定去那边了。” 听到周金萍和王美丽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藏在玉米地里的李黑牛和李俊兰都松了一口气。 李俊兰不好意思地挣脱李黑牛的怀抱,低声说道:“她们怎么会来?幸亏我看见了手电筒的亮光,要不可丢死人了。” 李黑牛恨恨地说道:“臭老娘们,肯定没安好心,我跟你说,她们肯定是故意的。” 刚才,李黑牛抱着李俊兰,两人渐入佳境时,李俊兰突然看见不远处闪过了一道亮光,吓得她赶紧推开了李黑牛,指着她看到亮光的方向,喘着粗气说道:“那边有人!” 李黑牛也吓得一激灵,体内饱胀的激情瞬间瘪了下去,他向李俊兰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有两个人影,另外还有悉悉窣窣的脚步声。 他赶紧拉着李俊兰走进了旁边玉米地里,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两个人是偷菜的,直到他听见王美丽和周金萍的说话声,他才知道,这两个臭娘们根本就是心怀不轨。 李黑牛重新抱住了李俊兰,温热的嘴唇又印上了她的面颊:“俊兰,春霄一刻值千金,不要让那两个臭娘们影响咱的心情,这玉米地的环境多好,玉米长得这么壮实,密密麻麻的,没人能看得见。” 经过这么一折腾,李俊兰没心情了,她往外推李黑牛:“算了吧,她们能找来,肯定是在密切监视咱俩,明天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闲话。” 李黑牛并没有松手:“说就说,管那么多干啥,咱现在无论干不干,她们都要说,还不如干了,让她们说去。” 李俊兰的神情又低落了下来,睫毛上挂着两滴泪珠:“你不怕我怕,我主要是害怕孩子们,红霞她……” 李黑牛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他可以帮她干活,帮她解决难题,但对于这件事,他真的是无能为力。 他替李俊兰擦掉眼角的泪,无力地安慰道:“你太难了,有男人还不如没有,红霞现在还小,等她长大,她会理解你的。” 会吗?李俊兰十分茫然,无论红霞以后理解不理解,她都无所谓,她只知道现在她必须得拼尽一己之力为他们姐弟仨谋个好前程。 哪怕搭上她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她也不在乎。 可是,现在她真的没心情,于是她推开李黑牛:“咱们还是回去吧。” 李黑牛又抱住她:“俊兰,求你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外面干活了,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出去挣点钱……你就依了我吧,我太想你了,憋得浑身难受……” 自从跟李俊兰有了那一次后,李黑牛越来越心疼她。 他知道,除了帮她干活外,能为她排忧解难的就只有钱了。 可是他没有钱,所以他就想多挣点钱来帮帮这个苦命的女人。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拿啥爱?拿一张嘴吗? 狗屁! 说再多好听话都白搭,都不如给她钱让她过得更好。 前几天,李黑牛骑自行车去给那个朋友送上次借他的那20多块钱,那朋友给他提供了一个信息,问他愿不愿意去外地打井,虽然活苦点累点,但工资高啊,干得好的话一个月能有100多块呢。 李黑牛当场就答应了下来,他太愿意去了,在家里死守着这几亩地,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去外面只要能挣钱,他不害怕吃苦。 一听说他要走,李俊兰的心又软了下来,可是这玉米地里,地上光秃秃的,玉米叶子又太拉得慌,在这环境下做那事,真让人提不起兴趣。 看她还在犹豫,李黑牛又说:“俊兰,我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或许时间还会更长,我不信不想我,你就别想东想西的了。” “可是这地方也太……” 李黑牛松开了李俊兰,他四下望了望,这环境隐敝是隐敝,可真的是不太舒服。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又拉起了李俊兰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第60章 你弟弟偷人 李黑牛拉着李俊兰一路小跑,来到了菜地旁边的机井房里。 一进门,一股臭味就扑面而来,李俊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算什么好地方啊,臭哄哄的,苍蝇蚊子到处乱飞。 李黑牛也感觉挺不好意思,但没有办法,农村就这个条件,他又不敢把俊兰带到家里,就算他敢带,俊兰也不愿意啊。 妈的,等他有了钱,他一定带俊兰去城里住旅店,好好地过过瘾。 李黑牛让李俊兰先出去,他找了一根棍子,先把地上拨拉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又从前面沟里抱了些麦秸上来,铺了厚厚的一层,最后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铺在了上面。 然后他站起身,一把将李俊兰抱起,缓缓地放在了草炕上。 他颤抖着手解开她的衣扣,一双大手抚上两座山峰,粗糙的指尖揉捏着山尖的红豆。 一股酥麻和颤栗传遍全身,李俊兰沉醉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周金萍拉着王美丽,向离菜地不远处的小树林跑去。 到了目的地,她俩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那对野鸳鸯就没有好戏看了。 然而,在里边转了一圈,她们也没有发现李俊兰和李黑牛的踪影。 不死心的她们又跑到荒草地上,拿着手电筒四处乱晃,照样一无所获。 白费了这么大力气,王美丽终于彻底失望了,她带着几分火气说道:“你不是说消息可靠吗?可靠个啥,费了八布袋力气啥也没看着。” 周金萍有些冤:“我哪知道他们会藏得这么隐蔽,肯定是咱们没找对地方。” 周金萍在心里算了算,她去找王美丽时,王美丽说李黑牛刚走,然后她和王美丽就立马跟出来了,前后的时间差不会超过10分钟。 这10分钟时间,就算是另找地方,他们应该也不会跑得太远。 而且,两个如饥似渴的孤男寡女,好不容易有了在一起乱搞的机会,那还不得使劲地鬼混,哪会那么快容易收兵。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李黑牛和李俊兰既没有走远,也不是干完了分开了,而是找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在干。 她们没捉到光屁股,那是因为没找对地方。 想到这里,她拉住王美丽的手,非常肯定地说道:“走,咱们再去菜地那边看看,他们肯定没走远。” 王美丽不想去:“没走远他们也干完了,去了还是抓不到,有啥意思?” “那也不一定,你小叔子见了李俊兰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哪能轻易放她走,咱再去碰碰运气。” 两个女人这么一商量,就又返回来了。 路过那个机井房的时候,周金萍抱着碰运气的态度,拉着王美丽走了进去。 一下子就发现了那个由麦秸和荒草铺成的炕。 周金萍恨得牙痒:“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他们跑掉了。” 她还特意蹲下来闻了闻,有一股男欢女爱后留下的味道。 “他们肯定就是在这儿干的,不要脸,破鞋!”周金萍指着那个草炕,咬牙切齿。 王美丽丧气地说:“说那么多有啥用,回去吧,费了那么大力气,啥也没看着,白来一趟。” 周金萍赶紧换了一种口气安慰王美丽:“别灰心,这次没看到还有下次,除非他们不搞,搞了就一定能抓到。” 两个女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有捉到她们想看的光屁股,脸上都有些愤愤不平。 回到家,李黑猪看到王美丽不太高兴,忍不住问他:“你跟周金萍刚才一起去哪了?” 村里经常有女人们晚上出去偷人家种的东西,诸如大豆啦,花生啦,李黑猪有点不放心,怕王美丽也去干这个,偷那点东西又不值几个钱,还不够丢人的。 王美丽没好气地说:“你管我去哪了,一个大老爷们管得真宽!” 这下李黑猪更不放心了,王美丽出去的时候拿着手电筒,这摆明了就是去偷东西。 回来的时候又这么不高兴,肯定是没偷着或者被发现了。 于是他闷声说道:“你以为我想管你啊,我还不是怕你偷东西被抓到了丢我的人!” 王美丽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怀疑我出去去偷东西了?” 李黑猪没有说话,给了她一个“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王美丽倒抽一口凉气:“好,我告诉你,我就是出去偷东西了,我不仅偷东西,我还偷人……” 说到偷人,她愣了一下,连忙问李黑猪:“你弟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啊,刚回来没多大一会儿。” 王美丽讥笑道:“你操错心了,你应该问问你弟,看他出去偷东西了还是偷人了?” 王美丽的话让李黑猪有点摸不着头脑,说她王美丽呢,咋又扯到他弟李黑牛身上了? 不大一会儿他就明白了,刚才王美丽跟周金萍一块出去,肯定跟李黑牛有关。 难道,她俩去捉李黑牛和李俊兰的奸了? 想到这里,李黑猪的心不由颤了一下。 这些日子,李黑牛对李俊兰的表现他看在眼里,再加上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也觉得他俩肯定是有事。 虽然他觉得李黑牛勾搭有夫之妇不光彩,但李黑牛是成年人,这种事他不好管也管不了。 现在,猜到王美丽竟然伙同周金萍去捉李黑牛的奸,他有些恼怒。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王美丽可倒好,作为李家的儿媳妇,竟然丝毫不顾及李家的脸面。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地说:“别跟那周金萍在一起嘀嘀咕咕,去干那不着调的事,你是嫂子,去捉小叔子的奸,像什么话。” 王美丽却根本不承认:“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去捉奸了?我吃饱了撑的啊,我才懒得管他的这些破烂事。” “没有最好。” 李黑猪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相信王美丽的话。 他把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想了一遍,还是觉得她就是去捉奸了。 正准备躺下睡觉,李黑猪突然听到几声敲门声。 第61章 我走了 李黑牛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哥,是我,开门!” 李黑猪看了王美丽一眼,起身趿拉着鞋去开门。 王美丽顿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么晚了李黑牛为啥会敲门。 李黑猪打开了门,李黑牛像山一样的身影横在他面前。 李黑牛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嫂子呢,让她出来一下。” 在里间的王美丽听见李黑牛的声音,赶紧躺下来钻进被窝,假装睡着了。 李黑猪喊了她一声,她也假装没听见。 看着李黑牛的脸,李黑猪憨笑一声:“她估计是睡着了,有啥事你就对我说吧。” 李黑牛一脸严肃地说:“我知道她刚回来,肯定没有睡着,你去叫她,她不出来,我就不走。” 李黑猪叹口气,只得转身进了里间。 事到如今,王美丽不得走了出来。 有个这样的小叔子赖在门口,她一整夜都别指望睡了。 李黑牛冷冽的目光依次在李黑猪和王美丽脸上扫过:“嫂子,以后你想跟着我出去看点什么的话,不用那么偷偷摸摸,你告诉我一声,我什么时候出去叫上你。” 说完,没等李黑猪和王美丽反应过来,他扭头就离开了。 王美丽呆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李黑猪算是百分百确认了,王美丽今天晚上出去还真是没干好事。 第二天早上,王美丽连饭都没有吃,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去找了周金萍。 在周金萍家的饭棚里,她略带紧张地说道:“金萍,昨天晚上,咱俩出去捉奸这事,被我小叔子知道了……” 周金萍的心也提了起来:“不可能吧?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真的,不骗你……” 听王美丽说完,周金萍带着几分恨意说道:“你小叔子可真能,我们肯定是被他发现了,所以才扑了个空。” 白忙活一场,还又被李黑牛识破了,王美丽既沮丧又有些害怕:“这事以后我不去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周金萍斜瞄她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搞破鞋的又不你,害怕啥!他们搞破鞋还有理了?被抓也是他们活该!你忘了李俊兰撕破你衣服的事了?还有你小叔子,胳膊肘往外拐,帮李俊兰干活不说,还把你家的好东西偷偷拿给她……” 王美丽想想也是,自己又没有偷人搞破鞋,为啥要害怕他李黑牛?还有,家里的鸡蛋李老太护得跟金豆似的,根本舍不得给她吃一个,李黑牛却偷偷拿给李俊兰吃。 不抓他们个光屁股,真的是难以平复心中的怨恨。 周金萍拍了拍王美丽的肩膀:“不用怕他,再接再厉,我被处理过我都不怕你怕啥?” 王美丽挺佩服周金萍的,曾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那么大的人,却还照样我行我素,捉奸捣闲话不耽误一点。 村里关于李黑牛和李俊兰搞破鞋的传闻,大多是她传出来的。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还真是这样。 其实,周金萍不是没害怕过,只是心里的恨意早就盖过了那点恐惧。 再说,队长赵长贵也就只是让她道个歉而已,又没有伤到她一根汗毛,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还有,上次李俊兰敢公然跟她叫板,那是因为她有底气,因为她跟赵有福确实啥事也没有。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周金萍敢打包票,李俊兰就是知道闲话是她放出来的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为啥?心虚呗。 李俊兰要是没有跟李黑牛瞎搞她周字倒过来写! 她就是不相信,一个搞破鞋的女人还敢这么横! 两天后,李黑牛收拾好了行李,要跟他那个朋友去外地打井去了。 李老太有些心疼,去外面干这么重的体力活,还缺吃少穿的,这人可受老大罪了。 可再想想,一直在村子里守着也挣不到钱,还不如在外面干上几个月回来,攒上一笔钱还能娶媳妇。 而且,李黑牛去外面干活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跟前院那小媳妇断了,村里整天风言风语的,她这老脸都没地方搁。 于是,李老太欣然同意了:“去吧,去挣点钱也好,回来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李黑牛笑了:“妈,我那朋友说了,也就一个多月的活,到秋收就回来了,挣不了几个钱,不够娶媳妇。” 李老太有点生气:“一次不够,多干几次不就够了,赶紧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也不嫌丢人。” 李黑牛知道李老太说的啥意思,可是他假装听不懂,啥也没说。 李老太把煮好的鸡蛋、烙的油馍、还有两罐头瓶咸菜都装进李黑牛的编织袋里。 这些吃食够李黑牛吃个两三天了,天气太热,她也不敢准备得太多,要不吃不了就放坏了。 准备妥当后,李黑猪就骑自行车带着李黑牛去了镇上,跟等在那里的那个朋友会合,然后一起坐车去往外地。 路过李俊兰家的胡同时,李黑牛特意往里边望了一眼,此时,他很希望俊兰能出来送送他,哪怕不说话,看上一眼也好。 可是这一切根本都是奢望。 李黑牛不知道,这一会儿,李俊兰根本不在家,她大清早就下了地。 那天晚上李黑牛就对她说了,今天早上要走。 她有些舍不得,心里空落落的。 李黑牛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万一这一个多月她再遇到点麻烦事,怕是没人能帮她了。 她也想亲自去送送李黑牛,可她知道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去送了只能徒增笑柄。 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她大清早就下地干活了。 李黑牛这一走,同时感到失落的还有王美丽和周金萍。 那么好的一次机会让她俩给玩没了,想要捉住李黑牛和李俊兰的光屁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可是李黑牛的离开也并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最大的好处就是捣起闲话来更加肆无忌惮了。 于是,李黑牛一走,周金萍和王美丽就放飞了自我,迫不及待地把李俊兰和李黑牛在机井房里搞事情的事了传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堡村这一堆那一堆的,都在传李黑牛和李俊兰偷情的事。 有的人甚至还专门跑到机井房里去视察,回来后谈论起这件事更加津津乐道。 对这些传言,李俊兰当然也有所耳闻,但她都假装没听见。 她的苦只能她自己扛,没有人能与她感同身受,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如果身处与她同样的境地,未必有她做的好。 所以,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咋说就咋说吧。 这天,李俊兰正在地里干活,一个女孩儿突然跑到地里,慌慌张张地说:“俊兰婶,快,快,在那边,不好了,出事了……” 第62章 打她活该 李俊兰大惊,她赶紧站起身问道:“丽娟,咋了,出什么事了?” 这个叫丽娟的女孩,是队长赵长贵的女儿,跟红霞上一个班,每天一起玩一起上下学,关系处得还不错。 这个女孩跟她妈张粉枝的性格不太一样,文文静静的,李俊兰很喜欢她。 丽娟的手往一个方向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在那边,小树林里,红霞和红梅跟改英打起来了……” 李俊兰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她赶紧跟着丽娟往小树林那边跑去。 一路上,她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这两个死妮子净给她惹事,怎么能跟改英打起来了呢? 要是打伤了别人,她得赔人家钱给人家看病,要是被别人打伤了她心疼,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不愿意看到。 还有,改英可是村支书赵大强的女儿,哪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得罪起的。 特别是他那个老婆,仗着自己男人有权有势,一直在村里横行霸道,敢跟她的女儿打架,那不是在摸老虎屁股吗? 李俊兰边跑边问:“丽娟,不是说让你们在家里写作业吗?你们去小树林里干什么?” 学校放了暑假,地里也没啥紧要活了,李俊兰就让红霞和红梅在家复习功课写作业。 再开学红霞就要上初中了,学习的事耽误不得,得打好基础才能越学越好。 正好丽娟今天过来找红霞玩,李俊兰就说让她们一起在家写作业,哪也不要去。 丽娟说,她们三个女孩子在家里写作业写累了,就想去小树林里粘点马唧了回来,放在灶火上烤熟了,撒点盐解解馋。 结果到那里没多大一会儿,红霞和红梅就跟改英打了起来。 “她们为什么打架?”李俊兰问道。 丽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李俊兰跟着丽娟,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出事地点,于是,她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村支书的女儿赵改英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额头上还有两道血道道,上面渗出来几个小血珠子。 红霞和红梅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也是乱七八糟,脸上也有几道红道道和白道道,衣服七齐八不整。 不过,跟改英不同的是,她俩没有哭,两张小脸都写满了怒气。 李俊兰赶紧把改英扶起来,撩起衣襟替她擦了擦眼泪,厉声训斥自己的两个女儿:“不在家里好好写作业,出来打架,反了天了你们,马上跟改英道歉!” 红霞梗着脖子喊道:“我不道歉,我又没错凭什么道歉,她要敢再乱说话,我还打她!” 红梅也倔强得很:“打她活该!谁让她满嘴喷粪。” 李俊兰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隐隐觉得,这次打架事件估计跟她有关。 她还没来得及问,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个男孩子笑着说道:“我知道她们为什么打架,赵改英骂你是破鞋,在机井房里跟李黑牛乱搞,所以你家红霞和红梅就跟她打起来了。” 这话一说完,旁边围观的孩子们哄堂大笑。 李俊兰又气又窘,一张脸憋得通红,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 她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儿,发现红霞和红梅正一脸怒气地瞪着她。 尤其是红霞,那目光里除了怒气,竟然还有一种让李俊兰看了都胆寒的仇恨。 以前,李俊兰只知道自己的私事是赵家堡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他们无论怎么笑话她,那都是私下里悄悄说的。 只要没有人说到她脸上,她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孩子们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肆无忌惮地去取笑她嘲笑她。 李俊兰放开还在哭泣的赵改英,拿了被两个女儿扔在地上的粘马唧了用的竹竿,低声吼道:“走,跟我回家!” 然而,她还没有迈开腿,就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来人正是村支书赵大强的母老虎老婆刘玉凤。 此时,刘玉凤搂着她女儿改英,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李俊兰母女。 李俊兰不想再丢人现眼,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于是忍气吞声地说道:“好,我替我的两个女儿给你们道歉,是她们做的不对,打了改英,对不起,她们错了。” 说完,她就又要离开。 刘玉凤又拦住了她:“说的轻巧,道歉顶个屁用啊,要是道歉有用,还要公安和派出所干什么!” 李俊兰有些火:“那你说怎么办?” 刘玉凤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这事也好办,赔我家50块钱,我家改英不能白挨这顿打。” 李俊兰气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女人果然不徒虚名,竟然敢张口要50块钱,她咋不去抢劫! 红霞气得吼道:“我就打她了咋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刘玉凤火了,她撸了撸了袖子:“哟嗬,小丫头片子还挺硬气的哈,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李俊兰也火了:“你骂谁呢!她怎么有娘生没娘了,我又没死,我就是她娘!” 刘玉凤的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当然知道你是她娘了,就你这样的娘,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李俊兰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她太明白刘玉凤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了,就是说她这个娘做的不合格呗。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在低头窃窃私语,场面从孩子之间的小打闹变成了大人窥探绯闻的媒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满足和窃喜。 反正撕破了脸,李俊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咬着牙说道:“红霞和红梅打你家改英是不对,可你也得问问她这是为什么,我的两个女儿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 刘玉凤又讥笑一声:“不用问,我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家改英说的没错,你就是那个……算了,给你留点脸面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李俊兰气得浑身发抖,这样的场合她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和凌迟。 为了不使自己输得那么狼狈,李俊兰又招呼红霞和红梅:“走,咱们回家。” 刘玉凤又一次拦住了她:“你要不赔钱也可以,我家改英不能白挨这顿打,我们必须打回来。” 说完,没等李俊兰反应过来,她就推了改英一把:“改英,给我上!” 然后,她又扭头看向跟她一起来的大女儿:“改玲,你也给我上!妈的,敢两个打一个,太欺负人了。” 改英和改玲被刘玉凤这一声吼得不知所措,谁都没有上手。 刘玉凤气得咬牙切齿:“没用的东西!还要等老娘亲自上手吗?给我上,不上今天不许吃饭!” 改英和改玲面面相觑,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快让开,支书来了。” 第63章 我是村支书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小道,村支书赵大强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刚才,他正在大队部忙工作,有人跑去给他报信,说他老婆带着两个女儿在跟李俊兰母女三人打架。 赵大强一听,扔下工作就跑,恨不得把刘玉凤拎回来揍她一顿。 这臭娘们,净给他惹事,天天吃饱饭不干正事,他除了忙工作还得忙着给她擦屁股。 赵大强挤进现场,根本没问原因,直接黑着脸训斥刘玉凤:“闹什么闹,给我滚回去!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孩子都被你给带歪了。” 刘玉凤气得脸色发白:“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连问都不问就先骂自己老婆,这两个丫头片子合起伙来打咱改英一个人,你咋不管管?” 赵大强扫了一眼站在刘玉凤身旁的改英,小姑娘的狼狈相让他很是心疼,但他还是沉着脸说道:“小孩子打架大人别跟着掺和,给我回家去!” 说完,就要伸手去拽刘玉凤。 刘玉凤甩开他:“我就不回去,今天这事不说个所以然,我不会善罢甘休,太欺负人了!” 红霞忍不住回怼道:“到底是谁欺负谁?别以为你是村支书的老婆我们就怕你,想要钱没门!要打人,就来吧!” 刘玉凤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又窜了出来,她撸起袖子往前走了两步:“小丫头片子挺硬气的呵,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不客气!” 眼看刘玉凤这个母老虎又要给他惹事,赵大强火了,他上前一把拽过她,厉声训斥道:“给我滚回去,别逼我动手!” 人群里有个跟刘玉凤穿一条裤子的妇女见风使舵:“其实也不能怪玉凤,李俊兰跟李黑牛搞破鞋,咱村里谁不知道啊,改英只不过顺嘴说了一句,李俊兰的两个丫头就合起伙来打她一个,你看把孩子都打成啥样了……” 人群里又是哄堂大笑。 农村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这种桃色新闻最能引起轰动效应,也传播得最快。 李俊兰紧咬下唇,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变成一只蜜蜂从人群里飞出去。 赵大强凌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阴沉着脸吼道:“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谁都不许再传,谁要再传,我发现了绝不轻饶!”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嘴长在大家身上,谁想说什么他哪里管得住。 “好了,都干活去吧,散了!” 说完,他假装咳嗽了一声,给李俊兰使了个眼色。 李俊兰秒懂,赶紧拉着红霞和红梅离开了。 见主角离了场,围观的人群这才嘻嘻哈哈了散开。 赵大强也带着刘玉凤母女三人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家里,刘玉凤还是很生气,她一边给改英梳头一边对赵大强吼道:“要你这个当爹的有屁用啊,孩子被欺负了你不仅不出头还帮着外人,我都怀疑那红霞是不是你的种!” 赵大强的气得鼻子都歪了,要不是两个闺女在场,他非猛揍这个老娘们一顿不可。 两个闺女有这样一个妈,也是倒霉到家了。 刘玉凤给改英梳好头,换好衣服后,改玲带着她去外面洗脸了。 刘玉凤还是气愤难平,她恨恨地说:“看着吧,这个仇我一定要报,逮着机会,我非揍得那两个丫头满脸开花不可!” 赵大强气得快要爆炸:“祖宗,你给我省点心吧,下一届选举,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有多少人盯着我这个位子你不知道吗?你存心是不想让我在这个位子坐了是不是?” 刘玉凤的气势这才弱了下来,但说出口的话还是硬气:“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当这个破支书又有什么用!” 赵大强瞪了她一眼:“你说有用没有用?要不是我当村支书,你能长年吃白面馒头穿的确良衬衫的卡裤子?咱家能看上电视?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两个闺女迟早要被你惯坏,一个女孩子家,背地里传这些事,像什么话!” 刘玉凤不满地撇撇嘴:“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李俊兰搞破鞋还不让人说了?她做都做了,我们凭什么不敢说!” 赵大强气得又狠狠瞪她一眼,这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女儿被打了他能不心疼吗?但作为村支书,有些事他根本不能做到明面上,他必须得维持自己公正大义的形象,才能在支书这把交椅上坐稳坐牢。 至于欺负他女儿的人,他有的是手段和方法去治她们,甚至根本不用他出面,还能做到不留痕迹。 可惜,这些道理刘玉凤这个蠢女人根本不懂。 赵大强也不敢明着告诉她,否则她的大嘴巴就又会广而告之,给他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另一边,李俊兰带着红霞和红梅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就扔了手里粘马唧了的竹竿,依次抓过两个女儿,对着她们每人的屁股给了几下。 “让你们在家写作业,你们偏不听,去外面粘知了,还跟人打架,长能了是不是?不想写作业也行,从明天开始都给我下地!” 红梅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红霞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倔强地梗着脖子喊道:“我们为啥跟人打架你不知道吗?还不都是因为你?以后谁只要再敢当着我的面说闲话,我还打她!” 李俊兰气得又举起了巴掌:“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想咋说就咋说,你管那么多干啥,只管读你的书去!” 红霞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们说的那么难听,我怎么能安心读书?我又不聋不瞎,赵改英都说到我脸上去了,我要是装作没听见,那还不被他们笑话死!” 李俊兰也流下了眼泪,高高举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泪,带着几分恨意和不甘说道:“从明天起,你们要么跟我下地,要么在家写作业,哪也不许去!” 红霞抬起头来,带着哭腔问道:“妈,他们都说你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浇地,而是躲在机井房里跟李黑牛瞎搞,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第64章 我没有搞破鞋 李俊兰愣在了原地,一股羞耻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她早知道会这样。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为孩子们做一个好榜样,还要让她们为她蒙羞。 然而,她却无法回头。 孩子们不理解,命运带给她的沉重,靠她一己之力根本克服不了。 跟生活比起来,名声和节操不值一提。 那些嚼她舌根的人,如果不能给她实质性的帮助,就没有资格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如果他们非要那么做,那么,她只能把所有的声音当放屁。 可是,面对红霞的质问,她还是没有勇气厚着脸皮承认—— 是的,你的母亲我,就是在那个破地方里跟别的男人瞎搞了。 她可以不要脸,可以不顾名声和尊严,但她不能打碎一个小女孩在心里对母亲的最后一丝幻想。 于是,她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没有,那天晚上是因为水泵坏了才没成浇成地,我干了一会儿活就回家了,你不要听别人乱说。” 红霞的表情这才变得舒缓,虽然她也知道李俊兰跟李黑牛没那么清白,但她仍然觉得她不会干出那么无耻的事。 跟外界的闲言碎语比起来,她更愿意相信李俊兰。 红霞抹了一把泪,带着哭腔说道:“妈,我求你了,你别让李黑牛帮咱家干活了好不好?我都小学毕业了,我不读书了,回来帮你干活。” 李俊兰厉声道:“我说过了这话不许再说,你咋那么不长记性?我告诉你,以后你啥事都不要管,别人说什么闲话也不要听,你自己长本事了挣着钱了比啥都强,到时候看谁还敢再放一个闲屁!” 因为红霞和红梅跟改英打的这一架,关于李俊兰和李黑牛在机井房里瞎搞的传闻传得更激烈了。 甚至还多了些绘声绘色的场景描写,情节生动,形象逼真,好像真有人看见了那般。 赵有福和杨秀英自然也听到了传言。 杨秀英恨恨地说道:“真是丢死人了,李俊兰怎么这么不检点,建国是瘫了又不是死了,她就不能收敛一点吗?她这么做让建国的脸往哪搁!” 赵有福蹲在地上抽着旱烟,闷声说道:“你不要听信别人的传言,俊兰她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她是哪种人,她要是没干那事,人家为啥要说她,咋不说别人呢?要不是顾及你老赵家的名声,害怕影响我孙子娶媳妇,我才懒得管她的这些破事。” 赵有福沉默了,本来他对李俊兰的人品是有绝对的信任的,他根本不相信村里的那些传言。 可李黑牛三番五次地帮助李俊兰干活,让他的这份信任有了些许松动。 非亲非故的,他一个光棍汉凭什么这么帮助一个活寡妇,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都姓李? 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哄哄三岁小孩还可以,成年人都知道不太可能。 可是面对村里愈传愈烈的传言,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俊兰勤快善良,性格又文静,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出格的事。 杨秀英又说道:“你要不相信的话就亲自去问问她,顺便再敲打敲打她,你不是对她好吗,看她听不听你的。” 赵有福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我一个当老公公的怎么问,咋开这个口?” “咋不能问?爸,要我说,你最有资格开口,李俊兰干出这种事,坏的可是咱们这个大家庭的名声。” 周金萍在院子里听见赵有福和杨秀英的说话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虽然没有捉到李俊兰的光屁股,但村里人都知道她跟李黑牛瞎搞的事,也算是报复到了她。 赵有福最看不惯周金萍搬弄是非的样子,他瞄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省点心吧,别跟着外人一起瞎掺合,你跟别人说自家人闲话,你以为别人会感谢你,错了,他们只会嘲笑你!” 周金萍心里很是不屑,但脸上却装得很无辜:“爸,我没有乱说,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真是假,你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赵有福当然不会去问李俊兰,但他心里知道,这事恐怕不会是空穴来风。 为了打消心里的疑虑,他还特意去机井房里看了看。 一看到那个场景,他的心就凉了。 地上果然有一个用麦秸和荒草铺成的草炕,虽然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最起码证明确实是有人来过。 如果不是李俊兰和李黑牛,那又会是谁?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从这一刻起,李俊兰的形象在赵有福的心里大打折扣。 赵有福在心里叹口气,原来自己真的看错李俊兰了,白瞎了他对她这么好。 他就不明白了,一个女人,就不能守住妇道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吗?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啊。 以前有些农村女人,刚过门男人就死了,女人连个孩子都没有,不照样在婆家守一辈子吗? 换成现在的女人怎么就守不住了呢,男人还在屋里躺着,就敢胡搞。 想到这里,赵有福不禁可怜起赵建国来,说心里话,他也是一个苦命人啊。 此时的赵建国也觉得自己可怜。 李俊兰和两个女儿在外间的打骂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因为这点破事,又是因为李黑牛! 赵建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又无可奈何。 李俊兰下地后,他把红亮叫到跟前,从枕头下摸出5毛钱递给红亮:“去给爸爸打点零酒,爸爸困了睡不着,想喝点酒。” 虽然瘫痪了,但他仍改不了喝酒的习惯。 尤其是心情不好时,就全靠酒精麻痹自己了。 喝醉了,沉沉睡上一觉,烦恼便会减半。 买酒的钱,自然是问李俊兰要的。 每次她都抠抠搜搜得不想给,可架不住他发疯骂人,每次她都给了。 不大一会儿,红亮拿着一个罐头瓶回来了。 赵建国就着几根咸菜,一小碟黄豆,把那半瓶酒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后倒头就进入了梦乡。 李俊兰从地里回来后,看到睡得跟个死猪似的赵建国,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做饭做家务。 全部忙完后,又坐在灯下纳鞋底。 对她来讲,赵建国只要不闹事,就是好日子。 有时候她心里也会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赵建国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为什么没把他喝死呢?他要是喝死了她倒清静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从大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第65章 飞来横祸 听到拍门声,李俊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院子里开门。 赵有福焦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俊兰,是我,开门,快,有急事。” 李俊兰打开门,赵有福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俊兰,建华她婆家人捎信过来,说她男人在矿上干活出了意外,人已经送到县医院了,估计是凶多吉少,咱们赶紧去看看吧。建军骑自行车带着金萍已经走了,我借了个车子,准备带你妈走,你也去借个自行车,赶紧跟上来吧,晚了怕来不及。” 李俊兰一听,一颗心也慌乱得不行,她赶紧点头说道:“好,我跟孩子们说一声,马上去队长家里借车。” “那你骑快点,我先带你妈走了。”赵有福边走边回头说道。 李俊兰返回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跟孩子们交代了一声,又往兜里装了几块钱,就走出家门去赵长贵家里借车了。 虽然小姑子赵建华在娘家的时候对她也并不怎么好,可现在人命关天,作为娘家嫂子,她也不能太计较,该有的礼数必须得有。 再说,赵建国去年生病的时候,小姑子赵建华还借给了她50块钱,比赵建军强多了,作为亲弟弟,赵建军两口子愣是一毛没拔。 就冲这一点,李俊兰觉得,她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去一趟,需要她帮忙的时候伸把手。 兜里装的那几块钱,她准备去医院了再买点营养品,去看病人了总不能空着手。 出了家门,李俊兰一路小跑到了赵长贵家里。 赵长贵一听说赵建华男人出了事,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马上答应把车借给李俊兰:“行,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张粉枝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这次她倒没甩脸色,反而热心地说:“长贵,你再帮俊兰打打气吧,县里离咱村有20多里地呢,这样保险点。” 赵长贵点了点头,赶紧拿了气管弯下腰给自行车打气。 本来还担心张粉枝不愿意把车借给她的李俊兰,此时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她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张粉枝这人其实也蛮不错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粉枝,谢谢你哈,又来借你们家车。” 张粉枝摆了摆手:“谢啥谢,街坊邻居的,能帮就帮一把,都挺不容易的。” 说心里话,张粉枝以前并不反感李俊兰,并且还很同情她,觉得她遇到这样的男人挺可怜。 李俊兰上次来借自行车时她甩脸色,那是因为她当时心情不好,并不是有意针对她。 后来因为李黑牛偷了她家的瓜,她才连带着把李俊兰恨上了。 再后来,李黑牛救了赵长贵,她心里当时是很恨李黑牛的,可后来她也想通了,长贵说的有道理,要不是因为李黑牛骨子里善良,或者他当时有一念之差,她男人就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她从心底里原谅了李黑牛。 再加上她女儿丽娟经常跟红霞在一起学习,红霞还经常帮她补习功课,她心里对李俊兰的恨也就消失了。 只是,对李俊兰和李黑牛有私情这件事,她还是无法认同。 她知道李俊兰难,可再难也不能瞎搞啊,那不是一个好女人能做的事。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作为外人也不好插手去管。 她能做到的就是对那些传言一笑了之,只是听听而已,不传播,也不评论。 赵长贵给自行车打完了气,李俊兰道了谢,蹬上车子就赶紧出发了。 出了村子,上了水泥路,她加快了速度,没多大一会儿就追上了赵有福。 赵有福到底上了年纪,又带了个人,杨秀英还胖,他有点吃不消,所以骑得不是太快。 李俊兰追上赵有福:“爸,你停下来,我来带我妈吧,路还远着呢,你休息一会儿。” 赵有福并没有停,喘着气说道:“还是我带吧,你妈胖,我害怕你带不动。” 这要是在以前,杨秀英非狠骂骂上他两句不可,老娘给你生儿育女,现在老了,你嫌弃老娘胖了,早干什么去了?老娘要是如花似玉,能嫁给你这个又老又丑的歪脖子树? 可是现在,她完全没有心情。 她担忧着生死未卜的女婿和苦命的女儿,一颗心被吊在半空中,没着没落的。 赵有福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带不动了才下了车,让李俊兰带上杨秀英。 此时,夜色已浓,道路两旁的玉米地已经有一人多高,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有些瘆人。 赵有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淌满了汗。 李俊兰连忙说道:“爸,你要是累的话咱们坐在这儿歇一会儿再去吧。” 赵有福摆摆手:“不了,赶快走吧,晚了怕……来不及。” 听他这么一说,杨秀英的脸色更难看了,一颗心像架在火上烤。 坐在李俊兰自行车的后座上,杨秀英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你说你妹妹的命咋这么苦,她刚嫁过去的时候婆家穷,连饭都吃不饱,好不容易这两年好一点,现在刚子又出了这种事,这要是能救过来还好,万一救不过来,你说建华的日子可咋过?呜呜呜……” 李俊兰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 她太知道一个农村女人没有男人帮扶是啥滋味了。 小姑子赵建华要是守了寡,日子恐怕会比她难过。 她好歹孩子还大了,还有赵有福帮扶。 而赵建华前几年就死了公公,婆婆身体不好又干不了重活,小叔子还没娶媳妇,两个孩子又小。 光是想想以后的日子,她就感觉心跳加快,头皮发麻。 可是,她还是安慰杨秀英:“妈,你别担心,刚子还年轻,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杨秀英擦了擦眼泪,双手合十,不断地在心里为女婿祈祷。 一路上,赵有福和李俊兰轮流带着杨秀英,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晚上十点多才到达县医院。 进了医院的大门,他们就傻了眼。 虽然灯火通明,但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个人。 去年赵建国生病那会儿,去的也只是镇上的医院。 两个老人连字都不识几个,只能李俊兰打头阵了。 她先是去了急诊科,值班的护士又让她去外科,说人已经转到外科手术室了。 李俊兰带着赵有福和杨秀英,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拐了两个弯,终于看到了写有“外科”两个大字的标牌。 然而,还没有走到外科手术室,他们就听到从走廊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66章 手足之情 李俊兰听得出来,那哭声的主人正是她的小姑子赵建华。 杨秀英显然也听了出来,她当场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我苦命的闺女啊,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李俊兰也心如刀割,她已经尝过没有男人帮扶的日子的苦,没想到比她更年轻的赵建华却走了她的老路。 她抹着眼泪,赶紧弯下腰去扶杨秀英:“妈,你先冷静一下,咱们去看看啥情况。建华现在需要的是我们站在她旁边给她撑腰壮胆,而不是陪着她一起哭。” 一句话点醒了杨秀英,她赶紧扶着李俊兰站了起来。 三个人匆匆忙忙向走廊那边走去。 外科手术室门前,有医生和护士从里边走出来。 李俊兰赶紧迎了上去,报上了赵建华男人的名字。 一个医生叹口气说道:“进去看看吧,太年轻了,唉,可惜。” 手术室里边,赵建华扑在已经盖了白布的男人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赵建军和周金萍在旁边一个拉一个劝。 陪着赵建华来医院的是她的小叔子,此时他正站在赵建华身后,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杨秀英一下子扑倒在赵建华身上,搂着她大放悲声:“我苦命的闺女啊……” 赵有福蹲在墙角,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了下来,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很快便洇湿了一片。 最后,还是赵有福站起来主事了。 他咳了两声说道:“都不要哭了,哭能起啥作用,人死不能复生,先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办吧!” 然后,他把目光看向赵建华的小叔子:“是谁把你哥送医院的?你哥在矿上出了事,老板肯定有责任,咱们得找他说理去,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必须得让他赔偿。” 那小伙子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说道:“我哥是临时工,啥手续都没有,我来的时候也没见着人,他们扔下200块就跑了……” 赵建军气得把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一条人命,他们用200块就想打发了,没门!” 赵建华哭着说:“爸,二哥,这可咋办啊,你们一定得替我做主啊,可怜我那两个孩子没爹了啊。” 赵有福长长呼出一口气:“咱们先在医院里凑合一夜,建军,明天你和金萍去县里的公安局报案,人命关天,我不相信政府不管。” 当天晚上,一群人就这样守着赵建华男人的尸体过了一夜。 中间有医院的工作人员过来,要求他们要么自己出钱把尸体放在太平间,要么拉走,都被赵建军拒绝了。 为此,赵建军还跟他们发生了肢体冲突,差点打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赵建军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周金萍去报了案。 在警察的介入下,赵建华男人的尸体被推进了太平间。 关于赔偿事宜,还需要跟矿上的领导和主管单位交涉,警察让他们回家等。 赵家一行人先是把赵建华和她小叔子送回了她婆家,然后又往赵家堡赶。 回到家后,赵有福召集赵建军两口子和李俊兰开了一个会。 他说:“建华现在出了这种事,矿上能赔多少钱还不一定,办丧事什么的都得花钱,作为娘家人,为了安抚她,咱得尽到自己的一份心,有多少出多少,我给她拿100块吧。” 周金萍倒抽一口凉气,奶奶的,100块!她去哪弄那么多钱! 李俊兰也犯了难,赵有福的要求合情合理,作为娘家人,确实是应该帮点,可是她这条件,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别人。 赵有福看懂了两个儿媳妇的脸色,他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都难,我不要求数目,有了就多拿点,没有就少拿点,但总得有点心意,你们自己回去准备准备吧,准备好了咱们明天就去。” 周金萍犹豫了一下,还是斗胆开了口:“爸,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你知道,我们也困难,还有两个孩子要读书,有些话得说到明处,你说,这钱算是白给还是借的?” 赵有福斜瞄了她一眼,带着些许怨气说道:“是借的,她有了就让她还你,要是没有,我替她还。” 对周金萍的态度,赵有福相当生气,都啥时候了,她心里只有钱,丝毫不念及手足之情。 听赵有福这么说,周金萍放下心来:“那好,具体能拿多少,我回去跟建军商量商量。” 赵建军和周金萍离开后,李俊兰对赵有福说道:“爸,我这条件你也知道,建国不能干活还得吃药,红霞和红梅还得上学……” 赵有福摆摆手:“我知道,刚才我就那么一说,你有了拿一点,没有就算了。” 李俊兰咬了咬唇:“那我就先把之前借建华的50块还给她吧,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她知道,赵建华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她一分不拿肯定说不过去,再说,以前赵建华还帮助过她,她也逃不过自己的良心。 赵有福点点头:“好,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建华都理解。” 杨秀英心里却很不忿。 李俊兰离开后,她很不满地说:“建华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大嫂,她一分都不出,只还了以前欠的钱,可真好意思。” 赵有福狠狠抽进一口烟又吐了出去,没好气地说:“她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去,你让她怎么帮!” 回去后,李俊兰把自己现在手里的钱和最近需要花的钱归拢了归拢,瞬间又泄了气,觉得拿50块钱出来都困难。 再开学红霞就上初中了,除了交学费还得给她买两件新衣服,那么大姑娘了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会让人笑话。 还有,赵建国的药费、下一季的种子农药钱,耕地钱,浇地的电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花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但最后,她狠了狠心,还是决定拿出100块来支援赵建华。 50块是还账,50块是她的心意。 她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就当还了赵建华的人情吧。 回到自己屋里,周金萍跟赵建军商量:“咱家也没多少钱,咱就出50块钱吧。” 赵建军不同意:“怎么着也得100,我哥出事那会儿你就一分没出,亲戚朋友问起来我都觉得丢人,这次可不能这样了,非100不可。” 周金萍有些肉疼,她不满地撇撇嘴:“那你问问李俊兰,她出多少咱也出多少。”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去问,我丢不起那人。” “那我不是跟她不搭腔吗,我才不主动找她说话,还是你问。” “你非要跟她比干什么,我哥都那样了,哪怕她一分不出,也没人笑话她,咱们能一样吗?” 两口子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周金萍妥协了,同意给小姑子赵建华出100块钱。 她打开箱子上的锁,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铁皮盒子,又从小铁皮盒子里拿出了一叠钱。 然后,她往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之间吐了一小口唾沫,开始一张一张数起来。 数着数着,她突然就变了脸色。 第67章 婆婆的心思 周金萍看了赵建军一眼,又往拇指和食指上吐了一点唾沫,开始了第二遍数钱。 再次确认后,她把钱放在盒子里,厉声问赵建军:“你说,家里的钱怎么少了20块?” 赵建军的心瞬间收紧,但他表面上装得不动声色:“我咋知道,钱是你放的,钥匙是你收的,现在你来问我,我去问谁?”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钱还能长了腿飞了不成?”周金萍拔高了声调。 她确定,最有可能拿这钱的人就是赵建军了。 公婆不可能进来她屋里,两个孩子没那个胆,不是他又是谁? 赵建军深吸一口气,也拔高了声调:“你吵什么吵,20块钱而已,我要是拿了我至于不敢承认吗?我就是花了咋了,你还能吃了我不成?我难道连花20块的资格都没有吗?我告诉你,我没拿就是没拿,你自己记错了倒来质问我,懒得搭理你!” 经赵建军这么一吼,周金萍的气势弱了下来。 她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记错了? 想到这里,她把钱又拿了出来,数出了10张大团结,万分不舍地给了赵建军:“你可记好了,这可是你爸说的,这钱是借,不是给。” 赵建军接过钱,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第二天一大早,赵有福率领一大家子人又去了赵建华的婆家。 虽然刚子尸体还停在医院的太平间,但家里已经搭起了灵棚。 院子里,有不断进进出出前来吊唁的亲友,灵前纸钱燃烧的轻烟在院子里升腾,为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蒙上了一层悲伤和凄凉。 赵建华婆婆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受不住打击已经病倒了。 她拉住杨秀英的手,哭得泣不成声:“亲家,咱刚子是个好孩子啊,他孝顺,勤快,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成天地忙,一听说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干活。我就说挖煤这活不能干,太危险,可是他不听,非去不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留下我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可咋过啊……” 杨秀英也老泪纵横:“亲家,他要去挖煤你咋不拦住他,日子穷一点咱就穷过,现在人没了,我们家建华还不到30岁,这以后的日子,唉……” 在一旁站着的李俊兰也潸然泪下。 这苦逼的生活,女人们好像怎么选择都是错。 像赵建华这样,选了个责任心太强的男人,为家人燃尽了自己,提前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留下女人独自在艰难困苦的岁月慢咽苦熬。 像她这样的,选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把他自己的生活过成一滩烂泥不说,还把老婆孩子一起拉进了生活的泥淖。 无论哪种情况,往后余生,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一周后,公安局那边传来了消息,因为刚子所在的煤矿属于非法开采,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相关资质,也就是所谓的黑煤矿,出事当天,老板就跑路了,一时半会也无法找到人。 主管部门象征性地拿出了500块钱,说是给死者家属的抚恤金,先把事办了,让死者入土为安。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可在当时当地那个情况下,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平民百姓申诉无门,仅仅只是活着已经耗费了他们所有的力气,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办完丧事后,赵建华婆婆把杨秀英单独留了下来。 她握着杨秀英的手,嘶哑着嗓音说道:“亲家,我知道现在说这事还太早,可是我这身体,活了今天没明天的,我怕来不及,我走了也不能安心闭上眼……”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用粗糙的大手抹着眼泪。 杨秀英连忙说道:“有啥事你就直说,咱又不是外人。” 赵建华婆婆看了杨秀英一眼,终于开了口:“刚子这一走,建华带着两个孩子,日子不好过,她还那么年轻,说不心疼是假的,我不是那不明事理的婆婆……可是,她带着两个孩子,再嫁人恐怕不太好找,孩子跟过去也受委屈,留下吧她又不放心……” 听赵建华婆婆这么说,杨秀英颇感安慰。 她女儿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她当然舍不得她带着两个孩子苦守一辈子,但要是选择改嫁,带着两个孩子确实也难。 所以她暗地里就想着,过个一年半载就让赵建华招个男人到婆家,帮着养大两个孩子。 可是这话她没法对赵建华婆婆说,人家刚死了儿子,说出这话挺扎人心的。 于是她连忙说道:“亲家,刚子才走,这事咱先不说。” “不,必须得说,这是迟早的事,早安排早了了我的一件心事。” 说到这里,赵建华婆婆咬了咬唇,又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杨秀英说道:“亲家,我的意思是,建华带着孩子嫁人不太现实,招个男人进门吧也不太好找,所以我想,不如她就委屈一下,跟二孩过得了,二孩是孩子们的亲叔叔,对孩子们没外心,总好过别人……” 二孩是赵建华的小叔子,刚子的亲弟弟。 杨秀英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让建华跟刚子他弟弟过,这,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这种情况哪个村都有,建华带着两个孩子,跟二孩过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我先跟你透个气,你和建华她爸要是同意的话,等刚子过完百日咱就跟两个孩子说这个事。” “那二孩会同意吗?” 杨秀英想了想,觉得赵建华婆婆的这个建议也挺好。只是,人家二孩还是个大小伙,她担心他不同意娶带着两个孩子的赵建华。 赵建华婆婆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你别管,包在我身上,二孩他听我的,他哥不在了,他有责任替他哥照顾好建华和两个孩子,你只管做通建华的思想工作就可以。” 赵建华婆婆这话说得漂亮,其实真相只有她自己知道,让大儿媳妇嫁给二儿子,这是在此种情况下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 刚子走了,她最害怕赵建华带着孩子改嫁,把孩子留下她又养不了。 而二孩娶媳妇也不容易,没钱没房拿什么娶? 这个老太太精明得很,她让赵建华嫁给二孩,既保住了这个家不散,二孩又不用花钱就有了媳妇,可谓是两全其美。 回去以后,杨秀英把这事告诉了赵有福,赵有福想了想,也没有反对。 毕竟,事实在那儿摆着,赵建华无论嫁给谁,都没有嫁给她小叔子合适。 “那,这事要不要跟建国建军他们开个会商量一下?”杨秀英问道。 赵有福想了想:“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刚子才入土,说这事不太合适。” 赵有福和杨秀英都不知道,李俊兰其实已经把这事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赵建华婆婆和杨秀英在里间屋说这个事的时候,李俊兰无意中听到了关键的几个词。 可是,她并没有打算问。 作为嫂子和儿媳妇,她觉得应该有一定的边界感,不该问不该管的事还是不要问不要管最好。 说心里话,她也希望赵建华再找个男人,那种无人可依靠的日子太难了,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从赵建华婆家回来,李俊兰看天还有点早,就换了衣服,又背着锄头下地了。 刚走到大门口,她就跟一个男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第68章 喜忧参半 李俊兰赶紧收住了脚步,不好意思地对着那个男人笑了笑:“王老师,是你啊,红霞在家里写作业呢,要不要我叫她?” 来人是红霞的班主任王老师,因为红霞的成绩好,他非常看好红霞,跟李俊兰有过几次谈话。 王老师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就是来找你的。” 李俊兰放下锄头,把李老师往屋里请:“那好,进屋里说吧,顺便喝口水。” 王老师又拒绝了:“咱们还是单独说吧,这件事我不想当着红霞的面说。” 李俊兰背着锄头,跟王老师一前一后,走到了一个胡同拐角处的一棵大槐树下。 站定后,王老师说:“不知道红霞跟你说了没有,今年县里的初中要来咱们乡选拔学生,红霞有可能被录取。” 李俊兰大惊:“没有啊,红霞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个事。” 王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我就知道她不会说,红霞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放暑假前我就跟她说了,凭她的成绩,被县里的初中录取没啥问题。可是她说,她不想去县里上初中,上乡里的初中是一样的。这怎么能一样呢,师资力量不一样,教学质量肯定也有区别,好多学生想去都去不了,可红霞却坚持说不去,我知道她是怕花钱,当时就答应了她,说会把她的意见反馈给校长。可前两天校长又通知我,说县里的初中是按名次录取的,不去的话他不好交代,机会难得,让红霞必须得去,我也觉得她要是不去太可惜,所以才找你商量。” 李俊兰一听,赶紧迫不及待地答应:“去,去,只要能被县里的初中录取,我们是一定要去的,小孩子的话不必当真,这事我说了算。” 听了这话,王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红霞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一定能成大气候,那你回去准备一下,这两天通知书就到了,估计十来天后就能开学。” 跟王老师分开后,李俊兰背着锄头又向地里走去。 她的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红霞真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沉重的是去县里读初中,三年下来学费生活费肯定要不少钱,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承担不了。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这一次,学费、被褥、住宿费等等乱七八糟的费用她都承担不起。 本来她是为孩子们准备了上学的费用的,可是小姑子赵建华一出这事,把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李俊兰在地里一边干活一边发愁,直到天擦黑了才回家。 回到家里,她来不及洗漱和吃饭,直接跟红霞摊了牌:“红霞,王老师都对我说了,说你肯定能被县里的初中录取,可是你却不愿意去。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觉得咱家穷,上不起县里的学校,可是你放心,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只管上学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红霞垂下眼睑,无奈地说道:“你能想什么办法,三年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就算第一年你去借,那第二年第三年呢,谁又肯借给你,你又拿啥还?算了,我还是去乡里上初中吧,午饭我自己带,晚饭回来吃,这样花钱少一点。” 李俊兰坚决不同意:“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就这么定了,去县里上初中。” 在里间的赵建国也听见了李俊兰和红霞的谈话。 李俊兰进屋换衣服的时候,他对李俊兰说道:“要我说,红霞说的对,就在乡里上个初中得了,女孩子家,读那么多的书有啥用,反正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培养她。在乡里上个初中就行了,早点找个婆家,也能帮衬一下家里。” 李俊兰没有理他,跟这种人说话,多说一个字她都觉得多余。 赵建国又重复了一遍:“跟你说话呢,让红霞早点找个婆家,帮衬一下家里。” 李俊兰还是没有理他。 赵建国有些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跟你说话呢,耳朵是塞驴毛了吗?” 李俊兰依然保持沉默,快步走出了里间。 身后,传来赵建国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让红霞去县里读书,现在看好像是省了钱,其实就是在拿未来换取这短暂的安稳,在李俊兰看来太不值得。 两天后,通知书真的下来了。 红霞被县里的初中录取了,赵长贵的女儿赵丽娟和李黑猪的儿子赵大勇考上了乡里的初中,赵建军的儿子大伟和赵大强的二女儿赵改英啥也没考上。 看着通知书上的那一串数字,李俊兰又喜又愁,不知道这钱要从哪里取。 娘家人肯定也帮不上忙,她借她哥的钱还没还上,肯定不好意思再去借。 她弟条件不好,两个孩子还小,三天两头生病,更不可能借给她了。 她妈一个老太太,自己的生活还得仰仗两个儿子,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她。 李俊兰表面上对红霞说不愁,少借一点再加上家里的钱,应该就够了,可背地里却愁得掉头发。 这时候她想起了李黑牛,如果他在,肯定不忍心她这么作难,也肯定会想办法帮她的。 可是现在他不在她身边,她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知道了也没有用,她能去找他吗?肯定不能,一是没有资格,二是没有那个脸,三是没有路费。 李俊兰想来想去,决定去赵长贵家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借点钱出来。 她觉得赵长贵家条件好,刚卖了一茬西瓜,手里应该有钱。 而且赵长贵是队长,比一般的社员有心胸有格局,她不至于那么难以开口。 打定了主意,李俊兰就去了赵长贵家。 听了李俊兰的话,张粉枝有点为难地说:“俊兰,不是我哭穷,只是我们的能力有限,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能借给你的不多,你看这事,唉,真不好意思。” 在旁边抽烟的赵长贵开了口:“俊兰,粉枝说的对,你这样东家借一点西家借一点是不行的,我有个好办法……” 第69章 这是一个好办法 一听这话,李俊兰的眼里立马亮起一道光。 她连忙说道:“长贵,有啥好办法你快说,我听你的。” 赵长贵沉吟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许说是我说的。” “我不说,绝对不会说,你快告诉我吧,是啥好办法?” “是这样的,这事我觉得你应该去找支书赵大强,红霞是咱村第一个考上县里初中的孩子,你家的情况又这么特殊,你去找他说明情况,我想他应该会帮助你的。” “他帮助我,能吗?”李俊兰半信半疑。 李俊兰没有跟赵大强打过太多的交道,但从他开会时讲话的表情和语气,还有他平时不苟言笑的那张脸,她都觉得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反正就是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不过红霞跟改英打架的那一次,他的处理态度还挺让她满意的。 就是因为那一次,李俊兰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但红霞这次上学,他能不能伸出援助之手,李俊兰心里真的很没底。 “他要是不答应的话,你就说去乡里找领导,给他一个压力,我想他肯定会好好考虑的,不管行不行,你先去试试吧。” 听了赵长贵的话,李俊兰决定厚着脸皮去试试。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当是碰运气了。 事不宜迟,当天,李俊兰就去了大队部。 站在村支书办公室的门口,李俊兰犹豫了一会儿,又在心里使劲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看到李俊兰,赵大强满脸是例行公事的冷陌:“坐吧,有什么事直接说。” 李俊兰没有坐,她站在赵大强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了自己的诉求。 大意就是孩子有出息,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家里有实际困难,希望得到村里的帮助等等。 赵大强没有说话,他皱了皱眉,一脸很难办的样子。 李俊兰连忙说道:“支书,我不是想白要村里的钱,我是借,我给村里打欠条,我保证,等收了玉米卖了钱就还。” 赵大强叹口气:“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不还钱,我是觉得这事有点难办。红霞这孩子有出息,考上了县里的初中,给咱村争了光,村里理应该支持,可是咱村里这条件你也知道,没啥副业,账上一年到头没几个钱,我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啊。” 李俊兰的心骤然冷了下来,她的担心果然应验了,赵大强这是不愿意帮她。 村里即使再穷,也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她也叹了口气,对赵大强说道:“那好吧,村里既然没能力帮到我,我也就不勉强了,那我就去乡里找找书记和乡长,看乡里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实际困难,实在不行的话,红霞只能退学了。” 说完,李俊兰就要转身离开。 赵大强没有想到李俊兰竟会有这番操作,他的心紧张地跳了好几下。 前几天乡里刚开过会,乡长在会上说,各村都要大力支持教育事业,对于品学兼优、因家庭困难上不起学的那些孩子更要额外照顾,各村严禁因困失学的情况发生。 这才刚开过会,李俊兰就要去乡里求助。 这不是让他往枪口上撞吗?到时候肯定会被乡里当成反面教材去宣扬。 想到这里,赵大强连忙叫做了她:“李俊兰,你等等!这事嘛,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这样,你先回去等着吧,我跟村里的班子成员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李俊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如红白花般灿烂,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支书,麻烦你了,你多费心。” 看着李俊兰那如花般的笑脸,赵大强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这女人,笑起来还真好看。 那脸蛋,白里透红,长年的田间劳作也没有把她晒黑,皮肤还像小姑娘般那么细嫩,笑起来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两只眼睛灵动传神。 走在大街上,要是不认识,他真不敢相信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唉,以前他咋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好看呢? 李俊兰走后,赵大强又呆呆坐了会儿,这才让通信员去通知村里的其他班子成员,速来大队部开会。 不大一会儿,副书记、村长、大队会计、妇女主任等都集中到了大队部。 赵大强简单明了地阐述了开会的主要内容,主要议题就是帮助李俊兰度过难关,支持品学兼优的红霞完成学业,也算是积极响应了乡里的号召。 以前,村里有什么重大事情都是赵大强一个人作决定,所谓开会,也只是做做样子,说白了就是通知。 这次也不例外,所有人都没有发表不同意见,几个男领导都点头表示同意,说村里出个好学生不容易,应该支持。 赵大强说:“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人通知李俊兰,看她需要多少钱让她打个欠条,把钱借给她。” 这时,村妇女主任徐丽芹发话了:“我不同意,村里的困难户那么多,凭什么只帮她不帮别人?要是开了这个口,大家都找来要帮助,这个事该咋办,村里哪有这么多钱!” 她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大强,然后又迅速收回。 赵大强看了徐丽芹一眼:“不是谁开口要帮助村里都会答应的,想要村里给予帮助,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品学兼优,二是家庭困难,两者缺一不可。” 徐丽芹不屑地撇撇嘴:“借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下次她要再来寻求帮助,你是借还是不借?还有,钱借出去了,她要是还不起怎么办?” 徐大强又看了她一眼,语气冷冷他说:“我这是在响应乡里的号召,至于李俊兰借几次钱,这钱能不能还上,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说完,他把目光又转向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现场一片沉默。 “那好,就这么定了,少数服从多数。” 徐丽芹看着赵大强道貌岸然的那张脸,气得牙齿直打颤。 散会后,赵大强又忙了一会儿别的事,天快黑的时候才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了刘玉凤那张因暴怒而略显扭曲的肥脸。 第70章 断子绝孙 赵大强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他不知道又有哪个地方得罪了这个母老虎。 他假装没看见,去水缸里舀了水洗手洗脸。 刘玉凤快步走上前去,端起洗脸盆将里边的水泼到了地上。 赵大强恼了,忍不住怒吼道:“臭娘们发的哪门子疯,我招你惹你了?” 刘玉凤不客气地回怼道:“你就是招我惹我了,我问你,你是不是答应借给李俊兰钱了?” 赵大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妈的,那徐丽芹还真敢,这么快就把消息传给了刘玉凤。 他看了刘玉凤一眼,冷冷地说道:“不是我借给李俊兰钱,是村里借给他钱,这是开会决定的,是村支部的意见。” “狗屁!说的怪好听,想骗我没门!什么村支部,什么开会,都屁用不顶,还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就不明白了,李俊兰就是一个破鞋,她那个女儿红霞还打了咱家改英,你凭什么还帮她?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赵大强努力压制住心里即将奔涌而出的火,努力给刘玉凤解释:“不是我要帮她,这是上面的政策。” “狗屁政策!我看你就是看上了李俊兰,反正是破鞋,不上白不上……你他妈的真恶心啊,别人睡过的女人你也睡得下去。” 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见刘玉凤越说越离谱,赵大强忍不住爆发了,大声回怼道:“你还有完没完,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哪一天我要是丢了这顶乌纱帽,那就是被你害的!我告诉你,我答应借给李俊兰钱,跟她是什么人没有一点关系,我完全是在按政策执行,我要是不答应借给她钱,就是违反了政策,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看着赵大强被气得涨成猪肝色的脸,刘玉凤终于认识到了问题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简单,说出口的话也柔和了许多。 “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李俊兰名声那么坏,村里还帮助她,这还有没有天理?” 改英在一旁添油加醋:“爸,我妈说的对,李俊兰就是一个破鞋,咱村谁不知道,你就不该帮她。” 赵大强瞪了改英一眼:“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你要是把这精力用到学习上,也不至于连个初中也考不上,你看看人家红霞,一考就考到了县里,这么优秀的孩子,村里对她帮扶也是应该的,我是村支书,我也想帮你,问题是你有这资格吗?” 改英被怼得哑口无言,很不服气地低下了头。 赵大强洗漱完后,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刘玉凤放缓了口气:“咱改英没考上初中,你说咋办?她年纪这么小,回家又啥活都干不了,我还是想让她继续上学。” 赵大强往嘴里扒着饭,头都没有抬:“想继续上学那就去复读吧。” 刘玉凤很是生气:“要是复读我还用得着跟你说?我的意思是,你去乡里找找人,咱出点钱让改英上初中。” “我丢不起那人!” 赵大强不客气地说道。 刘玉凤气得脸色发白,当场给赵大强拍了桌子:“姓赵的,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别人家的孩子上个学你屁颠屁颠地支持,轮到自己家孩子了你就这个态度,到底谁才是你闺女?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不然的话,我跟你没完!” 赵大强冷哼一声:“我等着,我看你能怎么跟我没完,还能吃了我不成?我赵大强不是被吓大的!” 刘玉凤更恼了,她双手叉腰,唾沫飞溅:“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咱就试试!我要去乡里告你,告你跟破鞋李俊兰瞎搞,告你滥用职权……” 赵大强又气又恼,这臭娘们,真他妈不让人省心。 虽然他跟李俊兰啥事都没有,但被自己的老婆在领导面前乱咬一气,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最后,还是他认了输,答应了刘玉凤,会去乡里找人想想办法。 第二天,在大队部,趁着没有人,赵大强低声对徐丽芹吼道:“我帮李俊兰是符合政策的,你至于把这事捅到我老婆那里去吗?我告诉你,以后别跟我玩借刀杀人这把戏,我不吃这一套!” 徐丽芹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不客气地说道:“你不听我的我只能找个人来管你了,这有什么不对。还有,你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真正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你不就是看李俊兰长得好看人又骚才帮她的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大强气得咬牙切齿,这都哪跟哪呀,一个刘玉凤外加一个徐丽芹已经够让他头大了,他哪还有精力去搞别人。 最后,他为了气徐丽芹,故意说道:“你再煽风点火也没用,李俊兰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你再闹腾也白搭。” 徐丽芹放下手里的活,给了赵大强一个嘲讽的笑:“你就是看上了李俊兰又怎么样?她都绝育了,还能给你生儿子不成?我给你提个建议,你要想生儿子还是得找个年轻的,否则的话,可真要断子绝孙了。” 赵大强气得两眼冒火,当年,他为了保住村支书的乌纱帽,不得不让老婆刘玉凤绝了育,从此跟儿子彻底绝了缘。 没有儿子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他自己不愿意提也不允许别人提。 现在被他的老相好徐丽芹当面提出来,还把没儿子当成攻击他的武器,这让他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平复了一下情绪,赵大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让通信员去通知李俊兰,让她快速来大队部打借条办手续。 李俊兰接到通知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她心里充满了对赵长贵的感激之情,可别说,赵长贵的这个办法还真管用。 到了大队部,赵大强把李俊兰带到会计室,让她打个100块钱的借条,就可以把钱拿走了。 李俊兰想了想,觉得自己借50块就够了,先把这一学期对付下来再说,借的多了她压力太大。 赵大强没想到李俊兰会这么说,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这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那肯定是能多借绝不少借,李俊兰这女人还真跟别人不一样。 可这样一个女人却被传出是破鞋跟人乱搞,赵大强很是茫然。 拿到了这笔钱,李俊兰心里安稳了许多,红霞上学的事有了保障,她干起活来都觉得更有劲了。 可是,安稳的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她的心情就又变得沉重起来。 第71章 非去不可 红霞去县城上初中,肯定是要住校的,所以,被褥枕头什么的都得准备。 去年种的棉花家里还有,李俊兰就买了点花布做被面,在家里找了一些纯白棉布,缝在一起做被里,给红霞做了一床新被子。 现在天气还有点热,为了让天冷的时候也能用,她特意把被子做得厚了一些。 要是做一床薄被,等天冷了还得再做一床厚的,那不还得花钱吗。 没办法,家里就这条件,当然得精打细算。 做好了被子,李俊兰又翻箱倒柜找了点旧布旧衣服,拆拆补补缝在一起给红霞做了一床褥子一个枕头。 褥子用的布都是旧的,看起来是不太好看,可李俊兰觉得,床单一铺啥都盖住了,根本不影响美观。 好在红霞也懂事,说有的用就行了,没必要讲究。 做完了铺的盖的,怕红霞硌得慌,李俊兰又去集市上给她买了一个厚厚的草衫。 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却犯了愁,光是床上的东西就这么多一大堆,还有书包衣服什么的,怎么弄到学校? 如果学校离得近,她可以和红霞背着东西走路去,可学校离赵家堡足足有20多里地,单靠走路可有点吃不消。 红霞说道:“要不这个草衫我不要了,你借个自行车,把铺盖绑在前面,我坐后面就行。” 李俊兰不同意:“那怎么能行呢,棉花不太够了,褥子做的本来就不厚,连草衫都不要的话,肯定会硌得慌,睡不好哪能学习好。” “那你说怎么办,咱俩总不能拉一辆架子车去上学吧?”红霞也发了愁。 “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心里很没底。 她能想啥办法啊,家里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就算她能借来两辆车,谁又能跟她一起去送红霞上学? 赵有福年纪大了,又刚刚经历了赵建华的事,心里那个悲伤劲还没缓过来,她不想麻烦他。 她更不想向赵建军开口,光是想想周金萍那个嘴脸就够让她恶心的。 自己家的人都靠不住,她更不好意思去求外人了。 这时候,李俊兰又想到了李黑牛,如果他在家,根本不用她求,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接下这个任务。 可再想想红霞对李黑牛的那个态度,她又觉得李黑牛不在家也挺好,让红霞体会一下无人可靠的难。 落实到实实在在的生活上面,什么名声,什么脸面,都不值一提。 最后,李俊兰前思后想,还是厚着脸皮去求了赵有福:“爸,红霞这马上就要开学了,需要带的东西太多,我一个人真的不行,你能不能帮我把红霞送到学校?” 赵有福想了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我年纪大了,骑车也骑不快,我也没有车,还得去骑建军的,这样,我让建军陪你去一趟吧。” “可是,爸,我怕建军他……” 赵有福摆摆手:“你不用怕,我去跟他说,只要我说了,他不敢不去。建国身体不行,他当叔叔的去送孩子上学也是应该的,这事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 说心里话,李俊兰真心不想欠赵建军的人情,但赵有福执意要让赵建军去,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的人选,所以也就只好同意了。 于是,当着周金萍的面,赵有福给赵建军下了命令:“再过几天你和你嫂子一起,骑你的车送红霞去上学。” 赵建军偷瞄了周金萍一眼,看见她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灰。 可赵有福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所以只能点头同意了。 赵有福一离开,周金萍就发了火:“人家女儿考上了县里的初中,你去送个什么劲儿,不许去!” 赵建军瞪了她一眼:“红霞是我侄女,我哥都那样了,我当叔叔的送她去上学怎么了,我要是不去的话,你让外人怎么看我?” 周金萍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叔叔,她眼里有你这个叔叔吗?她要是真把你当叔叔,能打我骂我这个婶婶吗?没有教养的东西,不就是去县里上个初中吗,有啥了不起……” 赵建军本来想说,打你骂你活该,谁让你满嘴喷粪捣闲话,但想了想,为了少给自己惹麻烦,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说,不许去!你听见了没有?”周金萍加重了语气。 这次赵建军没有再惯着她,他瞪着眼吼道:“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是个什么样,我哥残废了,我妹夫死了,我爸都60了,我是这个家里唯一能顶点用的男人,我自己侄女去上学我都不送,我还算个人吗?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要去送红霞上学!” 周金萍气得牙痒:“你儿子没考上初中,你自己不去想办法,倒有心情去送别人的女儿去上学,你他妈的就不配当爹!” “不配就不配,你看谁配当他的爹就让谁当去!”赵建军气呼呼地吼道。 提起这两个儿子他就头大,学习不行,调皮捣蛋那是第一名。 大伟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垫底,小伟还没有上学,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也不咋地。 都是周金萍没有教育好,唉,娶个这样的女人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跟赵建军吵了架,周金萍心情很不好,她跑去王美丽家跟她诉苦。 王美丽安慰她:“他要愿意去你就让他去呗,又不是让你去,你管那么多干啥,把自己气出病来不值当。” “可是我心里不舒服,红霞那小丫头片子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想想这个我就来气,去县城里上个破初中有啥了不起的……” 说到这里,她又叹口气:“唉,你家大勇还行,考上乡里的初中了,我家大伟啥也没考上,这可咋办?复读吧,丢人不说,还得多花钱,不上学吧,年纪那么小啥活也干不成……愁死我了。” 王美丽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你找找人,托托关系,让你家大伟去乡里上初中。” 周金萍撇撇嘴:“说的容易,我去哪找人,我又不认识什么领导,再说了,现在托人办事可不是白托的,都得花钱。” 王美丽又向周金萍身边靠了靠:“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使点手段,绝对不用花钱。” 第72章 这个办法肯定行 周金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家大伟上初中还不用花钱,她什么都愿意做。 王美丽低声说道:“你去找村支书赵大强,我听说他找了人把他家改英弄去乡里的初中了,你让他帮帮忙,把大伟也弄进去。” 周金萍眼里的那抹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我当是啥好办法呢,就这啊,我在支书面前哪能说的上话,人家理都不稀罕理我,还把大伟弄进乡里的初中去读书,做梦去吧。” 王美丽笑了:“别泄气啊,事在人为,只要你有胆量,敢想敢干,这事就一定能干成。” 说完,王美丽把嘴对着周金萍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听说赵大强跟妇女主任徐丽琴有一腿,你用这个威胁赵大强,这事准能办成。” 周金萍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他俩有一腿,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知道吗?男女之间那点事,只要有人传,十有八九是真的,你就按我说的来,肯定能成。” 周金萍还是有些胆怯:“那他要是不承认或是不吃这一套怎么办?” “哎呀,这还用我教你?如果他不吃这一套,到时候你见机行事,说他对你耍流氓,你要去告他……只要你足够大胆,没有办不成的事。” 回到自己家,周金萍前思后想,最后决定去找赵大强试一试。 成了就成,不成拉倒。 赵建军那窝囊废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她自己上。 不过,王美丽教给她的那套方法她决定暂时不用。 威胁赵大强她有点底气不足,毕竟赵大强是支书,她看他一眼都有一种压迫感。 诬陷他耍流氓她就更不敢了,又觉得埋汰,就算这件事最后办成了,那赵大强还不恨死她,以后她在村里还怎么混。 周金萍决定先用自己的软办法试试,她相信所有的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比如赵长贵,每次她犯了错误,她只要可怜巴巴地看上他一眼,再掉几滴眼泪,总能换来他的宽大处理。 他相信赵大强也一样。 大伟上学的事耽误不得,隔天,周金萍就去大队部找赵大强去了。 一见面,她先拍了赵大强一通马屁:“支书,我是来感谢你的,你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红霞这孩子成绩优秀,可怜啊,孩子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我家条件也不好,帮不上什么忙,听我嫂子说了这事,我觉得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啊,简直是包青天在世……” 周金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赵大强的好,就胡乱套用了“包青天”这个词。 这通彩虹屁把赵大强吹得一脸懵逼,他替李俊兰办了事,不应该是李俊兰感谢他吗?有她周金萍什么事? 而且,他还听说周金萍和李俊兰的关系并不好,现在她却替李俊兰来感谢他,真是笑话! 但是,礼貌待人是作为一个村支书该有的素养,他笑着对周金萍说道:“没事,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红霞成绩那么好,要是因为读不起书就辍了学,那也太可惜了,作为村支书,我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事情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周金萍觉得下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把想让大伟去乡里上初中的事说了。 赵大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的夸奖和赞美都是铺垫,这件事才是周金萍真正的目的。 他沉思片刻,一脸为难地说道:“金萍,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这事太难办了,咱村里没有初中,要是有初中的话我肯定会让大伟去念,因为我村支书我说了算,可现在是乡里的初中,我怕是有心无力。” 周金萍挤出了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说道:“支书,求求你费点心吧,我一个女人家,啥领导都不认识,又不知道该去找谁,我家赵建军又靠不住,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说到这里,周金萍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削瘦的脸庞蜿蜒而下。 赵大强最见不得女人在他面前哭,赶紧说道:“你别这样,我也没说不帮你,只是这事有点难办……” 周金萍抹了一把泪:“支书,我知道你家改英也没考上,你认识的人多,就一起去说说看呗……” 赵大强的心沉了一下,这女人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她家大伟能跟改英比吗?改英可是他亲闺女,真是的,说这话也太自不量力了。 为了尽快把周金萍打发走,最后,赵大强还是答应了周金萍,会尽力帮她想想办法。 得到了赵大强的应允,周金萍高兴得差点飞起来,迫不及待把这事告诉了王美丽。 王美丽不屑地说道:“你这方法不行,还得用我说的方法,你就等着瞧吧,他答应了是一回事,办不办又是另一回事。” 周金萍瞬间清醒,这会儿她又觉得王美丽说的很有道理。 这些领导们,最善于耍嘴皮子画大饼,光凭她的几滴眼泪估计真的很难办到。 周金萍咬了咬唇:“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他没给我办成,我就用你给我说的那个办法。” 周金萍在心里算过了,乡里的初中比县里的初中开学晚,她多等几天也没事,赵大强要是敢敷衍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三天后,周金萍又一次来到了大队部。 果然不出王美丽所料,赵大强真的没给她办成。 他十分抱歉十分遗憾地说道:“不好意思哈金萍,这事真的不好办,乡里的初中规模就那么大,收不了太多的学生。” 周金萍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下她彻底不装了,瞪着眼说道:“我家大伟不能上,你家改英为啥能上?据我所知,她考的分比我家大伟还要低,大伟要是上不成的话,我就去乡里反映情况!” 赵大强被周金萍的这几句话砸得发懵,这女人竟然敢威胁他,哪来的胆? 他赵大强可不是被吓大的,岂能被一个中年妇女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要去尽管去,我赵大强做事光明正大,不怕任何人告!” 说这话的时候,赵大强底气十足,他帮乡中的校长办过事,做为回报,校长给了他一个名额。 人家是校长,有这个权利,想她周金萍也扑腾不起几个浪花。 周金萍见这个方法不行,咬着牙厚着脸皮开了口:“就算你家改英上学的事你办得光明正大,可有些事呢,比如生活作风什么的,你还敢说你光明正大吗?” 第73章 村支书的作风问题 赵大强的心瞬间缩成了一团,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 看他这个表情,周金萍更放心了。 以前她一直认为他是高不可攀的村支书,现在看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而已。 明明最害怕丢了头上的乌纱帽,却还色胆包天敢搞不正之风。 周金萍笑了笑,口气又变得非常柔和:“支书,不好意思,刚才我说话有点急了,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你跟村妇女主任怎么的怎么的……我根本不相信,那些嚼舌根的唯恐天下不乱,我就说嘛,书记能坐到这个位置,不可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大强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周金萍越这么说,他越是不放心。 谁知道这女人背地里会搞什么鬼。 万一她真的去乡里领导面前告状,领导哪怕做做样子也会来下面调查一下,村里那些对他有意见的,少不了会暗中使坏。 就算不会伤及他村支书的乌纱帽,单是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就受不了。 就为了周金萍儿子上学这么一件小事,实在有些不划算。 看到赵大强的面部表情,周金萍把他的内心活动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继续说道:“支书,我一个女人家,啥本事没有,不过就是想让孩子有学上,你能帮上忙就帮,真帮不上忙也就算了。” 说完,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赵大强连忙叫住了她:“你等等!” 周金萍心里一阵窃喜,立马又转过了身。 赵大强咳了两声,脸上的肌肉舒缓了许多:“这两天村里杂七杂八的事太多,大伟上学的事我就没太顾得上,不过我做事有一个原则,再要紧的事都没有孩子上学重要,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上边也是这么要求的。你看,你侄女红霞的事就是一个例子,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上不成学。这样,你回去等着吧,大伟上学的事我会尽快去办。” 赵大强应压着心里的火气说出了这番让周金萍爽心悦目的话,其实心里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大卸八块。 周金萍才不管他心里高兴不高兴,反正只要能办成事,她自己心里高兴就行了。 看赵大强这个态度,估计这事应该能成。 此时,周金萍心里非常感谢王美丽,多亏了她,要是让她自己想,她打死也想不出来这样一个办法。 王美丽听了周金萍的汇报,也很替她高兴:“我说这个方法肯定行吧,你还不信,这些当官的最怕丢了乌纱帽,你就得给他们来硬的,软的不行。” “是,是,谢谢你啊,美丽。” 周金萍对王美丽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不住地点头称是,还一股劲地道谢。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呀。” 王美丽笑得花枝乱颤,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是多么地不甘和失望。 很快,到了红霞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赵建军就起床了,他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又给自行车打了气,就推着车去隔壁喊李俊兰了。 周金萍看见了气得牙痒痒,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李俊兰提前借了赵长贵的自行车,把行李全部绑在了车子上,赵建军带上红霞,一行三人就出发了。 说心里话,这次赵建军能送红霞去上学,李俊兰心里挺感激他的,心里对周金萍的恨意也少了许多。 带着那么东西,路又不是那么的好走,一路上走走停停,从早上六点多出发,一直到八点多,他们才到了县城里的学校。 此时,校园里已经聚集了好多送孩子们来上学的家长,都是带着铺盖卷,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像极了以前因为年景不好而逃荒的人群。 李俊兰把绑有行李的自行车放在一棵大树下,让赵建军帮她看着点,她带红霞去报到。 第一次来城里的学校,她们娘俩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连问了好几个学生家长,才慢慢理清了一点头绪—— 先去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看看自己被分在了哪个班,再拿着通知书去相应的班主任那里报到,然后交钱,领书,去伙房买饭票,最后再去寝室铺床和放行李。 李俊兰带着红霞找到贴着大红榜单的那面墙,两个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终于在一片黑色的小楷体字里找到了红霞的名字,看到了所对应的班级。 娘俩又在人群中穿梭排队,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后终于办好了手续,领了书本。 红霞搂着那堆书本,跟李俊兰一起来到大树下找赵建军,把书装到了书包里。 阳历8月底的天气还是很躁热,坐在大树下的赵建军,一张脸红通通的,额头上不断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李俊兰有些过意不去:“建军,你在这儿先等着,我和红霞去伙房买饭票,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外面吃饭。” 赵建军擦了一把汗:“不急,我不饿,先忙吧,办正事要紧。” 到了伙房,又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李俊兰拿出10块钱给红霞买饭票。 伙房的师傅问道:“带有粮食吗?有粮食的话可以换饭票,大米小麦都可以,一斤换一斤。” 李俊兰无比震惊:“还可以换饭票?” 伙房师傅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当然可以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俊兰当然不知道。 她这是第一次送学生来城里上学,通知书上又没写,她哪里知道还可以有这番操作。 买过饭票后,李俊兰和红霞合计了一下,用粮食换饭票跟用钱直接买饭票比起来,要更划算一些。 她的心情立马变得轻松起来,本来她还发愁以后的生活费去哪里取,现在既然能换,那就好办多了。 家里还有几包小麦,回头她带过来两包给红霞换饭票。 家里省着点吃就可以了,不够吃的话还有玉米面,红薯土豆等等,地里有啥吃啥,在家总比在外面好对付。 娘俩又来到大树下,跟赵建军一起把床上的东西运到了寝室。 寝室里的床是那种用砖和泥垒成的大通铺,红霞看了满脸嫌弃。 虽然她家条件也不好,但最起码干净。 这寝室,黑咕隆咚,暗得跟地下室似的,大通铺上到处都是土和泥疙瘩。 幸亏李俊兰给她买了一个草衫,要不还真是没法睡。 红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伸手去拨拉上面的土。 李俊兰说道:“先把行李放这儿占个位置,时间不早了,你二叔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先去吃饭吧。” 大清早就从家里出发,忙到了中午,红霞也确实饿了,就听了李俊兰的,去外面吃饭。 三个人一起出了校门,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就又返回了学校。 李俊兰和红霞要去寝室里打扫卫生和铺床,赵建军不方便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半个小时后,李俊兰和红霞忙完了,可是,当她们出来找赵建军时,却发现他不见了踪影。 第74章 买了一个女人用的东西 李俊兰和红霞同时看向对方,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你)二叔呢?” 红霞向四周望了望:“他会不会去厕所了?” 李俊兰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就对红霞说道:“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他吧。” 然而,10分钟过后,还是没有看到赵建军的影子。 娘俩又一起去了放自行车的地方,李俊兰心里想,也许赵建军正在放车的地方等着她们。 可是,她们到了才发现,放自行车的地方不仅没有看到赵建军,连他的车也不见了。 李俊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紧张地问红霞:“你二叔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一个大男人能出啥事,你看车都不见了,他会不会骑着车一个人先回去了?” “不会吧?他要是先回去了,至少得告诉咱们一声啊,这不声不响的,到底去哪了呀。” 赵建军突然就不见了,李俊兰既担心又着急。 虽然说赵建军是一个大男人,不可能被拐卖,可这毕竟是在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事可咋整? 还有,如果真出了事,她回去怎么跟赵有福交代?那周金萍还不得恨死她? 李俊兰越想越着急,坐着干等不是办法,她就和红霞分头在校园里找。 校园这么大,也许赵建军正骑着车子在转悠呢。 可是她俩找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赵建军的踪影。 李俊兰都快急哭了。 红霞安慰她:“妈,你别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二叔又不是小孩子,他肯定是去城里逛了,等一会儿就会回来。” 李俊兰无奈地叹口气,此时,除了等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心里想,先等着吧,实在等不回来的话,就只能去派出所报案了。 李俊兰打死都不会想到,此时,赵建军刚离开县城的农贸市场,正骑着自行车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红霞还真猜对了,他就是一个人去城里逛了,只不过,逛的是女装店。 从他决定送红霞去县城上学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要去城里卖女人衣服的地方逛逛。 他手里有从周金萍那里偷来的20块钱,他想去女装店买一件女人穿的内衣,城里人叫胸罩的那种东西。 妈呀,鼓囊囊的两团肉被包裹住,高高地耸起来,中间还有一条沟,单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他从电视上看到过一回,就一直忘不了,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想上好几遍。 那高高耸起的两团,摸起来一定很带劲吧,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到了女装店,赵建军看了好几个款式,最后买了一件带花边的白底碎花的胸罩,要的还是大号的,小号的他怕兜不住。 这件胸罩,他是买给王美丽的。 周金萍胸前的两颗小枣,根本就不配穿这么带劲的衣服。 买完胸罩,赵建军又买了一盒雪花膏。 他心里想,王美丽那白里透红的脸蛋,涂上雪花膏一定会更香更好看。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把心心念念的那件事给办了。 但他觉得,只要下到功夫,就没有睡不到的女人。 现在已经有了突破口,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第一次,他壮着胆子在王美丽的胸上摸了一把,她不仅没生气,还红着脸娇嗔地骂了他一句“臭流氓”。 赵建军觉得有戏。 第二次,王美丽来家里找周金萍,正好周金萍不在,他就色胆包天地搂着她亲了一口。 王美丽半推半就,在他怀里扭捏几下,最后还娇嗔地捶了他一拳。 她那两团肉贴到他胸脯上的时候,他的身体跟过了电似的。 赵建军在心里暗暗发誓,妈的,有机会一定得把王美丽的皮扒了,欣赏一下里边的风光。 在电视上看到女人穿的那个叫胸罩的东西后,他一下子就联想到王美丽穿上的样子。 于是他就偷偷拿了周金萍20块钱,准备有机会进城的话给王美丽买上一件。 只要买了这个东西,他相信他想办的事都能办成。 正好赵有福让他去送红霞上学,他就顺水推舟地接了下来。 刚才趁着李俊兰和红霞在寝室里铺床打扫卫生,他赶紧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他心里想着,快去快回,李俊兰和红霞也不知道他去干啥了。 要是等她们忙完他就没了机会,总不能跟李俊兰一起去买那样私密的东西。 县城的农贸市场在哪里,哪里卖有那个东西,他提前就打听好了。 从学校出来后,赵建军没费什么力气,只打听了两个人就找到了地方。 买完胸罩和雪花膏,他把外包装拆了,一个裤兜装胸罩,一个裤兜装雪花膏。 幸好他穿的裤子肥,装了两个东西,从外面看也不是太明显。 十几分钟后,心焦火燎的李俊兰终于等到了赵建军。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埋怨道:“你去哪里也不告诉我一声,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赵建军笑了笑:“我一个大男人,能出啥事,我就是一个人等得无聊,去外面转了一圈。当时我喊了你一声,你没听见,我想着很快就会回来,就没再叫你。好了,我回来了,咱们走吧。” 李俊兰转过身,交代了红霞几句,就和赵建军一前一后出发了。 从学校回来,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建军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口袋,确信看不出来才进了门。 幸运的是,周金萍并没有在家,他赶紧把那两样东西掏出来,用旧报纸包了,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 只等哪一天有机会了亲手交给王美丽。 守着这么一个大秘密,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又充满期待。 脑海里净是王美丽穿上胸罩时的样子,心里像是着了一团火。 第75章 夜色撩人 赵建军想王美丽想得抓心挠肝,他急切地想把那两样东西给王美丽,借以实现他的梦想。 然而这两天奇了怪了,每次王美丽来家里找周金萍,周金萍都在。 她俩凑在一起嘀嘀嘀咕咕,一秒都舍不得分开,赵建军急得头发丝冒烟,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最多只能朝王美丽高耸的两团肉上多看两眼来解解馋。 这天吃过晚饭,王美丽又来了,她跟周金萍凑在一起,嘀咕几句后又开心大笑起来。 赵建军心里跟猫抓了一样难受,他瞪了周金萍一眼:“有啥事笑得那么浪,恶心死了。” 周金萍狠狠回瞪了他一眼:“放你娘的狗屁,不会说话你他妈的就憋着,老娘高兴,老娘就是笑,扯鸡巴蛋!” 当着王美丽的面被周金萍骂,赵建军觉得很没脸,为了找补回来,他腾地站起身,一拳头砸在桌子,就要跟周金萍对着干。 王美丽见状赶紧笑着劝住了他:“建军,别生气,金萍没来得及对你说,她这么笑是因为你家有天大的喜事……” 赵建军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有啥天大的喜事,发财了?” “比发财还让人高兴,你家大伟被乡中录取了。”王美丽笑嘻嘻地说道。 赵建军不太相信,他皱着眉头:“不是没考上吗?就他考得那点分数,能被乡中录取?” 其实,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让大伟回来家的准备,不是读书那块料就不读了,不如早点回来家里帮衬大人干活。 小学毕业认识的字已经不少了,他也是小学毕业的,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也没影响他种地娶媳妇生娃。 王美丽扭头看了周金萍一眼,笑着对赵建军说:“这得问你家金萍,她最有办法了,而且一分钱没花。” 赵建军才懒得问周金萍,他不觉得周金萍能办成这事是有本事,不过是瞎猫抓了个死老鼠而已。 周金萍又瞪了赵建军一眼,得意地说:“屁本事没有臭脾气还挺大,大伟的事要是靠你,黄花菜都凉了。” 赵建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想再搭理她。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找个机会把那两样东西给王美丽。 放在家里都三天了,时间越长他越觉得不安全,还是早点交给正主为好,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趁着两个女人又在嘀嘀咕咕,赵建军偷偷把东西塞进裤兜,悄悄溜出了门。 在家里没有机会给王美丽,他只能选择去外面了。 王美丽总是要回家的,那他就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出了大门,赵建军走到胡同口,站在那棵大树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家的方向。 他抽了好几根黑邙山,盼得心都快滴血了,才把王美丽给盼了出来。 等到王美丽从他身边路过时,他冷不丁地从大树后面窜了出来。 王美丽被吓了一大跳,那声“啊”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赵建军捂住了口鼻:“美丽,别怕,是我。” 王美丽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心脏又咚咚跳个不停,心里的那点期盼也呼之欲出,她明知故问道:“建军,你怎么在这里,有啥事吗?” 赵建军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说完,他转身迈开大步向胡同外走去。 王美丽也四下看了看,强行压下心里的那份慌乱与惊喜,尾随着赵建军向胡同外走去。 听着身后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赵建军的心都差点化成了一滩水。 十几分钟后,赵建军把王美丽带到了东地旁边的那片小树林里。 夏天的夜色,温润又撩人。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和唧唧啾啾的虫鸣声。 赵建军迫不及待地掏出那盒雪花,掀开盖子送到王美丽面前:“美丽,我给你买的雪花膏,你闻闻,香不香?” 王美丽接过雪花膏,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真的好香啊……” 就着月光,她看了看盒子上的商标和图案,脸上显现出巨大的惊喜:“还是上海牌的,你在哪买的?” 赵建军笑了:“你别管在哪买的,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喜欢,当然喜欢了,我早就想买了,可是……” 下面的话,王美丽又咽下去了,她既不想说自己舍不得买,又不想说李黑猪不让她买。 无论说哪个好像都不合适。 好在赵建军也没有过多纠结,他帮王美丽把雪花膏的盖子盖上,装进了她的裤兜。 然后,他的一双大手握住王美丽的一双小手,眼里是呼之欲出的炽热:“美丽,你猜猜,我还给你买什么了?” 他觉得这是重头戏,必须得放在后面。 王美丽心里掠过一股巨大的惊喜,雪花膏已经够让她兴奋了,后面竟然还有? 她娇羞地笑了笑,满脸期待地问:“还有什么?” 赵建军故意卖关子:“你猜。” 王美丽撒起了娇:“哎呀,我猜不出来嘛,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可走了。” “好,好,我说,我说。” 下一秒,赵建军一把把那件白底碎花的胸罩掏了出来,横在王美丽的胸前,压低声音说道:“胸罩,专门盖你这俩妈头的,穿上贼带劲了。” “哎呀,妈呀,丢死人了,你这个臭流氓,臭不要脸。” 王美丽双手捂住脸,把骂人的话说得极具搭勾力。 赵建军一脸坏笑:“是吗?你说的很对,我也觉得我是个臭不要脸的臭流氓,美丽,臭流氓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能否赏个脸,让臭流氓把这个妈头罩给你戴上去?” 说完,不等王美丽开口,他解开胸罩后面的搭扣,直接对着那两团肉就罩了上去……然后又伸开双臂把王美丽环在了他的怀里。 赵建军在试探,隔着衣服穿胸罩总是不太带劲,如果王美丽不拒绝,他就掀了那层障碍物,直接怼上了。 此时,王美丽的身体已经软成了一摊泥,她难以自持地瘫软在了赵建军的怀里。 收到信号的赵建军一点都没迟疑,迅速地扒掉了她身上的那层障碍物。 于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两团白肉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东西不戴了,先解了馋再说,赵建军把胸罩塞进裤兜,一双大手贪婪地揉捏着,片刻之后又低下了头…… 突然,一道倾斜的亮光闪过小树林,把激情澎湃的一对男女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76章 两个儿子干的好事 突如其来的那一道白光吓得赵建军出了一身冷汗,体内的激情也随之迅速隐退,他赶紧搂着王美丽蹲下了身体,猫着腰向小树林深处走去。 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王美丽把滑在肩头的衣服整了整,喘着粗气说道:“吓死我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呀?” “别说话,你看,那边……”赵建军压低声音说道。 王美丽顺着赵建军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道白光还在树林那边若隐若现地晃动,同时还有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被坏了好事的赵建军又气又恼,他咬着牙低吼:“他妈勒个逼的,哪个王八蛋这么晚了还来树林里晃悠,明个让老子逮住了弄死他们。” 王美丽竖起耳朵倾听,她把食指竖在唇边,对赵建军做了个“嘘”的动作:“你听,好像是我家大伟和你家大勇……” 赵建军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全身的汗毛都支楞了起来:“还真是他们,这两个兔崽子,这么晚了出来干吗?” “好像是在摸马唧了,臭小子,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不在家好好复习功课,出来瞎晃悠啥,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算了,别说话,小心让他们听见。”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从那边回去吧。”王美丽向身后指了指。 没办成正事,赵建军可舍不得走:“不行,先蹲下等会儿吧,万一在路上遇见他们更坏事。” 王美丽觉得也是,要是被两个儿子发现爹妈偷情,那可真的是丢死人了。 那就等着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两个人蹲在地上,屏气凝神了好大一会儿,直到那道手电筒的光亮消失,脚步声和说话声也渐行渐远,他们才敢站起来,放心大胆地喘口气。 赵建军又一把搂住了王美丽,还想继续刚才的娱乐项目,把他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事给办了。 此时的王美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没了一点兴致,她使劲把赵建军往外推:“别闹,咱们快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要是回去太晚,孩子们问起来没法说。” 赵建军哼哼唧唧地不愿意撒手:“美丽,一会儿,就一会儿,求求你了好不好……” 王美丽又推了他一把:“不了,我害怕,你看多危险,要是刚才被两个孩子发现了,咱俩的脸往哪搁?” 赵建军回想起刚才的事,也觉得心有余悸。 妈的,这两个王八羔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赶到这个时候来,真日他娘的倒霉! 想到这里,他又扑哧一声又笑了,可不是日他娘吗,只不过没有办成。 王美丽一边走一边问他:“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赵建军当然不会告诉她实话,他忽然想起大伟上学的事,就问王美丽:“你跟周金萍每天在嘀嘀咕咕干什么,我问你,她是咋把大伟弄进乡中的?” 王美丽看了赵建军一眼,得意地说:“就凭你老婆那脑袋瓜子,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是我给她出的主意,我让她去找的赵大强……” 提起这事,王美丽表面上很有成就感,可内心还是觉得遗憾和失望。 她本来想,赵大强不可能被周金萍的几句威胁就吓怕,到时候周金萍就会用她教的最后一步,也就是诬陷赵大强耍流氓去逼他就范。 这就好办多了。 到最后无论上学的事办成还是办不成,她都可以将周金萍一军,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赵建军。 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有了“耍流氓”事件,她不相信赵建军会无动于衷。 如果赵建军跟周金萍有了隔阂,那就一定会加倍对他好…… 然而她却失算了,没想到赵大强那人就是个怂蛋,他教给周金萍的最后一步计划还没有用上,他就乖乖就犯了。 这让王美丽的计划扑了个空,尽管她心里很是不舒服,但在周金萍和赵建军面前还是不显露分毫。 不过,这事也不是一点用没有,毕竟是她出的主意才让大伟不花钱就有学上,就冲这一点,赵建军和周金萍都得感谢她。 果然,听了王美丽的话,赵建军又在她胸上摸了一把:“谢谢你啊美丽,我就知道这事肯定是你的功劳,就周金萍那个木头脑袋,不可能想出这种好办法。所以,娶媳妇还得娶脑袋瓜管用的,生出来的孩子才聪明,你看你家大勇,再看看我家大伟……唉,不说了,要是咱俩在一起,肯定能生个更聪明的。” 见赵建军又开始说荤话了,王美丽给了他一拳:“快闭嘴吧你,臭不要脸……” 赵建军一把捉住她的手:“美丽,啥时候咱再出来,我真的忍不了……” “忍不了你有你老婆啊……” 想起周金萍以前说的赵建军时间长,不快的那些话,王美丽心里酸溜溜的。 “别提她,看见她我就心烦,年轻的时候我不知道咋瞎了眼会娶她……” 想起周金萍胸前的两颗小枣和突起的颧骨,赵建军就觉得反胃。 他从兜里掏出胸罩塞到王美丽怀里:“美丽,好美丽,求求你了,下次什么时候能出来,你给个准信。” 王美丽手里握着那件胸罩,脸颊发烫:“等大伟和大勇开学吧,他俩去了学校,咱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我去你家,见机行事。” 赵建军听了心花怒放,浑身充满了力量, 立马觉得人生又有奔头了。 走到小树林的出口,他又朝王美丽的胸上摸了一把:“回去把那个穿上,肯定特好看。” 王美丽只在电视上见过女人穿这种东西,薄薄的衣服下面,胸罩的轮廓若隐若现,鼓囊囊的两团,让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脸红。 她害羞地说:“我还是等天冷了再穿吧,现在的衣服太薄,让人看见多难为情啊……” “这有啥难为情的,穿上这个,妈头又挺又翘,多好看……” 赵建军又说起了荤话,王美丽又给了他一拳。 回到家,李黑猪和两个孩子已经去睡了,王美丽把那两件东西藏了起来,胡乱洗了下就上了床。 整整一夜她都心绪难平,脑海里全部是赵建军的影子。 第二天,她关上里间屋的门,脱了衣服穿上那件胸罩,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材。 她越看越觉得有味道,连女人都喜欢看这个部位,男人肯定更喜欢看了。 这时候,里间的门突然响了一下,吓得王美丽一激灵,手里的镜子差点滑落。 第77章 我也想买 突然的声响把王美丽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拽住薄被的一角盖住了身体。 当看见是李黑猪走进门时,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害怕的是大勇和小杰进房间,如果让两个儿子看见她穿着那么辣眼睛的衣服,那可太没脸了。 李黑猪向王美丽身上瞟去:“这么个大热天的,你捂个被子,缺根筋啊。” 王美丽扯下身上的薄被:“你以为我想捂啊,我还不是怕孩子们进来。” 看到王美丽的上半身,李黑猪的眼都直了:“你在哪弄的这么一个玩意儿?” 王美丽有些心虚,但还是硬撑着气场说道:“我还能在哪弄的,买的呗!” “啥时候买的,我咋不知道?” “啥事能都让你知道?你个大老爷们烦不烦啊,别管女人的闲事!” 王美丽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自己的那件花的确良衬衫往身上罩。 李黑猪见状一把抢过那件衬衫扔在床上:“别穿,让我再看看,这东西穿在身上看上去咋恁带劲!” 他一边说着,一双大手就摸了上去。 王美丽心里涌起一股反感,她打落了那双手,皱着眉头说道:“恶心不恶心,大白天的也不消停,去地里干活去吧。” 李黑猪的表情讪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王美丽好多天不让他碰了,急得他心里像长了草。 他闷声说道:“地里也没啥活,草我都锄完了,也浇过水了,只等再过几天收玉米……” 王美丽没好气地说:“咋没有活,去把那黄瓜落了秧,种上秋黄瓜,不种你吃个屁啊,你弟出去躲清净了,你也不干,这么多活让谁干啊……” “黑牛是出去挣钱了,不是躲清净了。”李黑猪辩解道。 “他挣的钱又不会给我一分,我看他就是躲清静去了。” 这些天李黑牛不在家,好多活都得她和李黑猪去干,王美丽有些恼。 她心里想,等李黑牛回来,怎么着也得让他出点钱,弥补一下她的损失。 此时,王美丽已经穿好了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又把背对着李黑猪:“你帮我看看透不透,有点穿不出去。” 李黑猪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知道穿不出去啊,后面很明显的一道杠,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王美丽有些恼,她瞪了李黑猪一眼:“我又没偷没抢,怎么就丢人了,我非要穿,你管不着!” 李黑猪下地后,王美丽穿着赵建军买的胸罩去找周金萍了。 胸脯下面一圈被勒得紧紧的,她有点不太习惯,但从外面看,又挺又翘的,确实比之前那软塌塌的要好看很多。 到了周金萍家,王美丽发现大勇也在这里。 他正和大伟一起,挤在周金萍家的饭棚里,把昨晚摸回来的马唧了放在铁煤火口上烤。 这时,周金萍从屋里走了出来也进了饭棚里。 王美丽给了大勇一巴掌:“臭小子,不在家复习功课又跑出来玩,昨天晚上的事我还没给你算账呢,那么晚了还出去摸马唧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刹住了车,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好在,周金萍和两个孩子并没有发现异常。 周金萍还笑着说:“美丽,别那么较真,这马上就开学了,让孩子们玩两天吧,等会儿你也尝尝,这马唧了撒点盐烤熟了贼香,好吃的不得了。” 王美丽一听,口水都差点流出来,她当然知道这东西好吃,小时候她也没少吃,只是长大了就没了那个兴致。 屁大点的肉,她懒得去费心费力。 这时,周金萍注意到了王美丽胸前的变化,她扫了她两眼,不解地问:“你这是咋了,有了?” 王美丽朝两个孩子努努嘴,周金萍秒懂,拉着王美丽进了屋里。 一进屋,周金萍就要掀王美丽的衣服。 王美丽阻止了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周金萍笑着说道:“放心,赵建军不在家,下地干活了。” 王美丽表面上松了一口气,内心里其实相当地失望。 周金萍又去掀王美丽的衣服:“让我看看,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美丽主动解开衣服给她看:“也没啥,就是买了个胸罩,里边有海棉垫,你看,是不是显得更挺更翘了?” “是,更能勾引人了……”周金萍咯咯地笑着。 王美丽推了她一把:“去你的,说的是啥屁话,小心让孩子们听见。我说,你也买一个去,这东西穿上去显得大,外面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了,说实话,你的太小太平了……” 提起自己的短板周金萍就不高兴,可是王美丽的话让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说,穿上这个就显得大了?” “那当然,里面有海棉垫子啊,不信你摸摸看,你可以买个小号的。” 周金萍把手伸过去摸了摸,确实有个海绵垫子,她下了决心,一定也买一个试试。 只是,不知道贵不贵,太贵了她舍不得。 “这个在哪买的,得多少钱?” 王美丽感觉“嗡”的一声,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 她愣了愣神,嘶哑着声音说道:“在城里买的,五块多钱……” “在城里什么地方?有空了我让建军带我去。” 王美丽搜肠刮肚:“在城里,唉呀,具体什么地方我也说不上来,是我家黑猪去城里办事时给我买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那你记着点,可别忘了。” 周金萍交代完,又满脸羡慕地说:“你家黑猪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老实疙瘩,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会疼人,还知道给你买这种好东西。我家建军,哼,光他妈会说好听话,屁都没给我买过。不对,说好听话是以前,现在连好听话都他妈懒得说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啥味道,这么好闻。” 王美丽的心抽了两下,刚才差点露了馅,再也没底气显摆了。 周金萍往她跟前凑了凑,又吸了两下鼻子:“是你身上的味道,你抹雪花膏了?” 王美丽尬笑着点点头:“是。” “也是你家黑猪买的?” 王美丽又点点头。 此时,她一秒钟也不想在周金萍家待了,只想快速逃离。 周金萍却没放过她,她拉了她一把,继续问道:“快告诉我,在哪买的,啥牌子的,这味道我喜欢。” 王美丽的心在颤,说出来的话也带着颤音:“也是在城里,是上海牌的,具体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回头我一并帮你问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借口家里还有活干,逃也似的离开了周金萍的家。 王美丽离开后,周金萍越想越生气。 看人家的男人,对自己老婆那么好,又是买胸罩又是买雪花膏。 再看看自己,嫁了个什么玩意儿,结婚十几年了,啥也没给她买过。 跟王美丽比起来,她差哪了,怎么就得不到赵建军的疼爱呢? 不行,她得使点小手段。 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这一点她深有体会,也比较有经验,软法子她在行。 于是,晚上去睡觉时,周金萍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把衣服脱了只剩个小背心,一双胳膊环住赵建军的脖子,身体滑倒在他的怀里,嗲着声音说:“建军,你给我买个胸罩,再给我买盒雪花膏……” 第78章 你给我买 赵建军吓得魂都飞了出去,他昨天晚上刚把胸罩和雪花膏给了王美丽,今天晚上周金萍就问他要这两样东西,到底是要闹哪样? 他顿了顿,使劲让飘忽的灵魂归了位,装做很平静的样子说:“我一个大男人,去哪给你买那种玩意儿,你可真敢提。” 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周金萍的那张脸,生怕她一下子蹦起来吼道:“你他妈的装什么装,你刚给王美丽买过你却说你不知道去哪买,滚你妈的蛋吧……” 然而,令他害怕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周金萍没有跳起来,也没有骂他,而是噘起嘴巴说道:“你这种人,可真无趣,你看人家李黑猪,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三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人家都那么会疼老婆,还给王美丽买胸罩,买雪花膏,你咋就不能买?今天她在我面前显摆,气死我了。” 赵建军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有暴露,啥都好说。 他笑了笑说道:“你跟她比这个干嘛,有什么意思,咱家的钱不都在你手里攥着呢吗,你想买啥就买啥,我又不说什么,不就一个胸罩和一盒雪花膏吗,能值几个钱?”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我呸,就凭你那两颗小枣和那张克夫脸,也配穿胸罩和抹雪花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性。 赵建军的话让周金萍心里稍有安慰,她想想觉得也是,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想买啥就没买啥,没必要眼红那点不值钱的东西。 可又一想,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不是滋味,自己买的跟男人买的,在感觉上终归是不一样。 她松开赵建军,坐直了身体:“不行,还得你给我买,这两天有空了你就去城里给我买,我就看不惯王美丽那臭显摆样。我不光要买胸罩和雪花膏,还得买别的,买连衣裙,买皮鞋,我羡慕死她我!” 赵建军这时又有了底气,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又没钱,我拿啥给你买?” “我当然知道你没钱,我给你。” 说完,她下了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钥匙,打开箱子把装钱的盒子拿了出来。 正准备往外拿钱时,周金萍的手又顿住了:“买个胸罩和雪花膏得多少钱?” 胸罩四块八,雪花膏八毛五。 赵建军差点脱口而出,他前几天刚买的,记得再清楚不过了。 他咽了口唾沫,心虚地说道:“我哪知道多少钱,我又没买过那玩意儿。” 周金萍又把装钱的盒子合上,重新放回箱子里:“算了,等有空了咱俩一起去,我还想去挑挑花形和款式呢,王美丽的那件不好看。” 赵建军白了周金萍一眼,心里恨恨地想,瞧你那鳖行吧,还挑花形和款式呢,配吗? 吃过晚饭,周金萍去了王美丽家。 后天乡中就要开学了,她想跟王美丽商量一下看怎么去,以及要不要住校。 本来今天白天她就想问她的,结果她说还有活干,慌慌张张地跑了。 周金萍的意思是,不想让大伟住校。 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带上中午饭,下午放学自己走路回来,这样可以省不少生活费。 王美丽却不认同:“生活费能花你几个钱,孩子在家里吃饭也是要花钱的,咱村距离乡中有七八里地,路上来来回回多耽误学习,我还想让我们家大勇考高中考大学呢。” 周金萍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觉得王美丽又是在故意显摆,白天刚显摆完她男人,现在又显摆她儿子。 不就是考上了乡里的初中吗,有啥了不起的。 她知道她家大伟学习不好,不是读书那块料,能混个初中毕业证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就不想让他住校,搭进那么多钱啥用也不顶。 现在听了王美丽的话,她又改变了主意,不就是住校吗,住就住,跟她儿子住不起似的。 两个人商量后,决定拉架子车去上学。 因为还要带铺盖,骑自行车不太方便,两家一起去的话,拉一辆车就行了,而且两个半大小子还能帮着拉,两个妈能省点力气。 回到家,周金萍就开始翻箱倒柜给大伟找一些铺的盖的,因为没打算住校,她就没有做新的。 现在只能用旧的了,不过好在是男孩子,没有那么多讲究。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怨王美丽,她应该早有让大勇住校的打算,却愣是一声没吭,心里真闷奸啊。 赵建军知道周金萍要让大伟住校,也不太乐意:“住什么校啊,又不太远,男孩子跑跑跳跳就回来了,这不正好锻炼身体吗?” 之前周金萍也是这样想的,可现在她完全改变了主意:“不行,我不能被王美丽比下去,咱家大伟必须住校,好好学习,将来也考高中,考大学。” 旁边的大伟听见了说道:“要考你考去,我可不考。” 周金萍气得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能不能争点气,李大勇能考你为什么不能考,你又不比他少条胳膊少条腿。” “那人家大勇妈还比你长得好看呢,你咋不跟人家比?” 周金萍气得七窍生烟,她抓起墙角的笤帚就向大伟的身上扔去。 大伟眼尖,猛的一跳躲开了。 周金萍捡起笤帚又要去打大伟,大伟迅速跑了出去。 周金萍扔了笤帚,忍不住哭了起来。 本来被王美丽比下去她心里就不好受,现在连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嫌弃她,这等于是拿刀在剜她的心。 赵建军刚刚还为大伟说了他不敢说的话而窃喜,现在看周金萍那么伤心,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他又赶紧劝她:“自己生的孩子,你至于跟他生气吗?你说你也是,你跟王美丽还是好朋友呢,为啥啥事都要跟她比个高低?日子是自己的,比来比去有啥意思。” 周金萍抽泣着说:“我也不想跟她比,可她哪方面都比我强,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她男人对她比你对我好,她儿子比大伟优秀,她婆婆也没有跟她分家,她还有个小叔子给她干活,我有什么,我啥都没有……” 一直到去睡觉,周金萍的那股劲都还没缓过来。 躺在床上,她越想越生气,气王美丽处处压她一头,气大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然后,突然间,她就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第79章 愚蠢的女人 周金萍坐起身,对赵建军说道:“后天大伟开学,你拉架子车去送他吧,我不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惊喜来得太突然,赵建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金萍竟然让他和王美丽一起送两个孩子上学,真有这样的好事? 他的脑袋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 周金萍没好气地说道:“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后天你送你儿子去上学吧,我不管了,还不够丢人的。” 赵建军在心里高声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嘴上却很为难地说道:“我跟王美丽一起去送两个孩子上学,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儿子你不去送让谁去送,反正我是不去了,这个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他了。” 赵建军第一次觉得周金萍发起脾气来也挺可爱的,他连忙说道:“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别生气了,女人不能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赵建军的温言细语让周金萍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不少,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送完大伟你就带我去城里买胸罩和雪花膏,再买一条连衣裙,还有一双皮鞋……” “好,买,买。”赵建军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他在心里想,买就买,反正不买这钱不买也不会到我手里。 他娘的,只要让老子高兴,随叫随到陪你去买。 第二天,赵建军趁周金萍不注意,悄悄去了王美丽家。 他想把这件突如其来的大喜事告诉王美丽。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真他妈的好,李黑猪正好不在家,两个儿子也不知道去哪疯去了,王美丽正在家里给大勇收拾铺盖。 看见赵建军进门,王美丽非常意外,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晕,她朝门外看了看,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找死啊?” 赵建军往她的胸脯上扫了两眼,可别说,穿上胸罩就是好看,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却一下子显得有型上档次了。 赵建军笑了笑,低声说道:“我来跟你商量一下明天去送两个孩子上学的事,咱们早点出发,把他们安顿好后去办咱自己的事……” 王美丽先是一脸懵逼,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娇羞地骂了一句:“不要脸,臭流氓。” 随即她又有点不太相信似的问道:“周金萍不去了,她说了让你去?” 赵建军抿着嘴偷笑:“正是,她昨天晚上生了一晚上的气,气你处处压她一头,气大伟说话扎她的心,所以,她撂挑子了,不去了……” 听赵建军说完昨晚发生的事,王美丽也笑了:“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她处处在跟我比,其实我还羡慕她呢,她能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行……” 说到这里,她收起了笑容,表情又有些伤感。 赵建军连忙说道:“明天咱早点出发,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好好补偿补偿你,不过,你要多带点东西,比如草衫床单什么的……” 王美丽顿时羞红了脸,她又想起周金萍说的那些话。 赵建军时间长,不快。 她不知道他的时间能有多长,是不是能让人死去活来? 脑海里闪现出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晚上,王美丽早早起了床,除下给大勇准备好的东西,她又额外多带了一个草衫和一条床单。 为了怕大勇怀疑,她连理由都想好了。 草衫是为了铺在车子上不弄脏铺盖,床单是她觉得这条床单质量好铺着舒服,她想照着它的款式去乡里的供销社再买一条。 可是,大勇却并没有问她,男孩子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太在意。 准备好了东西,王美丽拉着车和大勇一起出了家门,走到胡同口,她故意高声喊道:“金萍,准备好了没有,出发了。” 赵建军和大伟从胡同里边走了出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堆东西。 王美丽故作惊讶:“建军,怎么是你?金萍不去了?” 赵建军心里高兴得要死,嘴里却叹口气:“金萍有点不舒服,她不去了,咱俩一起去。” 大伟没好气地说:“她有啥不舒服,她就是偷懒。” 赵建军瞪他一眼:“臭小子,不许这么说你妈。” 说完,他把怀里的东西放在车上,接过王美丽的车子:“我来吧,你和孩子们跟着就行。” 因为心里高兴,也因为想早去早回办更重要的事,赵建军拉起车子健步如飞,两个半大小子紧跟在后面,王美丽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掉了队。 赵建军停下车子,等王美丽跟上后,他扭过头说道:“不行你坐上去吧,你走的太慢净耽误事。” 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赵建军对她可真好,比李黑猪会疼人多了。 但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还是不好意思坐上车,于是拒绝了赵建军:“不了,你稍慢一点我就能跟得上,你拉车本来就累,我坐上去你就更累了。” 赵建军心里也暖暖的,王美丽不仅长的好看,说出口的话也好听。 不像周金萍,人长得歪瓜裂枣也就算了,还整天满嘴脏话骂东骂西,娶了她真倒了八辈子霉。 到了学校,办手续很顺利,不到中午就全部办妥当了。 他们还碰见了赵长贵两口子和赵大强两口子。 不过,人家可没有拉架子车,而是骑了两辆自行车去送两个女孩子上学。 为了不被发现,赵建军和王美丽故意磨磨蹭蹭,直到看到他们四个人都骑车离开了,他们才拉着架子车一起出了学校的大门。 赵建军拉着架子车,王美丽跟他并排走在一起,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心情都格外地舒畅。 此时,他们都非常地感谢周金萍,同时又在心里骂她愚蠢。 赵建军往前指了指,对王美丽说道:“等会儿到了前面那条小路往左拐,走个里把地有条小河,河坡上种了许多柳树,风景可美了,又凉快又安静……” 王美丽又羞红了脸,一颗心也慌乱地跳个不停。 在荒郊野外,跟一个很厉害的男人零距离作战,一定很刺激很酸爽吧。 赵建军也一样,他还没有在大白天看过那两个大白馒头呢,今天一定得过过瘾。 心里正畅想得如痴如醉时,赵建军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扭过头,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变得冰凉。 第80章 又没干成 叫赵建军的人正是李黑牛。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一张脸被晒得黑里透红,正笑吟吟地看着赵建军。 看到赵建军旁边的王美丽时,他的笑意更深了:“嫂子,你也在啊,你跟建军,你们这是去哪?” 怕李黑牛误会,赵建军连忙说道:“哦,我们是去送大伟和大勇上学,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初中,本来是金萍要来的,她临时不舒服,我就顶上了。” “那你们现在这是……” 起建军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办完了,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我们现在回家。” 李黑牛高兴得心花怒放:“好咧,我的运气可真好……” 说着,他不客气地把他那大帆布包放在架子车上:“这不快到收秋了吗,打井队也放假了,我刚在前面下了车,我朋友要回家骑自行车送我,我不好意思麻烦他,就决定走路回去,反正也没多远。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才走了一小会儿就碰到你们了……” 赵建军和王美丽面面相觑,心里都恨不得把李黑牛给掐死。 李黑牛却一点都没觉察到,还在滔滔不绝:“建军,你先拉,我刚下车,又背着包走了一会儿,有点累了,我缓缓,缓过劲了我再拉。” 赵建军机械地点点头,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那草衫,那床单,都白准备了。 还有那河坡,那柳树,那大白馒头,都他妈的完蛋了。 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骂道,他妈的,李黑牛就是老子的克星。 王美丽也恨得牙痒,这个小叔子,就是专门为了跟她作对而生的。 回到家里,李老太看见突然从天而降的小儿子,高兴得直抹眼泪,她抚摸着李黑牛的脸颊:“乖儿子,你受苦了,你看看,脸都瘦了一圈,皮肤也变得更黑了,在外面干活是不是很累,吃不好睡不好……” 李黑牛摇摇头:“没有,不苦,井队的生活可好了,每顿饭里不是有肉就是有鸡蛋,比咱家吃的好多了。” “吃的那么好你还这么瘦?肯定是活很重,很累,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擀一碗面条……” 虽然肚子确实饿了,可李黑牛最想做的事却不是吃饭,而是见李俊兰。 一个多月没见了,他想她想得发慌,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她过得好不好,地里的活有没有人帮她干。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扔下李老太光明正大去前院看李俊兰,只能等有机会了再说。 不过,刚才在路上他听赵建军说红霞去了县城里上初中,这让他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红霞不在家,他去看李俊兰时就会少了许多障碍。 不大一会儿,李老太就给李黑牛端了一碗手工鸡蛋捞面条过来。 中午她做的是糊涂汤面条,她和李黑猪各吃了一碗,剩下的一碗温在锅里,刚才让王美丽吃了。 这碗鸡蛋捞面条是她特意给李黑牛开的小灶。 李黑牛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那碗面条,从他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条蓝色的头巾交给李老太:“妈,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头巾,你摸摸看,这料子很软很舒服,天慢慢冷了,以后你再下地干活就围上它,又暖和又好看。” 李老太在镜子跟前照了照,又把头巾取了下来:“好看是好看,我下地可舍不得围,弄脏了怪心疼的,我还围那个旧的吧,这个先放着,等过年或者走亲戚的时候再围。” 说完,李老太伸手就要去翻李黑牛的行李:“我帮你把被子晒晒,衣服洗洗……” 李黑牛赶紧阻止了她,抱着自己那帆布包就往外走:“被子我自己晒,衣服我已经洗过了,是干净的。” 他害怕李老太翻他的行李,因为里面有他给李俊兰买的一条红色的头巾,还有一套内衣内裤和两盒麦乳精。 本来他想买纱巾的,可想想农村人,还是头巾最实用。 内衣内裤是他看挂历上的女人穿上很好看,就给李俊兰也买了一套。 她那么好的身材,穿上一定会更好看。 一想到李俊兰穿上内衣内裤时的样子,他全身的血液就往下走,哪哪都变得硬邦邦的。 两盒麦乳精是为了给李俊兰补身子的,她一个女人家,长得又比较娇小,每天还有那么多农活要干,可得好好补补。 李黑牛在他的柴房里把行李收拾好后,李老太走了进来。 她朝门外看了看,低声问道:“黑牛,你跟妈说实话,这一个多月你挣了多少钱?” 李黑牛心头一紧,底气不足地说道:“一百多一点。” 其实,他足足挣了180块钱,但是,他不想跟李老太说实话,哪怕她是他的亲妈。 李老太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钱我一分也不要,你自己攒起来存好了,留着娶媳妇用,可别乱花。” 李黑牛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花的。” “你哥和你嫂子开口问你要你也别给,听见没?” 李黑牛笑了:“妈,我自己挣的钱,他们怎么会好意思问我要,不会的,你就放一百个心。” “那也不一定,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记住我的话。” 李老太这样交代李黑牛,并不是她自己的突发奇想,也不是她心理阴暗要把人往坏了的地方想,而是有她的道理。 大勇开学的前几天,王美丽找她哭穷:“妈,大勇要去乡里读初中了,学费生活费需要不少钱,家里就这几亩地,也没啥进项,这一年到头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花得差不多了,以后两个孩子还要娶媳妇,哎呀,真愁得慌。” 李老太没有理她,家里卖粮食的钱,还有卖猪的钱都是王美丽在掌管,她手里就只有一点卖菜钱,也就顾个买油买盐,这王美丽还是不满足想要来搜刮她,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可是,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她还是小看了王美丽,她眼里盯着的决不是她手里的那仨瓜俩枣,而是另有所图。 她问李老太:“妈,黑牛啥时候回来,他这一个多月能挣不少钱吧?” 李老太刹那间就明白了,原来她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黑牛啥时候回来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挣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他自己娶媳妇。”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让王美丽打他的主意。 王美丽又不傻,当然明白李老太话里的意思,她白了李老太一眼,悻悻地走了。 为了保险起见,李老太就提前给李黑牛打预防针。 “记住我的话,谁都别给,听见没。”临走前,李老太又交代了一遍。 李老太离开后,李黑牛躺在他那张木板床上,心里猫抓火燎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李黑猪两口子和李老太都在屋里午休,他起身悄悄溜出了门。 第81章 回来了 李黑牛想去找李俊兰,一个多月没见,他想她都快想疯了。 他心里想,红霞和红梅开学了,红亮整天疯跑不着家,现在应该是去找李俊兰的好时机。 至于赵建国,他根本不怕他,但为了不给李俊兰惹麻烦,他还是想悄悄地去,尽量不让赵建国知道。 此时,李俊兰正躺在外间红霞和红梅睡的那张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李黑牛回来的事,她中午从地里回来时就听说了,她心里慌乱得不行,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好。 这一个多月,她也每天想他,尤其遇到困难没人帮衬时,那种想念就更剧烈了。 自从村里传出她跟李黑牛在机井房里瞎搞的丑闻后,她明显感觉到赵有福对她的冷淡。 虽然赵有福有时候还会帮她干点活,但明显跟以前的态度不一样了。 干活就只干活,连一句话也不说。 李俊兰问一句他答一句,或者连答也懒得答,就嗯一声。 对此李俊兰表示理解,毕竟老一辈人的思想都很传统,对这种事很难容忍。 还有,赵建国毕竟是他儿子,自己儿子瘫痪了,儿媳妇跟别的男人传出了丑闻,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赵有福没有跟她撕破脸已经算是大度了,她不敢要求太多。 如今听说李黑牛回来了,李俊兰好像一下子又找到了依靠,心也突然间踏实了许多。 只是,她不知道李黑牛会不会来找她,什么时候来找她。 临午睡前,她只把大门关了,没有上插销。 躺在床上,她一点睡意也没有,支楞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里间屋内,赵建国鼾声如雷,让她烦不胜烦。 另一边,李黑牛从家里出来后,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李俊兰的门前,他四下看了看,试着轻轻推了推门,没想到,门竟然开了,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吱呀”声。 李黑牛心里一阵窃喜,还是李俊兰最懂他,专门给他留了门。 在屋里躺着的李俊兰听见门响,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窗外。 当李黑牛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时,她的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眼泪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她穿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外,正好撞上了走到院子里的李黑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俊兰百感交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她抹了一把眼泪,随即又笑了起来。 李黑牛伸出手,心疼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李俊兰四下望了望,拉着李黑牛进了小饭棚里,李黑牛随手关上了门。 一进门,李俊兰还没有反应过来,李黑牛就一把抱住了她:“俊兰,我想死你了,每天都在想,想你想得吃不饭睡不着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李俊兰箍得更紧,好像要把她深深地嵌入到自己的肉里。 李俊兰娇小的身体伏在他的怀里,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里跟流淌过一股清流似的,既踏实又滋润。 良久,她抬起头来,抚摸着李黑牛的脸庞,心疼地说:“黑牛,你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干的活也累……” 李黑牛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苦,也不累,就是太想你……” 其实,哪能不苦不累呢,这世上只要是能挣钱的活,就没有不苦不累的。 为了让李俊兰过得好一点,为了能给她一些实实际际的帮助,再苦再累他都愿意。 情呀爱呀的好听话谁都会说,可那玩意不当吃不当喝,屁用没有。 听了李黑牛的话,李俊兰心里甜丝丝的,她一直害怕李黑牛去外面转了一圈开阔了眼界回来就不要她了,可又觉得自己这么想也未免太自私。 李黑牛哪怕现在扭头就娶了别人,她也不应该有二话。 李黑牛松开握着李俊兰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奶糖放在案板上,又剥了一个放在她的嘴里:“你吃,可甜可香了,跟咱村小卖部卖的糖根本不是一个味。” 李俊兰把糖含在嘴里,一股浓重的甜味混合着奶味从舌尖漫延到心尖,让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长这么大,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奶糖。 “好吃吧,我们老板发的,我不喜欢吃甜的,就拿来给你。” 李俊兰知道他在说谎,哪有不喜欢吃糖的人,只不过是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而已。 李黑牛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条红色的头巾:“俊兰,你看,我给你买了一条红头巾,冬天你围上它,出去干活就不会冷了。” 李俊兰把头巾握在手里,质量软软的棉棉的,摸上去很舒服,价格肯定不便宜。 她问李黑牛:“一定很贵吧,又乱花钱。” “不贵,只要是对你有用的,都不贵,来,我给你围上试试。” 李黑牛一边给李俊兰围头巾一边低声说道:“俊兰,我还给你买了一套内衣内裤,就是电视上女人穿的那种,穿上可带劲了……我今天裤兜里装不下,所以没拿,改天我给你拿过来,你穿上给我看……” 说到这里,他把嘴对向她的耳朵,嘶哑着声音说道:“穿上那衣服弄,肯定更爽更舒服……” 李俊兰的脸羞得像蒙上了一层红布,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骂道:“别说了,不要脸。” 李黑牛嘿嘿地笑着:“我就是不要脸,男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都是个大色狼,否则他就是有病……” 李黑牛帮李俊兰围好了头巾,鲜红的头巾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更亮,宛如一朵开在春天里的花。 李黑牛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一口吻在了李俊兰那温润的唇瓣上,发出低低的呢喃声:“俊兰,我还给你买了麦乳精,你好好补补身体,要不我这么猛,我怕你受不住,我今天就要弄,不,现在就要,再不弄一次,我都要被憋疯了……” 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混和着粗重的喘息声,让李俊兰意乱情迷,她瘫软在李黑牛的怀里,浑身躁热。 她在李黑牛怀里扭动着身体,无力地拒绝着:“黑牛,不要,赵建国他在……” “别怕,他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们轻一点……” 李黑牛根本没有放手,反而把李俊兰搂得更紧了。 正当他想要进一步动作时,木头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吓得他体内的精虫如潮水般快速隐退。 第82章 给我100块 李俊兰也被吓瞬间清醒,她推开李黑牛,迅速整了整衣服,朝门外喊了一声:“谁呀。” “是我,妈,我渴了,回来喝水。” 童声响起,李俊兰提起来的一颗心落回了正常位置。 李黑牛则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咋就这么不知道体谅他呢。 说话间,红亮已经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他好像没看见李黑牛似的,掀开水缸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过足瘾后,他才注意到狭小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黑牛叔,你回来了?好多天不见你了,我妈说你去外面给人打井去了,好玩不好玩,下次能不能带我去?” 李黑牛蹲下身体:“那可不行,我是去干活了,又不是去玩,不能带你,等你长大了挣了钱,自己坐火车坐飞机去外面玩去。” 说完,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抓过放在案板上的奶糖塞到红亮手里:“黑牛叔给你带的糖,你尝尝,可甜可好吃了。” 红亮的小脸上绽放出一片快乐的笑容,他一把抓过奶糖装进自己的裤兜,留了一颗剥了放在嘴里,贪婪地吮吸着:“黑牛叔,真好吃,在哪买的?” 李黑牛笑了:“你只要想吃,下次黑牛叔还给你买。” 这时,从堂屋里传来赵建国的咳嗽声。 李俊兰朝李黑牛使了个眼色:“你快走吧。” 李黑牛很失望,家里有这一老一小,他啥也干不成,只能很不甘心地离开了。 李黑牛刚走,赵建国就在屋里喊道:“俊兰,你过来,我要解手。”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茅房里拿了尿桶,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进了堂屋的里间。 赵建国阴沉着脸问道:“刚才外面的人是谁?” 李俊兰没有说话,走上前去要抱赵建国下来解手。 赵建国使劲推了她一把:“别动我,我问你,刚才外面那人是谁?” 李俊兰还是没理他,赵建国恼了,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又圆又突,使出浑身的力气咆哮着:“是不是李黑牛那八蛋回来了又来勾引你?李俊兰,你他妈的就是臭婊子,破鞋,每天都想着让男人来日你,贱货,不要脸……” 赵建国极尽辱骂之能事,把他知道的想到的污言秽语全都说了出来,男女生殖器官满嘴飞。 李俊兰实在听不下去了,背起锄头挎起篮子下了地。 至始至终,她连一个字都没有给赵建国。 失去了对手,赵建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他耷拉着脑袋,充满了无力感。 李俊兰一离开,他就用双手捂住脸,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这一幕把红亮给吓坏了,他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为什么会这么魔幻。 刚刚吃糖的甜蜜还在,转眼间就变成了电闪雷鸣。 黑牛叔明明那么好,可不知道为啥爸爸却总不喜欢他。 看赵建国哭得那么伤心,红亮有些心疼。 但他不敢上前,他害怕爸爸再发脾气打他骂他。 一直等到赵建国止住了哭声,红亮才走上前去,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怯怯地说:“爸爸,你别哭了,吃糖。” 赵建国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被激起,他伸出手,一巴掌打落了红亮手里的那颗糖。 红亮吓得大哭起来。 赵建国也哭了,他把红亮搂在怀里,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不住地道歉:“红亮不哭,都怪爸爸不好,爸爸没本事,爸爸不该生病,不该打你,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几分钟后,红亮终于止住了哭声,赵建国从枕头下摸出一块钱递给红亮:“你去给爸爸打5毛钱酒,再买2毛钱花生米,剩下的钱你买冰棍吃。” 红亮破涕为笑,接过钱高兴地跑了。 另一边,被坏了好事的李黑牛无比丧气地回到自己家。 一进院门,就碰见了刚午休出来的王美丽。 她揉了揉眼说道:“黑牛,你刚回来也不休息一会儿,又去哪了?” “没去哪。” 李黑牛随口说道,转身直接进了自己的柴房。 他知道王美丽爱嚼舌根,老是关心着他跟李俊兰的事,他就是不想跟她说实话。 王美丽跟在李黑牛身后也走了进去。 李黑牛正想赶她走,王美丽开口了:“黑牛,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想好了再开口。”李黑牛不客气地说道。 王美丽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尴尬地笑着说:“黑牛,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吧,这一个月你不在家,咱妈年龄大了也干不了活,家里的活都是我跟你哥干的。有我们在家里干活和照顾咱妈,你才能在外面挣钱,你说是不是?” 李黑牛现在才明白,李老太为什么会对他千交代万交代要保管好自己的钱,原来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王美丽还真的来问他要钱了。 他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地不要脸。 他当然不想给王美丽钱,于是假装听不懂她说的话,反而恭维道:“嫂子,你说的太对了,咱家里里外外真的全靠你和我哥,我是最没用的那个人,连个老婆都没混上,以后还得指望你和我哥。” 见李黑牛故意不谈论正题,王美丽有些恼,干脆交了底:“黑牛,我就明说吧,这一个多月,家里的活都是我和你哥干的,咱妈也是我俩照顾的,所以你去外面挣的钱理应也有我俩的一份,我也不多要,你就给我100块吧。” 李黑牛先是愣了一下,随之脸上又浮现出一抹讥笑。 王美丽开口就是100块,她可真敢想! 照顾老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明明是李老太照顾他们好不好?那么大年纪了,除了去地里干活,回来还得做饭喂猪喂鸡。 至于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干的这种说法,就更不要脸了,那之前这么多年他干的活又算啥? 李黑牛没有正面回答王美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我想歇一会儿。” 见李黑牛是这个态度,王美丽的心骤然冷了下去,她知道李黑牛这是不想给钱了,于是咬了咬牙说道:“这钱你必须得给,不给100也得给80,无论走到哪都是这个理儿。” 李黑牛恼了:“我就是不给咋了,你去告我吧,出去,我要睡觉了!” 王美丽的脸变得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恨不得拿一把刀捅了李黑牛。 可是,借她100个胆她也不敢,恐怕她还没有近李黑牛的身,就被他给撂倒了。 回到自己屋里,王美丽还是气愤难平。 偏偏李黑猪不识相,还在一旁冷言冷语:“怪谁,不让你去你非去,提那无理要求,不怼你才怪!” 王美丽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李黑牛为啥敢对我这么无礼,还不是因为你无能!” 丢了这么大的人,王美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想起李黑牛屋里的那个大帆布包,突然间就有了一个主意。 第83章 我承认是我偷的 王美丽想,李黑牛挣的钱肯定就放在他那个大帆布包里,今天下午她就在家里守着,她不信他出门,等他一出门,她就进他屋里翻找,发现钱直接拿走。 就算他怀疑她也不害怕,只要没被他捉住,她就可以来个死不认账。 李老太午休起来后,在院子里喊李黑猪去地里干活。 王美丽找借口说身子不舒服,不想去。 李黑猪不满地说:“就你事多,咱妈那么大年纪了都每天下地干活,你年纪轻轻的,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 王美丽黑着脸吼道:“我就是不想去,你妈咋不叫你弟去干活,一个大男人在屋里躺着睡大觉,他可真好意思!” 李黑猪压低声音吼道:“黑牛他刚回来,在外面干活那么辛苦,咱妈让他休息一下咋了?” “那我休息一下又咋了,我今天起了那么大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送你儿子去上学,你眼瞎看不到啊,真把我当牲口使了?” 见王美丽恼了,李黑猪无奈地摇了摇头,背起锄头和李老太一起下了地。 临走前,李老太隔窗喊了一下李黑牛,说她屋里有半袋子花生,是她特意留下来准备送给赵长贵的,让李黑牛睡醒了给赵长贵送去。 “唉,吃了人家长贵好几个西瓜,这人情必须得还。”李老太嘟囔道。 王美丽听了心里暗自窃喜,多好的机会,等李黑牛去给赵长贵送花生,她就可以行动了。 说心里话,李黑牛不太愿意去给赵长贵送花生,他觉得太难为情了。 可李老太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他只能同意。 躺在床上,想起刚才在李俊兰家里那激情如火的场面,李黑牛感到体内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根本没有一点睡意。 他娘的,差一点就办成事了,红亮那小兔崽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那时候回来,唉,真倒霉。 李黑牛绞尽脑汁地想,下一次再跟李俊兰办事去哪里办好呢,机井房肯定不能再去了,环境不好不说,村里风言风语的,他怕李俊兰心里有负担。 唉,这事还真是个难题,想搞事情连个正经地方都没有。 反正也睡不着,李黑牛想起放在行李包里的内衣内裤和麦乳精,就起身想去收拾一下,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万一被不怀好意的王美丽翻到那可坏事了。 他挣的那180块钱,他拿出了30块钱买东西,剩下的一下车他就存在了乡里的信用社,存折他一直随身带着,不怕王美丽翻到。 他就怕这内衣内裤和麦乳精被王美丽翻到,如果被她翻到了,会肉包子打狗不说,还不知道会从她嘴里喷出什么粪。 从包里翻出内衣内裤和麦乳精,李黑牛打开自己放衣服和杂物的旧柜子,把东西放在最里边,又拿了几件衣服盖了上去。 完了他还是不放心,他想了想,等会儿给赵长贵送完花生,他就去供销社买把锁和合页,把柜门给锁上。 在床上躺到下午5点,李黑牛也没有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李俊兰。 他干脆起了床,去李老太屋里拿了那半袋子花生,背在肩上去了赵长贵家。 他在心里祈祷这时候赵长贵和张粉枝都不在家,这样他就少了许多难堪。 反正赵长贵还有个老娘在家,家里基本就没锁过门,他去了放下花生就走。 自从上次掉河里事件发生过后,他就没有再跟那两口子正面接触过,有时候远远看见他也会绕道而走。 他觉得人真是奇怪啊,要是赵长贵两口子还跟他对着干,他就不会有一丝愧疚之心。 偏偏他们向他示了好,还给他送了一袋子西瓜,这个操作把他整不会了,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见他们。 到了赵长贵家,李黑牛轻手轻脚推开门,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有人在家没有?” 他在心里期盼着,希望老太太能应一声,这样他就可以交代一句,放下花生就走。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赵长贵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谁呀?” 李黑牛又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是我,黑牛。” 赵长贵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是李黑牛,热情地说:“原来是黑牛啊,快,屋里坐。” 李黑牛挺佩服他的,面对往日的仇人,他还能这么热络,好像往日那些过节都不存在似的。 他不好意思面对赵长贵那张笑脸,于是把花生放在屋门口,低着头闷声说道:“我妈让我给你送点花生。” 说完扭头就走。 赵长贵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哎,哎,别走,进屋喝点水,凉快一会儿。” 说着,他就扭头喊道:“粉枝,给黑牛倒水,放点白糖。” 张粉枝一边应着,一边掀开门帘说道:“黑牛来了啊,快进来,喝口水。” 李黑牛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屋,现在他不光佩服赵长贵,还佩服张粉枝。 想当初在地里浇地偷了她的瓜时,她不但跑到家里来让他包赔损失,还暗戳戳地威胁他,现在却对他热情得好像是失散的亲人一般,这反差简直是太大了。 赵长贵搬了一把椅子让李黑牛坐下,寒暄了几句后说道:“黑牛啊,我知道你心里别扭还在记恨我,其实没必要这样,在一个村里住了这么多年,没啥深仇大恨,说开了就没事了,这事怪我,是我不该带着狗追你。” 李黑牛的脸红了一大片:“不,不,这哪能怪你呢,是我不该偷你的西瓜,其实,浇地那一次也是我偷的,去年我也偷过……” 张粉枝递给李黑牛一杯水:“啥偷不偷的,以后不许说那样的话,其实,你想吃的话说一声,长贵还能不让吃?算了算了,都是误会。不过我们俩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去救长贵,他就没命了,我也成了寡妇,真是太危险了。” 李黑牛的脸又红了,这两口可真会戴高帽,明明是他偷瓜在先做的不对,他们却把他夸得跟个英雄似的,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不过这话他爱听,总比骂他一顿说他是小偷强。 从赵长贵家出来,李黑牛就决定去供销社买锁。 本来他想回家骑自行车去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路去,反正也没有多远,就当蹓跶了。 此时,李黑牛根本不知道王美丽下午没有去地里干活,他更不知道,他刚从家里出来,王美丽就悄悄地进了他的房间。 第84章 家贼难防 在屋里一直等着的王美丽,听到李黑牛出来背那袋花生,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她屏气凝神,等到李黑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就迫不及待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进了李黑牛住的柴房。 一进门,她就直奔放在地上的那个大行李袋,把手伸进里面翻找起来。 可是,直到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翻到她想找的东西。 里边除了李黑牛的几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外,屁都没有。 王美丽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把李黑牛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她却并不灰心。 她不相信李黑牛去外边干活回来不带钱,没有多也有少,除非他把那钱别在裤腰带上,否则一定在这间屋里。 这样一想,王美丽又直奔李黑牛的床,从被子到床单还有枕头下面褥子下面都找了一遍,还是连一毛钱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她喘着粗气,心里又把李黑牛骂了一顿,这狗娘养的,能把钱藏在哪里呢? 王美丽在屋里巡视一圈,把目光定在了那个旧柜子上。 她迅速打开柜子,抖开里面的衣服,甚至连衣服的口袋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她心心念念的钱。 正当王美丽彻底失望时,她拿开一件衣服,突然发现了李黑牛藏的宝藏式物品,两罐麦乳精和一个透明塑料袋。 透过那个透明塑料袋,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套女人穿的内衣内裤。 她在心里暗骂,没想到李黑牛这么贱这么不要脸,还买女人穿的这种东西,不用想她就知道这是给李俊兰买的。 李俊兰这贱女人可真有本事,让李黑牛对她这么掏心掏肺。 李黑牛这没良心的,挣了钱不先帮衬家里,倒先想着给外面的女人买贴身衣物,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看来,他挣的钱十有八九都要花在李俊兰身上,太可恶了。 还给她买麦乳精,呸,狗男女! 她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也没有喝过麦乳精,李黑牛却舍得给李俊兰那贱人买,而且一买就是两罐,凭啥! 王美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嫉妒,她冒出了一个想法,要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走,没有找到李黑牛的钱,弄点东西也不错。 麦乳精给两个孩子喝,内衣裤她穿了,也不枉她提心吊胆来这一趟。 这样想着,王美丽把那个装有内衣裤的透明袋和那两罐麦乳精搂在怀里,腾出一只手,胡乱地把柜子里的衣服整了整,就关了柜门,抱着那堆东西走出了柴房。 回到屋里,她先是把那两罐麦乳精放进了五斗橱里,然后又掏出了那套内衣裤。 手刚摸到那料子,她的心就快速地跳了一下。 虽然她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套内衣裤的面料可比她身上穿的这件好多了。 滑滑的柔柔的,像绸缎又像丝棉,摸上去是相当的舒服。 胸罩的外边和裤头的外边还镶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配上粉红色的面料,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与之比起来就成了一件破烂。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赵建军,真他妈的小气鬼,买这东西的时候就不能买一套吗,只买一件,还他妈的买个最次的。 她不相信县城的女装店里就只有这么一个款,肯定是赵建军这王八蛋舍不得钱。 她拿着胸罩在自己的胸脯上比划着,正想脱下衣服试试的时候,突然听见院子里周金萍的声音:“美丽,你在家不在?” 听见喊声,王美丽的手吓得一抖,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东西收起,周金萍就进了屋。 看见王美丽手上的胸罩,周金萍羡慕得两眼放光:“美丽,你家黑猪又给你买了一个胸罩,哎呀,你也太有福气了。” 王美丽撇撇嘴:“有个屁福气,这是我小叔子黑牛买的……” 周金萍一脸懵逼。 王美丽往她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我在黑牛的屋里翻出来的,他一个老光棍,买女人穿的东西,你猜他会给谁买?” “李俊兰?” “不是她还有谁?” 提起这事王美丽就生气,李黑牛这王八蛋挣的钱一分钱也不往家里交,给李俊兰买起东西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周金萍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你小叔子这一个多月没在家,他这一回来,肯定免不了要去找李俊兰,也肯定会再瞎搞,咱俩又有机会了,捉他个光屁股!” 周金萍的话说到了王美丽的心坎上,她幻想着李黑牛和李俊兰被捉光屁股的场景,心里觉得无比的痛快。 她笑着说道:“可不是嘛,真让你给说对了,这一对狗男女,干柴烈火的,肯定一点就着……” 说到这里,她把右手放在自己唇边,握成喇叭状,对着周金萍的耳朵说道:“今天中午,我猜我小叔子就又偷偷去了李俊兰家,我午休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从外面回来。大中午的,他要不是去了李俊兰家,能去哪?” 周金萍点点头:“对,他俩一定又搞到一块去了,说不定就是在李俊兰家里搞的。” 她一边想象着那激情似火的场面,一边又为痛失这样一个抓光屁股的机会而惋惜不已。 两个女人又一起嘀嘀嘀咕咕了好大一会儿,中心议题还是如何能定更快更准地抓到光屁股。 周金萍离开后,王美丽又拿起胸罩在自己身上比划,越比划越眼气,越比划越不甘心。 最后她干脆关了门,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穿上了那套内衣裤,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仔细欣赏自己的身体。 这边,李黑牛去供销社买了锁和合页,来到自己屋里准备给柜子上锁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就打开柜子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柜子里的东西变乱了,明显是有人翻过。 他快速拨拉开那几件衣服,发现他藏在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李黑牛气得咬牙切齿,他离开也不过一个钟头而已,这东西就不见了,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于是,他大步走出了屋门,直接来到了王美丽的门前,伸出一只大长腿,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第85章 不要脸的女人 正在欣赏自己裸体的王美丽吓得魂都飞了出去,她本能地护住胸部,快速蹲下身体,嘴里发出一声“啊”的呼喊。 李黑牛也被这辣眼睛的画面吓得呼吸都快停止了,那片白花花的肉横在他面前,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反应过来后,下一秒,他赶紧扭过头,背对着王美丽,非常生气地说道:“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脱下来,还给我!”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秒,他是看清楚了,王美丽身上穿的内衣裤,正是他给李俊兰买的那一套。 看到李黑牛转过了身,王美丽不那么怕了,她咬了咬牙说道:“你不给我钱,我就不还给你衣服,这是我应该得的。” 李黑牛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长到30多,他就没有见过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他咬着牙说道:“麦乳精我就不要了,你把衣服脱下来还给我!” 王美丽知道李黑牛这时候拿她没有办法,于是十分不要脸地说:“要我脱下来给你也行,你给我80块钱,不光这衣服,我把麦乳精也一起还给你。” “你做梦!钱是我辛辛苦苦挣的,凭啥要给你!” “你不给我我就不脱,有本事你自己过来脱。”王美丽耍起了赖。 李黑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吼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你敢,那你就过来吧,反正我是不会主动脱下来还给你的,除非你给我钱。” 王美丽吃准了李黑牛不会转过身来扒她的内衣内裤。 她太了解李黑牛了,他是什么都敢做,但是他想做的时候都是直接做,根本不会提前打招呼。 他这么说,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虚,这件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果然,李美丽赌对了。 遇到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李黑牛没有一点办法。 他一咬牙,一跺脚,恨恨地走了。 打了胜仗的王美丽非常得意,李黑牛没给他钱,但她从他那里弄了一套内衣裤和两罐麦乳精,也不算太亏。 晚上李黑猪从地里回来,她还向李黑猪炫耀:“你弟不是不给我钱吗?我就拿他东西。你看,两罐麦乳精,给孩子们喝,两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你弟以为他不给钱我就治不了他吗,我有的是办法,要是靠你,黄花菜都凉了。” 李黑猪生气地说:“你拿黑牛的东西干什么,快给他放屋里去!要是让他知道了多不好!” “晚了,他已经知道了,他同意给我的,不信你问问去。” 李黑猪白了王美丽一眼,没有说话。 王美丽拿了李黑牛的东西,李黑牛碍于面子同意给她了也是有可能的,他咋好意思厚着脸皮去问。 王美丽咳了两声,又靠近李黑猪,低声说道:“你弟还是贼心不死,他还是想跟李俊兰瞎搞……” 李黑猪脸色一沉:“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别人嚼舌根就算了,你可是他嫂子,不能跟着乱说!” “我没有乱说,你看,你弟多不要脸,还给李俊兰买这种衣服,幸亏被我发现了……” 说着,她挺了挺胸脯,掀开衣服给李黑猪看。 李黑猪气得脸都绿了:“你,你咋这样呢,有没有当嫂子的样,他买的这种东西你也敢拿……” “我为什么不敢?不拿白不拿,你放心,你弟刚才已经问过我了,我说衣服我穿了,麦乳精我也拿了,你猜怎么着,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李黑猪气得就想一把掐死这个女人。 但他又一想,李黑牛跟李俊兰这样不清不楚的,确实也不是长久之事。 如果王美丽能从中作梗让他跟李俊兰断了关系,也算是歪打正着做了一件好事。 可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唉,这事闹的,真没有办法。 李黑牛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生气,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王美丽这个家贼。 他觉得太对不起李俊兰了,以前他没有给她买过什么好东西,仅有的这一次,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便宜了王美丽这个臭女人。 他还想让李俊兰穿上那套衣服找个好地方好好干上一回呢,现在被王美丽弄得啥都泡汤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黑牛就去了玉米地拔草。 不过,他去的不是自己家的玉米地,而是李俊兰家的。 一是他觉得他回来了就得替李俊兰干点活,二是他太想李俊兰了,想去玉米地碰碰运气,万一李俊兰早上也去玉米地呢? 一人多高的玉米地,在里边发生点啥,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可别说,李黑牛的运气还真好,他进去刚拔了不大一会儿,就听见了地头悉悉窣窣的声响。 他猫着腰往回走了一小段,试着叫了两声俊兰,马上收到了李俊兰的回应:“黑牛,是你吗?你在里边?” 李黑牛激动得心都差点飞出去,他低声答应着:“俊兰,是我,你再往前走,就看见我了。” 几分钟后,李黑牛终于又看见了朝思暮想的李俊兰。 在青纱帐的掩映下,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肆无忌惮地亲了个够。 李俊兰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羞答答地推开他:“等会儿,让我缓一缓。” 李黑牛放开了她。 想起他给买她买的那两样东西,李黑牛又满怀歉意地说道:“俊兰,我真没用,我给你买的内衣内裤,还有麦乳精,被王美丽给我偷走了……你放心,等哪天我进城,再给你买。” 李俊兰连忙说道:“不用,不用,花那钱干嘛,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啥也不要买,那种衣服,我也穿不出去。” 李黑牛又一把搂住了她:“怎么穿不出去,是穿在里面又不是穿在外面,城里人都穿这个,说是防止胸部下垂,穿上又挺又翘的,多好看,不行,我非给你买不可……” 说着,他的一双大手又在那起伏不平的曲线上摸索,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李俊兰本能地拒绝着:“黑牛,不行,这是大白天,我怕被人看到……” “怕什么,不会有人看到的,这是你家的地,除了你和我,不会有人来。” 李俊兰彻底放弃了挣扎,又一次瘫软在李黑牛的怀里。 一阵激烈的交战后,李黑牛坐在田埂上,满怀深情地把李俊兰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择去她头发上的玉米叶子和杂草,又替她拍掉背上的泥土。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力所能及之内给心爱的女人最好的东西。 他抚摸着李俊兰的头发,喃喃地说:“俊兰,我明天就带你去城里,我还有钱,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买得起的,我都给你买。” 李俊兰抬起头来:“黑牛,我什么东西都不要,我只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 第86章 又去瞎搞了 听李俊兰说有事求他,李黑牛有些不悦:“俊兰,你再这样说我可生气了,咱俩之间用得说求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 李俊兰从李黑牛的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有些难为情地说:“黑牛,我家红霞去县里上学已经两个多星期了,明天是周六,我想把她接回来住一天……” 没等李俊兰说完,李黑牛就连忙说道:“我可以替你去接红霞,只是,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我接,你也知道,她好像不太待见我。” 李黑牛现在才明白,刚才李俊兰为啥会说“求”。 说心里话,他真的不愿意面对红霞那张冷脸,可看在李俊兰的面子上,这点委屈他愿意受。 “不是,我不是想让你替我去接红霞,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不光是接她,我还想带两袋粮食去,给她换饭票……” 李俊兰早就想好了,去接红霞的时候带两包小麦过去,给红霞换饭票,完了再把她带回来,这样就不会白跑这一趟。 可是带一包不太划算,带两包她有点吃力,因为有一段路是土路,还是上坡的,不太好走,正好李黑牛回来了,她就想让他和她一起去。 “没问题,”李黑牛一口答应,“咱俩一起去,我前面带粮食,后面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带红霞,我都不用露面。” “那你咋回来?” “这还不简单,我跑回来呀,也没有多远,不碍事的。” “那不行,我的意思是,骑两辆车去,你帮我带粮食,回来的时候各走各的,我去借长贵的自行车。” “不用借,老去借人家的自行车挺不好意思的,就这么定了,我带你去。” 李俊兰也觉得经常去借赵长贵的车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她也心疼李黑牛,20多里地呢,走路回来会很累的。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借长贵的自行车,两个人骑两辆车去。 就在这一刻,李黑牛突然决定了,这一次顺便去城里转转,给李俊兰买一辆自行车,这样她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再到处去借别人的了。 这次回来他带了150块钱,加上以前他攒的,足够了。 可是,这些话,他没有对李俊兰说。 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买东西,从来不需要挂在嘴上,直接行动就对了。 另一边,王美丽早上起来,没有看见李黑牛,就问李老太:“妈,黑牛去哪了,咋没看见她?” 李老太正在做饭,随口回答道:“一大早就下地了,他说这么多天没在家,去地里转转,我约摸着他又去干活了,这孩子,闲不住,刚回来也舍不得歇两天。” 王美丽一听来了精神,李黑牛说是去地里干活,谁知道他又去哪了,有李俊兰在勾他的魂,他肯定就不会消停。 洗漱过后,王美丽迫不及待地去找了周金萍。 在周金萍家新搭的饭棚里,她又在周金萍耳边嘀咕:“我小叔子一大早就不见了,你猜他会去哪?” 周金萍切菜的手一顿:“我刚才看见李俊兰也出去了,难不成他们约好了出去瞎搞?” 王美丽笑了笑,显得既兴奋又激动:“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小叔子一个多月没在家,他俩早就都熬不住了,我猜昨天中午他俩准没干成,所以今天早上要把这一顿给补上……” 说到这里,王美丽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赵建军走了进来。 赵建军堆起一脸谄媚的笑,跟王美丽打招呼:“美丽来了,吃过饭了吗?” 王美丽嗯了一声,看都没看赵建军一眼。 她想起赵建军给她买的那个破烂货心里就不舒服。 她跟李俊兰比差哪了?人家李黑牛给李俊兰买那么好的胸罩和裤头,还买那么贵的麦乳精,而他赵建军小气扒拉的,就买一个破烂货和一个破雪花膏。 就这么一点不值钱的东西还想睡她,呸,做梦去吧。 王美丽的态度让赵建军很是意外,明明昨天他们还有说有笑地去送两个孩子上学,还差点干上一次,今天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赵建军局促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周金萍开始撵他走:“出去,出去,本来这房间就小,一个大老爷们站在这里干啥,烦不烦人。” 赵建军悻悻地出去了,周金萍八卦地问王美丽:“你说的意思是,这一大早,李黑牛和李俊兰一起出去,又去瞎搞了?” 王美丽猥琐地笑了笑:“你说呢?要不是为了搞,他俩能这么一大早一起出去?咱们现在就去地里看看,没准能抓个正着。” 周金萍拿了一个碗去舀稀饭:“那好,我吃了饭咱就去,要不,你也在我家里吃点吧。” 王美丽夺过她手里的碗放在煤火台上:“吃什么饭啊,等你吃过饭了人家也搞完了,你还捉个屁啊。” 周金萍想想也是,便解了围裙,和王美丽一前一后出了门。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东地,她们觉得,东地离家近,附近还有小河和小树林,应该是李黑牛和李俊兰瞎搞的首选。 王美丽领着周金萍先去了自己家的玉米地。 她们猫着腰向前走了几米,又站在原地听了听,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周金萍低声说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这么大一块地怎么找,等找到了人家也干完了,咱们还是先去小河边小树林里找找吧,那里比玉米地好找。” 王美丽说:“你不懂,越是不好找越是隐蔽的地方,他们才越可能去,要是你,你愿意跟一个男的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搞吗?” 周金萍笑了,她给了王美丽一拳:“瞧你,说的什么屁话。” 两个人又向前走了十几米,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王美丽也泄气了:“难道他们真没有来这块地里?” 然后,她忽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咱们应该去李俊兰家的地里找,你想,我家的地除了我小叔子,我和黑猪还有我婆婆都有可能来,李俊兰家就不一样了,除了她自己,没人去她家的地,所以,她家的地最安全。” 周金萍觉得也对,于是两个人就猫着腰又走了出来,直奔李俊兰家的玉米地。 刚走到地头,周金萍就兴奋地差点叫出了声,她指着垄沟里的篮子,对王美丽说道:“他们肯定就在这里,你看,这是李俊兰家的篮子,里面还有刚摘的黑蛋蛋(玉米快成熟时长的一种黑色的菌,可以食用,黑蛋蛋是我们河南的方言叫法)。” 王美丽也很兴奋,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猜对了,他们肯定就在里边瞎搞,走,进去!” 第87章 偷玉米的贼 两个女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猫着腰向玉米地深处走去。 她们脑海里不时浮现出李黑牛和李俊兰被捉光屁股的场面,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玉米地里,李黑牛把怀里的一堆黑蛋蛋放在地上,又一把搂住了李俊兰。 李俊兰身体一颤,手里的黑蛋蛋掉落在了地上。 她娇羞地在李黑牛怀里扭动着身体:“不要这样,你刚弄过,注意身体。” 李黑牛把嘴对向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熏得她又酥又麻:“我不累,我还能再弄一次,我憋了一个多月了,你就让我过过瘾吧。” 李俊兰还是本能地拒绝:“可是现在,日头都这么大了,下地的人会越来越多……” “怕什么,你家的地没人进来,我帮你拔了草,又帮你摘了这么多黑蛋蛋,你也应该再奖励我一次。” 他说着,一只手又伸进了李俊兰的衣服里…… 粗糙温润的指尖掠山峰,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李俊兰沉醉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猛地一激灵,用力推开了李黑牛,低声说道:“你听,那边好像有人。” 李黑牛也支棱起了耳朵,地头那边悉悉窣窣的,好像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仔细听了听,没错,真的有人,而且是女人。 李黑牛用小脑想想也知道来人是谁,上次在菜地,周金萍和王美丽拿着手电筒去捉奸,这一次跑不了还是她们。 除了她俩,没有人操这份闲淡心。 想到这里,李黑牛又气又恨,他妈的,又被这两个女人坏了好事。 他松开了李俊兰,在她耳朵边轻轻低语了几句。 李俊兰有些不放心:“这样好吗?不会出啥事吧?” “放心,出不了啥事,我有分寸,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否则,她们会得寸进尺,记住,按我说的来。” 李俊兰点点头。 李黑牛朝地头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猫着腰向另一个方向往外走了。 李俊兰站在地里,一边剥着黑蛋蛋,一边仔细倾听着那边的声音。 等那种悉悉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晃动时,她大声喊道:“是谁?”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李俊兰又大声喊道:“来人啊,有人偷玉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王美丽和周金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们没有想到李俊兰会突然来这一手。 她们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该逃跑还是该继续她们的捉光屁股行动。 李俊兰还在喊:“有人要偷玉米,快来人啊……” 李黑牛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是谁,是谁要偷玉米?” 王美丽和周金萍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各挨了李黑牛一脚。 周金萍太瘦了,被李黑牛一脚跺翻在地。 挨了李黑牛一脚的王美丽本能地发出一声呼喊,她还没来得及扭过头,李黑牛的拳头就又挥了过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偷玉米,打死你个三只手!” 吓得王美丽抱着头喊道:“黑牛,是我,我不是小偷。” 李黑牛的手垂了下来,他无比震惊地问:“嫂子,怎么是你?你来俊兰嫂子家的地里干什么?” “我……” 王美丽捂住脸,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周金萍从地上坐了起来,无缘无故挨了李黑牛一脚,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知道这都是李黑牛做的局,她和王美丽都被套住了。 他娘的,李黑牛这是倒打一耙啊。 周金萍在心里一边骂着李黑牛,一边反问道:“黑牛,你又来我嫂子家的地里干啥?我哥虽然瘫痪了,可他还活着啊,你来钻我嫂子家的玉米地,这不是坏我嫂子的名声吗?好说不好听啊。” 李俊兰这时正好走了过来,她讥笑一声说道:“是我叫黑牛过来帮我摘黑蛋蛋的,怎么就不好听了?只要你们两个不说闲话,就没有人说闲话,金萍,我谢谢你了,你还知道维护我的名声,不过我不在乎,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坏了。” 这会儿,李俊兰是真的豁出去了,村子里早就流言四起,她阻止不了干脆就不管了。 名声算啥,又不能当饭吃。 周金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自从上一次打架事件过后,这还是李俊兰第一次跟她说话,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即便那次去赵建华家里,她俩也是互不搭理。 周金萍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没有说你的闲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李黑牛厉声道:“听谁说的?你把名字报出来,我饶不了她!我帮俊兰嫂子干点活咋了,谁敢再说闲话,我撕烂她的嘴!” 王美丽和周金萍怯怯地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吱声。 李黑牛又问李俊兰:“俊兰嫂子,你给个意见,她们两个想要偷你的玉米,你准备怎么处置?” 王美丽叫嚣道:“我们不是来偷玉米的!” “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周金萍看了李黑牛一眼,弱弱地解释道:“我们来,也是想弄点黑蛋蛋,回家炒了给孩子们尝尝鲜。” 李黑牛冷哼一声:“你想摘黑蛋蛋不会去你家的地里吗?去别人家的地里摘黑蛋蛋,谁信?” 周金萍哑口无言。 李黑牛又问道:“俊兰嫂子,你说吧,这事咋办?” 李俊兰的目光依次从在场的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李黑牛脸上:“我觉得她们就是想偷我的玉米,我一个女人家,种点粮食不容易,把她们交给队长吧。” 王美丽急了:“黑牛,我们没有,我们没有偷玉米……” 李黑牛看向李俊兰:“俊兰嫂子,你宽宏大量,要不,就饶了她们这一回?” 李俊兰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强撑着气场说道:“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把她们交给队长。” 李黑牛看了王美丽一眼,一副“我也帮不了你”的无能为力:“嫂子,不好意思,那就走一趟吧,去找队长把这事说清楚……” 王美丽气得脸色灰白,心里恨不得把李黑牛千刀万剐。 她知道李黑牛还在记恨她偷了他买的内衣裤和麦乳精,所以故意在整她。 在去往长贵家的路上,她心里恨恨地想,他妈勒个逼的,这个仇老娘记下了,一定要让李俊兰和李黑牛这一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求催更,求书评。数据好了水姐会加更,谢谢支持,爱你们! 第88章 圆不了的谎 四个人出了玉米地,一起往赵长贵家走去。 王美丽和周金萍走在前面,李黑牛和李俊兰走在后面。 王美丽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骂咧咧。 周金萍小声嘀咕道:“要不咱们跑吧,李黑牛是你小叔子,他还能真追你不成?” 王美丽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黑牛和李俊兰,咬着牙说道:“我才不跑呢,去就去,谁怕谁呀,咱们又没真偷她的玉米,我不信队长能冤枉咱们,咱们要是跑了,他们不光会笑话咱们,肯定还会以为咱俩做贼心虚。” 周金萍想了想觉得也是,她俩没有偷玉米,有啥可怕的。 但想想前不久因为捣闲话刚被队长处理过,她心里就又觉得胆怯。 没多大一会儿,四个人就一起来到了赵长贵家。 此时,赵长贵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和张粉枝一起下地,看见脸色各异的四个人进门,心里沉了一下,连忙问道:“这是咋了,有什么事吗?” 李俊兰指了指周金萍和王美丽,抢先说道:“她俩,今天早上进我玉米地偷我玉米,正好黑牛在帮我摘黑蛋蛋,就把她俩给逮住了,你是队长,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吧。” 王美丽气得面红耳赤:“我们没有偷她玉米,她血口喷人!” 周金萍也附和道:“对,就是,她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偷她的玉米,不信你去地里看看,看她的玉米少了没有。” 听了周金萍的话,王美丽的脑袋突然变得灵光起来,她激动地对赵长贵说:“对,金萍说的对,你可以去地里检查,还有,你看看,我俩都空着手,啥也没拿,要是想偷玉米,怎么着也得拿个袋子什么的吧。” 赵长贵咳了一声:“你们不是去偷玉米,那你们说,大早上的,你们去李俊兰家的地里干啥了?” 周金萍和王美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片刻之后,周金萍又继续了之前的那个谎言:“我们去她的地里,就是,也想弄点黑蛋蛋……” “想弄黑蛋蛋,连个袋子也不拿,空着手,咋弄?” 赵长贵黑着脸问道。 如果说刚才他还不太确定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村里的风言风语刮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上次浇地时李黑牛的偷瓜,他知道那些流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李黑牛和李俊兰怕早就不清白了。 可他认为这是人家的私事,他这个当队长的管不着,再说李黑牛曾救过他的命,李俊兰一个活寡妇确实过得挺难的,她的人品也还不错,他心里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对他们有偏见。 反而是王美丽和周金萍,整天凑在一起捣闲话,东家长了西家短了,让他心生厌恶。 这次,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女人去李俊兰的玉米地肯定不是偷玉米,而是捉奸去了。 周金萍急得面红耳赤,自己编的谎言,圆不下去了。 看这个架势,李俊兰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她对赵长贵说道:“队长,她们不是去偷玉米,也没有摘黑蛋蛋,她们就是想搞破坏,她们因为上次捣闲话的事,心里还在恨我,她们这是蓄意报复……” 周金萍酝酿了一下情绪,挤出了两滴眼泪:“队长,没有,我们真的没有啊……” 以前赵长贵看见周金萍在他面前示弱就心软,可现在他只觉得厌恶。 这个女人狗改不了吃屎,整天捣闲话把村里弄得乌烟瘴气,不治治她是真不行了。 于是,他顿了顿说道:“周金萍,我真的管不了你了,你自己说说,最近你犯了多少次错了?上次让你当众给李俊兰道歉,你道是道了,可是你并没有从心里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心里却在想着打击报复。你自己说说,你带着王美丽大早上的去李俊兰家的玉米地,不是蓄意搞破坏是干什么?做为一个女人,要善良,要大度,何况你和李俊兰还是妯娌,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周金萍急得面红耳赤,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张了张嘴,又试图去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长贵摆了摆手:“别说了,我管不了你了,还有王美丽,你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被别人煽动,别人一煽风点火你就上,有那功夫你干点啥不好。” 周金萍气得差点吐血,这次捉奸行动,明明是王美丽来叫她的好不好,要不是王美丽,她也不知道李黑牛大早上的就出去了。 可是这话她又没法说,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李俊兰看向赵长贵:“队长,无论她们是搞破坏还是偷玉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看咋办?” 赵长贵叹口气:“我刚才说了,这事我管不了,你们去大队部找支书吧,等等,我跟你们一块去。” 说心里话,赵长贵也想管这事,可是他真的是管不了。 道歉对周金萍不起作用,而他只是一个小队长,手里没有多大权力,他就想把这件事扔给赵大强,看看他会怎么处理,顺便也治治这两个捣闲话的女人。 一听说要去大队部,而且赵长贵还要陪着去,周金萍和王美丽都蔫头耷脑的,心里对李黑牛和李俊兰的恨就更深了。 五个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大队部。 听赵长贵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赵大强突然就觉得一道天光划破天空,直接照进了他的心里。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路神仙帮他出的这口恶气啊。 这些天,他想起周金萍对他的威胁就恨得牙痒,他一个堂堂的村支书,竟然被一个爱捣闲话的妇女给拿捏了,丢人啊! 没想到这么快赵长贵就给他送来了这么大的福利,周金萍现在落到他的手里,他捏不死她! 赵大强咳了两声,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威严,用他惯有的官腔说道:“村里一直在打击蓄意破坏和盗窃的不正之风,你们这是在顶风作案!关于这事怎么处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样,你们写个材料,先放在这儿,等会儿大队领导班子开会研究了再做决定。” 然后,他又扭头对在场的大队会计说道:“你去喇叭里吆喝一下,让领导班子速来开会。” 第89章 被摆了一道 周金萍急得都快哭了:“支书,我真的没有偷我嫂子家玉米,也没有想要蓄意搞破坏,不信,你去她地里看看,要是有蓄意搞破坏的痕迹,我认罚!” 王美丽也连忙说道:“对,你可以去看看,你是支书,不能随便冤枉人!” 赵大强气得拍了桌子:“你们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们了?那你们说说,你们趁大早上没人去人家地里干啥?” 周金萍和王美丽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真话说出来。 不说吧会给个蓄意破坏的罪名,说吧又害怕赵大强不相信还会落个造谣生事的罪名而罪加一等。 毕竟,李黑牛和李俊兰搞破鞋的事都只是背地里在传,谁也没有亲眼看见。 而且,她们觉得赵大强会偏向李俊兰,这是有事实根据的,前不久,赵大强刚以支持教育的名义借给了李俊兰一笔钱。 纠结片刻,周金萍还是没敢把实话说出来,她低声争辩道:“我们真的没有搞破坏……” “你们这是被抓了没来得及!要是没被抓住,你们肯定就破坏了!村里三令五申,你们还是要顶风作案,这事必须得严肃处理!” 赵大强黑着脸怒吼道。 然后,他向大队会计使了个眼色:“你给她们拿纸拿笔,让她们把这事写下来,按手印。” 大队会计把纸和笔,还有印泥都放在了桌子上。 又搬了两个凳子过来,示意周金萍和王美丽坐下来写。 周金萍和王美丽哪会写啊,小学都没有毕业,认识的那几个字早还给老师了。 赵大强也不太会写,平时需要写点啥都是通信员代劳,可今天偏偏通信员有事没有来。 他就又向大队会计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代写。 大队会计也一脸为难,他虽然认识几个字,可是认字跟写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再说他也没写过这玩意儿,根本不知道咋写。 要是让他算账他在行,让他写,还是饶了他吧。 看到这场面,李俊兰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来吧,我替她们写。” 赵大强一脸惊讶:“你写?” 他不太敢相信,这个被村里人口口相传搞破鞋的女人,竟然会写文章? 李俊兰点点头:“对,我写,我可以试试。” 虽然多年没写过东西了,但李俊兰还是觉得她应该能行,上学的时候她的作文就经常被老师当做范文来读,这点小事她觉得不难。 赵大强指了指板凳:“你坐那儿,写吧。” 李俊兰坐在凳子上,稍微构思了一下,就分别以周金萍和王美丽的口气写了两篇情况说明。 大意就是她们对李俊兰心怀不满,想要报复她,所以趁早上进了她的玉米地想搞破坏,在最后面她又写了几句,诸如知道错了决不再犯愿意接受处罚云云。 赵大强拿过那两张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各看了一遍。 那娟秀的字体,流畅的语言,立马让他对李俊兰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女人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有这一手,嫁给赵建国真他妈的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把那两张纸分别递给周金萍和王美丽:“你们看看吧,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在上面按个手印。” 周金萍和王美丽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段文字,里面写了些啥,她们根本都没看懂,因为有好多字都不认识。 赵大强又把印泥放在她们面前,以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按手印!” 事情进行到这里,周金萍和王美丽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在上面按了手印。 这时,大队领导班子的其他几个成员都陆续到场了。 当着他们四个当事人的面,赵大强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最后给出一个处罚决定,周金萍和王美丽在大喇叭里口头做出检讨,并且扣掉她们今年的人口福利款。 赵家堡村是方园几里内算得上比较富裕的村庄,村里有个造纸厂,还种有许多树木,每到年底,村里会按人头每人分10块钱的福利。 为了抓典型,也是为了泄心底的那点私愤,赵大强做出了这个决定,作为村支书,他有这个权利。 听说福利款被扣掉,周金萍和王美丽都气得浑身颤抖。 虽然10块钱不是太多,可也能买不少东西,别的不说,光是买猪肉都能买好几斤。 她们平时抠抠搜搜的连点好吃的都舍不得买,这会儿一下子被扣掉10块钱,这比割她们的肉还疼。 关键是还得在大喇叭里当众认错,长到30多,她们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可大队领导班子决定的事,她们也不敢违抗,最后只得满怀委屈地在喇叭里认了错。 这个消息一发出,赵家堡都炸开了锅。 村里人都知道周金萍和王美丽爱捣闲话,但从来不知道她们还会心胸狭窄搞破坏。 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拍手称快,还有人替她们打抱不平,说她们被李黑牛和赵长贵摆了一道。 回到家里,周金萍忍不住崩溃大哭,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丢了大人不说,还被扣了福利款。 赵建军一方面觉得她可怜,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活该。 不过,比起那两样,他心里更心疼被扣掉的那10块钱。 他假意安慰周金萍:“算了,别生气了,财去人安,以后别再跟王美丽一起去干那上不得台面的事,有啥意思?” 其实,他是害怕周金萍经常跟王美丽在一起,自己那点丑事被发现。 周金萍抹了一把泪,很不痛快地说:“你说我干啥上不得台面的事了?” 赵建军嗤笑一声:“这还用我说,你们去我嫂子的玉米地,还不是想去捉奸?” 周金萍抓起桌子上吃饭的筷子就扔了过去:“去他妈的你嫂子,叫得倒怪亲热,屁的嫂子,我都快被她害死了,她搞破鞋还有理了?她娘的,等着瞧吧,我就是要捉她的奸,让她没脸见人!” 赵建军苦笑着摇摇头,这女人,没治了,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想到王美丽也因此受了处罚,赵建军的心又揪了起来。 也不知道王美丽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像周金萍一样在家里崩溃大哭? 还有,早上她为什么会对他是那个态度?他好像也没有得罪她啊。 这女人的心,也太难琢磨了。 此时,赵建军急得抓心挠肝的,非常想单独见王美丽一面。 第90章 母亲的心 赵建军不知道,王美丽回家后,根本没有像周金萍那样崩溃大哭,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回来的路上她就想通了,道个歉而已,又没有掉块肉。 被扣了10块钱也不算啥,反正她拿李黑牛的东西早就超过了10块钱。 她知道,她婆婆李老太和李黑猪都特别抠门,都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主,这件事不用她出头,自然有人替她收拾李黑牛。 王美丽在大喇叭里道歉的事,李老太和李黑猪都听到了。 当时他俩正在菜地干活,冷不丁听见王美丽在大喇叭里道歉,都有点懵圈。 后来又听赵大强在喇叭里说要扣掉王美丽的年终福利款,李老太和李黑猪就着急了,放下手里的活就往家跑,准备放了农具就去大队部。 然而,他们刚到家不大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出门,王美丽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李黑牛。 李老太问起被扣福利款的事,王美丽没好气地说:“问我干什么,问你儿子去!我就没见过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人!” 李黑牛表示很无辜:“关我什么事,你也看见了,在大队部从始至终我一句话都没说,是你和周金萍干了没理的事。” 李老太听了黑着脸吼道:“黑牛,不是我说你,你刚回来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大早上的你去别人家的地里帮忙干活,我看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美丽再怎么说也是你嫂子,你帮着外人对付你嫂子,害她被扣了福利款,现在你满意了?” 李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黑牛大清早的去李俊兰家的地里,肯定是不干好事。 提起这件事她就恨,这个儿子真是让她操碎了心,就不能好好找个女人成个家吗?非要跟个有夫之妇瞎搞! 至于王美丽为啥也会去了李俊兰家的地里,她心里也有答案。 可是,为了面子,这两件事她哪一样也不方便当众戳破,只能明里暗里敲打李黑牛。 不过,王美丽被扣了福利款,她还是很心疼,毕竟王美丽的钱也就等于是她儿子的钱。 所以她生李黑牛的气是真,训斥他也是真。 听了李老太的话,李黑牛很不服气:“我是向理不向人,谁让她蓄意搞破坏!”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蓄意搞破坏了,倒是你,你敢当着你哥和你妈的面,说你和李俊兰在玉米地里干了什么吗?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就不承认……” 王美丽急了,反正家里也没有外人,她就想把李黑牛的那些烂事都抖露出去,包括他给李俊兰买胸罩和裤头的事,让李老太收拾他。 李黑猪见王美丽越说越口无遮拦,赶紧把她拽到了自己的屋里。 进屋后,王美丽还是很生气:“明明就是他自己搞破鞋,还倒打一耙说我蓄意搞破坏,这个锅我不背,等着瞧吧,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黑猪气得脸色铁青,他低声吼道:“你能不能消停点,以后黑牛的事你不要管!” “谁稀罕管他的破事,我只是看不惯他胳膊肘往外拐贴补李俊兰!” 王美丽差点把真话撂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又咽进了肚子里。 李黑猪和王美丽离开后,李老太恨铁不成钢地说:“儿啊,我求求你了,看在我这张老脸份上,你就别去找前院那小媳妇了,人家有男人,你这样瞎混要混到什么时候?你这样坏的是你自己的名声,毁的是你的一辈子,这个道理你咋就想不通呢?” 李黑牛最不想听李老太说这个,他低下头,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堂屋,去了自己住的柴房。 吃过了午饭,稍做休息后,李老太就叫上李黑牛下地了。 她想明白了,还是把李黑牛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放心。 她心疼他刚从外面干活回来太累让他休息几天,可他却净给她惹事,还不如让他干点活。 下午收工回家,路过李俊兰家的地,李黑牛很想叫她一声,被李老太狠狠拽了一把:“走,回家!” 吃过晚饭,李老太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搓麻绳一边看着李黑牛,就是不想让他出去。 李黑牛急得挠屁股但又无可奈何,李老太是他亲妈,他也不想非跟她对着干惹她生气。 可明天就是周六了,他答应了李俊兰要跟她一起去县城,具体几点出发还没说,另外,也不知道李俊兰借到车了没有。 一整夜,李黑牛都没有睡好。 天刚蒙蒙亮,他就悄悄推了自行车出了门。 赶早不赶晚,要是晚了,他怕连门都出不去。 他把自行车停在胡同口,轻手轻脚去了李俊兰家。 大门是虚掩着的,看来李俊兰是早有准备,知道他要来,就早早给他开了门。 饭棚里亮着灯,李俊兰正在烙擀馍,早上出发下午才能回来,她得带点吃食。 李黑牛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看见李黑牛,李俊兰“嘘”了一声:“红梅和红亮还没起床,你咋来这么早?” 李黑牛低声回答:“要是晚了我就出不来了,车子借到了吗?” “等会儿烙完馍我就去长贵家推车,昨天我跟他说好了。” 李黑牛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等你,你抓紧时间,咱们早点出发。” “嗯,好,我知道了。” 烙好了馍,李俊兰先去了赵长贵家推车。 回到家里,她去隔壁叫了赵有福,让他帮忙把两袋小麦抬到了车上,又用绳子绑牢绑结实。 赵有福问道:“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让建军陪你去?” 李俊兰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可以,建军挺忙的,不用麻烦他。” 昨天赵有福也听见了周金萍在大喇叭里的道歉,他知道这两个儿媳妇又干上了。 现在他说让赵建军陪着李俊兰去,其实也就是一句客套话。 要是赵建军真去了,周金萍肯定饶不了他。 儿子和儿媳妇比起来,赵有福还是比较心疼儿子。 所以李俊兰说不让赵建军去,他也并没有坚持。 赵有福走后,李俊兰开始装吃食。 她烙了十张咸擀馍,给红梅和红亮还有赵建国留了四张,剩下的六张她全部装进了一个布口袋里,又用水壶装了些稀糊涂,背在身上就出发了。 此时,村里已经有人开始下地了,看见李俊兰全副武装,都问她这是去哪。 李俊兰骄傲地回答:“去县城接我家红霞,顺便带两包小麦给她换饭票。” 到了村口,李俊兰跟等在那里的李黑牛汇合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地骑着自行车向县城的方向驶去。 骑了一段距离后,约摸不会碰见熟人了,李黑牛叫住李俊兰,两个人换了一下车,又继续出发了。 看着李俊兰的背影,李黑牛心潮澎湃,距离赵家堡越来越远,这一路上一直到县城,估计都不会有人认识他俩。 他真想找个地方再干一次,把昨天被周金萍和王美丽破坏的那一次给补上。 第91章 穷人家的孩子 一路上坑坑洼洼,上坡下坡,尘土飞扬。 李黑牛和李俊兰骑了一个多小时,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又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踏上了县城的地界。 李俊兰追上李黑牛说道:“黑牛,你停车,现在路好点了,咱俩换换车,你也歇会儿。” 李黑牛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他还是坚决不跟李俊兰换车:“就这样吧,我一个大男人家,还带不了两袋粮食?你歇着吧,这马上就到了。” 看到李黑牛累得满头大汗,李俊兰有些心疼,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何德何能,遇到这么一个知道心疼她的男人,可惜,她已不是自由之身。 两个人又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县中学门口。 李黑牛跟李俊兰交换了一下车,问道:“你是在学校里边等红霞放学直接带她走,还是再出来转会儿?” 李俊兰想了想,让李黑牛出了这么大的力,最起码得管他吃顿饭。 她带的馍还有两张没吃完,她准备留给红霞吃,中午跟李黑牛一起去饭店吃饭。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说道:“现在天还早,我估计最多个把钟头就能办完事,红霞要下午才放学,你先去外面转转,约摸一个小时后来学校门口等我。” 李黑牛点点头:“好,等会儿我过来接你。” 趁着这一个钟头,李黑牛想去卖车的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女式的“凤凰”牌自行车,先打探一下行情,然后改日再过来给李俊兰买上一辆,这样以后她就不用老去长贵家借自行车了。 借多了也怕人家烦不是,毕竟自行车算是个值钱的物件,她多骑一次就损耗一次。 跟李俊兰分开后,李黑牛直奔县城正中心。 他一路打听,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来到了县里的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里确实有女式的“凤凰”牌自行车。 闪闪发光的自行车摆在那里,李黑牛越看越喜欢。 她想象着李俊兰看到车子的眼神和骑上去的样子,心里既激动又兴奋。 “同志,这车多少钱?”李黑牛问售货员。 “158元。” 还好,不算贵,他能买得起。 可是,售货员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骤然又凉了下去。 “158元,加上自行车票。” 那年头,自行车票可是稀缺资源,他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儿子,去哪弄自行车票啊。 李黑牛顿时泄了气,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百货公司,最后还不忘又扭头看了那自行车一眼。 前几年他爸在世的时候,他家里买的这辆自行车也没有听说要票啊。 也许是当时要票了他不知道,也许是新出的女式车比较稀缺所以要票。 当时是啥情况他不知道,反正现在的情况是,没有票他就买不了车。 李黑牛很是丧气,一路上都在想着能去哪里搞到自行车票。 来到学校门口,李俊兰还没有出来,他就找了一个凉快的地方,把鞋脱了坐在鞋上等李俊兰。 也顺便歇歇脚,说心里话,带着两袋子粮食骑了这么远的路,那是真累。 另一边,李俊兰带着两包粮食进了学校大门。 看门的大爷一看她带着粮食就知道她是学生家长,只问了一下学生姓名和所在的班级就让她进了。 进了校园,李俊兰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伙房,用两袋粮食换了厚厚一沓饭票。 握着那沓饭票,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最起码接下来的两个月,她都不用给红霞交生活费了。 等到天冷一些,她再烙点馍,腌点咸菜,蒸点红薯让红霞带到学校里吃,饭票会用得更省。 穷人家过日子,尤其是像她这样的穷人家,可不得精打细算嘛。 换完饭票,李俊兰问了伙房的师傅,得知再有半个小时就放学了,她就决定等一会儿见上红霞一面,再约一下下午接她的时间,然后再去跟李黑牛汇合。 李俊兰把自行车放在车棚,她坐在一棵大树下等红霞放学。 下课铃声响起时,她赶紧快步走向教学楼。 看见李俊兰,红霞很是意外:“妈,你咋来了?” “我来接你,都开学半个多月了,你不想家啊?” 仅仅半个多月没见,红霞就变黑了也变瘦了,李俊兰有些心疼。 唉,农村的孩子,上个学也太不容易了。 红霞拨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很懂事地说:“妈,你不用接我,路这么远,你又没有自行车,我想回的话自己跑着回,也没多远。” 李俊兰心里一阵心酸,说出口的话也有些哽咽:“傻孩子,这么远的路,你要走到啥时候,以后每两周妈来接你一次。”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很没底气,以前借长贵家的车,都是真有急事了才借,现在要接红霞,她不能每次都借啊,那不是把人家的车当成她自己的了吗,她真的是张不开嘴。 看着红霞消瘦的脸,李俊兰又心疼地问:“学校的伙食是不是不好,你都瘦了。” “好,比家里的好,每顿都有面条,白面馍。”红霞回答道。 其实,只有她心里知道,那伙食有多不好。 说是白馍,估计磨面的时候就没有出麸,那白馍黑不溜秋的,让人看一眼就没胃口,还不如家里的杂粮卷好吃。 还有那菜,那就是清水煮了加点盐,而且还没煮熟。 稀饭稀得能照出人影,喝到碗底还有小颗粒的尘土。 但这些话,她不想对李俊兰说,能送她来城里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想再让她操心。 李俊兰拿出早上烙的两张咸擀馍递给红霞:“吃吧,我早上刚烙的,吃了等会儿去食堂买碗汤喝就行。” 她已经猜出来食堂的饭并没有那么好,大锅饭哪能有好的。 上了一上午课,红霞也确实有些饿了,她拿起咸擀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她边吃边问道:“妈,你呢,你吃过了吗?”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这不,我还带了稀糊涂,不过已经喝完了。”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水壶。 等红霞吃完馍,李俊兰掏出那一沓饭票让她看:“红霞,你看,我今天来带了两袋粮食,给你换了这么多饭票,所以你要敞开了吃,别舍不得。” 红霞心里很不是滋味:“妈,你把粮食给我换了饭票,你们吃什么?红梅和红亮正在长身体,我爸还有病,你每天要干那么多活,不吃饱咋行?” “你放心,家里还有,饿不着我们。” 其实,李俊兰早盘算过了,如果再用家里的粮食给红霞换饭票的话,根本撑不到明年小麦成熟。 所以换饭票的得适可而止,红霞的生活费还得依靠地里的玉米、花生和蔬菜什么的。 可是除了玉米,那些东西根本就卖不了几个钱,李俊兰想想就愁得慌。 这时,红霞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李俊兰的脸问道:“妈,这两袋粮食这么沉,路又不好走,你咋带过来的?” 第92章 我不回去了 听了红霞的问话,李俊兰愣了一下。 她目光躲闪,脸色微微泛红:“我还能咋带过来的,肯定是骑车带过来的呀,大早上就出发了,骑了两三个小时才骑到。” 李俊兰尽量放缓语气让自己显得坦然,还着重强调了“大早上就出发”,“骑了两三个小时才骑到”,但她的慌乱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红霞看着她手里的那沓饭票,再想到开学时赵建军带着她上学时的一路艰辛,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就判断出来了事情的真相。 李俊兰绝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任务。 即便能,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看起来这么轻松自在。 如果有人跟她一起来,那么这人一定是李黑牛。 刹那间,红霞觉得手里的擀馍都不香了,她又问李俊兰:“妈,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我们学校的食堂吃点饭?” “哦,不了,你去吃吧,我不饿,我还想上街去买点蔬菜种子,这样,你去吃饭吧,下午放学我过来接你,是4点放学吧?” 李俊兰有些不安,生怕红霞再看出点什么而不高兴,就推了车作势要离开。 今天是周六,放学早,她去外面跟李黑牛转一圈再买点蔬菜籽,时间足够了。 李俊兰骑上自行车,不一会儿就出了校门。 等候在不远处的李黑牛站起身,赶紧迎了上去。 李黑牛和李俊兰都不知道,此时,悄悄跟在后面的红霞正站在学校的铁栅门旁,充满恨意的两只大眼睛在瞪着他们。 看见他俩有说有笑地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红霞泪如雨下,心里盈满了愤恨和羞耻。 对于一个花季少女而言,没有什么比母亲明目张胆地搞破鞋更让她感到耻辱。 见到李黑牛,李俊兰首先提议要去吃饭。 李黑牛笑着说:“好,正好我也饿了。”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肉丝面。 害怕李黑牛吃不饱,李俊兰又点了一份鸡蛋饼。 等吃完饭她抢着去结账时,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结过账了。 李俊兰感觉很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她请李黑牛吃饭的,现在她又占了他的便宜,唉,她欠李黑牛的,真的是还不清了。 李黑牛靠近她,一脸坏笑:“没事,咱俩谁跟谁呀,你人都是我的,我出个吃饭钱算啥?” 李俊兰脸上泛起两朵红晕,心里既甜蜜又不安。 她有预感,红霞好像是猜出来什么了,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出了饭店,李俊兰说要去买菜籽,李黑牛就陪着她跑了一趟。 买完菜籽时间还早,李黑牛悄悄对李俊兰说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李黑牛狡黠地笑了笑:“别问,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目的地,李俊兰才知道,原来李黑牛带她去的是百货公司的女装柜台。 刚才来看自行车的时候,李黑牛看到了这里有卖女装,就下定决心要带李俊兰来看看。 李黑牛低声说道:“你自己挑,我再给你买一套胸罩裤头,我原先给你买的那一套被那可恶的王美丽给偷了去……” 明白了李黑牛的用意,李俊兰羞得满脸通红,她扭头就走:“我不要,那种东西我穿不出去。” “谁让你穿出去了,穿给我看就行。” 李俊兰的脸羞得更红了,她娇嗔地骂了一句“讨厌”,却执意不肯让李黑牛买胸罩和裤头,还是要离开。 李黑牛只好退了一步:“那就买条连衣裙吧。” “我不要,我成天下地,穿那个还咋干活。” 李黑牛又退一步:“那就买件上衣。” “黑牛,我真的不要,你挣点钱不容易,你帮我干活我就很知足了,哪能再要你的东西。” “不行,不买我就不让你走。” 最后,李俊兰只能勉为其难,买了一件最便宜的薄料子的上衣。 出了百货公司的门,李俊兰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很为难地说:“我不买你非让我买,一会儿我见了红霞怎么解释啊,她刚才好像已经不高兴了。” 李黑牛这才觉得有些不妥,他给李俊兰买衣服,本意是为了让她更高兴更幸福,如果因此给她带来了麻烦,那就背离了他这么做的初衷。 他想了想说道:“那你把衣服给我,我给你带回去,等红霞上学了你再穿。” 李俊兰把衣服交给李黑牛:“那你就先回去吧,我去学校接红霞,路上小心,别骑那么快。” 李黑牛接过衣服,心里无比失望,本来他还想趁着没人认识他们搞点事呢,结果啥也没干成就得打道回府了。 李俊兰骑着自行车到了学校,等了不大一会儿就放学了。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红霞竟然对她说,她不回去了。 “为啥又不回去了呢?你都半个多月没回家了,红梅和红亮都说想你了。”李俊兰有些心酸。 红霞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土:“不想回去了,今天下午回去,明天下午你还得送我,你自己又没车,还得借别人的。” 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出来,她十分反感李俊兰和李黑牛在一起,如果这次她跟着李俊兰回去了,那就好像是背叛了自己坚守多年的道德教养。 她管不了李俊兰,但是她有权利拒绝和她同流合污。 李俊兰叹口气说道:“这周你要是不回去的话,下周下下周我都没有空来接你,因为下周可能就要开始收玉米了。” 红霞仍然低着头:“你不用来接我,我留在学校复习功课。” “可是天气越来越凉,你穿那么薄怎么办?” 红霞咬了咬唇,终于抬起了头:“邻村有个同学和我一个班,你给我准备好,我让她去家里帮我拿。” 李俊兰推着车失落地走出校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看出来了红霞的不高兴。 从直觉上判断,她觉得红霞肯定知道了她是跟李黑牛一起来的,所以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李俊兰长叹一声,抬头望向天空,一群白鸽正好从头顶上空飞过。 如果她能像这白鸽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飞翔,那该多好啊。 可惜,命运待她太不公,把她逼到了这样一个境地,让她成了世人口中不守妇道的坏女人。 李俊兰心事重重地又往前骑了一会儿,还没出县城,天突然就变暗了。 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变得灰蒙蒙的一片,不大一会儿就电闪雷鸣。 来不及找地方躲,豆大的雨点便砸在了头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第93章 来自老天爷的厚爱 雨越下越大,没来得及找到地方躲的李俊兰不大会儿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推着自行车,在风雨中艰难前行。 好不容易,她看见前面有个房子,房檐下边站了几个人。 她赶紧推车走了过去,支了自行车后也站在了房檐下面。 此时,她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流着水,一股冷气从皮肤直接渗到了心里。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李俊兰愁得心都在滴血。 还有20多里地呢,雨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停,在天黑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家。 此时,她又想起了李黑牛,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了,找没找到躲雨的地方。 唉,要是有她在就好了。 好像冥冥之中有心理感应一般,突然间,透过雨雾,李俊兰看见前边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这边走来。 那身高,那体态,不是李黑牛又是谁? 李俊兰仿佛于重重黑暗中看见了一束光,刹那间,她所有的担心和焦虑都消逝不见了。 只要有李黑牛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挥舞着双臂,对着雨雾中的那个人拼命呼喊:“黑牛,是我,我在这儿呢!” 听见李俊兰的喊声,李黑牛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他推着车子,弓着腰,用尽全身力气向李俊兰的方向跑去。 到了房檐下,没有看见红霞,李黑牛暗中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关心地问道:“红霞呢?没跟你走?” 李俊兰点点头:“是,她说不回去了,要留在学校里复习功课,你咋又回来了?” “这不下雨了吗,我不放心,就特意拐回来看看。” 这句话如一股暖流一样在李俊兰心上缓缓流淌。 她蹲下身体,用手帮李黑牛抹掉脸上的雨水,又握住他衣服的下摆,把雨水拧了拧。 可这根本不顶啥用,李黑牛还是被冻得牙齿直打颤。 当然李俊兰也好不到哪里去,来的时候穿的薄,现在下了雨,衣服又湿透了,感觉皮肤都是冰凉的。 可她的心却很踏实,有人可依的感觉真的太美好了。 李黑牛从裤腰里抽出刚买的那件衣服递给李俊兰:“我藏了起来,可还是湿了。” 旁边一位躲雨的大爷看他俩都冻得不轻,好心问道:“年轻人,你们是哪里的?” 李黑牛报上了村名:“赵家堡。” “赵家堡可不近,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即便停了路也不好走,你们今晚大概是回不了家了,不如去那边住上一晚明天再回。” 说着,大爷抬手往前边指了指:“过了前边那个十字路口,再往左拐,就是县粮食局的招待所,开一个房间花不了多少钱,你们的衣服都湿透了,身体要紧。” 李俊兰一下子羞红了脸,很明显,这位大爷是把她和李黑牛当成两口子了。 李黑牛激动得两眼放光,天哪,还有这等好事? 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啊,给他下了这么一场及时雨。 看来,他拐回来是拐对了。 本来,跟李俊兰分开后,李黑牛已经骑了好几里路。 可是,这场雨来得比较猛,说下就下,从变天到倾盆大雨也不过20来分钟,李黑牛没地方躲雨,一下子就成了落汤鸡。 此时,他想的不是自己啥时候能回到家,而是李俊兰带着红霞该怎么走,会不会摔倒,又能去哪里躲雨…… 他越想越不放心,这么大的雨,他一个大男人尚且举步维艰,何况一个柔弱的女人和一个孩子。 于是他调转了方向,决定拐回来去找李俊兰。 他当然知道红霞不待见他,可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这点担心不值一提,什么也没有李俊兰娘俩的人身安全重要。 还好,红霞并没有跟李俊兰回来。 李黑牛很庆幸,这样他不仅避免了许多尴尬,还把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大爷的神助功,李黑牛在心里感谢他八辈祖宗。 他笑着问那位大爷:“我们来城里办事,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没带结婚证,应该让住吧?” 大爷愣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跟人家好好说说,应该让住,谁会把结婚证带身上。” 李黑牛不住地点头:“对,我们孩子都生几个了,谁还带那玩意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两口子。” 半个小时后,雨下得小了些,李黑牛就和李俊兰冒着雨出发了,去找那位大爷说的招待所。 他猴急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他也心疼李俊兰,毕竟穿着湿衣服的感觉不好受。 两个人冒着雨走了十几分钟,真的找到了那家招待所。 “粮食局扫待所”几个字,此时看起来无比的温暖和赏心悦目。 李黑牛和李俊兰进了院子,先把车子找了个地方放好,然后直接去了前台。 服务员看到浑身湿漉漉的两个人,一点都不留情面,铁面无私地要求他们出示结婚证。 李黑牛恨得牙齿打颤(也可能是冻的),但还是好言好语地解释:“同志,我们真的是两口子,来县城办点事,想不到会下大雨,这结婚证肯定是有,但谁会整天把它带在身上,你说是不是?” 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冰冷:“同志,我是按规定办事,拿不出结婚证,就不能开一个房间,这是规定,你不要为难我。” 李黑牛好说歹说,但服务员却异常地铁面天私,就是铁了心的不开一间房。 然而,下一秒,她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同志,你们没有结婚证,按规定必须开两间房,可是,具体怎么住,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黑牛兴奋得直拍大腿,对呀,他咋没想起来。 这服务员大概也就20出头的样子,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使。 他二话没说,马上掏钱开了两个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命令李俊兰快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他帮她把湿衣服洗了。 李俊兰还有些不好意思,李黑牛急了:“快点吧,有啥不好意思的,别冻感冒了。” 说完又露出一脸坏笑:“做都做了,还怕我看不成?” 李俊兰娇羞地瞪了他一眼,把饭票掏出来开始脱衣服。 钻进被窝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背的坏名声和遭受的非议都值了。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名声真的连个屁都不是。 李黑牛抱着李俊兰的湿衣服去了水房,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了一件裤头。 一进门,他就脱了裤头扔在了地上,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此处省略一万字,亲们自己脑补吧。) 第94章 缠缠绵绵 在被窝里折腾了一大晌,李黑牛终于败下阵来,倒在床上喘着粗气。 真他妈爽啊,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他何至于跟李俊兰在地里和那臭哄哄的机井房里搞,早骑车带她来城里开房了。 看来,以后还得好好挣钱,多多挣钱,想啥时候搞就来开房,又干净又舒服,还又不用怕被那不怀好意的人捉奸,这钱花得值! 李俊兰的心却很不安稳,她用力推了推李黑牛:“你快走吧,回你的房间去,万一有人来查房可就完了。” 李黑牛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把又抱住了李俊兰,把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揉捏着:“怕什么,下这么大的雨,谁会闲得蛋疼来查房,警察也是人啊。” “那万一招待所的人自己来查房呢?” 李黑牛笑出了声:“你傻呀,这个方法还是她告诉咱的,他们也是为了挣钱,查什么查,查个屁啊。” 李俊兰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个理儿。 可是,想到白白多花了一个房间的钱,她还是很心疼:“住一个房间却花两个房间的钱,太亏了。” 李黑牛又搂紧了她,很豪横地说:“不亏,这地方多好啊,咱下次还来,钱的事你别管,我有。” 中午吃完饭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又耗费了这么大的体力,李黑牛感觉有些饿,就对李俊兰说道:“你在这儿躺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算了,别去了,外面还下着雨……” 说到这里,李俊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话风一转:“咦,好像雨停了。” 李黑牛掀开被子,光溜溜地走下了床。 他魁梧壮硕的身材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李俊兰的面前,她羞红了脸,既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李黑牛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也停了。 嗨,这老天爷真会当家,知道他搞完了就把雨给收了。 这样一想,李黑牛觉得自己挺坏的,最起码心术不正。 他心里憋着笑,对李俊兰说道:“雨停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李俊兰的脸红得跟一块红布似的:“你光着身子,咋去?” 李黑牛这才想起来,自己一丝不挂,衣服都在水房里晾着呢,这会儿肯定没干。 屋里唯一的衣物就是扔在地上的那个裤衩,不过也是湿的。 他把裤衩捡了起来,搭在了椅背上。 这裤衩刚才在水房他已经洗过了,又穿着一路跑了回来。 现在晾上一晚,明早应该能干。 李黑牛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这样光着跑出去,那服务员肯定以为我耍流氓。” 说完,他抓起另一张床上的床单,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我出去问问,这招待所里肯定有饭。” 李俊兰叫住了他:“别去了,现在雨停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跟一个男人在外面住一夜不回家,李俊兰不太敢。 再说,红梅和红亮还在家里,她也不放心。 李黑牛却不听她的,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边:“你就安心住一夜吧,红梅和红亮都那么大了,不会有事的。刚下了这么大的雨,路上肯定有积水,天又黑,回去不安全。而且,这钱都掏了,不住的话多亏得慌。” 李俊兰想了想也是,便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李黑牛披着那个床单去了刚才登记入住的地方。 那服务员看到他这副装扮,忍不住偷笑起来。 李黑牛也笑了,自我解嘲地说:“不好意思,衣服都湿了,我没法出来,只好这样了。姑娘,你们这招待所,有饭没有?我和我媳妇都饿了。” 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称呼李俊兰为“媳妇”,李黑牛心里美滋滋的。 服务员告诉李黑牛,招待所里有包子,馒头,花卷,还有各种炒菜和稀饭,想吃什么报一下,不方便的话食堂的服务员也可以送餐。 自己裹着个花床单,确实也不适合去食堂买饭,李黑牛就报了三个花卷,两份炒菜和两碗稀饭。 花卷李俊兰吃一个他得吃两个,下了那么大力气,可得好好补补。 今晚上后半夜,他还想再次作战呢,不吃饱哪能行。 裹着花床单又回到房间里,没多大一会儿,服务员就把饭送来了。 李黑牛裹着那条花床单,把门开了一条宽缝,伸出手把饭接了过去。 关上门后,他一把扯下花床单招呼李俊兰:“俊兰,快,吃饭。” 李俊兰红着脸说道:“你吃吧,我不吃,我可没你那么不要脸,光着身子啥都没穿,咋吃?” 李黑牛吸了吸鼻子,不屑地说道:“谁规定不穿衣服就不能吃饭了?衣服可以不穿,但饭不能不吃,跟脸面比起来,还是活着要紧。” 说完,他走到床边,不由分说掀开了李俊兰的被子,把她拉了起来。 李俊兰结实饱满的胸部一下子就呈现在了李黑牛面前,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在心里又把王美丽骂了一顿,都怪她偷走了他给俊兰买的胸罩和裤头,要不现在他就可以看到她穿那衣服时的样子了,那该多带劲! 唉,这么好的机会给浪费了。 他下了决心,等哪天有机会再来一趟城里,一定给俊兰再买一套。 看着李俊兰那白花花的两团,李黑牛感觉嗓子冒烟,全身冒火,他咽了口唾沫说道:“吃饭,害什么羞,做都做了还怕我看啊。” 李俊兰还是很害羞,她掀开被子,又要往被窝里钻:“我不吃,除非你走,回你的房间。” 李黑牛一把又把她捞了出来,伸手拿过来他刚才披过的床单披到她身上:“这下可以了吧,真是穷讲究。” 李俊兰站起身,用床单从胸部开始把身体围住,然后又在脖子后面打了结。 还别说,这样一围,花床单秒变花旗袍,看起来韵味十足,更显得楚楚动人。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那长得好看的女人,根本不需要过多打扮,就是裹块布也好看。 吃饱喝足,守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李黑牛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又是一夜缠绵。 第二天早上,李俊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照了进来,铺了满满的一床。 她赶紧推了推身边睡得香甜的男人:“快,快起床,赶紧回去,不能再耽误了。” 李黑牛伸了伸过度劳累的老腰,一点都不想起床,也不想回去。 又搂着身边的女人缠绵了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床,穿上裤头披了床单去水房拿衣服。 从旅馆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李俊兰骑上车,跟在李黑牛的后面,越接近赵家堡,她心里越不安。 她有预感,她和李黑牛同时消失的这一天一夜,一定会在村里掀起不小的风波。 第95章 又去县城瞎搞了 李俊兰担心的没错,仅仅一天的功夫,风言风语就在赵家堡传遍了。 说她借着给红霞送粮食的借口,跟李黑牛去城里鬼混去了。 最先发现李黑牛不见的人是王美丽。 昨天早上一大早,她起床上厕所,发现一直放在院子里干棚下的自行车不见了。 起先她还以为遭了贼,赶紧去屋里叫醒李黑猪。 李黑猪也吓得赶紧起床去院子里查看,毕竟自行车是家里唯一值钱的物件,要是被偷了那可就坏事了。 走到院子里,李黑猪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会不会是黑牛骑走了?” 说完,他赶紧去了李黑牛住的柴房,果然是人去屋空。 “这大早上的,黑牛骑车去哪了呢,就算是有啥事,也应该跟家里说一声啊。”李黑猪嘟囔道。 王美丽冷笑一声:“真是笑话,难不成他去跟别的女人搞破鞋还要跟你这个当哥的说一声,你可真敢想!” 李黑猪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其实,不用王美丽说,李黑猪也能猜得出来,李黑牛的突然不辞而别大概跟李俊兰有关。 李老太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当她得知李黑牛和自行车同时消失后,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真的是鬼迷心窍,被那小媳妇缠得魂都丢了。 可当着王美丽的面,他还是替李黑牛找补:“哦,是我让黑牛骑车进城了,让他帮我找个人算上一卦,我这几天眼皮老是跳。” 王美丽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瞎话编的,一点水平都没有。 洗漱过后,王美丽去了周金萍家,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告诉了周金萍。 周金萍皱了皱眉:“有这事?他俩这么能搞?昨天刚在玉米地里搞过,今天又去外面搞了?” 王美丽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猜的,反正一大早我小叔子就出去了,谁也没告诉,你去隔壁看看,如果李俊兰不在家,他俩八成是出去搞了。” 周金萍有些为难:“我怎么去呀,我跟李俊兰不说话,昨天又闹得那么僵,她不在家还好,万一要是在家,多丢人啊。” 王美丽用胳膊肘捣了捣她:“自己想办法,这还是个事?让你家小伟去看看不就行了?” 周金萍点点头:“好,小伟还没起床,等会儿我叫他。” 王美丽往里间屋的门口瞟了一眼:“你家建军呢,也没起床?是不是昨晚折腾得太累了?” 周金萍嗔怪道:“去你的,说什么呢!建军大早上的就出去了,他说去地里看看玉米。” 王美丽有些失望:“那我先走了,等会儿你记得让小伟去问。” 刚走到大门口,王美丽就迎面碰见了从地里回来的赵建军。 她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外走去。 赵建军拦住了她,低声说道:“美丽,这两天你有点不对劲,到底咋了?” “没咋。” “没咋为什么不理我?我得罪你了吗?” “没有,是我不配你对我好,以后你别找我了,回头我把你买的那胸罩和雪花膏还给你。” 说完,王美丽又迈开了步子。 赵建军又想拦她,可刚好周金萍从屋里出来了,他只好做罢。 他原先还想亲口问问王美丽解开心中的疙瘩,这下可好,这一问,让他的心更沉重了。 王美丽不仅没给他好脸色,还要把他买的东西退给他,这不明显不想跟他好了吗。 他娘的,这个女人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现在这个社会,想睡个女人还真他妈的难。 赵建军走到院子里,周金萍正在用压井压水,她问道:“你刚才跟美丽在说些啥?” “没说啥,就是打了个招呼……她大早上的又来找你干啥?” 周金萍白了他一眼:“你管得真宽,我们俩聊聊天不行啊。” 赵建军才懒得管她们女人之间的咸淡事,他现在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啥时候能把王美丽给睡了。 小伟起床后,周金萍对他说:“你去找红亮玩吧,一会儿回来吃饭。” 小伟回来后,背着赵建军,周金萍偷偷问他:“你去找红亮玩,都是谁在家?” “红梅姐去上学了,就红亮和大伯在家。” “你大娘呢?下地了?” “没有,红亮说,大娘去城里接红霞姐了,还带了两包粮食,说要给红霞姐换饭票。” 这下周金萍彻底明白了,原来李黑牛和李俊兰还真是约好了,一起去县城肯定不干好事。 赵建军下地后,她赶紧跑到了王美丽家,把这一重大消息告诉了她。 王美丽气得脸都青了:“看看,明明是他俩在玉米地搞破鞋,却倒打一耙说咱俩蓄意搞破坏,还扣了咱俩的福利款,他奶奶的,这口气我咽不下!他俩今天一起去城里,肯定又是去瞎搞了,接红霞放学至于去这么早吗?” 提起这事周金萍也很生气,但她却很沮丧又很无能为力:“咱就是知道了他俩要去搞破鞋又怎样?咱也不能追到县城,就算追到了,县城那么大,谁知道他俩会去哪。” 王美丽的眼睛转了两圈:“你傻呀,去县城干什么,抓不到还白费力气,李俊兰能去大队部告咱,咱也可以去告她啊,她和李黑牛搞破鞋,搞不正之风,看赵大强管不管。” 周金萍表示认同:“对,就这么办,她不让咱俩好过,咱也就没必要对她客气!你小叔子挣的钱都贴给李俊兰了,他要是能跟李俊兰断了关系,以后他的钱迟早都是你家的。” 这话说到了王美丽的心里,她当即就拉着周金萍,又一起去了大队部。 一看到这两个女人,赵大强就皱起了眉头。 她俩成天在村里捣闲话,就没有安生过一天。 一进门,王美丽先开了口:“支书,我知道你最正义最公平了,昨天的事是我俩不对,我俩认罚。但是我觉得,不光盗窃和蓄意破坏是不正之风,乱搞男女关系也是不正之风,你说对不对?” 赵大强的心揪成了一团,脑海里立马闪现出徐丽芹的面孔。 他咳了两声,借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是,当然是了,乱搞男女关系肯定是不正之风,上面一直在抓。” “那咱们村里如果有人乱搞男女关系你管不管?” 赵大强额头上渗出了汗:“管,肯定管,但是你们得有证据,不能空口无凭冤枉人。” 旁边的周金萍赶紧接过话头:“我们肯定有证据,要是没证据我们也不敢来……” 第96章 没告赢 “那你们说说,是谁在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只要证据确凿,村里绝不姑息!” 赵大强嘴上说的硬气,可心里却在打颤。 王美丽跟周金萍对视了一眼,上前一步说道:“支书,我小叔子李黑牛和李俊兰在搞破鞋,之前村里就一直在传他俩有一腿,我相信你一定也听说了,你自己想想看,昨天大早上李黑牛为什么会去李俊兰的玉米地?肯定是在瞎搞啊……” 王美丽的话让赵大强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往下压了压手:“没有根据的事不要乱说,李黑牛出现在李俊兰的地里就是在瞎搞?你这判断未免太主观了,你又没亲眼看见,这种事是要有证据的,不能靠猜测定性。” 周金萍赶紧说道:“我们不是猜测,今天大早上李黑牛就不见了,而正好李俊兰去了县城,这个事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调查!两个人同时消失,不是去瞎搞还能去干啥?” 赵大强皱了皱眉:“你们这还是猜测!李黑牛不见了,他就一定是跟李俊兰在一起吗?你这样推断有什么根据?李黑牛又不是犯人,他有人身自由,他想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着。还有,即便他俩真的一起去了县城,就是去搞破鞋吗?街坊邻居的,就不能一起出去办点事了?谁规定的只要是在一起就是搞破鞋?没道理嘛。” 其实,赵大强心里清楚得很,李黑牛和李俊兰昨天在玉米地里就不会那么清白,今天又同时消失,不用猜就是又混到了一起,可这事谁都没有看见,他就不能定论。 一是因为他自己的锅底也有黑,说起话来不那么硬气。 二是这种事真不好管,尤其是李黑牛做下的这种事,就更不好管了。 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浑不吝,年轻时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可没少干,光拘留所都进了好几次,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才好了点。 所以,关于李黑牛的破事,他赵大强根本就不想管。 李黑牛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而他可是有家有老婆的,犯不着跟他这样的一个浑不吝死扛。 听见赵大强这么说,周金萍和王美丽既震惊又痛恨,事情都明摆成这样了,可赵大强竟然还在为那两个人开脱。 这样都不算搞破鞋的话,那什么才算? 难道非有人亲眼看见他们躺在一起才算搞破鞋? 不对,躺在一起也不算,他们可以说他们就是躺在一起聊天交流思想。 这样论的话,非得脱光才算,不,脱光也不算,还得有人亲眼看见那东西进去。 他妈的,这算什么事,这狗日的赵大强明显就是在包庇李黑牛。 王美丽急得面红耳赤,正想要辩解时,赵大强又开了口:“我们是反对乱搞男女关系的不正之风,可也不能信口雌黄冤枉好人,你说说你们俩,一个是嫂子,一个是弟媳妇,却乱嚼舌根说自己的小叔子跟自己的妯娌乱搞男女关系,这也太不象话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别说,有那功夫干点啥不好,非要捣闲话。” 状没告赢,反而又挨了一通训,王美丽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回去的路上,她咬牙切齿地对周金萍说:“赵大强那个王八蛋,表面上看他是在为李黑牛开脱,实际上他是为了他自己,他害怕自己搞破鞋的事暴露!” “那你刚才咋不怼到他脸上去,现在说还有啥用?” 周金萍也很生气。 每次都是这样,想干的事没干成反而惹了一身骚,那对狗男女的运气也太好了,总有人护着他们。 回到家里,周金萍还是余气未消,她实在想不通,像她这样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的女人为啥就没有出头之日,而像李俊兰那样的贱人却能大行其道。 偏偏红亮这时候还在她家里跟小伟一起玩,这就让她心里更加不舒服。 周金萍斜瞄了红亮一眼,没好气的说:“红亮,都快中午了,你咋还不回家吃饭?” 到底是小孩子,红亮根本没听出来周金萍语气里的厌烦,还笑嘻嘻地说道:“我不饿啊,我妈反正又不在家,家里没人做饭,我就不吃了。” 周金萍的眼睛咕噜一转,突然计上心来,她笑着对红亮说道:“那你去告诉你爸一声,就说今天中午就在二婶家里吃饭了。” 从没见过周金萍这么和颜悦色的红亮有点受宠若惊,当场就点头同意了:“好,我现在就去跟我爸说。” 周金萍又叫住了他:“等等,你知道你妈跟谁一起去县城了吗?” 红亮摇摇头:“不知道。” “是跟你黑牛叔,你顺便告诉你爸一声,不要让他担心,你妈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 “二婶,你咋知道的?”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让你咋说你就咋说。” 看着红亮离开的背影,周金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知道赵建国敏感多疑且脾气暴躁,这下有好戏看了,等李俊兰回来,她家里非闹个鸡飞狗跳不可。 至于自己说的话有没有漏洞,赵建国会不会识破她的不良用心,周金萍一概不管。 只要能给李俊兰添点堵,让她不那么好过,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红亮回到家里,把周金萍教给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赵建国。 赵建国气得脸色发青,李俊兰大清早走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现在听了红亮的话,他算是基本确认了,这个贱女人,还真是去跟李黑牛那王八蛋鬼混了。 为了进一步证实,他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二婶听谁说的?” “她没说,她说不让我管那么多事。” 赵建国气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周金萍不说他也知道,她肯定是听王美丽说的,这消息应该百分百可靠。 红亮离开后,既气愤又无能为力的赵建国痛哭了一场,最后又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他把前两天没有喝完的酒取出来,一边流泪一边对着瓶口一饮而尽。 去大队部告状失败的周金萍和王美丽一刻也没闲着,仅仅是一下午的时间,赵家堡村有一半的村民都知道李俊兰和李黑牛去县城鬼混去了。 特别是傍晚又下起了大雨,一直到天黑李俊兰和李黑牛都没有回来,村里人更是把这件事添油加醋传了个遍。 第97章 不顾廉耻的母亲 因为刚下过雨,路不是太好走,李黑牛和李俊兰骑了三个多小时,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了赵家堡。 在村口,李俊兰停下车叫住李黑牛:“你去别处蹓跶一会儿,我先进村,你等会儿再回去。” 李黑牛根本不害怕村里的风言风语,但为了李俊兰,他还是同意了。 他把揣在怀里的新买的衣服递给李俊兰:“那你先回去吧,路上别跟谁打招呼。” 因为到了中午,李俊兰进村的时候,没有碰见几个熟人,也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她提着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回到家,红亮立马扑进了她的怀里:“妈,你怎么才回来,你不是去接大姐了吗?大姐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俊兰摸了摸红亮的头:“因为昨天晚上下雨,你大姐说她不回来了,我也没法回来,就在你大姐的宿舍里睡了一晚。” 正在饭棚里做午饭的红梅听见李俊兰说的话,有点不太相信。 李俊兰一进门就急于解释,反而让她觉得她刻意在掩饰什么。 昨天下午红梅放学回来,听红亮说李俊兰是跟李黑牛一起去的县城,心里就一直堵得慌。 对李俊兰的这种做法,她也很生气,村里流言四起,就不能收敛点吗? 看见李俊兰手里拿着的袋子,红梅问道:“妈,你手里拿的是啥?” 其实,透过那透明的袋子,红梅已经看出来了,那里边装的大概是一件衣服。 “衣服,大街上大处理的,很便宜,我就买了一件。” 红梅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平时抠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这会儿不年不节的竟然买衣服,谁信!百分百又是李黑牛给她买的。 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她至于这样吗? 她为有这样一位不顾廉耻的母亲而感到羞耻。 想到这里,红梅阴着脸说道:“妈,你昨晚上没回来,村里人都说你跟李黑牛一起去县城了,说什么的都有,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李俊兰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强词夺理地解释:“我昨天是一个人去的县城,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说完,她拿着衣服进了屋里,又直接进了里间,打开箱子把衣服放了进去。 此时,李俊兰已经做好了赵建国大骂她一顿的准备。 怎么应对她也想好了,对付赵建国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凉拌,什么也不说。 现在不是以前,哪怕他再咆哮,也不会跳起来再打她一顿。 可是,令李俊兰意外的是,赵建国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空洞无力,直勾勾地望着房梁。 关于昨天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有问,直接把李俊兰当空气。 这让李俊兰意外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不安。 赵建国这么反常,难道是真的突然就转了性? 她也没有说话,扭头就出去给红梅帮忙做午饭了。 李俊兰刚一离开,赵建国就流下了痛苦而屈辱的泪水。 他心里清楚得很,昨天李俊兰和李黑牛去了县城,又一夜没回来,肯定是没干好事。 作为一个男人,明知道自己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却无能为力,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更让人痛苦和愤恨了。 可是,即便再恨,他又能做什么? 现在的他,浑身上下也只剩这张嘴了,就算骂了李俊兰又如何?她依然我行我素,而他的力气和心气却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屈辱中被耗费得消失殆尽。 罢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不如攒点力气还能多活两年。 李黑牛在村口蹓跶了大约半个小时,约摸着李俊兰到家有小一会儿了,这才骑着车子回了家。 看到李黑牛进家,李老太赶紧给他准备午饭:“你咋才回来,我们都吃过饭了,我给你再擀一碗面条吧。” 做了一辈子饭的李老太上手特别快,不大一会儿就把一碗捞面条递到了李黑牛的手里,还不忘又塞给他一头蒜。 李黑牛大口吃着面条配着蒜,觉得特别的爽,外面的饭再怎么好都没有家里的饭适合他的胃口。 看着李黑牛狼吞虎咽的样子,李老太忍不住开了口:“你老实说,昨天一整天你去哪了?” “去县城里转转,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我想多挣点钱。” 这个理由,是李黑牛在路上就想好了的。 李老太生气了,她阴着脸低声吼道:“你又在编瞎话,别以为我不知道,村里都传遍了,说你跟李俊兰一起去了县城瞎搞……” 被李老太戳破真相,李黑牛干脆不装了,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谁爱说谁说去,我想去哪,跟谁一起去是我的自由,别人管不着!” 李老太气得牙痒:“黑牛啊黑牛,你能不能争点气,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为啥非要跟一个有男人的女人搞在一起,丢不丟人!” 李黑牛继续往嘴里扒着面条,没有吭声。 他管他丢人不丢人,那些骂他的人,有谁能体会到一个光棍汉的苦,他就是稀罕李俊兰,他们谁爱说啥尽管说去。 李老太靠近了一步,又低声问道:“昨晚上你没回来,是不是跟李俊兰在一起?” “是又怎么样?谁要再说闲话让他过来,当着我的面说,看我不掐死他!” 李老太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个儿子她是真的管不了了。 一直在屋门口偷听的王美丽,此时的心激动得差点飞上了天。 这不是妥妥的证据吗?李黑牛自己都承认了。 她立马又跑去了周金萍家,把她刚刚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周金萍。 此时,周金萍正在饭棚里洗碗,听了王美丽的话,她不屑地说道:“知道了他俩去瞎搞了又怎样,李黑牛完全一扭头就可以死不承认。” 王美丽也觉得遗憾:“唉,我要是有台录音机就好了,把这话给他录下来,看他还怎么耍赖。” 周金萍心里既生气又愤愤不平:“看来,想捉住他们的光屁股可真难。” 知道李俊兰已经回来了,而她却没有听见隔壁院里有任何动静,这让她很是失望,觉得赵建国就是一个窝囊废。 王美丽连忙给她打气:“不难,只要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再找机会就对了。” 说完,她又低声问周金萍:“你家建军呢,不在家?” 周金萍朝屋里努努嘴:“大中午的能去哪,在屋里背床呢。” 没有看见赵建军,王美丽明显有点失望。 虽然这几天她都没正眼看他,但还是想时不时地在他面前亮个相,给他留一点念想。 这事跟钓鱼一个样,不仅得有钩子,还得挂上点诱饵。 王美丽从周金萍家走了出来,心里空落落的。 刚走到胡同口,她就被突然从树下窜出的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第98章 各怀鬼胎 王美丽被吓了一大跳,当看清眼前男人的那张脸时,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窃喜。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把那抹窃喜强行压了下去,随即转换成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吓我一大跳,赵建军,你这是想干什么?” 赵建军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美丽,这两天我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现在街上没人,地里也没人,咱们一起去东地那边的小树林吧?” 想起赵建军给她买的那两样破烂货,王美丽心里就来气,她阴着脸说道:“不去,去那里干啥,没意思,你走吧,我要回家了。” 赵建军赶紧上前一步又拦住了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美丽,你到底是咋了嘛,我到底犯啥错了,你就是判我死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王美丽咬了咬唇,下狠心似的说道:“好吧,我就明说了吧,你以后还是别再找我了,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瓜葛,因为我觉得,你从心里看不起我,认为我不值钱。” 赵建军更懵了:“我咋看不起你了?我也没有认为你不值钱啊。”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给我买的什么破烂玩意,那胸罩值几个钱,雪花膏又值几个钱,加一起连10块钱都没有吧?这不是看不起我又是啥!” 看着王美丽的那张冷脸,这下赵建军算是明白了,王美丽这几天之所以对他冷眼相看,原来是嫌弃他买的东西太次了。 他在心里骂着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脸上那抹讨好的笑却更浓更夸张了:“我当是因为啥呢,这还算个事吗?我一个大老爷们没买过女人用的东西,没经验,你要是觉得不好早说啊,改天我去城里再给你买新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建军的心里哇凉哇凉的,没有钱买个屁啊,此时,他考虑得更多的是该去哪里找钱。 从周金萍那里偷来的20块钱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这种事只能来一次,再伸手的话危险系数太大。 听了赵建军的话,王美丽的语气稍有缓和:“我小叔子给人家李俊兰买的胸罩和裤头是成套的,一看就比你买的那个高级……那个回头我拿给你,你给你老婆吧。” “别呀,”赵建军嘻皮笑脸,“就她胸前的那两颗枣,而且还是咕出枣(方言,意思是皱),哪佩戴那高级玩意,白瞎了那好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嫌不好的话就扔了,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套。” 一听这话,王美丽也忍不住笑了,周金萍胸前的那两颗,可不就是咕出枣么。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要是按体积算,她的最起码大出她5倍不止。 可是下一秒,她又收起了笑容,对赵建军说道:“我不要胸罩和裤头了,那玩意儿又不能穿在外面,要那么多干啥。” 她心里想的是让赵建军给她买点别的,或者直接给她钱也行,但这话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见王美丽笑了,赵建军感觉有一股热气涌向小腹,那里控制不住地膨胀了起来,就想立马把王美丽扑倒在地把那事办了。 他在王美丽的胸上摸了一把,贱兮兮地说道:“你不要胸罩和裤头的话,我给你买衣服买皮鞋,保证让你满意。” 说着,他又去拉王美丽的手:“走,趁着这会儿没人,咱去小树林里,我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此时,王美丽的心也蠢蠢欲动,心里特别想体验一把赵建军的“不快,能折腾”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老娘绝不做那不值钱的女人,男人都贱,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珍惜。 想到这里,她甩开了赵建军:“我不去,大白天的万一被人发现了我的脸往哪搁,那还不丢死个人,你快回去吧,小心你老婆骂你。” 看着王美丽离开的背影,赵建军又气又恨,奶奶的,这女人可真鸡贼,得不到她的满意她就是不肯献身。 赵建军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又遭到了周金萍的一通数落:“这大中午的,让你午睡你又跑去哪了,等会儿还要下地干活呢,要不你就别睡了,你再睡一觉净耽误事……你说,刚才你到底去干啥去了?”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我去外面转一圈不行啊,我又不是犯人,你管得可真宽。” 周金萍瞪了他一眼:“我管你咋了,你是我男人我才管你,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 然后,她又缓和了一下口气:“刚才美丽来了,你猜怎么着,李黑牛承认了,他亲口对李老太说的,他跟李俊兰就是有一腿……” 提到王美丽,周金萍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美丽刚才里边穿的就是从李黑牛那里偷来的胸罩,她故意解开了胸前的一颗钮扣,露出里边的花边,外边是又挺又翘的两团,让周金萍馋得眼热。 还有,昨天李黑牛带着李俊兰在县城里转了一天,肯定少不了吃吃喝喝买东西。 周金萍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同样都是女人,人家都过得风生水起,她为啥过得这么憋屈。 于是,她对赵建军说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城里买胸罩和雪花膏吗?我想明天就去,再过几天就该收玉米了,接下来就是种麦,浇地,我怕没时间。” 赵建军正想着去城里看看能给王美丽买件什么好看的衣服,就一口答应了周金萍:“行,不过我告诉你,你自己得带钱,我可没钱。” “我知道你没有,钱我带,你只管负责带着我去就行。” 答应了周金萍,赵建军心里又很不安。 他要是给周金萍买了东西,周金萍免不了又要在王美丽面前显摆。 那王美丽还能饶得了他?不要说睡她了,以后估计想摸一把都够呛。 除非给周金萍买罢东西就再给王美丽买…… 可是,他哪来的钱啊。 整整一下午,赵建军都愁眉不展,周金萍的钱不能再偷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卖。 粮食倒是还有一些,可那东西都是有数的,体积也大,想要瞒过周金萍偷出去有点难度。 唉,这一分钱还真的能难倒一个英雄汉。 赵建军苦思冥想,最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搞钱的好办法。 第99章 弄了100块 吃过晚饭,趁着周金萍出去了,赵建军悄悄去了赵有福老两口住的北屋。 看见自己儿子,杨秀英非常热情,好吃的好喝的一股脑往外拿。 自从闹过分家,周金萍基本上就没有搭理过杨秀英,不仅如此,她还不让赵建军跟杨秀英亲近。 她认为赵有福非要分家,除了李俊兰的原因外,有很大程度都是杨秀英捣的鬼。 为了不让儿子受夹板气,杨秀英也很少跟赵建军来往。 现在见儿子突然上门,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赵建军却垂头丧气的,说自己什么都吃不下,没胃口。 杨秀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儿子,咋了,是不是周金萍又跟你吵架了?” 赵建军摇了摇头:“没有,我倒是希望她跟我吵架,她要是能天天跟我吵架就好了……” 赵建军的态度让杨秀英疑惑不解:“到底咋了,你倒是说啊。” 赵有福也皱着眉说道:“一家人别弄得神神叨叨的,有啥事尽管说。” 赵建军这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爸,妈,金萍好像是生病了,而且是不好的那种病,这个月她身上一直不干净,就是得了妇科病,前几天我带她去乡卫生院看了,医生偷偷对我说,让我带她去县城看看,怀疑里边有肿瘤……” 说到这里,赵建军有些哽咽,还强行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挺佩服自己的,装得这么像,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杨秀英大惊失色,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出口的话也带着些许颤音:“你的意思是,金萍生病了?是……癌症?” “医生没这么说,但他的意思我听得出来,就是……怀疑是癌症,所以让进一步检查。” 杨秀英感觉眼前一黑,失力般地倒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啊,这可怎么办,两个孩子还这么小……” 她一边说着,两行浊泪从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了下来。 虽然她不待见周金萍,甚至还有些讨厌她,但也不希望她死。 如果周金萍死了,她儿子就没了老婆,孙子就没了妈,那她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赵有福在旁边抽着闷烟,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见杨秀英这么难过,赵建军有些于心不忍,又赶紧安慰道:“妈,你别担心,医生也只是怀疑,又没说一定是,我明天带她去县里做个检查就知道了,不是的话就当花钱买个放心,是的话就早点治疗。” 一直沉默的赵有福开口了:“去检查也不少花钱,等会儿让你妈给你拿点钱。” 赵建军的脸上写满了惭愧与内疚:“爸,妈,我今晚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个事的,这不大伟刚开了学吗,家里的钱也紧张,我怕明天去做检查的钱不够,你们就借给我50块钱吧。” 他本来想要100的,可看到老两口难过的样子,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改成了50。 都30多了还骗父母的钱花,赵建军觉得自己挺王八蛋的。 杨秀英点了点头:“好,我这就给你拿。” “给他拿100,”赵有福说道,“只要人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该做啥检查尽管去做,别舍不得。” 手里捏着那一沓钱,赵建军心里既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喜悦,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 用这种方法骗父母的血汗钱,简直猪狗不如。 他在心里发誓,这种情况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天打五雷轰。 临走前,赵建军又特意交代杨秀英:“这事金萍不知道,你可别说漏嘴了,以前你对她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可别让她看出来。” 杨秀英本来还想去找周金萍说几句话,表达一下自己的大度和不计前嫌。 毕竟她们是亲婆媳,都说人的心情好了对病情的恢复有帮助,她也想让周金萍快点好起来。 可现在赵建军这么一说,她又改变了主意。 以前互不搭理,现在突然热情地贴上去,她自己也有点做不出来。 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好吧,我知道了,我才不会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第二天,赵建军起了个大早,高高兴兴地带着周金萍出发了。 当然,那100块钱他没带,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反正跟周金萍在一起,他又没有机会给王美丽买衣服。 到了县城的女装店,周金萍完全是一副乡下人进城的作派,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可一问价钱,又疼得跟割她的肉似的,拉着赵建军就走。 最后,她就只买了一个跟王美丽嘴里的“破烂货”差不多一样的胸罩,还买了一条红纱巾。 至于她之前说的连衣裙、皮鞋、雪花膏等等,她一样都没舍得买。 用她的话说就是,那东西太不实用,买了也是在家放着,不如不买。 两个人转了一天,就买了这么一点东西。 主打一个只看不买,饱饱眼福就行了。 周金萍太抠门了,中午就只给赵建军买了一小碗肉丝面,当时赵建军就没吃饱,转了一下午就更饿了。 临走前,赵建军说想吃点东西再走,周金萍却让他坚持一会儿,说到家了再吃。 赵建军没有钱,只得听了周金萍的。 回到家,赵建军都累成了一滩烂泥。 趁着周金萍上厕所的机会,杨秀英赶紧凑上去问赵建军是啥情况。 “没啥事,虚惊一场,就是有点妇科炎症,开点药吃吃就好了。” 杨秀英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心疼自己的那100块钱了。 她平时连点肉都舍不得买,这下让周金萍白白花了她100块,疼得跟割她的肉似的。 一整天都没有看见赵建军和周金萍,王美丽心里早泛起了嘀咕。 她问了小伟,小伟说他爸妈一大早就去城里了。 王美丽听了气得咬牙切齿。 赵建军这王八蛋,昨天刚在她这里献过殷勤,今天就领老婆进城,这也太他妈的不是东西了。 王美丽在心里把赵建军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听到前边院子里传出动静时,她却连饭都顾不上吃,拔开腿就出了门。 第100章 骚情男女 一看见王美丽进门,周金萍的脸上就像绽开了一朵花。 她拿出她刚买的两样东西给王美丽看:“美丽你看,今天建军带我去城里转了,买了一个胸罩和一条纱巾,城里的东西好是好,就是太贵,我舍不得买。可是建军说只要我想要,他就给我买,我觉得没有必要,咱农村人每天都要下地,穿那么好还挺不自在的,你说是不是?” 明知道周金萍在说瞎话,可是王美丽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她扯出一脸假笑恭维着周金萍:“你家建军对你可真好,啥都愿意给你买,是你自己不会享受,现在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你真有福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赵建军一眼。 赵建军却一点也不生气,王美丽能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就证明他俩还有戏。 他最怕的是王美丽不理他,那他俩可就真完了。 趁着周金萍去里间屋放她刚买的东西了,赵建军向王美丽使了一个眼色,就走出了家门。 王美丽秒懂,又跟周金萍瞎扯了几句,就急吼吼地去胡同口那棵大树下跟赵建军会合去了。 看到赵建军,王美丽故意装出一副冷脸:“不在家陪着你老婆,叫我出来干什么?” 赵建军嬉皮笑脸:“哟,吃醋了?” 王美丽白了他一眼:“吃个屁的醋,谁稀罕!不就一个破胸罩和一条破纱巾吗?跟谁没有似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要回家了。” 赵建军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今晚8点,去村东边小树林,我有惊喜给你。” 王美丽以为今天赵建军去城里也给她买有东西,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说出口的话也有所缓和:“什么惊喜,要是跟周金萍一样的破烂货我可不要。” 赵建军顿了一下,一脸坏笑地说:“不是,她买的破烂货咋配得上你,放心,我肯定让你满意,不过你也得让我满意。” “滚一边去!” 王美丽喜滋滋地走了,她在心里幻想着,赵建军会给她买什么东西呢? 是连衣裙、皮鞋,还是西装? 不管是哪一样,达不到她的满意,她就不会让他得逞。 这时候,王美丽心里又十分感谢上次被李黑牛坏了好事,如果那次就跟赵建军睡了,哪有现在的他像狗一样的舔着她。 吃过了晚饭,王美丽又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8点10分才出了门。 她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偷情的女人,不能显得那么迫不及待,哪怕是装,也得装做不把男人放在眼里。 否则的话,男人会更不把你放在眼里。 到了小树林,王美丽直奔上次跟赵建军约会的地方。 到了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人。 她轻轻喊了两声赵建军的名字,也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王美丽心里泛起了嘀咕,这赵建军,到底是在搞什么鬼,难道是在耍她? 但是再想一想,就赵建军那猴急的样也不会啊。 现在是她在吊着他,她相信,只要她稍一松手,他恨不得分分钟把那事给干了。 王美丽四下看了看,又低声喊道:“赵建军,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走了哈。”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不明飞行物突然从王美丽头顶落下,“咚”地一声摔在她的面前。 赵建军疼得呲牙咧嘴:“哎哟,我的屁股……” 王美丽忍不住笑出声来:“赵建军,你这是干什么,你还以为你是小时候啊,能爬树能掏鸟窝,你那老胳膊老腿的,就不怕摔你个腿折胳膊歪,我可告诉你,你真摔出问题了我可不负责任。” 赵建军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痞笑着说:“放心吧,只要那里摔不坏,照样能干!” 这一句话又把王美丽给逗笑了。 可别说,跟赵建军在一起就是开心,自己家里的那一位就是一头猪,他的名字可真是没白起,除了会哼哼两声啥也不会。 王美丽跟他在一起,感觉人生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赵建军拍完屁股上的土,又整了整衣服,然后一把搂住了王美丽。 他一秒都没耽误,湿热的嘴唇立马盖了上去,一只手也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王美丽的身体瞬间瘫软,她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推开赵建军,喘着粗气说道:“你说给我惊喜,到底是啥惊喜?”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因为她没有看见赵建军手里拿有任何东西。 空着手还想搞事情?做梦去吧。 赵建军上前一步,嘻皮笑脸地说:“昨天周金萍让我带她进城去买东西,其实我是不想去的,但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为啥?因为我想提前帮你看看都有啥好东西。你是不知道,那衣服就是漂亮,那皮鞋都亮得能照出人影……哪天你有空了我带你去,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 赵建军一边说着,一边又靠了过来。 王美丽的心彻底凉了,原来赵建军说的惊喜就是说空话画大饼啊,谁他妈的稀罕! 她生气地推了他一把:“一边去!你给你老婆买东西,就给我一句空话,臭不要脸!” 说完,她扭头就要走。 赵建军急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哄来的野鸡哪能让她飞了,他赶紧又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美丽,别,别走,我不是不给你买,是没法买,你想想,一整天周金萍都跟着我,我咋给你买?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有钱,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带你进城。” 听了赵建军的话,王美丽的脸色有些缓和,但她又不敢完全相信赵建军。 于是,她看着赵建军说道:“我就是心理不平衡,你刚答应过我,去城里给我买衣服,却扭头带你老婆去了,搁谁谁心里能好受。” 赵建军笑了,又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王美丽:“你有啥可不平衡的,你想想看,周金萍不管买多少东西,花的都是她自己的钱,而你呢,花的也是她的钱。所以,心理不平衡的应该是她!” 王美丽觉得也是,这样一想,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浅笑。 周金萍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东西,有什么可炫耀的,其实就是一蠢货! 看见王美丽的态度有所松动,赵建军的嘴巴又凑了上来,一双手也开始不老实。 身体的某个部位在急剧膨胀,让他急于想把眼前的女人撂倒在地。 他妈的,老子想这女人想了这么长时间,今天非把这事办成不可。 王美丽本能地想拒绝,可身体却很诚实,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着赵建军的动作。 赵建军上了头,一把将王美丽扑倒在了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美丽猛然清醒,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了赵建军…… 第101章 终于如愿以偿 赵建军澎湃的激情在这一刻突然被中断,他气得就想一把掐死这个女人。 他都答应了随时会给她买,可是她却还在吊他的胃口。 这女人,眼里他妈的只有钱。 可是这话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顺着唾沫又咽了下去。 王美丽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天不早了,快回去吧,咱俩都有孩子有家庭,让人发现了多不好。” 我呸,赵建军在心里骂道,明明就是个婊子,却非要装贞节烈女,装什么装! 可是,这话他同样不敢说。 革命尚未成功,他还得继续努力。 谁让这女人的诱惑力这么大呢,她又这么会吊他的胃口,吃不到嘴里他不甘心。 看到王美丽又要离开,赵建军眼疾手快,一把又把她拉了回来,讨好地说道:“美丽,你生什么气啊,我不是说了明天就给你买嘛。” “谁稀罕你的东西,我就是想回去了,我怕丢人。” 赵建军咬了咬牙,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钱,塞进王美丽的手里:“美丽,我带你去县城买东西实在是不方便,我自己去给你买吧,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样,我给你50块钱,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王美丽的心激动得差点飞起来,她没有想到赵建军会这么大手笔,一下子就给了她50块。 这50块足以抚慰她被那两件破烂货羞辱的心,比赵建军给她买东西更让她觉得欢喜。 那钱挨着王美丽的手心,像一块金疙瘩似的,灼得她皮肤发烫。 她强忍着想要立即把它据为己有的冲动,又将它塞回到赵建军手里:“我不要,你这是干什么,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想让你给我买东西,可那是想让你证明你心里有我,我图的是你对我的感情,你给我钱算什么。” 赵建军在心里冷笑,这女人真他妈的会装啊,明明就是个贪财的,却非要假惺惺地说自己图的是感情。 她要是真图感情,老子早他妈的把她睡上了,何苦去骗自己老娘的血汗钱。 明知道王美丽在装,赵建军却只能接住她的话往下顺:“美丽,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可我要是不能让你过得更好,有什么资格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不方便带你去买东西,你自己拿着钱,想买啥就买啥,别舍不得。” 王美丽还是不好意思接,又推辞了几下。 “拿着!”赵建军佯装生气,“你要再不拿我就生气了!” 王美丽只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沓钱,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娘的,嫁给那头猪十几年了,他也没有一次性给过她这么多钱。 王美丽刚把钱揣在裤兜里,赵建军就又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终于把心心念念的女人按到了身下,尝到了那大白馒头的香甜。 而王美丽也终于体会到了赵建军的“不快,能折腾”是个啥感觉。 反正是比她家那头猪强多了,竟然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王美丽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断了,那个部位也火辣辣的。 穿好衣服,他俩不敢一起离开,王美丽走了半个钟头后,赵建军才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意犹未尽,妈的,这女人弄起来就是带劲,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这50块花得值! 想起周金萍那硌得他骨头疼的身体和胸前的那两颗枣,赵建军就提不起一点兴致。 守着这样的一个女人过一辈子也太无趣了,要是他不给自己找点乐子,这人生过得还有啥意思。 到了家门口,赵建军停下了脚步。 从他出去到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周金萍要是问他去哪了,他该怎么说呢,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虽然不喜欢这娘们,但为了耳根子清净,他还是不想跟她撕破脸。 赵建军想了想,村里没有啥娱乐项目,他也编不出来什么理由,干脆就说打牌去了。 他把在哪打的牌,和谁一起打的都编好了,这才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外间屋黑咕隆咚的,周金萍已经去睡了,里间屋还开着灯。 赵建军胸有成竹地进了里间屋,周金萍却根本没有问他去哪了,而是黑着脸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敢有半句假话,我饶不了你!” 赵建军吓得魂都飞了出去,才跟王美丽搞了第一次,就被周金萍知道了?难道他的点就这么背? 这样一想,赵建军的后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强撑着气场,装做生气的样子说道:“我犯你什么王法了,你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真是吃饱了撑的。” 周金萍从枕头下取出一卷东西,举到赵建军面前给他看:“我问你,这是什么?哪来的?” 赵建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门,他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去抢周金萍手里的东西:“这是我的钱,你还给我!” 周金萍哪里肯给他,立马又把手收了回来,咬牙切齿地说:“赵建军啊赵建军,真是家贼难防啊,怪不得我的钱总是不够数,原来是被你偷了去!你要偷个三块五块的我就不说了,可你一偷就是50块,这日子还他妈的咋过!” 周金萍气得浑身颤抖,要不是家里闹老鼠,她还发现不了赵建军偷了钱。 这狗男人也太会藏了,竟然用线把钱捆在了木头床的床棱上,要不是她把床全都掀了根本不可能发现。 赵建军急得面红耳赤,他梗着脖子喊道:“我没偷你的钱,这钱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哪来的?只要是家里的钱,都归我管!” “这不是家里的钱,是……” “是什么?你说呀,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是我妈给我的!”赵建军一狠心,把真话说了出来。 “你妈给你的?”周金萍冷哼一声,“她那么抠门的人,会给你钱,谁信!” 赵建军恼了:“就是我妈给我的,你爱信不信!” 赵建军这一发火,周金萍有点信了,因为最近她确实没有丢过钱,就算是她记错了确实丢过,也不会丢这么多。 她瞪了赵建军一眼:“要我相信你也可以,但这钱必须得充公!” 赵建军当然不同意,他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得老高:“这是我妈给我的钱,凭啥充公!” “那好,我这就去问问你妈,看她到底有没有给你这个钱!” 亲们,再次请求点个催更写个书评,爱你们,再次感谢! 第102章 啥时候能为自己活一回 周金萍说着就下了床,穿上鞋就要出去找杨秀英。 赵建军急了,他当然不想让周金萍去,如果那样的话,他处心积虑编织的谎言就露馅了。 他赶紧拦住周金萍:“算了,你别问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这钱是我妈偷偷给我的,我爸不知道,你这一问,万一老两口再打起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那好,”周金萍停下了脚步,“你不让我去也行,那这钱就充公了,以后永远不许再提。” 赵建军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唉,都怨自己没藏好,只能认栽了。 赵建军心里沮丧的很,花那么大的心思从老娘那里弄来的钱,一晚上的功夫就被两个女人给他搞了个干干净净。 在王美丽身上花的还算值,最起码他还享受了。 可周金萍呢,这50块花得一点价值都没有,还差点被冤枉钱是偷的,真他妈的亏! 地里的玉米一天天变黄,马上到了收获的季节。 李俊兰一刻也没敢耽误,像她家这种情况,收玉米尽量赶早不赶晚,否则万一变了天下了雨,玉米发了霉,那可就要减产了。 所以,东地的玉米还没有熟得太透,她就开始收了。 李黑牛看她一个人在地里掰玉米棒子,很想去帮她的忙,但又害怕给她带来麻烦。 为了减少些流言蜚语,也是为了堵住李老太和王美丽的嘴,李黑牛就选择晚上和大清早去地里帮李俊兰掰玉米。 这天早上,李俊兰一起床就去了地里,她带了馍和水,早饭不准备回来吃了,就在地里解决。 昨天已经干了一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拉回了大半车子。 今天她想早点开始干,下午回去的话能拉得更多。 一进地,李俊兰就发现了异样。 垄沟里,已经堆了好几堆玉米棒子,玉米地里还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李俊兰不用想也知道,在玉米地里替她干活的人,肯是李黑牛。 自从前几天他俩一起去县城一夜没回来,村里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就没有断过。 为了不惹事生非,也是为了孩子们的脸面不那么难看,李俊兰没有再跟李黑牛单独见过面,更不敢奢望他来地里帮她干活。 有时候在路上碰见他,也是低着头绕过去。 李黑牛当然知道李俊兰心里咋想的,虽然他想她想得抓心挠肝,但为了不给她惹麻烦,还是顺应了她的意思,没有再主动找她。 现在得知李黑牛又是大早上的趁没人来帮她干活,李俊兰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李黑牛最心疼和最体谅她。 李俊兰向玉米地深处走去,果然看见了在那里干得正欢的李黑牛。 听见声响,李黑牛回过头来,笑着说道:“俊兰,你终于来了,想近距离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李俊兰拽下脖子的毛巾,踮起脚尖给李黑牛擦汗:“大早上的也不多睡会儿,又来偷偷干活。” 李黑牛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一脸坏笑地说道:“没有你陪,我睡不着,要不你陪我,咱就在这玉米地里睡一觉?” 李俊兰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她推了李黑牛一把,嗔怪道:“讨厌,又说疯话了。” 说完,她又把身上背的水壶递给李黑牛:“喝口水吧,润润嗓子。” 李黑牛喝完了水,李俊兰就开始撵他走:“你快走吧,这大忙天的,谁家都是一大堆活,要不你妈和你嫂子又该说你了。” 李黑牛继续掰玉米:“我才不怕她们,让她们说去……现在天还早,我再干一会儿。” 又干了半个小时,李俊兰又催李黑牛走。 李黑牛拍了拍身上的玉米花粉和碎叶子,走到李俊兰身边,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我还来,你也过来,陪陪我。”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不行啊,晚上红梅在家,我怕她有想法。” 李黑牛不高兴了,他闷声说道:“以前红霞在家的时候你害怕红霞,现在又害怕红梅,以后是不是还要害怕红亮?你啥时候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为自己活一回?” 李俊兰憋红了脸,一时不知道该说啥才好,她真的做不到不顾别人的感受而为所欲为。 李黑牛又连忙解释:“你放心,我让你来,真的只是陪我干活,不搞那个,你就对红梅说我在地里帮你干活又怎样,她也说不出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累,而且会越干越有劲。” “你不知道,红梅那丫头精得很,她心里啥都知道。” 话虽这么说,李俊兰还是点头同意了。 李黑牛走后,李俊兰又马不停蹄地干了一整天。 到下午收工的时候,她装了满满的一架子玉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回了家。 正好红梅放学回来,帮她把车上的玉米棒子卸到了院子里。 红梅一边干活一边说:“妈,你今天干得可不少啊,玉米棒子比昨天可多多了。” 李俊兰正在干活的手停顿了一下:“哦,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所以干得就多。” 卸完车,红梅去做饭了,李俊兰用压井压了一盆水,蹲在地上洗脸擦身子。 吃完饭,她让红梅在家里写作业,说自己再去地里干一会儿。 东地的玉米拉回家后,还得去南地干。 南地的玉米都熟了,而且是大块地,离家又远,得抓紧时间干。 红梅听了要跟她一起去,说再有两天学校就要放秋假了,到时候她也可以去地里帮忙干活。 李俊兰听了心里一阵心酸,别人家10来岁的女孩子,还是捧在手心里的乖宝宝,而她家的这两个女娃子,却过早地承担了生活的艰辛。 她叹口气说道:“你不要去了,明天早上还要上学呢,就在家里写作业吧。” “我作业早就写完了。” “那就撕玉米皮吧,回头我腾出手再挂起来。” 李俊兰拉着架子车离开后,红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撕玉米皮。 一直到晚上快10点了,李俊兰还没有回来。 红梅有些不放心,还是决定去看看,哪怕她干不了多少活,至少可以帮忙推推车。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玉米丝和玉米叶子,悄悄走出了家门。 第103章 耍流氓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些寒气,走在空无一人的乡间小道上,两边的树木沙沙作响,红梅心里有些害怕。 来到自己家的地头,借着月光,她看见李俊兰扶着架子车,李黑牛正抱着一袋玉米棒子往架子车上放,两个人有说有笑。 把玉米棒子放到车上后,李黑牛还往李俊兰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而李俊兰竟然没有生气,还继续跟李黑牛说说笑笑。 红梅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一个男人摸女人屁股,这不是耍流氓吗? 她这时候才想通,怪不得李俊兰不让她来地里帮忙,原来是借着干活的由头跟李黑牛私会。 红梅快步走上前去,喊了李俊兰一声。 正在说笑的李俊兰和李黑牛都吓了一大跳,说笑声也戛然而止。 李俊兰扭过头,有些尴尬地说道:“红梅,你咋来了?” 红梅绷着小脸,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放心,怕你遇到坏人,走,咱们回家吧。” 说完,就弯着腰去帮李俊兰推车。 李黑牛走上前去,想从李俊兰手里接过车子。 李俊兰摇了摇头,给李黑牛使了一个眼色:“黑牛,红梅来帮我了,你就回去吧,谢谢你了哈。” 李黑牛看了一眼红梅那张横眉冷对的小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唉,原本好好的心情被这小妮子给破坏了。 他觉得憋屈得很,自己出钱出力帮助这一家子,却落不着一点好。 这两个丫头对他意见大着呢,路上见了他都要瞪上他一眼。 唉,没办法,谁让他稀罕李俊兰呢? 李俊兰拉着架子车,红梅在后边推,两个人向家里走去,一路无话。 回到家卸了车,红梅还是没忍住,对李俊兰说道:“妈,我姐说的对,那李黑牛就是不怀好意,村里很多人在说闲话,你以后别让李黑牛帮咱家干活了。” 红霞以前说过的话,红梅照本宣科又来了一遍。 这次,李俊兰没有耐心解释,而是直接问道:“好,那我问你,咱家这么多地,不让你黑牛叔帮忙,你自己说说看,啥时候才能干完?你姐的生活费,还有在大队部借的钱,都指望着这点玉米了,要是不赶紧收回家,万一下了雨咋办?” 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她只知道母亲被人说三道四丢人,觉得是一种耻辱。 至于家里面临的困境,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最后,红梅跟红霞一样,底气不足地憋出一句话:“大不了我不上学了,回来帮你干活,供我姐上学。” 李俊兰冷笑一声:“就你?你现在先试试,装一袋玉米棒子搬到车上去,如果能成,我就同意你回来干活。” 红梅知道,这个工作她根本不可能完成。 可是,她又真的不愿意看到李黑牛跟李俊兰这么不清不楚。 另外,她也心疼她爸赵建国,有好几次她都看见他一边喝酒一边偷偷抹眼泪。 红梅无力对抗这残酷又憋屈的生活,只能靠流眼泪来排解。 李俊兰把给红霞说过话又重复了一遍:“无论有多难,我都要把你们姐弟三人供出去,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跟生活和你们的前途比起来,名声没那么重要。” 第二天一大早,李俊兰就又下地干活了。 李黑牛已经先她一步到了地里。 看到地上堆的玉米棒子,李俊兰有些愧疚:“黑牛,对不起,昨天晚上红梅不懂事,你别介意哈。” 李黑牛苦笑一声:“没事,我没那么小心眼,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今天东地差不多就能干完,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南地,干一整天,只早上干我怕耽误时间,谁爱说啥说啥去。” 南地是大块地,让李俊兰一个人干的话,没个十天半月她不可干完。 干不完的话就会影响犁地,接下来的种小麦和浇地都得往后推迟,减产那就不可避免。 有李黑牛帮忙当然会好很多。 可是,害怕村里人说闲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俊兰也担心李黑牛在李老太和王美丽面前不好交代。 “她们管不着,我自己的那份地我早干完了,我想去哪干就去哪干,大不了分家。” 其实,这几天李黑牛早上和晚上帮李俊兰干活,李老太和王美丽都知道了,她们的眼又不瞎。 李老太管不了这个儿子,她变得麻木了,索性就装瞎。 王美丽可不愿意装瞎,她又气又恨,但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暗下决心,哪一天非捉住他们的光屁股不可,让赵大强看看这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 想想那俩人被捉光屁股的场面,王美丽就觉得爽。 东地的玉米都拉回家后,李黑牛果然说到做到,整天都跟李俊兰在一起去南地干活。 王美丽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把火发在李黑猪身上。 骂他窝囊骂他没本事,连自己的弟弟都管不住。 要是李黑牛在自家地里干活,她哪里用得着这么累死累活。 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王美丽去找了李老太,让她管管他儿子。 李老太没好气地说:“腿长在他身上,我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他不听我的我有啥办法?弄到今天这一步怪谁,还不是都怪你?要是你不去王春花家里说三道四,说不定他现在就娶媳妇了,何至于整天跟前院那小媳妇混在一起!” 状没告赢,又白挨了李老太一顿训,王美丽心里很不痛快,便又想去找周金萍诉苦,顺便再见上赵建军一面。 自从上次赵建军给了她50块钱,她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两人偷偷摸摸又去小树林里搞了一回。 开始收玉米的这几天没有在一起腻歪,她还真挺想他的。 到了周金萍家里,王美丽咬牙切齿地把李黑牛骂了一顿。 周金萍陪着她,也把李俊兰骂了一顿,骂那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肯定会趁着收玉米在地里瞎搞。 两人同仇敌忾骂了好大一会儿,心里都觉得非常痛快。 这个时候,赵建军还没有从地里回来,王美丽有些失望,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正想要离开时,周金萍又叫住了她,脸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窃喜:“美丽,你先别走,我跟你说一件事……” 再次请求大家点个催更,给个书评,感谢!你们的支持是我写文的最大动力。 第104章 那钱哪来的 看到周金萍的表情,王美丽的心沉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以为,赵建军又给周金萍买了什么东西,所以周金萍要在她面前显摆。 两个女人表面上是闺蜜,却也只是捣闲话的闺蜜,背地里都在跟对方较劲,谁也害怕对方比自己过得好。 王美丽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周金萍,脸上强扯出一抹假笑:“这是有啥好事值得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昨天晚上你家建军又折腾你了?” 周金萍瞪了王美丽一眼:“去你的,你咋恁流氓,啥事都能往那方面扯……” 说着,她上前一步,在王美丽耳边低声说道:“我发了笔小财,发现了我家赵建军藏的私房钱,足足有50块呢!” “你家建军背着你藏私房钱?”王美丽在故意挑事。 赵建军藏的钱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她藏的,现在却被周金萍掳了去,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 这女人咋那么可恨呢? 可恨的还有赵建军,既然藏钱了,为啥不能藏得保险一点,笨得跟头猪一样。 “他敢!”周金萍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我就是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一点上,我家建军做的还是挺不错的,家里的钱都在我手里,他从来不敢动。” 王美丽想起赵建军给她买的胸罩和雪花膏,还有赵建军刚刚给她的那50块钱,心里又觉得无比解气。 她给了周金萍一个嘲讽的笑:“哟,那你家建军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可得看好了,不要让别的女人给你勾了去!” “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要是被我发现了,小心我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王美丽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了,她心里还惦记着那50块钱的来历,就问周金萍:“既然你家建军不可能偷藏私房钱,那这50块钱他是哪来的?” 周金萍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问他了,他说是他妈给他的,这老太太,平时抠门抠得连牙缝菜都要抠下来吃掉,这会儿不知道为啥这么大方,突然舍得给她儿子50块钱。管他呢,反正我又不吃亏,只要她愿意给赵建军钱,哪怕她永远不理我都行。” 王美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好像被周金萍掳走的那50块真的是她的一样。 回到家里,王美丽把这前前后后的事拢在一起捋了捋,还是有些想不通。 她不知道赵建军为啥会有这么多私房钱,刚给了她50块家里还藏着50块。 被周金萍掳走的那50块,如果真的是杨秀英给赵建军的,那么赵建军给她的50块又从哪儿来的? 周金萍自己都说了,家里的钱都在她手上,而且他把钱把得那么紧,赵建军应该不会偷拿她的钱,就算是偷偷拿了,也不可能拿这么多。 杨秀英那么抠门的老太太,就算她再心疼儿子,也不至于没过几天就给他两次钱啊。 王美丽想不明白,就想找个机会问问赵建军。 一是想解开心里的谜团,二是她有些生赵建军的气,连自己的钱都保管不好还能干什么大事。 他保管不好可以交给她保管啊。 而赵建军没有交给她,证明她在他心里还是没有那么重要。 这么一想,王美丽就有些生气。 不舍得给她钱,甜言蜜语说的再多,那也只能是笑话。 连着好几天,王美丽都没有去周金萍家,路上见了赵建军都爱搭不理的。 赵建军很是纳闷,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又得罪了这个女人。 同时也有些恼怒,花了50块,才弄两次王美丽就又变脸了,这个女人就是他的灾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可是,赵建军没有功夫也没心情多想这些屁蛋事。 现在正是大忙季节,跟自己家一年的收成比起来,这点狗屁事不值一提。 见赵建军没有回应,王美丽有些坐不住了。 她习惯了赵建军舔他,如今他不舔了,反而让她有了些危机感。 要是赵建军不理她了,那她的生活过得该是有多无趣。 更重要的是,还少了一项经济来源。 于是,按捺不住的王美丽主动找了赵建军,约他晚上8点准时去老地方见面。 赵建军颇感意外,同时还有点小惊喜。 看来,这女人还真不能一直惯着她,适应的凉拌反而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这一次,王美丽没有摆谱,提前10分钟就到了小树林。 反而是赵建军,故意磨蹭了几分钟,到达小树林的时候,王美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赵建军,王美丽不满地撅起了嘴:“咋这时候才来,一个男人让女人等你,好意思吗?” 赵建军连忙解释:“我刚从地里回来,洗了一下脸就赶紧过来了,美丽,你叫我来是有啥事?” 王美丽给了他一拳:“你说能有啥事?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王八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赵建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怎么会不认呢?我谁都可以不认,就是不能不认你。这几天我每天做梦都在想你,在梦里都干了好几回了……” 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王美丽,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 王美丽在他怀里假装挣扎:“想我为啥不约我出来,光会说好听话,骗死人不偿命,我都不稀罕搭理你。” 赵建军用力搂紧了她:“我当然想约你,可是没办法,现在啥季节你不知道吗?每天从地里回来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周金萍那娘们还逼我撕玉米皮……”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迅速向那两块高地摸索。 被那两座山峰一刺激,赵建军精虫上了脑,声音都变得很色情:“美丽,你这妈头罩一戴,真的比以前更好看了,我不是给你有钱吗,回头你再去买一个,就穿给我一个人看。” 赵建军不提钱还好,一提钱王美丽就来气。 她用力推开赵建军,生气地问道:“我问你,你给我的那50块钱哪来的?” 赵建军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这娘们为啥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她又不是他老婆,这50块钱从哪来的,跟她有关系吗?她管得着吗? 停顿两秒钟后,赵建军笑着说道:“你别管从哪来的,给你你就放心花,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来路正得很。” 说完,他又要伸手去搂王美丽。 王美丽推了他一把,冷冷地说道:“那你说,你藏的那笔钱又是怎么回事?” 第105章 50块的来历 赵建军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想到周金萍会把发现他私房钱的事告诉王美丽。 他愣了一下说道:“我藏什么钱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反应过来了,周金萍那个蠢女人,肯定是把他藏钱的事告诉了王美丽。 王美丽瞪了他一眼:“还在跟我装,你私自藏了50块钱,被周金萍发现了,给你没收了,你就说有这回事没有?” 赵建军皱了皱眉,他想不明白,他自己的私房钱被老婆发现了,作为局外人,王美丽这个女人生的哪门子气,就因为搞了两回,她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真是可笑。 “有这回事,咋了?”赵建军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 “那你说说,给我那50块从哪来的?被周金萍发现的那50块钱又从哪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王美丽更生气了,完全把赵建军的钱当成了她自己的钱。 赵建军如果把那50块也给她,哪会被周金萍发现并给搜刮走。 这时候,赵建军已经有些恼了,王美丽管得可真宽。 但他还是不想跟她撕破脸,50块钱才搞了两次,他觉得还没回本。 赵建军在心里迅速把这事的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觉得周金萍这蠢女人肯定把啥话都说了,于是精心编了一个王美丽十分爱听的谎言。 “美丽,咱俩这关系,我就不瞒你了,给你的那50块钱,是我从周金萍的钱盒子里拿的……” 赵建军着重强调了“拿”,他觉得拿自己家的钱不能叫“偷”。 “可是,周金萍说了,你家的钱都在她手里,你从来不敢动。” 赵建军冷哼一声:“这话你也信?她只是没发现而已,不等于没有。我又不是一下子就拿50块,她当然发现不了。” 听赵建军这么说,王美丽信了,同时心里又生出一股凉气,真是家贼难防啊。 看来,她回去以后得保管好自己的钱,至少每天得数一遍,不然被李黑猪偷了她都不知道。 “那你说,被周金萍发现的那50块钱又是从哪来的?” 赵建军低声说道:“我妈给我的,你猜,我妈为什么会给我钱?” 这也正是王美丽想急于知道的,杨秀英那么抠门的老太太,就算再心疼儿子,也不可能会突然给他这么多钱。 赵建军上前一步,又一把搂住了王美丽:“前两天,我对我妈说周金萍好像病了,身上一直来,不干净,等忙完这几天,我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妈就给了50块,她跟周金萍虽然不对付,但她心疼我啊,更害怕她的两个孙子没了妈……” 除了时间和金额做了改动,赵建军老老实实把真话告诉了王美丽。 “我本来想,拿着这50块钱,带着周金萍随便去外面转一圈,回来就对我妈说啥事没有,然后等忙完了,我用这钱带着你去外面旅游……唉,没想到被周金萍给发现了,谁知道她为了抓个老鼠,竟然能把床给掀了……” 尽管赵建军编的谎言漏洞百出,但沉浸在恋爱中的王美丽还是信了。 她想到损失的50块就心疼。 反正跟赵建军都睡过了,她也就不装了,索性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呀,笨死了,藏个钱都藏不好,你应该把这钱给我,我替你保管……” 赵建军心里一边骂着王美丽的贪得无厌,一边嬉皮笑脸地说:“什么叫你替我保管啊,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是咱俩的。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要是有了钱,一定一分不留,都给你。” 王美丽心里的怨气因为赵建军的这几句消散了不少。 所以,当赵建军进一步动作时,她不仅没有拒绝,而且还很投入地配合着他。 赵建军上了头,一把把她撂倒在地,躺在杂草丛生铺满落叶的地上又来了一盘儿。 爽完过后,赵建军又非常感谢周金萍,都是她那毫无遮挡的大嘴巴,才让他多了一次这样的福利。 50块钱,3次,值了。 以后如果能再搞,全部都是净赚。 王美丽离开后,赵建军又抽了一支烟,才迈开大步向家里走去。 他步履轻盈,在心里欢快地唱着“雄赳赳气昂昂闯过鸭绿江”的革命歌曲。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都想跟周金萍再来一盘儿,用以奖励她给自己的这次福利。 王美丽同样也很高兴,不仅身体舒服了一回,还换来了赵建军以后会把私房钱全部给她的承诺,今晚出去这一次,怎么算都不亏。 回到家,看到李黑牛穿着个大裤衩在院子里擦洗身体,王美丽心里的那点喜悦很快就变成了不爽。 已经连着三天了,自己家的活李黑牛一点都没干,每天都在帮李俊兰干活,而且是起早贪黑地干。 不光如此,给李俊兰干完活,他还要回来家里吃饭,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傻逼的男人。 可是,面对这个浑不吝小叔子,她却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李俊兰也刚从地里回来,正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擦洗身体。 天气已经转凉,用冷水一擦,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是她的心里却暖烘烘的,有李黑牛帮忙,地里的活进度快了许多。 再过几天,玉米就全部都收割完了。 虽然接下来的活还有很多,但只要玉米进了家,她的心就稳了许多,最起码收成是保住了。 擦洗完身子,红梅拿了一个馍递给李俊兰,又舀了一碗稀饭,盛了一碟咸菜放在桌子上:“妈,我姐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她啥时候能回来?” 李俊兰咬了一口馍:“我也不知道,路这么远回来一回也不方便,等过几天忙完了,我骑车去城里接她。” 吃完饭,李俊兰让红梅先去睡觉,她再撕一会儿玉米皮。 红梅没有听她的,搬了一个小凳子,也坐在院子里陪着李俊兰撕玉米皮。 直到困得睁不开眼了,娘俩这才拍了拍身上的脏东西,准备去屋里睡觉。 这时,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第106章 不想看就考出去 听到拍门声,李俊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红梅也有些害怕,她用眼神向李俊兰征询,到底要不要开门。 下一秒,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妈,是我,开门!” 原来是红霞。 李俊兰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前去,打开了木头大门。 红霞进了院子,李俊兰这时候才看清,她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淌满了汗,头发乱七八糟地垂下来,湿漉漉地粘在额头和两鬓上。 来不及说话,红霞先走到水缸边,用水瓢舀了一瓢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等红霞喝完水,红梅赶紧给她舀水洗脸。 李俊兰这才有机会开口问道:“红霞,你咋这会儿回来了?还有,你累成这样,是不是走路回来的?” 红霞一边擦脸一边说道:“我是跑着回来的,现在正在秋收,我知道家里忙,就跟老师请了三天假,回来帮家里收玉米。” 李俊兰心里掠过一股心疼,说心里话,红霞除了对李黑牛的态度不好外,还算是比较懂事,比较心疼她的。 看着红霞消瘦的小身板,李俊兰有些哽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从县城里跑回来,多不安全,下次可别这样了,家里不缺你干这点活。” 红霞当然知道,以她的能力确实帮不了家里多少,可她心里仍然不放心,待在学校也学不进去,索性请假回来了,能帮多少是多少。 她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乡里上初中呢,最起码离家近,到大忙的时候还放麦假和秋假,城里的学校就不一样了,只有寒假和暑假。 知道红霞还没吃饭,李俊兰赶紧给她擀了一碗捞面条。 红霞一边扑噜噜地吃着面条,一边问李俊兰地里的活都干到哪一步了。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话说了出来:“已经干了一大半了,你不用担心,这几天,你黑牛叔在帮咱家干活。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可我没有办法,咱们娘几个总得把这日子过下去。” 她知道这事是说不了谎的,红霞明天去地里一看便知,还不如直接跟她明说。 说完,李俊兰小心翼翼地看着红霞的脸,生怕她再发脾气。 好在,红霞什么都没有说,拿筷子的手只是顿了一下,就又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去县城上学这一个多月,她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城里的孩子们在吃喝穿戴上可比农村的孩子好多了,红霞看得眼馋,也想过这种人上人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到农村,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干农活。 这些天,她突然就有些理解了李俊兰,一个农村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和一个残废男人,还想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材,该是多么的辛苦和不容易。 如果不借助外力,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是,理解归理解,她还是不能接受李黑牛。 不阻止不跳起脚来反对已经是她最大的容忍限度。 看到红霞的态度,李俊兰提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她不要求红霞接受她和李黑牛的这种非正常关系,只要她不闹事就行。 红霞吃完饭,母女三人各自上床睡觉了。 李俊兰累了一整天,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红霞和红梅躺在外间的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各自在想着心事。 红梅先打破了沉默:“姐,自从李黑牛开始帮咱家干活,村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有断过,咱妈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我也知道,她跟李黑牛就是那种关系。前几天,李黑牛在地里帮忙干活,我亲眼看见,他摸了一下咱妈的屁股,可咱妈不仅没有生气,还跟他有说有笑……” 提起这事红梅就生气,可这话她又不能跟别人说,只能向红霞吐槽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不用红梅说,红霞当然也知道李俊兰和李黑牛已经不清不楚了。 她相信当,初传出的关于李俊兰和赵有福的绯闻是周金萍在满嘴喷粪。 她同样也相信,村里关于李黑牛和李俊兰的流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她跟红梅一样,也觉得丢人,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哭过闹过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12岁的女孩子,还要仰仗李俊兰生活,她稚嫩的肩膀承担不了生活的苦难,只有向这操蛋的现实低头。 红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回答红梅的话。 红梅又继续说道:“姐,你不在家,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我天天听村里人说闲话,感觉太丢人了,这几天,李黑牛天天去咱家地里干活,一点也不背人。你是不知道,还有人故意问我,红梅,你黑牛叔在地里,除了帮你妈干活,还干了什么呀,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都气死了。” 红霞还是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她幽幽地说道:“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 没有收到回应的红梅有些不解:“姐,你不是不反对咱妈跟李黑牛好了?可是,我真的看不下去……” 红霞叹口气说道:“我不是不反对,我只是知道反对没有用,睡吧,你要是不想看的话,就好好学习,也考出来吧,反正咱妈也愿意供你,你今年都四年级了,再过两年,你争取也到县城读书,咱俩一起。” 听了红霞的话,红梅的心里生出了一种深深的向往,眼睛也亮了起来。 她用手支起头,低声问红霞:“姐,你给我讲讲,城里的学校是不是比咱村的学校好?” “当然好了,教室里用的都是木头桌子,还有桌斗,里边可以放书本和文具,不像咱们村的桌子,都是用石板搭的,夏天还可以,冬天冰凉冰凉的。还有,教室里的窗户上面安的都是玻璃,不是纸糊的,还能打开通风。而且,老师们教什么科目的就只教那一科,不像咱村,一个老师教好几门功课……反正比村里的学校好多了,就是吃的不太好……” 提到吃的,红霞心里很难过。 学校伙食不好,离家近的同学可以回家吃饭。 回不了家的同学,条件好的能去外面的小吃店解馋,还从家里带些好吃的到学校。 像她这种条件不好的,只能在学校里吃,而且还不敢吃的太饱,因为饭票也是要钱的。 可是这话她不敢跟红梅说,她不想打消她的积极性。 红梅成绩也不错,照这样发展下去,只要她不掉队,大概率也能考上县里的初中。 红霞的话让红梅心里生出无限的憧憬,她太想去城里读书了,这样不仅可以逃离让她感到耻辱的家庭,还可以跟姐姐同吃同住,简直不要太美好。 想到同吃同住,红梅又想起一个问题,她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下红霞。 第107章 那晚她没回来 犹豫片刻后,红梅看了红霞一眼,还是开了口:“姐,我想起来一件事,上次咱妈去城里给你送粮食,她说本来是要接你回来的,可是下雨了你们回不来了,然后那天晚上她就在你的寝室里住了一夜……” 红霞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咱妈是这么跟你说的?” 红梅点点头。 红霞又问:“这么说,她那天晚上没有回来?” 红梅怯怯地说:“是,她是第二天中午才到的家……” 红霞心里,掠过一股万念俱灰的心痛。 刚刚对李俊兰的那份理解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来的无尽的怨恨和耻辱。 12岁的女孩子,已经朦朦胧胧懂得了一些男女之事。 她敢断定,那天晚上,李俊兰没有回来,肯定是和李黑牛在一起。 具体干了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红霞心里有一种被辜负被欺骗的痛苦,亏她还心神不定地为李俊兰担心,担心她淋了雨会不会感冒,担心路不好走她会不会很晚才会到家。 原来这一切都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那天李俊兰又拐回来学校接她,根本就只是虚假的客套,也许她不回去正合了她的心意,这样她就可以没羞没臊地找个地方跟李黑牛干丑事。 想到这里,红霞泪流满面。 她想不通,她理解李俊兰的难,李俊兰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她呢? 顾及一下她们做子女的感受,照顾一下她们的脸面,稍微收敛一下,不要做的那么过分,有那么难吗? 第二天早上,李俊兰早早地起床了,做好早饭后,她自己随便吃了一点,没有叫红霞和红梅,就一个人先下了地。 她想先去跟李黑牛说一声,让他今天不要去给她帮忙了。 一是因为红霞回来了,她不想让她不高兴。 二是因为李黑牛已经帮她干了好几天活了,她心里很过意不去,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他歇一歇。 李俊兰到了地里,看见李黑牛果然已经在地里干活了。 她喊了李黑牛一声,走到玉米地里,把带来的早饭递给他:“你吃点东西吧,顺便也歇会儿。” 李黑牛接过李俊兰递过来的馒头和稀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早上出来的早,家里还没有做早饭,这几天都是李俊兰把饭给他带到地里吃的。 午饭和晚饭他都回自己家里解决,李俊兰也邀请过他,但他都拒绝了。 一是不想看红梅那张冷脸,二是不想给李俊兰找麻烦,那赵建国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趁着李黑牛吃饭的间隙,李俊兰把心里的决定对他说了。 “黑牛,这大忙天的,谁家都有一堆活要干,你还是回你家干你自己的活吧,或者,回家歇会儿也行。” 听了李俊兰的话,李黑牛既生气又无可奈何:“俊兰,你总是怕这怕那的,我要是走了,这么多活你一个人咋干?路这么远,还得往家里拉玉米棒子,那两个丫头能行?” 李俊兰当然知道,没有李黑牛的帮忙,她的进度会很慢,但她还是低声说道:“干不了我们就少干点,红霞只在家里待两天,我不想惹她不高兴,正好你也歇会儿,等她走了你再来。” 李黑牛在心里苦笑,他大概率是赵家堡村最憋屈的男人了。 上赶着给别人干活,还得看别人脸色,还得偷偷摸摸,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现在有些理解李老太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他跟李俊兰在一起,好像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最起码最近这两年看不到。 以前他只想跟她在一起,疼她爱她,不愿意去想以后的事。 现在再想想,不考虑未来的两性关系,又能走多久呢? 李黑牛越来越迷茫了。 红霞和红梅起床后,没看见李俊兰,就知道她一定是下地干活了。 姐妹俩简单地吃了点饭,便也匆匆往地里走去。 南地离家比较远,走路差不多得半个钟头。 红梅走着走着就累了,她对红霞说道:“姐,要是咱家有辆自行车就好了,现在不管去哪都得走路,又累又耽误事。” 红霞也想有辆自行车,那样无论李俊兰接送她上下学还是她自己骑车上下学,都会方便许多。 可是家里的这种情况,别说买自行车了,供她上学都费劲。 昨天下午放学她是一路跑着回来的,累且不说,那可是真害怕。 空无一人的小路上,两边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呼呼的风声夹杂着不知名动物的吼叫声,吓得她毛骨悚然。 红霞看着红梅那张稚嫩的小脸,叹口气说道:“所以你要好好学习,从这破地方走出去,你想要什么东西,将来都会有的,自行车算什么,汽车也会有的。” 来到地里,令姐妹俩意外的是,李黑牛竟然不在。 她们心知肚明,谁都没有开口问,也没法问。 姐妹俩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到天擦黑的时候,娘仨拉了一架子车玉米棒子从地里走了出来。 李俊兰在前面拉不动,姐妹俩在后面推不动,三人一车的队伍,像蚂蚁一样在路上缓慢前行。 晚上躺在床上,红梅悄悄地对红霞说:“姐,要是李黑牛再给咱家干活,要不你就别管了,咱妈真的挺难的。” 说这话的时候,红梅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心疼李俊兰的难,一方面又觉得有这样一个妈太丢人。 红霞也是这样的心理,她是真的心疼李俊兰,可还是接受不了李俊兰跟李黑牛以这样的关系相处。 她咽了口唾沫,没有直接回答红梅,而是低声说了一句:“睡觉!” 红霞在家待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就要返校了。 李俊兰没有车,也没有空去送她,就还让她自己走路回学校。 李俊兰帮红霞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给她装了两瓶咸菜,就准备让她出发了。 这时候,赵有福突然进了家门。 他对红霞说道:“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来,让你二叔送你去上学,我跟他说过了,一个女孩子走那么远的路,多不安全。” 李俊兰心里是满满的感动,眼里却流动着不安:“爸,地里的活那么多,建军忙,还是让红霞自己去上学吧。” 赵有福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事我说了算,让孩子走这么远的路,我不忍心,建军是她二叔,送她上学是应该的,走吧,别啰嗦了。” 大门外,赵建军正扶着自行车在那里等着。 看着红霞坐上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李俊兰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滋味齐聚心头。 隔壁院子里,亲眼看着赵建军离开,周金萍气坏了。 家里的活一大堆,赵有福还派赵建军去送红霞上学,真是太可恨了。 可是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阻止不了那爷俩,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一直到天黑了,赵建军才从城里回来。 他一进家,赵有福就又来了,说要跟他俩商量一件事情。 听赵有福把话说完,周金萍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第108章 秋后算账 赵建军从县城回来后,赵有福又找上门来,对他们说道:“这玉米也快收完了,犁地马上就要开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赵建军和周金萍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这时候赵有福想要跟他们商量什么事。 赵建军搬了一张凳子给赵有福:“爸,你坐下,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赵有福在凳子上坐下,往下压了压手:“你们俩也坐。” 见赵有福这么严肃,赵建军和周金萍心里更不安了。 他们都有些隐隐的担心,赵有福接下来要说的事,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赵建军和周金萍坐定后,赵有福清了清嗓子,缓缓开了口。 “我记得当初分家的时候我说过,咱先把吃饭分开,这地呢,等收完玉米就分,现在玉米也差不多收完了,咱就把这事说一下,我和你妈,我们两个人的地我们自己单独种,不麻烦你们……” 赵有福话还没说完,周金萍就火了:“爸,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们一天比一天老,要那多地干什么,你们干得了吗?你们的地我和建军种着,还能缺你们吃缺你们喝吗?” 赵有福猛吸一口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金萍,我们是老了,但还没有到干不动的地步,我们也是要吃要喝要生活的。你自己说说,自从分田到户这几年,卖粮食的钱都在你们手里攥着,你们给过我们一分没有?我和你妈要不是喂点鸡,喂几个羊,种点菜,我们吃啥喝啥?” 一句话说得周金萍立马噤了声,她看向赵建军,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赵建军秒懂,赶紧对赵有福说道:“爸,你和我妈都老了,就别想着种地的事,在家喂点鸡喂几只羊,享享清福多好。你放心,地我们帮你种着,每年按人口把粮食给你们。” “我不要你们的粮食,我就要种自己的地。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去找长贵,让他把地分出来,这一季的玉米我们就不要了,全部给你们。” 说完,赵有福起身离开。 他知道,所谓享清福就是一个笑话,哪怕赵建军是他亲生儿子他也不会相信他。 自己的土地,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最踏实最有安全感。 赵有福离开后,周金萍气得一脚踢翻了他刚才坐的凳子,脸红脖粗地向赵建军咆哮:“你爸什么意思,把我们分出去自己吃饭还不算完,连地他也要分走!他们做得这么绝,就不要怪我将来不给他们养老!” 赵建军低声吼道:“你小点声好不好,我爸我妈分他们自己的地有什么不对,你不要贪得无厌!” “我怎么就贪得无厌了?我还不是为了你的那两个儿子!赵建军,你别逼我,把我逼急了,小心我跟你离婚,两个儿子我都带走,让你们老赵家断子绝孙!” 周金萍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赵有福的耳朵里,他更坚定了要回自己土地的决心。 他不敢指望以后周金萍给他养老,就她这个样子,他怕把土地给了她以后自己都活不到老。 至于她要离婚把两个孩子都带走,他就更不想管了,她爱咋地就咋地吧。 赵建军知道,周金萍肯定不会离婚,更不可能把两个儿子带走。 对于这一点,他一点都不担心。 带着一个儿子的女人尚且不好嫁人,周金萍还带着两个,没有哪个傻逼会接她这个盘。 周金萍不过就是过过嘴瘾吓唬吓唬他。 地最后还是分了,分地的那天,周金萍全程黑着脸,嘴巴噘得能拴起一头驴。 她恨恨地想,这两个老家伙这么不是东西,以后就让他们搂着他们的地过吧。 想让她端屎端尿伺候他们,没门! 冷静下来后,周金萍想了想,觉得赵有福非要把地分开,肯定是杨秀英的主意。 要不是她在赵有福耳边吹枕边风,赵有福不会那么绝情。 本来,因为那50块钱的事,周金萍对杨秀英的恨意已经减少了许多。 可这么一闹,周金萍又变本加厉地重新恨上了她。 杨秀英当然知道周金萍恨她,但她不在乎。 想想以前那么多年,她把她当祖宗似的供了起来,最后还不是落了个仇人? 她还不如趁有生之年对自己好一点,地该分就得分。 她算是想明白了,她哪怕把肉都割给周金萍,也换不来周金萍对她的感恩。 她只会嫌弃她割得不够多不够狠。 杨秀英告诉自己,不能再犯傻了,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算是真正的钱。 这天,赵有福和赵建军两口子都下地了,只有杨秀英一个人在家。 她喂了鸡喂了羊,然后就开始做饭。 这几天忙,赵有福天天下地干活,她就想给他烙一张怱花油饼吃。 前几天饭棚里边闹老鼠,赵有福就把面桶提到了堂屋。 这会儿,杨秀英进堂屋搲(wǎ)了一瓢面出来,正准备进饭棚里边烙油饼时,看见她喂的一只鸡从鸡窝里钻了出来。 杨秀英就喊了一嗓子:“嗨,进窝里!” 谁知那鸡非但不听话,反而扑楞扑楞地进了周金萍住的东屋。 “这小伟,不知道又去哪疯跑了,连门都不关。” 杨秀英一边嘟嚷着,一边进东屋里去赶鸡。 鸡是她喂的,进周金萍的屋里扑腾,万一损坏了什么东西或是屙屋里了,那周金萍回来了能饶得了她? 本来她俩就不对付,这样一来就又增加了矛盾,所以,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杨秀英端着一瓢面,扭动着她那肥胖的身体去了东屋。 她一边走着,一边吆喝着那只鸡。 到了东屋,她把面瓢放在方桌上,转了几个圈才把鸡赶出去。 然后,她端起面瓢走了出去。 还不忘又转过身用另一只手去东屋的门。 关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地,杨秀英感觉后背有点异样。 她转过身,发现周金萍正皱着眉头,满脸怒火地在瞪着她。 第109章 偷了我的面 杨秀英看了看手里的面瓢,又看了看周金萍的脸色,一颗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的脸憋得通红,端着面瓢的手微微颤抖,挺直了脊背说道:“这面是我屋里的,我来你屋里撵鸡……” 周金萍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撵鸡?那鸡呢,去哪了?” “鸡,鸡当然是撵出了。” “端着一瓢面去我屋里撵鸡?编出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麻烦你下次再编瞎话的时候打打草稿好不好?” 杨秀英的脸气得由红变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正要去烙饼,看见鸡进到你屋里来了,我就去撵……我就算再下作,也不会进你的屋里偷你一瓢面……” 杨秀英越说越急,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知道,要是周金萍非冤枉她偷了她的面,她怕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周金萍哈哈大笑两声,拔高了声调吼道:“你这是不打自招啊,我说你偷面了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趁我不在家去我屋里偷面,这事也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杨秀英终于恼了:“你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面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这不明摆着的吗?你这面就是从我屋里端出来的。” “这是我自己的面!” “你自己的面为啥从我屋里端出来?” “我去撵鸡!” 得,又绕回来了! 婆媳俩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谁也不服气谁。 周金萍非说杨秀英偷了她的面不可,杨秀英据理力争,非说她没偷。 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混合着各种诅咒发誓满飞天。 最后,杨秀英急了,把那瓢面往空中一掷,大声吼道:“我就是偷你的面咋了,我吃我儿子的面,天经地义!别说一瓢面了,他就是给我一袋,给我十袋,那都是应该的!” 那一瓢面粉在空中迅速散开,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周金萍的头发上、脸上,眉毛上、衣服上,几秒钟的功夫,她就变成了一个白花花的“面人”。 周金萍恼了,她用手扒拉了一下脸上的面粉,毫不犹豫地给了杨秀英一拳:“好你个死老太婆,你偷我的面罢了,你还拿面泼我,我今天要是不教训一下你,我就是不是我老娘养的!” 杨秀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早些年就以跟婆婆和妯娌大战而闻名于赵家堡。 娶了李俊兰后,因为李俊兰性格内向不跟她一般见识,两个人才能相安无事过了这么多年。 可是,自从周金萍进门,杨秀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处处迁就她讨好她,这个家庭那几年才是一片祥和。 可后来,周金萍越发不识好歹,杨秀英就不想忍了,干脆跟她分了家。 本以为井水不犯河水能安心过日子,谁知道会因为一瓢面而引发这样的轩然大波。 挨了周金萍一拳的杨秀英可不会善罢甘休,她一边拍着屁股,一边朝周金萍扑了过来:“好你个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少家失教的,我今天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 周金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杨秀英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嫁给赵建军这么多年,周金萍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尖叫一声又向杨秀英扑了过来,一把抓花了她的脸。 杨秀英的脸迅速起了几个白道道,有个别地方还渗出了几颗小血珠子,火辣辣地疼。 周金萍却还不解气,又揪住杨秀英的头发狠狠扯了两下。 杨秀英虽然厉害,但终归吃了肥胖和年老体弱的亏,几个回合下来,明显不是周金萍的对手。 她头发散了,脸也花了,衣服扣子也被扯开了几个。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都过来围观,除了有几个人说了几句不疼不痒劝解的话以外,其他的人都在看笑话。 村里很少有娱乐项目,除了偷情捉光屁股,就数婆媳打架最好看了。 大多数村民们都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表面上不发言不表态,背地里却希望他们打得越欢越好。 看到那么多人围观,杨秀英觉得人都丢到姥姥家了,她一拍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大家都来看啊,我不能活了啊,儿媳妇冤枉我偷她的面,还打我,还有没有王法,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两个女人在家闹得鸡飞狗跳,在地里干活的赵有福和赵建军却浑然不知。 这时,红亮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赵有福的地里:“爷爷,你快回家吧,我奶奶和我二婶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小伟也跑到了自家地里叫赵建军,说他奶奶和妈妈打起来了。 赵建军和赵有福扔下农具就往家跑。 到了家里,正好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杨秀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周金萍正在给围观的人控诉她偷了面不承认还撒泼耍赖的罪行。 围观的人不是在偷笑,就是在窃窃私语,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看笑话的热情。 赵建军眉头紧皱,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目圆睁的样子像是要杀人,他大手一挥,朝围观的人群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有啥好看的,没见过你妈和你媳妇吵架啊?” 众人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灰溜溜地走了。 见儿子和老伴都回来了,杨秀英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倚仗,哭得更厉害了:“儿子啊,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可见不到你妈了……” 赵建军连忙把她拉起来,扶着她在一个凳子上坐下:“妈,你别生气,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杨秀英哭哭啼啼地说完,赵建军黑着脸对周金萍吼道:“你个臭娘们,你作死啊你,不就一瓢面吗,我妈至于偷你的吗?这几年她贴给我们的有多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别说一瓢面了,就是10瓢100瓢面也能买得出来!” 杨秀英好像受到了启发一样,拍着胸脯痛心疾首:“周金萍,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是把肉割给你你也不知道满意,别的不说,就前些天我给你的100块钱,你算一算能买多少瓢面?!” 第110章 露馅了 赵建军如当头棒喝,心里大叫一声“不好”,一颗心迅速沉到谷底。 他赶紧搀着杨秀英的胳膊,把她从凳子上拽了起来:“妈,咱回屋,不理她!” 周金萍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们:“慢着,你说清楚,你啥时候给过我100块钱,我可不背这个锅!” 赵建军的心跟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一样,油煎火燎的,为了阻止杨秀英说出真话,他猛地推了周金萍一把:“滚开!不想跟你说废话!” 转头又跟杨秀英说道:“妈,走,咱回屋,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杨秀英使眼色。 杨秀英当然明白赵建军是啥意思,就是不想让她说出那100块钱呗。 她才不吃他这一套! 当时赵建军不让她说,她也听了,那是因为赵建军说他不想让周金萍知道自己得了不好的病,她心疼自己的儿子才不说。 后来她不说是因为她跟周金萍不对付觉得没必要说。 现在周金萍这么欺负她这么不知好歹,她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 出了钱还默默无闻,学雷锋做好事吗?我呸! 她就是要说,她就是要让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看看,她100块钱都给她了,何至于偷她一瓢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就是要把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啪啪打她的脸! 想到这里,杨秀英甩开了赵建军,咬着牙说道:“那100块钱我是没有给你,可是你敢说没花在你身上吗?收玉米前,建军带你到城里的医院检查身体,花的100块钱就是我给的!” 眼看事情即将暴露,赵建军拽着杨秀英的胳膊又要带她进堂屋。 周金萍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拉了赵建军一把:“等等,你把话清楚,你啥时候带我去城里的医院检查身体了?还有那100块钱是咋回事?” 赵建军又转过身去推周金萍:“你先回屋,回头我再跟你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听你说,你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谁怕谁呀?”没等赵建军开口,杨秀英就抢先道,“你别装迷瞪,就是前些天建军带你去城里的那一次,建军说你可能得了不好的病,是癌症,要去城里检查,那100块钱是我出的!” 说到这里,杨秀英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些啥似的,转头问赵建军:“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她根本就没生什么病,是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骗我的钱!” 赵建军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妈,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骗你的钱,当时的情况,唉,你是不知道……你先回屋吧,我回头再跟你说。” 周金萍又斜跨了一步,横在了赵建军和杨秀英的面前:“回什么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100块钱,更没花过一分!我也根本没生过什么病,你最好问问你那好儿子,看他把你这100块钱弄哪了?” 说完,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愤怒地瞪着赵建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赵建军躲闪着她的目光,恨不得遁地而逃。 杨秀英的气势弱了下来,她拉了赵建军一把:“你说,周金萍到底生病了没有?那次你们去城里,是不是去看病了?” 周金萍冷笑一声:“当然不是去看病了,我身体好好的,看什么病!那次我们去城里就是闲逛了,买东西都是我花的钱!你给你儿子的钱,我一分都没见着!” 说到这里,她马上又切换成了另一种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赵建军啊赵建军,你可真有本事,说我得了癌症,去你妈那儿骗钱,你他妈的竟然敢诅咒我!你咋不说你自己得了癌症!你妈了个逼的,不要脸的狗东西……你现在跟你妈说清楚,你这100块钱给哪个小贱人花了,老娘我可没见着一分!” 此时,周金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从赵建军那里搜刮来的50块钱,大概跟这100块钱有关。 因为不是全款,她恨赵建军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拎把刀出来捅了他。 她故意在杨秀英面前这么说,就是明着告诉杨秀英,那100块钱老娘没见着一分,老娘不背这个锅,也不承你这个情。 杨秀英的心疼得都在滴血,她抓住赵建军的胳膊,嘴唇轻颤:“建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骗了我的钱?” 赵建军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他心里恨不得掐死周金萍,她白得了50块钱还出卖他,太他妈的不要脸了。 周金萍不屑地冷哼一声:“事情明摆着的,这还用问吗?” 赵有福见矛盾愈演愈烈,在向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赶紧拉着杨秀英回了屋。 赵建军和周金萍也回了他们住的东屋。 一进门,周金萍就厉声问道:“说,从你妈那骗的100块钱弄哪了,花在哪个小贱人身上了?” 赵建军斜瞄了她一眼,不服气地说道:“哪有什么小贱人,你非要说有的话,那小贱人就是你!那50块钱你不是拿了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另外那50块呢?弄哪了?”周金萍压低声音吼道。 赵建军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最后,他只能胡乱编了一个谎话,说打牌输掉了。 “说,输给谁了?”周金萍步步紧逼。 她根本不相信赵建军的话,村里人打牌都是图一个打发时间,基本没有人赌钱。 就算偶尔有,那也只是一毛两毛地干,输个三五块的就了不得了,根本不可能一下子输掉50块。 再说,结婚十几年了,她也了解赵建军,他对打牌根本没有兴趣,只是偶尔打个三两次,输钱就更不可能。 周金萍猜想,那50块钱有很大可能还在赵建军手里,她应该想方设法把它弄出来。 赵建军实在编不出来都是跟谁在一起打的牌,就算他能编出来,周金萍只要稍微用心一打听,他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见赵建军没说话,周金萍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她伸出一只手,怼到赵建军的面前:“拿来!” 赵建军一脸懵逼:“什么拿来!拿什么来?” 周金萍又冷哼一声:“少跟我说废话,把那剩余的50块钱给我,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赵建军哪有50块钱给她,可她不依不饶,非说赵建军还藏有钱,不然为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赵建军一咬牙一跺脚,编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谎言。 第111章 帮他圆谎的人 周金萍不依不饶,非让赵建军说出那50块钱的下落不可。 赵建军没有办法,只得孤注一掷,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勇气,编了一个很冒险的谎言。 他说,他把钱借给王美丽了。 在他看来,周金萍非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他只有“把钱借出去了”这一条路可走。 而无论他说把钱借给了准,都不可能把这个谎话给圆下去。 没有一个人会配合着他演戏,除了王美丽。 真金白银的,谁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险,而王美丽是既得利益者,而且两个人又睡过了,王美丽是个聪明人,她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知道,保全他赵建军也就是保全她自己。 所以,赵建军认为,王美丽是唯一有可能为他背锅和圆谎的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之前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王美丽就会知道他一下子从杨秀英那里拿了100块而只给了她50块,很有可能也会跟他闹。 不过,被逼到这一步,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冒死一搏。 听了赵建军的话,周金萍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继而又冷笑道:“借给王美丽了?赵建军,你编瞎话时用点脑子好不好,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儿了?王美丽是我的朋友,就算她缺钱,也应该是跟我借,她跟你借钱,可能吗?” “是,是真的,”赵建军的一张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天王美丽有急事,需要用钱,她来家里找你,你不在家,正好我手里有100块钱,我想着王美丽跟你是好朋友,谁会没个难处,有能力了就帮一帮,所以我就借给了她50块……我怕你知道了吼我,也是想自己留点私房钱,我就告诉王美丽,让她先不要把这事告诉你……” 周金萍半信半疑,王美丽来借钱,偏偏她就不在家?哪有那么巧的事! 再说,她跟王美丽是好朋友,王美丽本应该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她,而她却帮着赵建军一起瞒她,好像也有点不太正常。 周金萍是不太聪明,但不等于她傻。思考片刻后,她冷哼一声说道:“你到底有没有把钱借给王美丽,这事我一问就知道。你先在家里等着,我马上去她家里叫她。”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出去。 赵建军连忙拦住了她:“别,先不急,你看,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你突然去家里把人家王美丽叫出来,你让李黑猪咋想?万一他不知道这个事,这不是让人家两口子吵架吗?” 其实,赵建军是想争取点时间,寻找机会跑出去,偷偷跟王美丽对一下口供,以免漏了馅。 周金萍觉得赵建军的话说的也有道理,在饭点上把王美丽叫过来确实也不太合适。 于是她对赵建军说道:“你去做饭,等吃了饭我再去叫王美丽,跟你妈打架我打累了,没力气做饭。” 赵建军理亏,又害怕这事处理不好周金萍跟他大闹,更害怕自己那点龌龊事因此暴露,只得慢吞吞地出了屋门去院子里的饭棚里做饭。 他本想找个机会溜出去,可是周金萍一直在门口盯着他,除了变成一只苍蝇,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出去。 吃过饭,周金萍对小伟说道:“小伟,你去后院把你美丽姨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小伟答应一声就跑了。 听小伟说周金萍叫她,王美丽喜滋滋地来了。 除了想跟周金萍唠嗑捣闲话,她还想见见赵建军,哪怕不出去搞,就眉目传一下情,她都觉得特别滋润。 一进门,王美丽就感觉到了气氛明显跟以往不一样。 周金萍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分明还藏着她看不懂的其他的东西。 而赵建军坐在凳子上,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有一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欲言又止。 王美丽的心不受控制地呯呯狂跳起来。 难道,她和赵建军的事被周金萍发现了? 这个念头迅速在脑海里闪现,王美丽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恐惧,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金萍笑着开了口:“美丽,你坐,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我听建军说,前些天你来找我借钱,我不在家,他借给了你50块钱?” 听到周金萍这样问,赵建军暂时松了一口气。 要不咋说周金萍蠢呢,想要证实王美丽到底有没有借钱,这话根本不能这么问。 要是换作他是周金萍,他肯定会这么问王:“听说前几天你有急事来家里找我,而我那天正好不在,到底是有啥事啊?” 或者是:“听说你前几天遇到了点难事,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那样的话,要不了几个回合,谎言就会被戳穿。 可是偏偏周金萍蠢,一开囗就直来直去。 不过,赵建军无比感谢她的蠢,正是因为她的蠢,他才有了翻身的机会。 听了周金萍的问话,王美丽暂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想的那种最坏的结果。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赵建军的欲言又止里包含的所有内容。 赵建军想让她帮他背那50块钱的锅。 王美丽用征询的目光望赵建军。 赵建军的目光跟她的碰撞了一下,就赶紧躲开了。 王美丽秒懂,赶紧回答道:“是,是,那天我娘家妈病了,我着急用钱,就想着来问你借一些,正巧你不在,建军就借给我了。” 听了王美丽的话,周金萍心里很不痛快,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王美丽也太不够意思了,跟她男人借钱,却连声招呼也不打,把她当什么了? 王美丽看懂了周金萍的脸色,赶紧解释道:“金萍,不好意思啊,那天我急着走,没来得及跟你说……” “后来是我不让她说,这事不能怪她!”赵建军连忙解释道。 虽然关于这50块钱,王美丽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她觉得这都可以按下不提,先帮赵建军过了这一关再说。 谁让他俩已经是坦诚相见过的亲密爱人了呢? “对,对,是建军不让我说,我怕说了你们俩会吵架,所以我不敢说。”王美丽赶紧附和道。 周金萍的脸色有所缓和:“美丽,我生气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赵建军,赵建军带我去城里买东西那次,你还记得吧?” 王美丽点点头。 周金萍的脸色马上又变了,她咬着牙说道:“你不知道,赵建军有多可恨,他对她妈说我得了癌症,要去城里检查身体,问他妈要了100块钱,却一分都不想给我……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50块钱借给了你,50块钱被他藏起来了。” 第112章 50块的纷争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那100块钱的来路和去向终于透明了。 赵建军的头恨不得低到裤裆里,他既不敢看周金萍,也不敢看王美丽。 王美丽现在也终于明白了,原来之前赵建军对她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弄的那100块钱,根本没有想过要全部花到她身上。 要是他想都拿给她花,就不会藏起来50块,更不会被周金萍掳走。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把她当心肝宝贝,还说她要他的命他都可以给她! 狗屁吧,这50块钱就是照妖镜,一下子就把他照出了原形。 想想这一连串的事,王美丽既生气赵建军的表里不一,又感到很解气。 那50块钱赵建军不给她花,活该被周金萍掳走! 看着周金萍那张气得铁青的脸,王美丽勉强挤出一丝笑,驴唇不对马嘴地安慰道:“金萍,你就别生气了,你家建军跟其他男人比起来,已经算是不错了,最起码比我家那头猪强,你就知足吧。” 说完,王美丽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周金萍和赵建军的家,她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王美丽万万没有想到,这时候,赵建军说话了:“美丽,那50块钱你别急着还,啥时候有啥时候给,还的时候你直接给金萍就行。” 赵建军的这句话把王美丽砸得眼冒金星,她愣怔了两秒钟,说了个“好”,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金萍家。 回到自己家里,王美丽气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连气都喘不匀了。 他妈的赵建军这个王八蛋,有100块只给她花50块不说,现在还当着周金萍的面让她把那50块还回来。 还个屁啊还,自己爽完了又让她还钱,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东西! 想起以前赵建军在她面前说的那些有关周金萍的坏话,王美丽就更来气。 赵建军背地里说周金萍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但见了周金萍却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真他妈的怂蛋一个! 另一边,王美丽走后,周金萍狠狠瞪了赵建军一眼,冷冷地说:“赵建军,我告诉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不经过我的同意偷偷借给王美丽钱,我绝不答应!” 虽然跟王美丽是闺蜜,但周金萍也不想让自己的男人跟她有过多的来往,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本来王美丽就处处压她一头,现在连自己的男人也对她这么好,凭什么呀!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想借给她钱,我也得有啊,你把我搜刮得兜比脸都干净,我上哪儿借给她钱!” 周金萍低声吼道:“我不给你钱你还能到处搞钱借给她,我要是给你钱了那还了得!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把家里给掏空!” 赵建军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周金萍,他也不敢反驳。 这个谎言编得本来就是漏洞百出,他怕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再暴露了他和王美丽的苟且之事,所以只好闭嘴。 见赵建军没吭声,周金萍更生气了:“你听着,赵建军,借出去的那50块钱你必须尽快给我拿回来,否则的话我跟你没完!” 赵建军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底气不足地说:“刚借给人家才几天,你总得让人家缓缓吧……” “你要不要?你不要的话我去要!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赵建军脸色剧变:“你可千万不能去要!这事李黑猪不知道,你这一要不是让人家两口子闹矛盾吗?” “哟,你管得可真宽,人家两口子闹矛盾关你屁事啊,你心疼了?”周金萍酸溜溜地讥讽道。 害怕自己的龌龊事暴露,赵建军最后只好答应周金萍,那50块钱他会尽快去要。 周金萍终于偃旗息鼓,去里间屋休息去了。 这时,赵建军想起了被他欺骗和辜负的杨秀英,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就想去堂屋看看。 但他又不太敢去,办了这么缺德的事,他没脸去见杨秀英。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去了堂屋。 如果今天晚上他不安抚一下杨秀英,他怕杨秀英会气得睡不着觉。 看见赵建军进门,正在气头上的杨秀英噼里啪啦地对着他就是一通骂。 骂完之后她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攒点钱容易吗我,你却骗我的钱,呜呜呜……关键是我把钱给你们了我落着一点好了吗?那周金萍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也就算了,她今天竟然冤枉我偷她的面!不就是一瓢面吗?我他妈的不稀罕!” 赵建军坐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就让杨秀英骂吧,骂够了她的气也就消了。 可是,杨秀英绝不只是骂骂他那么简单,她同样也要对这100块钱追根溯源。 赵建军没有办法,只能把在周金萍那里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50块钱借给了王美丽,50块钱被周金萍搜刮走了。 一直沉默的赵有福开了口:“你怎么会借给王美丽钱?” 赵建军心虚地看了赵有福一眼,艰难地说道:“她那天是找金萍借钱,正好她不在家……” 赵有福瞪了赵建军一眼,明显对他的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杨秀英却信了,她抹了一把泪说道:“周金萍弄走的那50块钱就算了,我知道我想要也要不回来,但是王美丽借的那50块钱,你必须让她还我!” 赵建军的头简直要爆炸了。 王美丽不可能还他这50块钱,而周金萍不依不饶,这两个女人他还没有搞定,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人来抢这50块钱……天哪,这简直比要他的命还让他崩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这还不是一分钱,而是100块。 更何况他也不是英雄,而是一只巨怂无比的狗熊。 赵建军仰天长叹,他真弄不来这100块钱,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第113章 要回50块 赵建军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杨秀英想要回自己的钱,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那100块钱本来就是他从杨秀英那里骗来的,现在杨秀英只让他还回来50块,已经是她最大的容忍限度了。 他要是不满足她的话,估计她能把天捅个窟窿。 可是,这钱他实在是搞不来啊,如果有可能,他愿意卖血卖肉来还这欠下的饥荒。 知道自己弄不来钱,面对杨秀英提出的的要求,赵建军只能用沉默来对抗。 见赵建军不说话,杨秀英拔高了声调:“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你借给王美丽那50块钱,必须得还给我!否则的话,我就自己找王美丽要去!” 又是这句话! 赵建军的嘴角勾起一丝凄惨的笑,怪不得人们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杨秀英和周金萍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真的是互相影响互相同化,连处理问题的方式都变得一模一样。 赵建军当然不敢让杨秀英去找王美丽。 周金萍因为跟王美丽的关系,好歹还顾些面子,杨秀英可就不一样了,她要是去找王美丽要钱,估计啥难听话都能说得出来,到时候把王美丽惹急了,再把真相说出来,那他可就完蛋了。 最后,赵建军只能答应杨秀英,让她先不要找王美丽,钱是他借出去的,他一定负责把这钱要回来。 一旁赵有福闷声说道:“尽快要回来吧,这钱是我和你妈的血汗钱,我们老了,手里有点钱心里踏实,也不用拖累你们。” 回到东屋,赵建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着煎饼,没有一点睡意。 他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 现在的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会受这种煎熬,他当初宁愿憋出内伤也不会去招惹王美丽。 花了50块搞了三次,现在却要付出100块的代价才能把这事摆平。 唉,如果有女人愿意花钱搞男人就好了,他愿意被搞10次20次,只要能挣回100块钱就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世上就没有卖后悔药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军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去地里干活,尽量避免跟周金萍和杨秀英碰面,生怕她们逼他去要钱。 可是,赵建军还是没有逃得掉,这两个女人都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金贵的主,等了两天就都熬不住了,都开始逼赵建军去要钱。 赵建军被逼得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决定拿出他死皮不要脸的精神,去求一下王美丽。 他知道,那50块钱王美丽十有八九还没有花,他想让她把那50块拿出来,先把杨秀英给打发了。 毕竟,这钱本来就是杨秀英的,而杨秀英还是他亲妈,还有,杨秀英如果闹起事来会比周金萍更狠,负面影响也会更大。 所以,无论从哪种情况考虑,这钱都应该给杨秀英。 至于周金萍,赵建军决定主动向她承认错误,争取个宽大处理,再多说几句好话哄哄,如果她还是不依不饶的话,那就随她的便吧。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离婚,没有老婆管制的日子也不见得就是坏日子。 想好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赵建军的心情终于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王美丽怕是不会轻易将那50块吐出来。 毕竟,他搞过了爽完了,再让人家把钱还回来,搁谁谁都不乐意。 这样一想,赵建军觉得自己无耻的。 可是没有办法,无耻就无耻吧,这是他目前能走的最后一条路。 于是,这天晚上,赵建军又把王美丽约到了他们搞事情的老地方。 一见面,赵建军就抱着王美丽啃了起来,两只手也没有闲着,顺着王美丽的曲线上下游走。 赵建军想用美色来俘虏王美丽,以此达成自己那不要脸的目的。 王美丽全身瘫软,心里和身体的火苗都窜起了老高,不一会儿就被赵建军撂倒在地。 完事后,王美丽仍然意犹未尽,跟李黑猪比起来,赵建军确实是技高一筹,每次都能让她欲罢不能。 她瘫倒在赵建军的怀里,撒娇的口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每次都带我来这里,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啊,这寥天野地的,让人发现了我可咋见人?” 赵建军揉捏着那两团高耸,温热的嘴唇盖在王美丽的脸上,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傻瓜,这环境才好呢,贴近大自然,老在屋里头搞有啥意思?” 王美丽嘟起了嘴:“夏天还可以,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你还带我来这里呀,我告诉你,天冷了我可就不来了,冻都冻死了,哪有心情搞这个。” 赵建军的两只大手加大了力度,说出口的话更加温婉:“宝贝,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冻呢,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给你找个好地方,大不了我带你去城里开房,花几个钱就能搞定,又安全又舒服,保你睡了一次还想睡第二次。” 提到钱,王美丽想起了前几天赵建军让她还钱的事,立马就变了脸。 她坐起身,一把推开他:“赵建军,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那50块钱我是在替你背锅,你还真当成是我借的了,还让我还给周金萍,我呸,还你个大臭屁!” 赵建军赶紧舔着笑脸解释:“没有,美丽,你误会了,我没有要你还钱的意思,当着周金萍的面,我就那么一说,也就是为了把这个谎圆下去!” 王美丽瞪了他一眼,心里恨恨地想,活该!你要是把钱都给我,哪会被周金萍掳走50块,这50块还想让我还回来,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戳了一下赵建军的脑门,咬着牙说道:“我告诉你,我可没借你的钱,你自己想办法把那50块钱还给周金萍,你可别让她去找我,她就是找我我也不会还,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啊。” 赵建军讪讪地笑着,又搂过王美丽说道:“不会的,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周金萍去找你要钱。只是现在,我有一件特别作难的难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114章 无耻的男人 听了赵建军的话王美丽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她推开赵建军,坐直了身体。 凭直觉,王美丽猜赵建军求她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建军咬了咬唇,艰难地说道:“美丽,咱俩来往有一段时间了,我对你咋样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只要是我能给你的,并且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愿意给你。咱俩也就是机缘不对才没有走到一起,要是我先认识你,我肯定是不会娶周金萍的。” 虽然明知道这话里有很大的水分,王美丽还是很受用,心里也放松了警惕。 她把头靠在赵建军的肩膀上,心里像是有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看到王美丽这样的表现,赵建军觉得有戏,他赶紧又费力地解释:“美丽,上次我妈给我的那100块钱,我之所以留下来50,不是舍不得给你,而是我想留着带你去城里买东西的,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成套的胸罩和裤头吗?我想再给你买一套,我知道如果把钱都给你的话你肯定会舍不得,所以我才留下了50块,没想到这么倒霉,被周金萍给发现了……” 赵建军说得情真意切,王美丽心里的不平瞬间就被抚慰了许多。 赵建军说的太对了,把钱给到她手里,她确实舍不得花。 那50块钱,至今她还藏在她箱子里的某个角落,一分都没有动。 虽然心里已经不太计较了,但王美丽嘴上还是不饶人,她瞪着赵建军吼道:“你个笨蛋玩意儿,连个钱都藏不好,还能干成啥大事!我是舍不得花钱,但是你交给我,我可以帮你保管啊,肯定比放在你家里安全得多。” 赵建军点头如啄米:“是,是,像我这样的笨蛋玩意儿,手里就不配有钱,一分都不能有!我只有干那个事在行,保管钱的事还得让你来。” 这一句话成功把王美丽给逗笑了。 赵建军趁热打铁,在犹豫中狠了一下心,终于说到了正题上:“美丽,我现在真的遇到难事了,那天下午我妈和周金萍打架的事你也知道……现在我妈不依不饶,还寻死觅活的,非让我把借出去的那50块钱拿回来不可……” 王美丽的心瞬间收紧,她已经猜到了赵建军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前面这么多的长篇大论全他妈的是铺垫。 赵建军咽了一口唾沫,抱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心态开了口:“美丽,我知道那50块钱你还没有花,你能不能先拿出来借给我,等我有钱了,肯定会一分不少还给你,不,是加倍,我还你100块。” 猜想被证实,王美丽心里的怒气一下子涌到头顶,她皱着眉头说道:“赵建军,你他妈的还要脸不要脸,不要钱的好听话你倒是会说,给我的这点钱你爽完了就想要回来,你还算是个人吗你?” 赵建军赶紧讪笑着解释:“不是要,是借,美丽,我给你的钱怎么可能再要回来,我就是遇到难处了,请你帮帮我,咱俩的感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肯定也不忍心看着我作难吧?” 赵建军一说到感情,王美丽便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刻薄的话,毕竟当初她同意跟赵建军在一起,也是打着感情的幌子,现在要是因为钱就否认曾经的感情,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见王美丽有所松动,赵建军又加了一把柴:“那钱是我从我妈那里骗来的,她攒点钱不容易,她要是气出个好歹的话,我哥那个样子,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而且,我妈还说了,那50块钱你要是不还的话,她就……” 王美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又一次坐直了身体:“她想怎么样?” “她说你要是不还的话,她就亲自去你家里找你要,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我怕闹得不可收场……” 王美丽气得两眼发黑,全身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杨秀英的为人她太知道了,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就听说杨秀英跟人吵架从来就没有输过。 虽然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但跟杨秀英这个老泼妇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说心里话,王美丽还真怕杨秀英去找她要钱,吵过吵不过暂且不说,单单赵建军为她编的那些瞎话在李黑猪面前就过不去。 什么娘家妈生病了,什么赵建军借给她50块钱,都是一派胡言。 李黑猪只是老实,又不是傻,再加上这一段时间她老拒绝跟他亲热,李黑猪很难不多想。 这样一来,她跟赵建军之间的龌龊事保不齐会曝光。 想到这些,王美丽身体和心理上的愉悦都一扫而光,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赵建军,你妈勒个逼的,我真是被你害惨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替你背这个锅!” “我知道,你是因为心疼我,你放心,这钱以后我肯定会还给你,我也会加倍对你好,你说啥我听啥……” 赵建军终于松了一口气,王美丽既然这么说,就表示她已经同意了。 王美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赵建军,我是看在咱俩感情的面子上才答应你的,你可跟我听好了,周金萍这边你得搞定,不能让她再去问我要钱,否则的话你别怪我不客气,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 赵建军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周金萍那边你放心,我绝对把她搞定,不让她骚扰你。” 其实,赵建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如果周金萍真因为这50块钱就跟王美丽撕破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的他四面楚歌,根本不可能把每个人都安抚到,所以只能听天由命了。 还别说,王美丽还挺信用的,第二天,她就把那50块钱偷偷塞给了赵建军。 赵建军一刻也不敢等,恐害怕节外生枝,赶紧把钱还给了杨秀英。 终于找回来50块,杨秀英心里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但想起被周金萍掳走的那50块,她心里又十分的心疼和愤怒。 要不是看在她儿子赵建军的面子上,她非让周金萍把钱还回来不可。 妈的,拿了她的钱还敢那么对她,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此时,周金萍根本不知道那50块已经到了杨秀英的手里。 她还在不停地催促赵建军,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要回来。 赵建军知道躲不过,只好一咬牙一跺脚,把这事告诉了周金萍。 第115章 友谊的小船 周金萍跟挨了一记闷棍似的,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哆嗦着嘴唇问道:“你是说,王美丽已经把那50块钱还给你了,而你把这50块钱又给了你妈?” 赵建军怯怯地看了周金萍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哦,不是,不是给,是还,那钱本来就是我妈的……” 因为有些理亏,赵建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几乎垂到了裤裆里,生怕周金萍跳起脚来跟他干账。 毕竟,当初说让王美丽把钱直接还给周金萍的是他,现在反悔了暗箱操作的也是他。 周金萍气得脸色惨白,她用食指指着赵建军,咬牙切齿地说:“放你娘的屁!这钱是你妈借给王美丽的吗?不是!是你,这钱是你借给王美丽的,那它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凭什么给你妈!” 赵建军低着头不说话,他做这事的时候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只要周金萍把火发泄出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见赵建军不说话,周金萍上前一步,扯了一下他的胳膊,继续咆哮道:“你去问你妈把这钱要回来,否则这事我跟你没完!” 赵建军当然不敢去找杨秀英要钱,否则杨秀英就会跟他没完。 当然,他就是去要了杨秀英也不会给他,非但不会给他,还会大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是个不孝顺的白眼狼。 赵建军痛苦地抱住了头,此时,他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受夹板气。 赵建军不接招,周金萍就好像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发泄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去!” 此时,赵有福和杨秀英都不在家,周金萍迈开腿就要往地里跑。 赵建军赶紧拽住了她,低声下气地说:“金萍,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去了,地里到处都是人,你俩再打起来,多丢人啊……” 周金萍使劲甩开他:“你还知道丢人啊,知道丢人的话就不会干这下三滥的事!你那天说过了会把钱还给我,却扭头就给了你妈!你妈勒个逼的,说过的话就像放屁!” 赵建军是真的怕周金萍找到地里跟杨秀英吵,赶紧又好言好语地劝道:“不就50块钱吗,这钱算我欠你的,等我有了钱,一定一分不少还你。” 周金萍冷笑一声:“还我?你拿什么还?你就是想卖屁股挣钱也没人要!你不去找你妈要还不允许我去吗?我今天偏要去!” 赵建军又伸手拉住了周金萍,他今天就是豁出命来也不让周金萍去丢人现眼。 当然,丢人现眼还是小事,他最害怕的是那件事被曝光。 被赵建军拽住胳膊的周金萍无法脱身,就改变了战略方法:“你不让我去找你妈要钱也行,那我去找王美丽,我要亲口问问她,做事为什么这么不地道!” 因为这50块钱,周金萍和王美丽这对昔日的姐妹已经有了隔阂,友谊的小船虽然还没有翻,但最起码已经漏了水。 自从前几天王美丽从家里离开,周金萍和她两个谁也没有主动找过谁,更没有再在一起捣过闲话。 顶多就是路上碰见了打个不咸不淡的招呼。 赵建军听周金萍说要去找王美丽,更是傻了眼,周金萍现在正在气头上,她见了王美丽肯定没有好话。 而王美丽已经是吃了哑巴亏了,心里肯定也不会痛快,两个人要是掐起来,他真怕有什么预想不到的后果。 于是,赵建军又是低三下四好言好语地相劝:“金萍,求求你了,你不要去找王美丽,这事不怪她都怪我。不是你一直催我去要钱的吗?我本来是想着,钱一要回来就给你的,可是,我妈那边逼得太紧,我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所以就……咱俩毕竟还年轻,以后挣钱的机会还多着呢,我保证10倍20倍地给你挣回来。” 周金萍根本没兴趣听赵建军瞎咧咧,她执意要去找王美丽对质,赵建军非不让她去,两个人拉拉扯扯,争执不下。 这时候,偏偏小伟从外面跑了回来。 周金萍大喊一声:“小伟,快去叫你美丽姨来,你爸爸他打我。” 小伟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赵建军泄了气,他松开了周金萍。 得到消息的王美丽匆忙赶来了。 一进门,看见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王美丽就猜出了些什么,一颗心也紧张得跳个不停。 她甚至有些后悔,就不该来趟这锅浑水。 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王美丽强行扯出一抹夸张的笑:“哎呀,你们两口子是干啥呀,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周金萍实在忍不住了,她不客气地说:“美丽,咱俩可是好朋友,可你借钱找赵建军借,还钱也找他还,你把我当什么了?” 王美丽气得恨不得咬上赵建军一口,他妈的这个狗男人,真他妈的无能! 明明说过了他会搞定周金萍,不让周金萍找她的麻烦,可现在周金萍还是找麻烦来了。 王美丽飞快地瞪了赵建军一眼,一脸讨好地对周金萍说:“金萍,真的不好意思,我借钱的那天你正好不在,这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还钱的事我也很为难,虽然那天建军说了让我把钱还给你,可是后来他又来跟我要钱,我想着钱是他借给我的,你们又是两口子,所以就把钱给他了。” 周金萍仍然余怒未消:“那你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王美丽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我这两天不是忙吗,没来得及,反正钱是你们家的,给谁都一样。” 看着周金萍的那张脸,王美丽好像突然顿悟了一般,她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事,那钱,你家建军没给你?” 周金萍狠狠瞪了赵建军一眼,大口喘着气:“你自己问问他,他把钱给他妈了!” 王美丽看向赵建军,皱着眉问道:“建军,你怎么能这样呢?要钱的时候你还说是金萍让你要的,会把这钱给金萍,怎么扭脸就变了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给你。” 听见这话,旁边的周金萍有些尴尬。 她之所以唆使赵建军去要钱,就是因为抹不开脸,现在又被王美丽当面说出来,她感到很没面子。 到底是一起捉过奸捣过闲话的闺蜜,周金萍不想把事做绝,也不想跟王美丽撕破脸,再加上王美丽全程陪着笑,态度极其委婉卑微,周金萍准备的所有台词都扑了空,维权最后宣告失败。 王美丽离开后,赵建军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有些事情也不像他预想的那么糟。 周金萍却还是很生气,那50块钱要不回来,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找王美丽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周金萍还是决定要去找杨秀英。 赵建军好话说了一箩筐,就是不让她去。 周金萍恼了:“你妈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非要找她不可,给出去的钱还能再要回来,她可真不要脸!”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赵建军和周金萍都被吓了一大跳。 第116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赵建军愣了一下,赶紧跑了出去。 院子里,他的自行车倒在了地上,杨秀英满脸怒火正要往赵建军住的东屋的方向走,赵有福在用力地往后拉她。 杨秀英转过身使劲推了他一把:“你走开,不要拦我!我非要去问问这个小贱人,我要回的是我自己的钱,我咋就不要脸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赵建军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他赶紧去拦杨秀英:“妈,你消消气,金萍不是针对你,她是在跟我生气,是我事先没跟她商量。” 杨秀英又推了赵建军一把:“你滚开,没用的东西,连个老娘们都治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你妈勒个逼的,我算是白养你了,早知道你这么窝囊,我当初还不如把你按在尿桶里把你咕嘟死!” 赵建军又上前一步想要拦她,身后周金萍的声音突然响起:“别拦她,让她过来!” 杨秀英愣了一下,转身推了赵建军一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周金萍厉声吼道:“你刚才骂谁小贱人,再骂一句你试试!” “我就骂你了咋了?那100块钱本来就是我的,我要回来50块咋了,竟然敢骂我不要脸,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看不要脸的是你!你要有志气的话别花我的钱,把那50块钱也还给我!” 周金萍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我凭啥要还给你,那是我男人的私房钱,我给他没收了合情合理!你刚拿走的50块钱也是我男人的,今天你必须给我还回来!” 杨秀英恼了:“我还你个大鸡巴!我的钱我凭啥要还给你,你他妈的真是想钱想疯了,早知道你这样哪怕你真得了癌症我也不管,死了拉倒,早死早托生……” 这话说得这么狠,差点把周金萍气得见了阎王。 她再也控制不住,咆哮着向杨秀英扑了过来:“你这个死老太婆,你竟然敢咒我去死,我今天非掐死你不可!” 有赵建军和赵有福在场,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个女人打起来。 他们各自抱着自己乱踢乱打的老婆,用尽全力往自己屋里拽。 周金萍在赵建军怀里一边扑腾一边怒吼:“赵建军,你这个王八蛋,我告诉你,那50块钱你要是不给我要回来,我他妈的就跟你离婚,这日子不过了!” 杨秀英在那边手舞足蹈地吼道:“离婚就离婚,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走了我再给我儿子娶个黄花大闺女,谁不走谁是狗!”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周金萍的心脏,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太他妈的伤人了,他要是不跟赵建军离婚,就对不起杨秀英说的这几句话! 她倒要看看,看这个死老婆子有多大能耐再给她儿子娶个黄花大闺女。 娶个屁啊,人家哪个黄花女会瞎了眼了嫁进来,到时候死老太婆求着她回来她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周金萍放弃了挣扎,任由赵建军连拉带抱地把她弄进了屋。 一进屋,周金萍就推开了赵建军,迅速进了里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用一个大方头巾包了,搂在怀里就要往外走。 赵建军追到院子里,拉了几下都没拉住,周金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让你妈给你娶黄花大闺女吧,我也要嫁给别人了。” 这时小伟正好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周金萍搂着个包袱,他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抱着周金萍的大腿哭喊道:“妈妈你要去哪,你不要走啊,我不要你走……” 杨秀英快步冲上来,掰开小伟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让她走,这样的妈不要也罢,以后你和哥哥就跟奶奶过!” 周金萍气得肺都要炸了,她瞪着杨秀英,咬着牙吼道:“你嫁给你儿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一家人好好过吧。” 说完扭过头扬长而去。 杨秀英气得浑身颤抖,她用食指指着赵建军,嘴唇青紫:“你瞧瞧,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就这种女人,你还要她干什么,滚他妈的蛋吧,死她娘家才好呢!” 赵建军实在忍不住了,他本以为他说几句好话哄哄,周金萍的气就会消了,可没想到事情还是闹到了这样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铁青着脸对杨秀英咆哮道:“妈,你非得把我弄得妻离子散了你才满意是不是?” 杨秀英也恼了:“我白生你养你了,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赵建军蹲在地上,垂头丧气地说:“玉米刚收完,地里的活那么多,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你让我怎么办?” 杨秀英的脸色有所缓和:“这都不是个事,地里的活你爸帮你干,你和大伟小伟都来我屋里吃饭,没有周金萍,咱照样过得好好的,让她在她娘家住一辈子吧。” 有杨秀英和赵有福作后盾,赵建军的心里稍微有了些安慰。 但他觉得这个家里还是不能没有周金萍,杨秀英可以管两个孩子的吃饭,但她代替不了母亲这个角色。 冷静下来后赵建军想了想,让周金萍去她娘家住一段时间也好,等她冷静了气消了,他去娘家说几句好话把她接回来,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周金萍不在家的头几天,赵建军确实挺不习惯。 每天在地里累得半死,回来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夜里后背痒了都没人给他挠。 这日子还真不好过。 可是后来,他就尝到了周金萍不在家的甜头。 晚上他想去哪疯就去哪疯,想疯到几点就疯到几点,根本就没人管。 这疯的项目里,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跟王美丽在一起,比打牌有意思多了。 周金萍走后的第五天,赵建军就把王美丽约出来又搞了一次。 搞完后,王美丽觉得自己很亏,50块又被要走了,自己这是图的啥! 于是她对赵建军说道:“下次别再约我出来,天气冷了,还跟你这样搞,受罪。” 赵建军狡黠地笑了笑:“那就去我家吧,周金萍没在家,大伟住校,小伟跟我妈睡,这是个千载难逢好的机会。” 第117章 搞钱又搞人 王美丽瞪了赵建军一眼,半撒娇半生气地说道:“我才不去,我可不睡周金萍睡过的床。” “那有啥,”赵建军笑得贱嗖嗖的,“床上至少干净暖和,总比在这寥天野地里强,床是周金萍睡过的床又咋了,那男人还是她睡过的呢,你不照样也睡得欢实睡得痛快?” 王美丽一拳砸在赵建军的肩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臭不要脸!” 赵建军一把捉住王美丽的手:“美丽,我说的是真话,明天休息一天,到后天吧,后天晚上我给你留门,你等李黑猪和孩子们睡了,悄咪咪地来我家,我保证好好伺候伺候你。” 王美丽抽回自己的手:“我不去,去你家里,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了咋整,提心吊胆的哪有那心情。” “不可能被发现,我爸妈累了一天,晚上就没起过夜,只要你那里没问题,我这里肯定没问题。” 王美丽有些动心,她也想体会一把在赵建军家里搞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她家的情况跟赵建军说的一样,李黑猪累了一天,睡得跟死猪一样,一整夜都不会醒来,大勇住校,小杰就更不用提了,打雷都不一定能把他吵醒。 李老太和李黑牛在各自的屋里,更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虽是这样,可王美丽还是不想那么痛快答应赵建军。 “我还是不想去,万一你家周金萍突然回来了咋办?” 赵建军嗤笑一声:“不可能!你不知道她那天走得多么坚决,她把话说得那么死,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她肯定是想让我去请她,我猜没有个十趟八趟,她是不会回来的。” “那你去请她啊,没有老婆的日子多寂寞啊。”王美丽酸溜溜地说。 “不请,我现在要是去了,她肯定还要拿唐,我就不请,让她在她娘家住着吧,直到她住烦了住厌了,让她自己滚回来。” 说到这里,赵建军又切换成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而且,我也不寂寞啊,有你这个小宝贝大美女陪我,我才不想要周金萍回来,他妈的有多远滚多远。” 其实,赵建军心里想的是,不能太惯着周金萍,现在去叫她她不见得领情,再凉拌她一段时间,到时候他一去叫,她也就顺坡下驴地跟他回来了。 听了赵建军的话,王美丽心里既解气又滋润,她撇撇嘴说道:“净说好听话,反正你家里我是不想去,我还是想让你带我去城里买东西,住旅馆。” 赵建军伸出手把她揽到怀里:“乖,听话,后天去家里一趟,我保证下次一定带你去城里,你想要啥我给你买啥。” “净吹牛,你有钱吗?”王美丽有些不相信,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有,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50块,这钱你可得还我。” “还,肯定还,不就50块吗,我赵建军不是那赖账的人。” 赵建军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怂得很,他不想赖账,他还想有很多很多的钱。 可他又能去哪里搞钱啊,家里就这几亩地,钱都在周金萍手里攥着,他平时买个烟还得低三下四跟她说好话。 躺在床上,赵建军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 他已经答应了王美丽下一次领她进城住旅馆,再加上买东西吃喝什么的,最起码也得二三十块。 怎么才能搞出来钱成了他现在最头疼的事。 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自行车和地里刚打下的玉米。 自行车肯定不能卖,可玉米……绝对能! 想到这里,赵建军拍了一下脑袋,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今年大丰收,从地里收回来的玉米棒子一部分编成辫子挂了起来,一部分在院子里和大街上晒着。 趁周金萍不在家,他得赶紧把正在晒着的玉米棒子剥成籽晒干卖了,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扣下个二三十块钱。 赵建军觉得这个办法肯定行,周金萍又不知道玉米总共有多少斤,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应该不会发现。 这样一打算,赵建军心里兴奋得很,几乎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干活了,把那些玉米棒子摊平,让它们尽快晒干好剥籽,剥成籽后再晒一个日头差不多就能卖了。 赵有福和杨秀英起床后,看见赵建军这么勤快,也都赶过来帮忙。 杨秀英还忍不住发牢骚:“我看周金萍就是偷懒,这么忙的天,她躲在娘家享清福,就我一个人命苦,家里家外的忙活,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不是你把她赶走的吗?你要是想让她回来干活,你就去她娘家把她叫回来!” 杨秀英被怼了一顿,一张脸立马变得惨白,她咬着说道:“我生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真他妈的倒霉,这一辈子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看见女人都走不动路了,就这么一个臭女人,你还把她当宝贝。” 骂归骂,她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周金萍跑了,她心疼她儿子,无论赵建军怎么忤逆她,她都不忍心对他的困难袖手旁观。 赵建军忙活了两天,终于把那些玉米棒子的一大半剥成了籽。 一想到那些玉米晒干后马上就能变成钱,他都激动得不能自持,一颗心都快飞起来。 晚上,赵建军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专心等候着王美丽的到来。 等赵有福和杨秀英睡下后,他又悄悄地起床,拉开了木头大门的门栓。 夜里10点半,木头大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赵建军赶紧下床站在了屋门口。 不大一会儿,王美丽就推门进来了,赵建军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一秒钟都没有等待,他滚烫的嘴唇立马就盖住了她的唇瓣。 搂着怀里的女人,赵建军一刻都没有停,他一边走,一边亲,一下子把她扑倒在了里间的床上。 太他妈的过瘾了,比去小树林里搞要舒服一百倍。 赵建军三下五除二地把王美丽扒了个精光,又要去扒自己的衣服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吓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某个部位也急剧萎缩…… 第118章 差点露馅 赵建军极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胡乱地提上了裤子,低声对王美丽说道:“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赵建军轻手轻脚地来到屋门口。 可是,当他打开门站在门外时,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野猫的叫声。 他娘的,原来是一只野猫啊,差点坏了老子的好事。 回到屋里,赵建军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掀开被子又扑在了王美丽的身上:“没事,一只野猫,放心,不会有人来的,咱们继续……” “讨厌,我告诉你,你家我可只来一次,下次你必须带我去城里……” “放心吧,肯定去,城里有那么多旅馆,你说去哪家就去哪家,我都听你的。” 这时候,不管王美丽提出什么要求,赵建军都会答应。 空气里到处流淌着情欲的味道,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干了再说。 堂屋内,赵有福在床上翻来覆去。 晚上喝稀饭喝多了,刚才他起床上茅房,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听见赵建军屋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他的心紧了一下,周金萍不在家,这么晚了,赵建军在跟谁说话?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有一丝好奇,就想走到窗根听一下。 可是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砖头上,砖头碰到了院子里的水缸发出了声响,下一秒就听到了赵建军的脚步声。 赵有福吓得赶紧回了堂屋。 毕竟,作为亲爹,去听儿子的墙根,让他挺难为情的。 回到屋里,赵有福心里却跟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沉重。 凭直觉,他觉得屋里边肯定有人,而且有很大可能是女人。 如果他没猜错,如果赵建军屋里真有女人的话,他觉得那女人极有可能是王美丽。 其实他早看出来了,王美丽三天两头往家里跑,说是跟周金萍是好姐妹,其实是赵建军在勾她的魂。 还有上次赵建军说把钱借给了王美丽,也让他产生了怀疑。 想到这里,赵有福又有些后悔,刚才他就不应该离开,应该等赵建军出来,亲口问问他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哪怕敲打他一下也好,作为亲爹,他有义务监督他的生活,把他从错误的路上拉回来。 想到这里,他再次起身下床,想要去看个究竟。 可是临到出门时他又怂了,万一这事是真的,把赵建军和王美丽堵在了屋里,他的老脸该往哪搁,又该怎么教育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作为一个思想保守的老农民,他真的不好意思跟儿子谈论男女之间的事,尤其是还是他儿子自己干下的恶心事,太丢人了。 这么一想,赵有福又回到了床上,因为白天干的活太累,不大一会他就睡了过去。 王美丽和赵建军在屋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到夜里12点多,王美丽穿好衣服,悄悄离开了赵建军的家。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赵有福心里的怀疑还是没有散去,他好几次都想开口问赵建军,但最后还是把那些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也不敢告诉杨秀英,他怕她知道了会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那这个家就更乱成了一锅粥。 思来想去,赵有福觉得,让赵建军赶快把周金萍接回来才是正解。 无论赵建军有没有那点龌龊事,只有周金萍回来了,这个家才算是正常的家,也才能向更团结更稳定的方向发展。 于是他闷声对赵建军说道:“吃完饭你别去地里干活了,去把金萍接回来吧,她老在娘家住着也不是办法。” 没等赵建军说话,杨秀英就抢先道:“不能去!不能惯着她!她想回来让她自己回来,不想回来拉倒,就让她住着。” 赵有福气得变了脸色,这个臭老娘们,只顾自己痛快,从来就不想这个家的安定团结。 赵建军心里还惦记着那点事,也不想去接周金萍。 好歹也得让他和王美丽再过一把瘾,要是把周金萍接回来,那就等于是在给自己设置障碍,他才不会那么傻。 于是,他对赵有福说道:“爸,我先不想去接金萍,我要是今天去接她,她肯定不会回来,这玉米已经晒干了,我今天得赶紧去卖,趁着这两天人少,要是晚几天去还得排队。” 说完赵建军就开始给架子车打气,装车。 赵建军说的是实情,赵有福就没有再吭声。 赵建军拉着架子车,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来到了乡里的粮站。 人确实不是很多,可还是得排一会儿队。 趁着排队等的功夫,赵建军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盒带过滤嘴的香烟。 一会儿能不能扣下钱,就全靠它了。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终于轮到赵建军了。 玉米的干湿度和质量完全合格,过完秤后,赵建军拿着条去另一间屋子里结账领钱。 工作人员开条的时候,赵建军把烟塞进他的左手里:“同志,麻烦你通融一下,条上少开个一二百斤……” 工作人员没有接他的烟,铁面无私地说:“不行,少开了这账就走不平,你这是让我犯错误,砸我饭碗。” 赵建军急了,他一把按住了工作人员开票的手,又把烟塞给他:“同志,你就想想办法吧,我实在是……唉,我也不怕你笑话,实话告诉你吧,我老婆管得严,她跟我父母关系又不好,我想孝顺一下我父母,兜里却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我父母都70多了,你说他们还能活几天,都是我这个儿子没用……” 说到这里,他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工作人员的态度有所缓和,他也是个受夹板气的男人,他理解处在父母和老婆之间的男人的苦。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给赵建军开条的时候,撕下了黑色的那一联,在两联条上分别开了不同的数量和金额。 红色的那一联正常入账,黑色的一联让赵建军拿回家交差。 那盒烟工作人员也没有要,抽这种男人的烟,他有些于心不忍。 拿到搞出来的20多块钱,赵建军的心激动得差点飞起来。 虽然钱不是太多,可是带王美丽去城里逛一圈开个房间,应该是差不多够了。 在路上他就决定,他回去后就去跟王美丽报信,商量一下去城里的时间,尽快把这事给办了。 可是,当他回到家,推开门进到院子的那一刹那,一下子就傻了眼。 第119章 回不去的娘家 周金萍竟然回来了! 赵建军揉了揉眼睛,又特意往前走了一步。 没错,那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的女人,正是他的老婆周金萍。 看见赵建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周金萍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你老婆啊。” 周金萍确实很生气,气得都想把赵建军给生吞活剥了。 她走了一周了,赵建军愣是没有去叫她。 她原本以为,这个家里不能没有她,只要她前脚离开,赵建军马上后脚就得去求她把她接回来。 可是,她连赵建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妈勒个逼的,赵建军这个王八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金萍的骂声让赵建军回过神来,尽管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可是他的脸上却还是挂着笑:“我这几天忙着家里的活,正准备去接你呢,你可就回来了。” 看到赵建军的态度还可以,周金萍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难看:“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把家里弄得跟狗窝似的,床上乱七八糟,臭得要命,是不是又天天不洗脚?” 赵建军挠了挠头,确实没洗,除了昨天晚上。 想到如果周金萍提前一天回来,他和王美丽就不可能在家里搞,赵建军又有些庆幸。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不在家,我洗了也没意思。” 周金萍瞪了他两眼,转身回了屋。 赵建军赶紧跟了进去,他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对周金萍说道:“我寻思着你平时那么辛苦,就想让你在你妈家多住几天,正好也养养身体,你放心,家里的活有我妈帮着干,地里的活有我爸……” 一听这话周金萍更生气了,她狠狠地推了赵建军一把:“放你妈的屁,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回来,守着你爸你妈你就不想要你老婆了……” 说到这里,周金萍委屈得哭了起来。 刚回娘家的那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决心就在娘家长住了,赵建军不来接她不给她赔礼道歉,她就不回去。 不,不光赵建军得来,杨秀英那个老妖婆也得来给她赔礼道歉,还得把那50块还回来,否则的话,她就耗死他们,让赵建军打光棍当和尚。 她倒要看看,杨秀英拿啥给她儿子娶黄花大闺女。 就那个穷得要啥没啥的家,还带着两个儿子,别说黄花大闺女了,就是老寡妇都没人愿意嫁进来,我呸! 周金萍的娘家妈听说闺女受了气,也跟周金萍一起同仇敌忾:“就住这儿不走了,他妈的那死老太婆竟然敢欺负你,我治不死她!还有那赵建军也不是好东西,看到他妈欺负你也不帮你,这回非治治他不可,我就不信离了你他能找到媳妇。” 有了娘家妈的兜底,周金萍心里舒服了许多,打算在娘家长住了。 可是才住了三天她就受不了了。 此时正是大忙季节,地里的活多得干不完,她白天跟弟弟弟媳和父母一起去地里干活,中午和晚上回来还得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 比她在自己家的劳动量多出两倍都不止,晚上躺在床上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 周金萍哪受过这样的苦,这些年在婆家,主要劳动力是赵有福和赵建军,她就是象征性地干一点。 回到家里都是杨秀英做饭,她基本上啥心都不用操,只管吃现成的就行。 也就是分家后的这两个月才自己做点饭。 身体的累周金萍倒还可以忍受,心里的累才是最噬骨最折磨人的,她每天疯狂地想念她的两个孩子。 尤其是小伟,孩子才五岁多,妈妈不在家,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得好睡得好,夜里会不会想妈妈,会不会哭…… 这些都还不算,最让她痛心和难以接受的是,弟媳妇开始给她甩脸色了。 指桑骂槐地说她吃娘家饭了,住在侄女屋里影响侄女写作业了,总之是看她一百个不顺眼。 说心里话,她不想再住下去了,只要赵建军来接她一回,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立马屁颠屁颠地回去。 可是赵建军却跟个死人一样,不仅没来接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昨天晚上,她听见弟媳在屋里跟弟弟吵架,吵得很大声,估计就是故意吵给她听的。 “你姐啥时候走?没见过嫁出去的女儿天天住娘家的,你明天就去问问她,她要是不走我走!” “你低点声行不行,她是我姐我能怎么办?” 周金萍用被子蒙住头,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床收拾了东西,连早饭都没吃就回来了。 被摔了一个屁股蹲的赵建军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他舔着脸赔不是,怎么反而惹周金萍不高兴了? 想到自己昨晚带着王美丽刚在周金萍睡过的床上滚过,还有藏在兜里的刚昧下的那20多块钱,赵建军有些内疚,更多的是心虚。 他赶紧掏出装在另一个兜里的卖玉米的钱和条,递到周金萍的面前:“我这几天是真的忙,你看,我已经卖了一车玉米了,趁着这两天价格还行,这是今天卖玉米的钱,你收着。” 看到有钱可拿,周金萍的心立马被抚慰了。 还是自己家好,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累死累活干活,而且还有钱可拿。 周金萍把钱和条拿到手里,又放在桌子上。 她把食指伸到嘴里,醮了点唾沫,把钱仔仔细细数了两遍,又跟条上的数字对了对。 没错,完全相付。 她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心情也变得好了些。 因为高兴,她把那几张毛票和分币都给了赵建军:“拿去买烟抽吧。” 赵建军高兴得心花怒放,赶紧把钱收了起来。 虽然钱不多,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 周金萍把钱和条收好,一起又锁到了箱子里。 想起平白无故被杨秀英拿走了50块,而自己又没闹出个什么水花,她心里还是很生气。 于是她又阴着脸说道:“赵建军,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经过我的同意,家里的钱你一分都不许动,听见了没有?” 赵建军唯唯诺诺地点头:“好,好,我都听你的。” 心里边想的却是,我听你妈勒个逼。 已经到了中午边上,周金萍就起身去做午饭。 她说吃了饭后,得赶紧去地里干活,要是不把地收拾出来,她怕影响种小麦。 中午赵有福和杨秀英从地里回来,看见周金萍正在院子里忙活,两个人都笑了。 只不过笑的内容有所不同。 赵有福是发自内心的放心的笑。 周金萍回来了,这个家才像家,赵建军才不敢再胡来。 杨秀英的笑是充满嘲讽的得意的笑。 想让我儿子去接你回来?没门!自己怎么走的还怎么滚回来。 下午在地里干活,赵建军心神不宁。 那20多块钱他不敢往家里放了,一直在他的裤兜里揣着。 他心里一直在想,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带王美丽出去一趟,他不想因为周金萍的回来就取消这个计划。 第120章 毒闺蜜 虽然周金萍回来了,赵建军还是想带着王美丽去城里搞一次。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住过旅店,带着个女人去住一次,一定是相当地带劲吧? 赵建军想想就激动。 想起周金萍胸前的那两颗小枣,他就没有一点兴趣,还是王美丽的那两只大白兔能让他心旌动荡。 所以,他可舍不得取消这个计划。 关键是,就算是他单方面取消了这个计划,王美丽也不答应啊。 好不容易勾搭上她,新鲜感还没有尝够,他可不想让煮熟的鸭子再飞了。 赵建军在地里一边干活一边苦思冥想,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出去一天还不让周金萍怀疑呢? 可是,他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王美丽在天快擦黑的时候才知道周金萍已经回来了。 她跟李黑猪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累得筋疲力尽,又因为头天晚上跟赵建军搞了一个多小时没休息好,她感觉头昏脑胀的,就想回家一头栽在床上睡个够。 在回家的路上,王美丽突然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赵建军和周金萍的背影。 她立马机灵了起来,磕睡劲在这一刻间全部散尽。 周金萍竟然回来了? 她的心里立马涌起了一股恨意,他妈的赵建军这个王八蛋,昨天晚上刚跟她在一起滚过,还说不会去接周金萍。 可是提起裤子就把自己说过的话放在了脑后,扭脸就把周金萍接回来了。 周金萍回来了,他还怎么带她去城里逛街住旅馆? 住不住旅馆倒还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让赵建军带她去逛街买东西。 这次要是不去,以后怕是更没有机会了。 吃过晚饭后,王美丽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干脆起身去了赵建军家。 周金萍回来了,作为好姐妹,她理应去问候一下,顺便也敲打一下赵建军,给他一些压力。 一进门,王美丽就笑吟吟地说道:“金萍,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这几天你没在家,可把我无聊死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赵建军和周金萍正坐在屋里正中间,围着个筛子剥玉米。 听了王美丽说的那些话,周金萍头都没有抬,不冷不热地说:“这有什么可无聊的,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呗,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 突然的冷场让赵建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他踢了一下旁边的小凳子,对王美丽说道:“坐吧。” 明知道周金萍不是太欢迎她,王美丽还是厚着脸皮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一边帮忙剥着玉米,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对赵建军说道:“建军,你应该早点去把金萍接回来的,金萍这几天不在家,我不信你不想她。” 赵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知道,无论说想与不想都不对,都会引起这两个女人的讨伐,不是周金萍就是王美丽。 周金萍却接了话,口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他才不会想我,他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他好跟他父母过一辈子……不对,赵建军,你是不是外面有野女人了才不想让我回来?” 尽管赵建军心里发虚,但嘴上却还是很硬气:“我有什么野女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野女人了?就你整天把我搜刮得那么干净,我口袋里分币没有,拿什么找野女人?!” 周金萍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些:“晾你也不敢!” 王美丽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周金萍说她是野女人也就罢了,赵建军也这么说她。 她是野女人吗?她明明是良家妇女! 都是被赵建军死缠烂打地勾搭,她才上了他的贼船。 下一秒,周金萍又恨恨地说道:“赵建军,我告诉你,我要不是因为想孩子,这个家门我永远都不会再进!你他妈的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不跟你过了。” 赵建军没有去接,自己就跑了回来,这让周金萍很没有面子。 她知道这事终究是捂不住,即便赵建军不出去说,杨秀英也少不了在村里编排她。 所以,她必须得找回一点面子,在王美丽面前挽回一点尊严。 听了周金萍的话,王美丽终于放下心来,同时也神清气爽。 她故作惊讶地说:“原来建军没有去接你啊,哎呀,太不应该了,不过你说的没错,回来也好,都是为了孩子嘛。” 继而她又转头看向赵建军,阴阳怪气地说道:“建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早应该去把金萍接回来的,她跟你妈吵架,你也应该站在她那边,毕竟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她而不是你妈……” 说到这里,王美丽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想到周金萍跟杨秀英吵的这一架也有她的功劳,现在再这么劝赵建军,多少有点说风凉话的嫌疑。 周金萍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王美丽的话格外地刺耳和虚情假意。 所以,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用沉默来表达她对王美丽的不满。 王美丽觉得很无趣,又坐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虽然周金萍并不欢迎她,但她觉得这一趟没白来,最起码知道赵建军并没有主动去接周金萍,这样一想,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回到家走到大门口时,王美丽迎面碰见了走出大门的李黑牛。 李黑牛连声招呼都没有跟她打,就这么仰起头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王美丽心头一紧,这李黑牛不会是又要去找李俊兰瞎搞了吧? 如果周金萍还能跟她同仇敌忾的话,这绝对是一个捉奸的好机会。 于是,她只停顿了几秒钟,就转身走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李黑牛的后面。 令她失望的是,李黑牛并没有往李俊兰家的胡同里拐,而是一直向外走到了街上。 不过,她转念又想,李黑牛没有去李俊兰家,不代表他不是去跟李俊兰搞破鞋,说不定他们已经约好了在某个地方搞。 就算周金萍不愿意跟她在一起了,只要发现李黑牛和李俊兰在一起搞破鞋,她马上就去找赵大强过来看,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想到这里,王美丽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又悄悄跟了上去。 第121章 女儿的痛 王美丽认定李黑牛是要去跟李俊兰搞破鞋,为了抓个现行,她悄悄地跟了上去。 可是,她越跟越失望,越跟越觉得不可思议,李黑牛竟然没有去小河边,也没有去小树林里,更没有去机房,而是去了赵长贵家。 王美丽百思不得其解,李黑牛去赵长贵家干什么呢,他当然不可能是去赵长贵家跟李俊兰偷情,也不可能是跟张粉枝有了私情。 王美丽想的脑瓜子疼,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眼看着李黑牛进了赵长贵家,王美丽只好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王美丽又开始焦虑起自己跟赵建军的那点破事。 现在周金萍回来了,她看赵建军看得那么紧,赵建军还能不能跟她一起去城里? 王美丽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王美丽偷偷找机会催了赵建军几次,赵建军满口答应:“没问题,等干完地里的活,种完小麦,我一定带你去,你放心吧!” 其实赵建军也想去啊,跟王美丽好几天没有搞了,他着急得心痒痒,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可是地里的活没有干完,他就没法找借口跟周金平说要去城里。 何况找个什么样的借口,他还是没有想好。 这天,赵建军就刚提了一嘴,说这些天干活干得太累了,哪一天休息一天去外面转转,周金萍就逮着他一通训:“转什么转,有什么可转的,钱多得花不完啊,烧得你不轻!” 想起赵建军偷偷背着她给杨秀英的那50块钱,周金萍还是心疼得跟割她肉似的。 还有当初赵建华她男人死的时候,赵有福和杨秀英让她出的那100块钱,也让周金萍心里很不痛快。 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赵建华别说还了,连提都不提。 开口要吧,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不要吧,也不知道赵建华什么时候才能还她,那可都是她的血汗钱。 这天,赵建华又来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好像还哭过,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进门后,她淡淡地跟周金萍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堂屋。 看见赵建华这副表情,周金萍就更不好意思提那100块钱。 说心里话,周金萍并不太反感赵建华,觉得赵建华这个小姑子也还可以。 这段时间,周金萍跟杨秀英的关系搞成这个样子,赵建华也没有因为这个事跟她甩脸色,所以她也不想跟她撕破脸。 周金萍是这么想的,她跟李俊兰已经撕破脸了,跟杨秀英也不搭腔,再跟赵建华撕破脸,那在这个家里她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吗?外人又会怎么看她,她的两个儿子长大后还怎么娶媳妇? 想到这里,周金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那100块钱就先不提了,反正赵建华又跑不掉,她啥时候要啥时候现成。 见赵建华突然进门,杨秀英赶紧把好吃的和好喝的都拿了出来。 她舍不得吃的苹果罐头,鸡蛋糕,还有前几天她去吃席捎回来的一把花生瓜子,都拿出来放在了赵建华的面前。 赵建华却一点都不感兴趣,她耷拉着脑袋,焉不拉几地说道:“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杨秀英这才发现赵建华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的心紧了一下,赶紧柔声问道:“闺女,你这是咋了?跟你婆婆吵架了?” 赵建华的眼圈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刚子这才走了三个多月,我婆婆就逼着我改嫁,她让我嫁给她的小儿子,我的小叔子二孩!妈,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别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就算我有,我也不能嫁给自己的小叔子啊,那还不如杀了我。” 杨秀英还没来得及接话,赵建华就又继续说道:“妈,我婆婆说这事她跟你说过,而且你还答应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真的答应她了?” 杨秀英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建华。 看到杨秀英的表情,赵建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生气地说:“妈,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答应我婆婆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刚子才走,我就转头嫁给他弟弟,这事我做不出来!” 杨秀英顿了顿,艰难地开了口:“建华,你听我说,你婆婆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你好……” “你可拉倒吧,她才不是为了我好,她是为了她自己好,为了她小儿子好。我心里都清楚,她害怕我改嫁后她孙子孙女没了妈,把孩子带走她家又没了后。她小儿子一把年纪了娶不上老婆,即便娶个寡妇也得花钱,而我是免费的,不用花一分钱!” 赵建华说的句句在理,杨秀英当然也明白赵建华婆婆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她还是持赞成的态度,因为这个事不仅对赵建华的婆家人有利,对赵建华自己也有利。 于是,杨秀英又把当初赵建华婆婆的那一番说辞说给赵建华听:“孩子们还小,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过不容易,无论你嫁给谁,他都不可能像二孩那样对孩子们好,为了孩子们,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吧。” “我不!”赵建华哭了,眼泪一股股涌出来,从她蜡黄的脸上滚滚而下,“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刚子的时候就是你做主,现在还是你做主,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事我绝不答应!” 杨秀英拍着胸脯痛心疾首:“闺女啊,你不知道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有多难,这日子比树叶都稠,有个男人帮衬总比没有强。我知道二孩那孩子老实,你看不上他,可他是孩子们的亲叔叔,怎么着也比外人强,你跟他磨合磨合也就有感情了。” “我是他嫂子,怎么能跟他磨合出夫妻感情?你们就别逼我了,把我逼急了,我把孩子撇下嫁给别人去!” 杨秀英长叹一声,抹了抹眼角的泪:“你这孩子不听话,你真要嫁给了别人,你就知道有多难了,你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两个孩子!你别说那狠心话,你真能做到撇下两个孩子嫁给别人吗?那可是你亲生的,你忍心让他们死了爹再没了妈吗?” 赵建华的泪又流了下来:“我想好了,我不嫁给我小叔子,也不撇下孩子嫁给别人,我想招个男人进门,只要他一心一意对待我的两个孩子,我保证对他好,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杨秀英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听赵建华的意思,难道是她已经有了相中的人? 第122章 相中他了 知女莫如母,听赵建华这么一说,杨秀英猜出来她大概是有了目标人选,或者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建华,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中意的人了?” 赵建华身体一顿,目光躲闪:“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 杨秀英又叹口气:“闺女,招个男人进门也不容易啊,你能保证那男人能跟你那两个孩子合得来吗?到时候他们合不来,你得在中间受夹板气,要我说,还是你叔子合适……” “妈你别说了,”赵建华打断她,“哪怕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过,我都不愿意嫁给我小叔子,他一直叫我嫂子,我实在转不过这个弯。” “那好吧,我回头去跟婆婆说说,这事就不再提了,你要想招个男人进门的话,我帮你瞅瞅,有合适的话咱就找媒人去说。” 杨秀英心疼女儿,最后还是依了她。 赵建华看了杨秀英一眼,狠了狠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妈,不用你瞅,咱家门口就有一个现成的,只是我不知道人家乐意不乐意……” 杨秀英打了一个激灵:“咱家门口就有现成的?谁呀?” 赵建华紧咬下唇,又狠了狠心,彻底交代了:“咱家后院的李黑牛,他这么多年没讨到老婆,家里又穷,而我是寡妇,我觉得我们俩的条件挺般配的,只要他不嫌弃我有两个孩子,我一定跟他好好过日子。” 一口气说完了心中难以说出口的话,赵建华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看了杨秀英一眼,又低下了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杨秀英的裁决。 其实,情窦初开时,赵建华就喜欢上了李黑牛。 喜欢他那健硕魁梧的身材,喜欢他身上那股小痞子的帅。 可是那会儿李黑牛家太穷了,还刚死了爹,肯定一分钱彩礼都拿不出来。 而且李黑牛的名声也不太好,不是打架就是偷鸡摸狗,赵建华不用问也知道,赵有福和杨秀英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嫁到这个火坑里。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下不了决心,喜欢归喜欢,跟嫁过去过日子是两码事。 赵建华过够了娘家的穷日子,老早就想靠嫁人改变命运。 而李黑牛家比她家还穷,嫁给他别说改变命运了,连吃喝都成问题,还谈什么狗屁爱情。 所以,赵建华把自己那还没来得及盛开的爱情之花深深地埋藏在了心里,在杨秀英的操持下嫁到了邻村。 谁能想到命运竟是如此的残酷,让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本来她根本没有这么快就找男人的打算,婆婆逼她嫁给小叔子时,她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瞬间复活了。 既然要找男人,那就找个自己中意的。 而李黑牛已经不同于过去,这几年没听说他有偷鸡摸狗的勾当和打架斗殴的恶习,一心一意拾掇自己家的那几亩地,农闲的时候还出去干活挣点零花钱。 赵建华觉得,如果李黑牛不嫌弃她的两个孩子的话,他们还是比较般配的。 所以,她狠下心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了杨秀英。 赵建华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撞击在杨秀英的心上。 她打死也不会想到,赵建华竟然看上了李黑牛! 凭心而论,若不是李黑牛和李俊兰之间的那点破事,杨秀英觉得,李黑牛和赵建华还真是挺般配的。 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是大龄光棍,都有短板,谁也不要嫌弃谁。 可是现在,李黑牛和李俊兰正打得火热,就算她不介意,李黑牛估计也不会接受赵建华。 可是,这些话,杨秀英不忍心对赵建华说。 赵建华刚刚死了男人,好不容易有了点对新生活的希望,她要是知道了李黑牛跟自己的嫂子搞在了一起,心里该有多难受。 思考良久,杨秀英艰难地说道:“好吧,黑牛其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回头跟他妈说一下,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杨秀英决定,成不成的,先找人说说看。 赵建华走后,杨秀英却犯了难。 李黑牛勾搭上李俊兰的事,村里人十有八九都知道,现在她再找人为自己家闺女说亲,那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再说,自己做母亲的,明知道李黑牛有这乱七八糟的事,还把闺女介绍给他,那不是把自己家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杨秀英拿不定主意,赵有福从地里回来后,她还己没忍住,把赵建华刚才说的事告诉了他。 赵有福蹲在墙角抽着烟,一声不吭。 杨秀英有些急,她还走上前去,推了赵有福一下:“老头子,你说话啊,这事怎么办?” 赵有福往地上磕了一下烟锅,闷声说道:“只要李黑牛同意,我看这事行。” 杨秀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封建那么保守的赵有福,竟然说这事行,简直太让她意外了。 她瞪大眼睛说道:“老头子,你也知道,李黑牛跟李俊兰不清不楚的,咱现在再撮合他和建华,村里人还不得笑话死咱们家!” “日子是咱自己的,谁愿意笑话让他们笑去!农村不就是这样吗,有点屁淡事就东家传西家,让他们说去吧,说臭了就没人说了,又不会掉块肉,你怕个啥。你想想,李黑牛要是愿意去建华家,建华的问题是不是解决了?这边建国的问题是不是也解决了?两个孩子都能好好过日子,这多好,别人说几句闲话又怕啥?” 听赵有福这么一说,杨秀英觉得也有些道理,可是她又害怕李黑牛不同意。 “同不同意的总得试试,我相信李老太跟咱俩一样,巴不得李黑牛和俊兰断了,好好娶个媳妇过日子。” “那,李黑牛和李俊兰的这点事,咱要不要告诉建华?” 赵有福想了想说道:“先不告诉,你想想,李黑牛如果不同意,你说这个没必要,李黑牛如果同意了,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说去,咱们当老人的,最好不要插手。” 有了赵有福当主心骨,杨秀英一下子不迷茫了。 赵建华想招个男人进门,李黑牛还真是最合适的一个。 条件好的男人肯定不愿意去给寡妇当倒插门,那些又憨又丑的,赵建华也看不上。 可是,找谁去跟李老太说,老两口又犯了难。 赵有福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123章 找个媒人去提亲 赵有福把村里的中老年妇女在脑海里全部扒拉了一遍,最后觉得让赵长贵的老婆张粉枝去做这个媒最合适。 一是赵长贵是队长,本来就有处理村民们鸡毛蒜皮琐事的义务。 二是赵长贵两口子跟他家还有李黑牛家的关系还都可以,去做媒的话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还有一个原因是,赵长贵大小是个官,李黑牛和李老太总会给他点面子。 赵有福把这几个原因给杨秀英一分析,杨秀英当场拍双手赞成:“就这么定了,我去跟张粉枝说。” 事不宜迟,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杨秀英就去了赵长贵家。 看见杨秀英突然上门,赵长贵和张粉枝都很意外,赶紧热情地给她让座,倒水。 杨秀英在凳子上坐下,接过张粉枝递过来的水,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别忙活了,我就是串个门,坐一会儿就走。” 张粉枝和赵长贵对视了一眼,都不太相信杨秀英说的话,她今天突然来访,绝不仅仅是为了串门。 张粉枝笑着说道:“婶子,有啥事你就直说吧,只要是我和长贵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帮,咱们一个村里住了几十年了,又不是外人。” 赵长贵也点头附和:“对,婶子,有啥事尽管开口,别客气。” 杨秀英强扯出一脸尴尬的笑,厚着脸皮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想让粉枝为我家建华做个媒……” 听杨秀英说完,赵长贵和张粉枝都惊得目瞪口呆。 杨秀英竟然想让李黑牛去给赵建华当上门女婿,简直太狗血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如果李黑牛没有跟李俊兰搞在一起的话,这事听着还算是正常,可是现在,咋听咋觉得这事别扭。 把自己儿媳妇的情人说给自己闺女,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干得出来。 更让张粉枝头疼的是,杨秀英竟然还想让她去做媒。 她情真意切地说道:“粉枝啊,我觉得这事你去说最合适了,长贵是队长,你们和李黑牛两家的关系又好,李老太和李黑牛不会不给你们面子。” 张粉枝看了赵长贵一眼,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婶子,这事我怕是不好插手啊……” 说心里话,张粉枝真的不想去淌这股浑水,村里人都知道李黑牛一门心思在李俊兰身上,她这会儿去给李黑牛做媒,撮合他跟赵建华……这都什么事啊。 而且,这事敲明了以后,李黑牛不会怪她吗,她又咋好意思见李俊兰? 听出了张粉枝话里的不情愿,杨秀英急了:“咋不好插手啊,又没说非得让你说成,你不用找黑牛,先找李老太……” 找李老太更不行,李黑牛知道了会怪她背地里使坏。 张粉枝还是不想管这闲事,她把求救的目光看向赵长贵。 赵长贵当然也不想让张粉枝去管这出力不讨好的事,他咽了口唾沫,有些为难地说:“婶子,这是人家李黑牛的私事,我当个破队长也不好管……” 杨秀英知道他们的顾虑在哪,干脆把话挑明了:“长贵,你们不就是因为李黑牛和李俊兰之间的那点破事,害怕遭人记恨吗?没事,粉枝你尽管去说,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 张粉枝无奈地笑了笑,这老太太可真会吹牛,这种事她怎么去兜? 她能让李黑牛和李俊兰不记恨她?还是能让她张粉枝见了李黑牛和李俊兰后不心虚不尴尬? 最后,无论杨秀英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张粉枝和赵长贵都没有答应她。 杨秀英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颗心被这一盆凉水泼得透心凉。 赵有福知道后也很失望,不过,他反过来又安慰杨秀英:“人家不想管也是人之常情,这种事,要是换作你,你想管吗?” 杨秀英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不想管,可我是老百姓啊,他赵长贵可别忘了,他是队长!妈勒个逼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他家了,害得我白低三下四地说了那么多好话。” 赵有福深吸一口烟:“要不谁也别求了,你自己去跟李老太说,先听听她是啥意思,成了就成,不成拉倒……唉,早知道这样还真不如自己亲自去说,也省得知道的人多了说闲话……” 杨秀英想了想,狠心说道:“中,我去就我去,大不了说不成被那李老太笑话,又不会少块肉。” 在农村,一般找媒人提亲的都是男方,很少有女方主动找媒人提亲。 当妈的亲自上门去提的,那就更没有了。 为了女儿的幸福,杨秀英也算是豁出去了。 虽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可是冷不丁地突然去跟李老太说这个事,杨秀英还是觉得有些没脸。 不得不说,两个老太太一个比一个强势,所以虽然前后院住着,可关系并不太好。 年轻时还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吵过架,后来虽然和好了,但也不是特别好,就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犹豫再三,杨秀英决定先打打预防针,把关系搞缓和了,也好进一步说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杨秀英再见到李老太的时候,态度是相当地谦卑,脸上的笑也是相当地灿烂。 “老嫂子,下地了?咱们老了就别那么逞强,还是让年轻人多干点吧,身体要紧。” “老嫂子,你种的茄子长得多好,还是你水平高,我种的就不行,你看看,一个个又小又焉,回来我得向你取取经。” 每次杨秀英腆着个脸打招呼,李老太都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心里很是不解。 这杨秀英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热络,让她很不适应。 反正李老太是不相信杨秀英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 果然,这天下午,李老太在菜地里拔草时,杨秀英又凑了上来。 于是,困扰李老太的谜底终于被揭开了。 第124章 不识好歹 李老太正在菜地里拔草,杨秀英又舔着脸凑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老嫂子,拔草呢?” 李老太虽然不太喜欢杨秀英,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接了她的话:“是,这菜地里的活多得干不完,关键是种的菜也卖不了几个钱,老农民真难啊。” 杨秀英四下看了看,觉得这是一个向李老太挑明心里话的绝佳机会。 李老太家里人多,去她家不太方便,此时地里正好没有啥人。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杨秀英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厚着脸皮把憋在心里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说她家建华死了男人,而李黑牛是光棍,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要是能走到一起,就都有了依靠,多好。 李老太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杨秀英这几天对她这么和颜悦色,原来是想跟她做亲家! 她皱了皱眉,哆嗦着嘴唇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让你家建华嫁给我家黑牛?” 杨秀英笑着点点头:“对。” 然后又赶紧摇摇头:“哦,不,不,也不对,我是想让两个孩子走到一起,可建华还带着两个娃,嫁到你家不太方便,也怕两个娃不适应。我的意思是,让黑牛去建华家,这样你家不用准备婚房,也不用给彩礼,你不花一分钱就有儿媳妇了,多划算!” 杨秀英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李老太的心上,她立马变了脸色:“杨秀英,你太欺负人了,我说你咋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用准备婚房不用给彩礼,你当我傻啊,你就是想让我家黑牛去给你闺女当大冤种,去干苦力养活她那两个孩子!” 杨秀英没想到李老太会这么不给她面子,热脸一下子贴了个冷屁股,这让她既尴尬又恼火。 她憋红了脸,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同意的话就同意,不同意拉倒,我也是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没必要这么呲哒我……” “收起你的好心吧,”李老太冷哼一声,“你还真把我家黑牛当免费劳动力了,伺候你儿媳妇还不算,又让她去伺候你闺女,你想得可真美!” 杨秀英气得差点吐血,现在娶媳妇多难啊,她就没见过哪个男家敢这么横。 她不要彩礼不要婚房,这么大度的女方哪里去找? 这李老太还拽上了,活该她家李黑牛打一辈光棍。 杨秀英站起身,正准备把这句话回怼过去时,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她只能把这句话又咽进了喉咙,满脸愤怒地拂袖而去。 李老太继续拔着草,她越拔越生气,不知不觉中竟然拔掉了几棵菜苗。 她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干脆不拔了。 这杨秀英太欺负人了,想让她儿子去给她那寡妇闺女当填房,门都没有! 真他妈狗眼看人低! 以前有人让李黑牛去当上门女婿她都没同意,现在这种情况,还不如当上门女婿呢! 上门女婿最起码还捞个亲丈母娘和亲生的孩子,这给人当填房能捞个啥,屁都没有! 孩子不是亲生的,丈母娘不是丈母娘,婆婆不是婆婆的,李老太心里涌起一股被轻视的耻辱。 她宁愿李黑牛当一辈子光棍也不去给寡妇当填房。 这边李老太生气,那边杨秀英更生气。 被李老太当面羞辱,杨秀英再也无心干活,坐在田埂上生闷气。 赵有福知道后,心里也很不痛快,但她还是劝杨秀英:“算了,你也别生气,当初说的就是成了就成,不成拉倒,没什么可生气的。” 杨秀英咬着牙说道:“我不是气这个,我是气李老太的态度!他妈的横什么横,李俊兰不可能给她当儿媳妇,让她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赵有福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浓烈的烟圈:“等下次建华来你直接跟她说吧,省得她每天牵肠挂肚的,唉,这孩子,命苦啊。” 杨秀英也叹口气,她是真的心疼自己的闺女。 李黑牛这事说不成,她觉得赵建华还是嫁给自己的小叔子最合适。 李老太在菜地里生了半下午的闷气,活也没干多少,最后摘了点菜擓着篮子回家了。 回到家后,她更生气了。 天都擦黑了,李黑牛还没有回来。 这几天,李黑牛又是跑得看不见人影,李老太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去给李俊兰干活了。 这小子真是鬼迷心窍了,他也不想想,他跟李俊兰这样不清不楚的,长期下去会有什么下场。 白给人家养孩子,最后还落个仇人。 不,不用等到最后,现在就已经是仇人了。 李俊兰那两个丫头,路上见了李黑牛不仅不搭理他,而且眼里恨不得飞出钉子。 可是黑牛这傻小子,照样痴心不改。 李老太一边做饭一边胡思乱想,不大一会儿,李黑牛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疲惫,衣服也脏不拉几的。 李老太心疼坏了,赶紧给李黑牛舀水洗脸。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李俊兰,他妈的这个活寡妇,真的是在把她儿子当免费的驴使唤。 想到这里,李老太心里很不舒服,她看着李黑牛,明知故问:“你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才回来,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去哪了?” 李黑牛一点都不避讳,他一边擦脸一边说道:“我去帮俊兰耩地,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小麦都种上了,她家的还没种完,马上就寒露了,得赶紧种上,要不明年会减产。” 李老太气得牙痒:“人家减产不减产的,关你啥事啊,你整天累得跟头驴似的帮人养孩子,人家儿子和闺女是叫你爹了还是能给你养老?” 李黑牛有些不耐烦:“妈,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以后不说了行不行?” 这时,李黑猪和王美丽也回来了,李老太就忍着气没再吭声。 晚上,李老太躺在床上,为李黑牛的婚姻大事愁得睡不着觉。 她想起白天杨秀英的话,突然又觉得也并不是那么地难以接受。 最起码赵建华是单身,仅仅是这一点就比李俊兰好了不知多少倍。 要是李黑牛去了赵建华家,最起码是有老婆了,并且还能跟李俊兰断了关系。 而且,赵建华还比李俊兰年轻,她要是没绝育的话,还能再给李黑牛生个孩子,这样不是挺好吗? 最起码比打光棍好,比跟李俊兰不清不楚瞎搞要好。 想到这里,李老太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第125章 母亲,母亲 李老太决定,她先去探探李黑牛的口气,看他愿不愿意到赵建华家去。 就算他不愿意去也没关系,这事可以慢慢来,万一他哪天转变思想了呢? 只要能让李黑牛跟李俊兰断了关系,她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什么面子都可以不要,什么委屈都可以受。 话又说回来,李黑牛去了赵建华家,又没有人强制他一辈子都必须待在那里,中间过得不舒服了或者后悔了他完全可以回来啊,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什么时候走还不是他说了算。 到那时候他跟李俊兰也断了,完完全全可以再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孩子。 这样一想,李老太心里舒服了许多,甚至有点后悔白天对杨秀英的不敬。 现在又想回头,多少有点难为情。 可是又一想,管他呢,厚着脸皮上吧,哪个做母亲的不是为了孩子,没啥可难为情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黑牛还没有起床,李老太就进了他住的柴房。 坐在李黑牛的床边,李老太泪眼婆娑:“儿啊,你都三十大几了,你这老不成家,妈心里不好受啊,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爸。” 李黑牛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装睡。 李老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妈知道你稀罕俊兰,可是不行啊,那赵建国还年轻,他铁活着呢。你这没名没分的,要等到什么时候,听妈的话,跟她断了吧,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李黑牛还是没吭声,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李老太狠了狠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昨天俊兰的婆婆跟我说,问你愿不愿意你去建华家帮她养两个孩子,我觉得这个事还行,就替你答应了……” 李黑牛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这个消息太炸裂了,差点把他的脑袋给劈开。 他瞪大眼睛问道:“什么?让我去赵建华家当上门女婿?不对,不对,这也不是上门女婿,这叫填房!妈,我是一个男人,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忍心?不行,不行,我绝对不答应!” 李黑牛的态度李老太早想到了,所以她没有过多惊讶和生气,反而又劝李黑牛:“儿啊,妈也不舍得啊,可是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你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不明不白地跟李俊兰这么混下去吧?何况,你跟建华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 “反正我就是不去!”李黑牛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叫什么事啊,别说建华结过婚有两个孩子,她就是大姑娘嫁给我我都不愿意。在我心里,她就是一个小姑娘,是妹妹,怎么能当老婆呢?我下不去手!我相信建华自己也不乐意,你们就别瞎撮合了。” 李黑牛的最后一句话让李老太瞬间清醒。 是啊,要是赵建华也不同意,完全是杨秀英在自作主张瞎撮合,那这事怕是不好搞。 两个年轻人最起码得有一个人同意,那个人再主动点,这事才有可能。 于是,李老太就决定,再去会一会杨秀英。 为了她儿子,她也是豁出去了。 吃过早饭,李老太又去了菜地,她是故意去找杨秀英的。 可令她失望的是,杨秀英并没有在菜地,赵有福也不在。 李老太没心干活,她心一横,转过身就往回走,她要去杨秀英家里找她。 这事赶早不赶晚,早弄成早心净。 李老太忐忑不安地进了杨秀英家的院子,看见杨秀英正蹲在案子前给鸡剁马齿苋。 因为声响剧烈,她并没有觉察到有人进门。 李老太厚着脸皮叫了一声“秀英”,杨秀英吓了一大跳,剁菜的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 看见眼前李老太的那张笑脸,杨秀英心里还是很不高兴,她皱着眉说道:“哎哟,吓死我了,你啥时进来的?咋连点声音都没有。” 李老太脸上的笑更浓了:“秀英,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咱姊妹俩再说说昨天你说的那个事。” 杨秀英心里暗自窃喜,看李老太这个表情,估计是又后悔了,这事看来有门。 为了报昨天的被羞辱之仇,杨秀英故意冷着脸说道:“算了吧,这事不说了,我家建华配不上你家黑牛。” 李老太脸上依然赔着笑,低三下四地说:“秀英,你别生气,也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昨天就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回去以后我后悔死了。建华和黑牛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要是能走到一起,绝对是个好事。” 说完,她又上前一步,在杨秀英耳边低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咱俩都是当妈的,心里想的都一样,黑牛和俊兰这样,也不是个长事,咱们都想让他俩要断了,你说是不是?这样咱们大家才有好日子过,其实最可怜的是你家建国……” 李老太说的很诚恳,杨秀英懂得见好就收。 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对李老太说道:“进来吧,进屋里说话。” 进屋后,李老太先开了口:“秀英,我想问问你,这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建华的意思?” 杨秀英当然不可能跟李老太说实话,自己毕竟是女方,主动提亲已经很丢人了,要是让李老太知道她家建华上赶着,那人还不得丢到姥姥家! 于是,她闷声说道:“建华没说,这是我的意思。” 李老太的心一下子凉了:“那你最好先去问问你家建华吧,她要是不同意,这事就没法说。” 杨秀英清了清嗓子:“建华那边我负责去说,你别管,你问你家黑牛了没有,他是啥意思?” 李老太苦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犟得很,他说在他眼里建华就是妹妹,不能是老婆……不过没关系,咱们得有点耐心,给他一点时间,你让你家建华主动一点,这事或许能成。” 杨秀英也有心理准备,那李黑牛的心思全在李俊兰身上,整天帮她干活,怎么可能一下子答应。 她叹口气说道:“好吧,我回头好好跟我家建华说说。” 临出门前,李老太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心里最关心的问题问出了口:“秀英,你家建华绝育了没有,还能生吗?” 第126章 永不放弃 杨秀英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随即又舒展开来,高兴得在心里拍大腿。 对呀,她怎么没想起这个事,没有绝育是她家建华最大的一个长处。 虽然赵建华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按照政策必须得结扎。 可当时赵建华的婆婆不想让她结扎,想以后有机会了再生一个。 正好赵建华婆婆的娘家有个亲戚在计生办,她就托亲戚想办法。那亲戚帮赵建华在医院里开了一个有什么病的证明,说赵建华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结扎。 这样,赵建华就躲过了一劫,只需每月跟那些育龄妇女一起去计生办孕检即可。 要不是李老太现在问起,杨秀英都把这个事给忘了。 她家建华年轻还能生,把李黑牛招上门再生个孩子,那李黑牛可赚大发了。 杨秀英的脸上立马堆起了一朵花:“老嫂子,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建华没有结扎,她还能生,到时候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你就擎等着乐吧。” 李老太才不稀罕什么大胖孙子,她家已经有了两个臭小子了,她只想要个孙女,这样等她百年以后才有灵楼可以住。 可她还是接受了杨秀英的美意,咧开嘴笑着说道:“是的呢,我每天做梦都想抱大胖孙子,不过孙女我也喜欢,只要两个孩子能成,生几个我都愿意帮忙带。” 听她说的那架势,好像是这事马上就成了似的。 杨秀英没想到事情转变得会这么快,她乐呵呵地说:“我回头就跟我家建华去说。” 李老太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笑:“你告诉你家建华,这事不能太急,我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黑牛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让她主动一点,要不了多久,这事或许就成了。” 李老太走后,杨秀英简单收拾了一下,正要准备去赵建华家,赵建华却先来了。 一进门,赵建华就生气地说:“妈,你怎么不去跟我婆婆说呢,她又逼我嫁给她小儿子,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下个月。” 杨秀英递给她半碗热水:“你先喝点水暖暖身子,我这正准备去呢,你就来了……你没告诉你婆婆你想招人男人进门吗?” 赵建华喝了一口热水:“这事我哪好意思,还得你去说。” “好,我去,”杨秀英对待自己的小儿子和闺女是百分百的真心,“我明天就去,把这事跟你婆婆挑明了,她要是敢不答应的话,我就告诉她,让你带着两个孩子改嫁。” 赵建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问杨秀英:“黑牛哥那事,你去说了吗?” 杨秀英叹口气:“说了,黑牛他妈没啥意见,只是黑牛一时还转不过弯来,她说一直拿你当妹妹,所以这事不能急,你要给他时间。” 赵建华的心骤然凉了下来,她咬了咬唇说道:“妈,你跟我说实话,黑牛哥是不是和我大嫂有那种关系,我听说他经常帮我大嫂干活。” 赵建华自从嫁人后,来娘家的次数很有限,加上前一段时间她男人出了事,她就更不关心娘家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杨秀英心疼女儿,不想让她为这事烦恼,也是不稀罕管李俊兰的屁淡事,自然也没有告诉赵建华。 可是,自从赵建华对李黑牛有了那种心思后,她就有意无意地对他多关注了一些,遇到相熟的人,还趁机打听一嘴。 这一来二去的,就听到了一些闲话,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所以今天特意来向杨秀英求证。 赵建华冷不丁的这一问,让杨秀英傻了眼,她早应该知道这事捂不住,村里边到处是风言风语,赵建华只要不聋不瞎,早晚要知道。 杨秀英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跟赵建华说实话。 说实话吧,太伤人,不说吧,确实又捂不住。 看到杨秀英的表情,赵建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心里跟扎进了无数根冰刀似的,又冷又疼。 本以为在遭到生活的重创之后,她可以重新携手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弥补年少时候的爱而不得。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自己中意的那个男人,原来早就心有所属,而且那女人还是她的嫂子,这让她情何以堪? 赵建华咬了咬唇,恨恨地说道:“我大嫂怎么能这样!我大哥还没死呢,她就勾搭李黑牛,她就一点都不顾脸面吗?” 杨秀英心里也很不平,她也恨李俊兰道德败坏丢了老赵家的脸。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男女之间的事,别人想管也管不了。 所以她只能劝解赵建华:“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李黑牛不知咋的就瞄上了李俊兰,你要是心里不痛快的话,要我说就死了这条心吧,回头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杨秀英没想到赵建华这么快就会知道真相,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难过。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一切尊重赵建华的意思,她要是膈应的话,不如尽早放弃。 哪知赵建华也是一根筋,她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我不放弃,我为什么要认输,我跟李俊兰比,我差哪了?最起码我比她年轻,我还是单身。黑牛哥跟李俊兰在一起图个啥啊,她又不能嫁给他!” 杨秀英咬着牙说道:“谁说不是呢,她一个有男人的女人,还跟别的男人瞎搞,把我和你爸的脸都丢尽了。” 回去的路上,赵建华暗下决心,这事她绝对不会放手。 小叔子她是坚决不愿意嫁,与其招个歪瓜裂枣上门,还不如费点心思把李黑牛拿下。 隔天,杨秀英就去了赵建华的婆家,为女儿伸张正义去了。 她对赵建华的婆婆说,她女儿不愿意嫁给小叔子就不嫁,谁也不能逼她,以后遇到合适的人了,招个男人进门帮她养孩子。 赵建华的婆婆虽然很不乐意,但面对强势的杨秀英,却什么话也不敢说,最后只好勉强同意了。 赵建华终于松了一口气,杨秀英帮她搞定了婆婆,下一步就该她亲自出马了。 搞定李黑牛,她志在必得! 第127章 帮个忙吧 赵建华很相信在坊间流传的那句老话,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相信,只要她足够真诚,再用点手段,就能把李黑牛搞到手。 现在,最直接的办法是先接近李黑牛,然后才有可能把后面的事进行下去。 赵建华想了又想,决定再回一趟娘家,请赵建军和周金萍帮个忙。 这时候,她有点庆幸,幸亏她没有跟周金萍撕破脸。 说实话,当初赵建华听杨秀英说,因为那50块钱周金萍就跟她吵得不可开交还打了一架时,她心里气得恨不得立马找到周金萍骂她一顿,替自己的老娘出口恶气。 看到赵建华这么生气,杨秀英又后悔了,她不想因为这点破事再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让外人看笑话,更不想因为她让赵建军和赵建华兄妹不团结。 于是她连忙劝赵建华:“我和你二嫂之间的矛盾你不要参与,哪怕我和她打得头破血流,她终究是我儿媳妇,我还是她婆婆,只要她不跟你二哥离婚,到老了她还得伺候我给我养老送终。而你就不一样了,你只是个小姑子,你跟她翻了脸,她能记恨你一辈子,还会连带着搞坏你跟你二哥的关系,你大哥已经那样了,你再跟你二哥搞不好关系,娘家没个贴心人,你说你以后可咋整。” 赵建华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觉得杨秀英说的话很对。 尤其是她现在没了男人,父母一天比一天老,确实需要娘家有个能管事的人做后盾,而这个人只能是赵建军。 所以,她把对周金萍的恨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看在她二哥赵建军的面子上,先不搭理她吧,只当她是一条疯狗,杨秀英不小心惹了她被咬了一口。 现在,赵建华已经走在了回娘家的路上。 到了家里,赵建军和周金萍都不在家,杨秀英说他们两口子都去了南地干活,估计要等到中午才回来。 听赵建华把心里的打算说完,杨秀英很赞成:“行,就这么办,先接触一下增进一下感情,你比李俊兰的条件好多了,我相信李黑牛那小子早晚会转过弯来。” “我二哥二嫂现在不在家,那我就先去找李黑牛,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家?” 杨秀英撇撇嘴:“肯定不在,这几天,他都在地里帮李俊兰干活。” “那我就去地里找,正好连我二哥二嫂一并找了。” 说完,赵建华就站起了身,对杨秀英说道:“我去完南地直接就回去了,中午不在这里吃饭。” 赵建华一路跑跑走走,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南地。 远远地,她看见赵建军和周金萍正每人拿着个十指耙在搂(lōu)地,就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二哥二嫂,我去家里找你们,咱妈说你们在地里干活,我就找来了。” 看见赵建华,赵建军两口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她咋跑来了,到底是有啥事。 赵建华气喘吁吁地说道:“这马上就寒露了,我的地还没耩,人手不够,所以想让你们俩去给我帮个忙。” 对这个半路死了男人的妹妹,赵建军很是心疼,他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行,没问题,你说哪天耩地告诉我们一声,我和你二嫂一起去。” “后天吧,后天我的地就差不多拾掇出来了。” “行,正好我的地已经耩完了,后天早上我和你二嫂一块去。” 周金萍听了心里很不乐意,她家的活好不容易干得差不多了,这些天累得腰酸背疼的,现在还得去给赵建华干,她是真心不愿意。 可是,赵建军已经替她答应下来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我们去。” 赵建华告别了赵建军两口子,故意在地头的田埂上面走。 路过李俊兰家的地时,她故意往那边看了看,果然看见李黑牛正在帮李俊兰耩地。 李黑牛驾辕,李俊兰和赵长贵两口子,还有另一位邻居,左右两边各两个人在拉耧。 赵建华故意喊道:“大嫂,耩地呢,要不要我帮忙?” 李俊兰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快忙你的去吧。” 说完,她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问道:“建华,你怎么会来这里,有事吗?” “哦,我后天耩地,人手不够,来找二哥二嫂,让他们帮个忙。” 李俊兰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地还没耩完,明天耩完了还得抓紧时间收拾,怕是去不了。” “没事,没事,不用你去,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想办法。” 看见赵建华,又想起李老太说过的话,李黑牛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两个老太太的自作主张,还是赵建华也有这个意思。 李黑牛定了定神,不管赵建华有没有这个意思,只要她不提,他就装作不知道。 这件事李黑牛并没有对李俊兰说,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李黑牛到底是一个热心且讲义气的人,赵建华把话说到这一步,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他觉得他得表个态,不然也显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于是他笑着说道:“建华,要不后天我跟你二哥一起去吧,加个人手,也干得快一些。” 赵建华正中下怀,她舒心地笑了:“好,黑牛哥,那就太谢谢你了。” 赵建华离开后,赵长贵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眼里的意思夫妻俩都懂,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跟杨秀英让张粉枝去提亲的事结合起来看,总觉得怪怪的。 中午收工后,回家的路上,张粉枝对赵长贵说:“我总觉得这事有些怪,感觉赵建华就是特意来找李黑牛的,你觉得呢?” 赵长贵不傻,他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事的不寻常,他点点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这赵建华以前就是一小姑娘,没到这么有心机。” 张粉枝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李黑牛知道不知道这事,咱要不要把杨秀英要我做媒的事告诉他?” 赵长贵马上色变:“哎,你可别乱说话,这事咱最好别参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粉枝却不这么认为,现在她和赵长贵跟李黑牛的关系还不错,万一李黑牛不知道这件事,再被赵建华给算计了,那她岂不是成了同谋?以后李黑牛不得埋怨她? 想到这里,张粉枝还是觉得她有义务告诉李黑牛这件事。 第128章 女人心机 于是,当天晚上,张粉枝就把李黑牛叫到了自己的家,当着赵长贵的面,把杨秀英请她做媒的事说了出来。 李黑牛既震惊又生气:“杨秀英还找你做媒?看来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去她闺女家当填房啊,她想的可真美,我不去,坚决不去!” “听你的意思,你是知道这个事了?” 李黑牛叹口气:“能不知道吗,我妈都跟我说过了,我知道她是看不惯我跟俊兰,所以有点饥不择食。” 张粉枝和赵长贵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虽然李黑牛和李俊兰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们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现在李黑牛自己主动说出来,他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张粉枝顿了顿说道:“我看今天那个赵建华不太对劲,你要当心点,我害怕你不知道这个事再被她算计了,所以提醒一下你。” 李黑牛满不在乎地说:“我一个大男人家,她能算计我什么,不就是帮她干点活,没事!而且,她不一定知道这个事,有可能是两个老太太在瞎操心。” 张粉枝有些哭笑不得:“黑牛,你傻不傻,赵建华要是没这个意思,杨秀英能主动找你妈提亲?还有今天赵建华的表现,你敢说她不知道?” 经张粉枝这么一说,李黑牛觉得自己有些迟钝了。 管她赵建华知道不知道,反正他只是去帮她干活,赵建华一个弱女子还能吃了他不成? 临走前,李黑牛又交代张粉枝和赵长贵:“这事先别对俊兰说,我不想让她为这个事烦恼。” 很快到了赵建华定的日子,大早上,赵建军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周金萍,李黑牛也骑着自行车,三个人一起去赵建华家帮忙了。 男人死后的第一个大忙季节,娘家来了这么多人帮忙干活,这让赵建华心里很是安慰,同时也在婆家人面前赚足了面子。 中午,赵建华婆婆在家里做了一锅鸡蛋捞面条,用来招待赵建军两口子和李黑牛。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赵建华家的地就耩完了。 赵建军心疼这个守寡的妹妹,说明天还要来帮忙干活。 周金萍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建华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剩下的都是小活,我跟孩子他二叔一起干就行。” 下午收工时,李黑牛要走,说不回赵建华家吃饭了。 赵建华连忙给赵建军使了一个眼色。 赵建军秒懂,他拉住李黑牛的胳膊:“不行,干了一天活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建华婆婆都准备好了,不吃多浪费。” 赵建华也赶紧说道:“是啊黑牛哥,回去吧,我还准备了两瓶酒,干了一天的活了,你陪我二哥好好喝一顿。” 李黑牛盛情难却,只好跟着赵建军去了赵建华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建华婆婆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除了一碟炒鸡蛋和一小碟猪头肉外,剩下的几个菜都是赵建华家地里自己种的。 炒茄子、凉拌黄瓜、炒豆角、糖拌西红柿、酸辣土豆丝、水煮花生米。 虽然大多都是素的,但满满一桌一共八个菜,看着倒也丰盛。 所有人都入座后,赵建华偷偷对赵建军说:“你一定要让黑牛哥吃好喝好,你是我哥,你帮我干活是应该的,可人家凭啥帮我啊,咱可不能慢待了人家。” 赵建军点点头:“说的对,是这个理儿。” 说句心里话,赵建军一直觉得李黑牛这人不错,热心善良又讲义气,之前他俩经常在一起胡抡瞎侃,关系还挺和谐。 只是后来村里传出李黑牛和李俊兰的闲话后,赵建军不自觉地疏远了跟李黑牛的关系。 两个人还在一起玩耍的话,感觉挺不自在,也让他觉得没脸。 现在又跟李黑牛坐在一起,赵建军暂时放下了心里的那点膈应,跟李黑牛的那种热络又回来了。 他不断地给李黑牛夹菜,劝酒,客套话一句又一句。 没多大一会儿,两瓶酒就见了底,赵建军喝得上了头,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周金萍恨恨地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跟八百年没见过酒似的,我看你一会儿咋回去。” “没事!我没喝多,一会儿我照样带你回去!”赵建军大着舌头说道。 李黑牛的酒量比赵建军大,他只是脸稍微红了一些,看起来还是很清醒。 赵建华心里又气又恨,她的本意是想让赵建军把李黑牛灌醉了,没想到赵建军竟然这么没出息,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他自己倒先醉了。 连站都站不稳,还愣说自己没事,非要推着车子离开。 可是还没有走出大门,他就连人带车摔了一跤。 周金萍连忙去扶他,可是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又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酒精混合着饭菜发酵的酸腐味,呛得周金萍直反胃。 她忍不住又逮着赵建军骂了一顿。 看样子今晚是走不了了,没办法,赵建华只得安排赵建军和周金萍在她小叔子的屋里住下,让她小叔子去她婆婆那屋里打地铺。 照顾赵建军躺下后,李黑牛推起车子又要离开。 赵建华连忙追了过去:“黑牛哥,你等等,我送你。” 李黑牛大手一挥:“送什么送,我自己能走,路又不远,一会儿就到家了。” 赵建华却非要送他:“不行,你喝了酒,万一磕了碰了我怎么跟李大娘交差,把你送到家我才放心。” 喝了酒的李黑牛嘴上没有把门,直接把真话说了出来:“没事,你大娘不知道我来你家干活,我没跟她说。” 李黑牛说的是实话,他不想让李老太再瞎操心,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故意没告诉她。 可赵建华还是不答应:“不行,不管李大娘知道不知道,我都必须得送你,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李黑牛哭笑不得:“你把我送回家了我还得再来送你,何必呢!” “你不用送我,我回我妈那儿住一晚。” 赵建华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李黑牛只能同意了。 于是,李黑牛推着车,赵建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胡同。 上了大路,赵建华伸手去接李黑牛的车把:“你累了一天了,我带你吧。” 李黑牛赶紧闪开:“算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让你带我,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再说了,我也不敢坐你的车,你那小身板,我怕你把我给摔了,还是我带你吧。放心,我没喝多,肯定能把你安全带到家。” 微凉的风吹在赵建华的脸上,她看着正骑着车带着自己的男人的背影,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下一秒,赵建华鼓足了勇气,双手环住李黑牛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第129章 他心里的痛 赵建华的举动把李黑牛吓了一大跳,他赶紧刹了闸,两条大长腿稳稳地着了地。 要不是他个子高腿也长,非翻了车不可。 突然的猛刹车让赵建华也吓了一大跳,她瞬间从自己的痴迷中回过神来,不由得羞红了脸。 跳下车后,赵建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李黑牛这时候才猛然觉醒,原来张粉枝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为了不让赵建华再有什么想法,李黑牛干脆把车支在路边,决定跟赵建华把这事挑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对赵建华说道:“建华,我就实话对你说吧,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妹妹,我跟你之间根本不可能,你要是想招个男人进门,还是找别人吧,我不合适。” 虽然明知道第一次跟李黑牛正面交锋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可李黑牛的这句话还是刺痛了赵建华的心。 她抬起头来,大胆地迎着李黑牛的目光,泪眼婆娑:“黑牛哥,我真的就那么不入你的眼?我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事行吗?” 李黑牛咬了咬唇,艰难地说道:“对不起,建华,真的不行,我说过了,在我心里,你只是妹妹……” “这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你跟我大嫂有那种关系!” 赵建华急火攻心,把真话说了出来。 话一说出口,她就又后悔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她当面揭了李黑牛的短,他还怎么能愉快地跟她聊下去? 于是,她又红着脸说道:“黑牛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的意思是,你跟我大嫂在一起,没名没分的,还整天被村里人说闲话,这样你多委屈。” 听了赵建华的这几句话,李黑牛被深深触动了,心里涌起一股心酸和难过。 当初跟李俊兰在一起的时候,他精虫上脑,没有多想也不愿多想,只想着先把她睡了再说。 可现在,他每天累得跟头驴似的帮她干活,却落不着一点好,还被她的那两个闺女痛恨和鄙视,村里也到处是风言风语,自己的老娘也不理解还骂他。 关键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虽然稀罕李俊兰,可也不能这样无休止地奉献下去啊。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想有个老婆有个家,过正常人想过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可是,只要赵建国活着,李俊兰就不可能嫁给他,更不可能给他生一男半女。 也就是说,他跟李俊兰在一起,几乎是没有未来的。 这个事实,深深刺痛了李黑牛的心,他甚至对自己当初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这么执着这么坚决,值吗?到底又图个啥? 李黑牛的态度让赵建华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趁热打铁地说:“黑牛哥,你跟我大嫂断了吧,你考虑考虑我。我不比我大嫂差,最起码我是单身,我也比我大嫂年轻,而且我还能生,你到我家后,我还能再给你生个孩子!” 为了把李黑牛拿下,赵建华彻底丢掉了女人的脸面,把最羞于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面子算个啥呀,实实在在的日子才最重要。 赵建华的话让李黑牛有些恍惚,他又想起了李俊兰。 退一万步说,即便以后赵建国死了,他跟李俊兰走到了一起,李俊兰也不可能再给他生个一男半女,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见李黑牛还是没吭声,赵建华更大胆了,她上前一步,一头扑在了李黑牛的怀里,双手搂住了他的腰:“黑牛哥,你就答应我吧,只要你愿意去我家,我保证一定会对你好,你要还想帮我大嫂干活,我也都依你,绝对不会阻拦……” 赵建华坚挺的双峰紧紧贴在李黑牛的胸前,让他有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可下一秒他就恢复了理智,一把推开了赵建华,带着几分怨气说道:“建华,你不要这样,咱俩不合适,你还是找个适合你的人吧。” 被三番五次地拒绝,赵建华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她看着李黑牛,眼里的晶莹摇摇欲坠:“黑牛哥,你就这样看不上我?我到底差哪了?” “建华,你别说了,你不差,是我配不上你,这么说吧,即便我跟俊兰分手了,我也不会选择你。” 这话太伤人了,赵建华的心都被撕成了碎片。 她仰起头,拼命地想把眼里的泪憋回去,但是却没有成功,泪水还是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 李黑牛看都没看赵建华一眼,他踢开自行车的支架,调转了车头,闷声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赵建华咬了咬唇,又抹了一把眼泪:“我不,你帮我干了一天的活,又喝了酒,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还是我送你吧。” 李黑牛没有办法,只得又调转了车头。 乡间的土路凹凸不平,李黑牛弯着腰,在前边用力蹬着自行车,赵建华坐在后座上,一路颠簸向前,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赵有福家的胡同口,李黑牛刹了闸,双脚着地:“下来吧,你回家了我再走。” 赵建华没有说话,向胡同里边走去。 站在自己娘家门口,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约摸着李黑牛回家了,她又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她不想打扰赵有福和杨秀英休息,也是不想再提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初战失败,太扎心太丟人了。 赵建华怀着失落的心情向自己家里走去。 到家后,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 此时,周金萍还没有睡。 因为换了新环境,她没有一丁点睡意,心里一直在胡思乱想。 今天赵建华的表现太不正常了,让她忍不住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饭桌上,赵建华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李黑牛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少女看心爱的男人的爱恋。 还有,李黑牛明明没有喝多,赵建华却非要送他回家。 她的这种反常表现,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非要去送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回家,太让人有想象空间了。 周金萍断定,赵建华让他们来帮她耩地,绝不仅仅只是耩地。 到底是什么目的,以后肯定会真相大白。 听到赵建华进门的声音,周金萍感到很意外。 这么晚了,她以为赵建华会在杨秀英那里住下,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由此可见,赵建华并没有回杨秀英那里。 也就是说,这两个多小时,除了路上用掉的,剩下的时间赵建华都跟李黑牛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周金萍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赵建华一定是看上了李黑牛。 她心里又涌起了一股窃喜。 赵建华看上了李黑牛,而李黑牛跟李俊兰又是老相好,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想到将来有可能会发生的撕逼大战,周金萍觉得特别带劲。 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从院子里传来的低低的啜泣声。 第130章 命好的女人 听到从院子里传来的啜泣声,周金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赶紧披上衣服下了床。 院子里,赵建华正蹲在一个墙角,用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地抖动着。 看得出来,她哭得既克制又痛苦。 周金萍赶紧走上前去,搬了一个凳子,扶着赵建华坐下,俯下身体低声问道:“建华,你这是怎么了,送一趟李黑牛回来,就哭成这样,他怎么着你了?” 赵建华抹了一把泪,抽泣着说:“他没怎么着我,我是哭我自己的命。我怎么这么命苦,刚子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丢在半路上,两个孩子还这么小,我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看到赵建华这么痛苦,周金萍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在农村,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家里没了男人,这个女人的天就塌了。 说起来,她还算是个命好的女人。 赵建华死了男人,赵建国那个样子,跟死了差不多,只有她家赵建军还齐齐整整。 跟李俊兰和赵建华比起来,周金萍觉得自己要幸运得多。 这样一想,周金萍又觉得赵建军曾经做过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恨。 比如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那50块钱给了杨秀英,再比如他没有去她娘家把她接回来等等。 这些统统都不算啥,对一个女人来讲,有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做她坚实的后盾比啥都强。 周金萍又搬了一个凳子坐在赵建华的对面,柔声劝她:“建华,你要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孩子们还小,你把孩子们拉扯大,就是对刚子最好的交代……” 周金萍知道这些话连个屁作用也不起,但她能做的,也只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赵建华抬起头来,无比悲伤地说:“二嫂,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哪哪都不行?” “瞎说!你差哪了?长得又不丑,还年轻,又能干……”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黑牛哥他看不上我呢?” 赵建华一狠心,厚着脸皮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此时,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把心里的委屈和苦闷都发泄出来。 尽管心里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可这事从赵建华嘴里亲自说出来,周金萍还是觉得很震惊。 她低声问道:“建华,你的意思是,你看上李黑牛了?” 赵建华长叹一声,把埋藏在心里的秘密一股脑儿全告诉了周金萍。 包括她婆婆逼她嫁给她小叔子,她想招李黑牛上门,李黑牛刚才拒绝了她等等。 除了她以前就喜欢过李黑牛这件事,其他的全说了。 李黑牛拒绝赵建华,早在周金萍的意料之中,因此她并没有多震惊。 沉默片刻后,周金萍问赵建华:“李黑牛跟李俊兰的事,你知道吗?” 赵建华点点头:“我也是刚听说,可是我不在乎,我比李俊兰年轻,又是单身,而且我还能生,我想不明白,我差哪了,李黑牛凭啥看不上我?” “这还用说吗?他跟李俊兰两个人,他们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呗,”周金萍尖刻地说,“这样乱搞破鞋的男人,不要也罢,没什么可惜的。你要想招个男人进门,可以另外找别人啊,二嫂帮你留意一下,肯定能找到的。” “我不,”赵建华倔强地说,“我就要李黑牛,除了他,别的男人我都不要。”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二嫂,你想想,哪个条件好的男人愿意到寡妇家里做填房?愿意到寡妇家里帮人养孩子的,要么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要么就是又丑又憨,我才不要这些歪瓜裂枣。” 周金萍想了想,觉得也是,与其招个歪瓜裂枣进门,倒还真不如选李黑牛。 可人家李黑牛只要不同意,这事谁都没有办法。 “二嫂,我想让你帮帮我……”赵建华一脸期待地说。 “可是,我,我怎么帮你啊,李黑牛现在被李俊兰迷得神魂颠倒的,连他妈的话他都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你想办法让他跟李俊兰分手。” 赵建华知道周金萍跟李俊兰不对付,所以,周金萍是她唯一可以拉拢和最容易拉拢的人。 说心里话,周金萍也想找个办法让李黑牛甩了李俊兰,以此来报复李俊兰和发泄她心里的不平。 可是,她又能想什么办法呢,要是有什么有用的可行的办法,李老太早实施了,哪还能轮得上她。 周金萍又叹口气:“建华,我也想帮你,可是这种事……唉,李俊兰太欺负人了,毕竟咱大哥还活着,她就敢偷人给咱大哥偷戴绿帽子,太可恨了。” 周金萍的话让赵建华非常失望,她心里想,要不她亲自去求求李俊兰,让她放手,把李黑牛让给她。 可又想到刚才李黑牛说的那句那么伤人的话,赵建华就又泄气了。 就算李俊兰同意了又怎样,李黑牛不同意,一切都等于零。 姑嫂俩坐在院子里,又东拉西扯地商量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各自回屋里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嘴里向来藏不住事的周金萍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告诉了赵建军。 赵建军听了一开始很不赞成,他觉得李黑牛有这种烂事,在村里已经臭名昭著,根本配不上自己那年轻漂亮又品德高洁的妹妹。 可后来听周金萍一分析,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赵建华年纪轻轻死了男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想要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招个男人进门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条件好的男人肯定不愿意走这条路,而要招个歪瓜裂枣进门,还真的不如选择李黑牛。 “你妹妹说,让我帮她想个办法,让李黑牛跟李俊兰分手,这事难度可不小,我能想什么办法啊……” 说到这里,周金萍的眼睛突然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第131章 好哥哥 周金萍想到了一个她认为的最好的办法,既能帮到赵建华,又能报复到李俊兰,而且还不用她亲自出面,简直是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窃喜,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赵建军瞟了她一眼:“你笑什么笑,赶快帮建华想想办法,把李黑牛抢过来,这样我哥也能过得舒服点。” 周金萍把胳膊放在赵建军的肩上,得意地说说:“我现在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你必须得对我好,听我的话,所有的钱都交给我。” 赵建军有些不耐烦:“好,好,我都听你的,对你好,所有的钱都交给你……你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办法?” 周金萍掀开被子,开始穿衣穿鞋:“咱们先回去吧,这事回咱自己家再说。” 赵建军觉得也是,在赵建华家絮絮叨叨地说这事,确实也不方便。 再说,地里还有很多活要干,耽误不得。 于是他也赶紧下床,穿衣穿鞋准备要回去了。 赵建华留他们吃早饭他们也没吃,慌慌张张地就回去了。 一到家,赵建军就迫不及待地问周金萍,到底想出了一个什么好办法。 他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妹妹,想为她办点实事。 周金萍瞪他一眼:“瞧你那猴急样,也不知道你妹妹给了你多少好处。” “哎呀你就快说吧,别磨叽了。” 周金萍笑着说:“我是这样想的,你找个村里的光棍,去勾搭李俊兰,这事被李黑牛知道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不就跟李俊兰断了嘛,这样建华就有了机会……” 赵建军立马泄了气:“你这算什么狗屁好办法,你也不想想,李俊兰和李黑牛搞破鞋的事,咱村里人谁不知道,哪个光棍还愿意勾搭李俊兰,哪个光棍还敢勾搭李俊兰,就李黑牛那混不吝的样子,还不把人给打趴下?再说了,你以为李俊兰真是那人人能上的破鞋,什么人都能勾搭得上?她也是有眼光有标准的好不好?算了算了,什么破主意,一点都不好使。” 听了赵建军的分析,周金萍也很泄气。 她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这里边的弯弯绕绕。 她叹口气说道:“那你说怎么办,赵建华是你亲妹妹,你倒是帮她想个办法啊。” 赵建军当然想帮自己的亲妹妹,可这种事,他真的是心有而力不足。 而且,这几天他也正为他和王美丽的事烦恼。 王美丽偷偷催他好几次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带她到城里转。 赵建军也想去啊,距离上次把王美丽带到家里搞已经有十来天了,他早憋得心痒痒。 可是地里的活还没有干完,而且他也没有想好要找什么借口,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他根本就出不去。 前天王美丽又催他的时候,他厚着脸皮说趁现在天还不是太冷,再去小树林搞一次,下次再带她去城里。 王美丽当场就跟他翻了脸,骂他说话是放屁,骂他死皮不要脸,还逼他还她那50块钱。 吓得赵建军赶紧说好话,承诺过几天一定带她去城里,住旅馆,买新衣服新皮鞋,这才又把王美丽给糊弄过去。 这事已经耗尽了他的脑细胞,现在赵建华这件事更加地烧脑,他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于是他又催促周金萍:“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吧,不图有多快,但是得保证成功,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要考虑到。” 一整天时间,周金萍都是一边干活一边想,可是她还是脑袋空空,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以前跟王美丽一起去捉过几次李俊兰和李黑牛的光屁股,每次都失败了不说,还让自己受了损失丢了人,这个方法也不是那么好搞。 而且现在她跟王美丽因为有了隔阂也不太在一起捣闲话了,她单枪匹马的,捉光屁股这事就更不可行。 唉,周金萍在心里叹口气,她就是想帮赵建华也使不上劲。 这事还得靠赵建华自己,或者交给时间。 等到李黑牛对李俊兰厌烦的那一天,或许赵建华会有机会。 几天后,赵建军终于把地里的活都干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他也想好了一个周金萍绝对会支持的借口,有条件带王美丽去城里了。 他对周金萍说,有个小学同学在城里工地上干活,给他介绍了一个活,让他先去看看能不能干。 小麦种上了地里也没啥活了,他想去外面打份工挣个零花钱。 周金萍听了喜笑颜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你去吧,要是能干就好好干,不要担心家里。”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赵建军魂都吓飞了:“你去干啥,能干的话我就不回来了,到时候你咋办?再说了,家里边离不开你,你出去一天就少干一天活,我带着你跑一路,到时候没力气了咋干活?” 周金萍本来就是随便说说的,听赵建军这么一说,也没有再坚持。 第二天,赵建军起了个大早,装模作样地收拾了几件衣服,装在大伟以前用过的书包里,又带了些干粮,背在身上就出发了。 村外,王美丽正在约好的地点等着他。 坐在赵建军自行车的后座上,王美丽的心情美得差点飞起来。 幻想了这么多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赵建军也高兴得想放声歌唱,带着王美丽,他一点都不觉得累,把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蹬得飞快。 他想立马赶到城里,把王美丽放倒,搞他个天昏地暗。 出了赵家堡地界,王美丽变得大胆了起来,她双手环住了赵建军的腰,大声问他:“你今天出来,周金萍没怀疑吧?” “怀疑个球啊,她高兴得跟吃了屁豆似的,还等着我给她拿钱回家呢,她可真敢想,我就是挣了钱,也是先拿给你花。” 王美丽听得心花怒放,对着赵建军的关键部位摸了一把,那里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赵建军心里的那个愿望更迫切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拼命地压下心里的那点躁动,又问王美丽:“你家黑猪没怀疑你吧?” 王美丽冷哼一声:“就他那智商,笨得跟猪似的,能怀疑我?我对他说回我娘家一趟,他就信了。” 两个人一路欢歌笑语,感觉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城里。 赵建军早决定好了,先去找个旅馆泄泄火,然后再带王美丽去逛街。 王美丽只是骂了他一句臭流氓,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算是默认了。 赵建军带着王美丽在城中心转悠,没多大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家旅馆。 他把车子支好,带着王美丽走了进去。 可是,当他提出要开一间房时,服务员的回答却让他傻了眼。 第132章 不过夜 进了旅馆的门,赵建军直接来到了柜台前。 王美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跟在赵建军的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同志,开一间房,我们不过夜,就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赵建军特意强调“不过夜”,一是想向服务员申明,大白天的他们不搞事情,二是想少掏点钱,过夜与不过夜,他觉得收费标准肯定不一样。 “好,结婚证拿过来。” 服务员冷冰冰的一句话砸过来,让赵建军立马傻了眼。 “结婚证?结婚证,我们,忘带了……” “那不行,没有结婚证不能住一起,就只能开两间房。” “同志,你就给通融一下,开一间房吧,你看,谁出来也不会把结婚证带在身上啊,何况我们是出来办事的,哪能带那玩意儿。” “不行,这是规定,我不能犯错误。”服务员依旧铁面无私。 赵建军又舔着一张笑脸求情,把好话都说尽了,可那服务员却依旧不松口,最后还不耐烦地赶他们走:“你们要开房就开两间,不开就拉倒,别耽误我工作。” 那意思赵建军太懂了,只要开了两间房他们挣了钱,其他的他们就不管了。 赵建军心里一边骂着他们黑心贪财,一边带着王美丽悻悻地离开。 他兜里就那么一点钱,开了一间房后都不一定够给王美丽买衣服买皮鞋,何况是两间。 要是啥都给王美丽买不起,那王美丽还不骂死他,他自己也丢人不是? 重新走回到街上,王美丽说:“要不咱们先去逛街吧,逛累了正好开房休息一下。” 赵建军当然不愿意,先上街的话,逛起来估计就控制不住,他带的那点钱还不三下五除二地都给花光了,那还怎么开房? 于是,他笑着对王美丽说:“我现在就累了啊,骑了一路的车,可把我给累坏了,先开个房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咱去吃饭,吃完饭再逛。” 王美丽知道赵建军是啥意思。 别说赵建军了,这么多天没搞了她心里也想得慌,所以就没有再拒绝。 赵建军骑着车,带着王美丽又转了一条街,终于又找到一家单位的招待所。 这一次跟上一次一样,服务员还是铁面无私地要他出示结婚证,否则就不能开一间房。 赵建军又悻悻离去。 王美丽已经失去了耐心,她阴着脸说道:“要不就开两间房得了,跑了两家了都累死了。” 赵建军还是不死心:“我偏不开,他们就是想让咱们多花钱,太黑心了,把我惹急了我告他们去。” 王美丽嗤笑了一声:“你告去啊,你不告你是孬种。” 赵建军当然不敢去告,他自己搞的就是非法活动,也就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十几分钟后,赵建军带着王美丽又找到了第三家招待所。 这次赵建军学精了,他让赵美丽在外面等,他自己一个人进去里面开房。 他一个人自然是只开一间房,服务员登记了一下,就拿着钥匙去给他开了房。 赵建军把身上的包放在房间内,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外面找到了王美丽,告诉了她自己的房间号:“美丽,等会儿我先进房间,10分钟以后你再去,房间号你记好,千万别记错了,如果没有人问你,你就什么也别说,上楼后往左拐,右手边第三个房间就是。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找我谈事情。” 此时,王美丽已很不满了,奔波一路又一连跑了三个招待所,现在又累又饿,赵建军却连问不问,心里还是只想着那点事,真他妈的王八蛋! 于是,她阴着脸说道:“我不进房间,我饿了,我要吃饭。” 其实,赵建军也有点饿了,但跟下半身的饥渴比起来,这点饿不值一提。 他贱嗖嗖地对王美丽说道:“先进去吧,我这里硬得很,等不了了,我包里带有馍,还有几个鸡蛋,咱可以边吃边搞……” 王美丽恼了,她就没有见过这么抠门的男人,她跟他睡了那么多次,满打满算也就只花了他不到10块钱,一个胸罩,一盒雪花膏。 她狠狠瞪了赵建军一眼:“你自己吃吧,我要走了。” 赵建军当然不会让她走,赶紧追上前去,舔着一张笑脸说道:“好,好,咱们这就去吃饭。” 两个人在招待所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赵建军要了两小碗肉丝面。 看见王美丽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为了讨好她,他又要了两个小菜。 吃饱喝足后,王美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按照赵建军交代的那个办法,她终于顺利地进了房间。 一进门赵建军就抱起王美丽把她放在了床上,跟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这种感觉真爽啊,床又软和又干净,还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比那小树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把王美丽压在身下,赵建军打了个漂亮的持久战。 搞完以后,两个人都意犹未尽,为了让开房的钱花得更值,休息片刻后,赵建军又来了一次。 王美丽心里惦记着她的衣服和皮鞋,就催促赵建军赶快起来:“快点吧,已经是下午了,逛完街还要赶路呢。” 若不是真累得立不起来了,赵建军都想再搞一次,这样才对得起他的千辛万苦和花掉的钱。 可惜,老二不争气,他也只能作罢。 出了招待所的门,王美丽拉着赵建军直奔商场。 刚才在找旅馆的路上她看见过,知道那个商场的位置,人们进进出出的,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赵建军有些不太情愿,兜里就那点钱,他有些底气不足。 可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跟着王美丽走了进去。 两个人在商场里转了一圈,王美丽买了一件红色外套,赵建军的钱就花掉了一大半。 可王美丽还想买毛衣、买裤子、买皮鞋。 赵建军急得差点吐血,这王美丽真是贪得无厌,把他和他的自行车都卖了都未必能满足她。 最后,赵建军又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王美丽。 说百货公司里东西更多,价格还便宜,何必要在商场里当冤大头,这不是脑袋缺根筋吗? 王美丽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听从了赵建军的提议,跟着他去了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价格确实也比较亲民,可是赵建军口袋剩下的钱还是不经花,王美丽只买了一件毛衣就所剩无几了,根本不够再买一双皮鞋。 囊中羞涩的赵建军就催促王美丽快走,说要是天黑了不好赶路,想买啥下次再来。 王美丽很不高兴,她一边骂赵建军抠门,一边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走。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她就停住了,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脸色也变得惨白,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第133章 是谁在买自行车 王美丽的表情把赵建军吓了一大跳。 他走到王美丽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咋了,看见啥了?” 这时候,王美丽突然回过神来,拉着赵建军就往外边跑。 赵建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只能跟着王美丽,被动地跑出了百货公司。 出了百货公司的门,王美丽又跑了几十米,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 她弯着腰,两只手放在两个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到底咋了?”赵建军满脸疑问。 王美丽气喘吁吁地说:“我看见,李黑牛了,他跟赵长贵在一起,在卖自行车那里……” 赵建军皱了皱眉:“李黑牛和赵长贵?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王美丽的体能已经恢复了一些,她直起了腰,瞪着赵建军说道:“我不可能认错人,李黑牛是我小叔子,我跟他在一个家庭里生活了十几年,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赵建军还是一脸不可置信:“李黑牛和赵长贵一起来买自行车,好像不太可能吧?” 王美丽也觉得不太可能,李黑牛还没有成家,这些年弟兄俩在一起生活,家里的自行车从来不分你的我的,谁需要了谁骑,根本没有必要再买一辆啊,又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赵长贵买车好像也不太可能,他家也有自行车。 可是,王美丽又分明清清楚楚地看到,李黑牛和赵长贵在看自行车,摸摸这辆看看那辆,旁边还站着一位营业员。如果不买,又为啥要看呢? 王美丽摇摇头,算了,算了,不想了,他们买不买自行车关我屁事。 不过,差点被李黑牛发现,王美丽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现在她还是紧张得双腿发软。 要是被李黑牛发现了她跟赵建军有一腿,这还了得,丢人先不说,她跟李黑猪的家估计都得完蛋。 她跟赵建军在一起,也就是图个新鲜刺激,她可从来没想过离婚。 两个儿子都那么大了,她可不想给孩子们脸上抹黑。 还有,她以前一直跟周金萍在一起捣闲话,现在要是让周金萍知道她睡了她男人,那还不得把她撕扒了吃肉喝血? 单是想想王美丽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再也没有购物欲望了,主动对赵建军说道:“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路上骑快点,可千万别再碰见他们。” 赵建军听了心里高兴坏了,真他妈的爽啊,人到运气好的时候,连老天爷都帮他。 他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行,你说回去就回去,一切都听你的。” 路上,赵建军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王美丽却一直催他:“快点,快点,再快点。” 她是真的害怕碰见李黑牛。 刚到赵家堡的村口,王美丽就跳下了车,她对赵建军说道:“我先回去了,你骑着再去转悠转悠,等一会儿再回。” 王美丽把刚买的两件衣服夹在胳肢窝,匆匆忙忙往家里走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对李黑猪说是回娘家,却带回来了两件新衣服,怎么看怎么不合理,她得想个办法圆这个谎。 可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分钟也没想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王美丽心一横,就进了家门。 管他呢,也就两件衣服而已,她就说是她自己买的,李黑猪还能吃了她咋的? 幸运的是,李黑猪还没有从地里回来,她悄悄地溜进了屋,把那两件衣服藏在了箱子里。 她心里想,等家里有什么事了要去吃席了再穿,这样李黑猪就算问起来她也有个正当的理由。 另一边,赵建军骑着自行车在村子附近蹓跶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天快黑了才进了村。 周金萍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一下子就泄了气。 她失望地问:“怎么回事,那活不能干吗?” 赵建军丧气地说:“别提了,那活又累又危险,还得上脚手架,我干不了,就回来了……金萍,对不起,我以后再找别的活干吧,一定给你多挣钱。” 周金萍本来想发火,但听到赵建军说的那句软话,她的火又消了一大半。 不干就不干吧,那么危险的活,再出点事她更受不了。 不过她又一想,人家李黑牛前段时间都能去外面干活挣钱,而赵建军只会待在家里种地,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就越发地嫉妒李俊兰。 虽然说她男人瘫痪了,可人家有候补啊,李黑牛天天帮她干活,挣的钱肯定也没少贴她,一个活寡妇,凭啥活得比她还滋润。 这样一想,她就迫切地想让赵建华把李黑牛搞定。 可李黑牛油盐不进,她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金萍又开始苦思冥想。 突然间,她眼睛一转,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要不,你问问李黑牛,跟他说说好话,问他再去打井的话能不能把你带过去,这样你既能挣点钱,还能把李黑牛跟李俊兰分开,到工地的时候你再劝劝他,说不定他能接受建华。” 赵建军想了想,觉得周金萍这个提议很不错。 他当场答应了下来:“行,我回头问问李黑牛。” 说完这句话,赵建军就又有点后悔。 打井队的苦不是人人都能吃的,李黑牛可比他强壮多了,到时候他干不了那活咋办? 而且,他一走估计就到年底了,几个月见不到王美丽,那还不把他憋坏了? 唉,挣钱真是难啊,比吃屎都难。 县城的百货公司里,李黑牛精挑细选,终于选定了一辆黑色的凤凰牌女式自行车。 推着那辆车出来,他高兴得心花怒放,对身边的赵长贵说道:“还是这新车带劲,哪哪都好,长贵,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搞到自行车票,这车我还买不了呢。” 赵长贵笑了笑:“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你还救过我一命呢。” 想起不久前偷瓜的那些事,李黑牛羞红了脸。 以前他总认为赵长贵不是好人,当个队长没少贪污。 现在接触时间久了,他越来越觉得他是个大好人,正直,善良,热心。 赵长贵之所以过得这么好,家里有电视有自行车,一是因为他家底子好,他爹年轻时候给他打下了基础,二是他勤劳有脑子,跟贪污半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一个小队长,队里啥油水都没有,他能贪污个啥。 前段时间,李黑牛找到赵长贵,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他能不能帮他搞到一张自行车票。 赵长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正好他有这方面的门路,可以帮他想想办法。 那次李黑牛被王美丽看见去赵长贵家,正是去说这件事的。 赵长贵真的挺有办法,没几天就真的搞到了一张自行车票。 正好地里的活也都干得差不多了,李黑牛就请赵长贵帮个忙,跟他一起去城里把自行车买了。 现在,两个人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正在赶往赵家堡的路上。 到了村口,李黑牛无意中看见前面一个人的背影,他的心突然就紧了一下,扭过头问赵长贵:“你看前面那个人是谁?” 第134章 到底是不是她 赵长贵顺着李黑牛的目光望过去,前边那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正是赵建军。 他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不是赵建军吗?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当是谁呢!” 李黑牛看着前面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还真是赵建军,你说,他这是去哪了,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赵长贵笑着说:“你管人家去哪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怎么,就因为他是俊兰的小叔子?” 随着跟李黑牛的关系越来越好,赵长贵也不太避讳他跟李俊兰的关系了,有时候还会大胆地跟他开几句玩笑话。 李黑牛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不是,我才不关心他,他上哪了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 说到这里,李黑牛心里的疑问又重新升起,今天下午在城里的百货公司,他看见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赵建军呢? 今天下午,在百货公司选自行车的时候,李黑牛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一个男人匆匆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像极了赵建军。 本来这也没啥,他能去买自行车,赵建军当然也可以去买别的。 可是,令李黑牛心里极不舒服的是,在那个背影的前边,他还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而那背影看起来特别像王美丽。 这时正好赵长贵在喊他,他一分神,再抬头去看的时候,那两个背影都不见了。 当时李黑牛心里就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那两个人真是赵建军和王美丽的话,那么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生出了一股愤怒,他妈勒个逼的,如果王美丽敢给他哥戴绿帽子的话,他第一个不答应,非一巴掌糊死她不可。 买完自行车,李黑牛一高兴,就把这件事暂时给忘了。 后来他又安慰自己,也就远远地看一眼而已,或许是他看错了,哪能那么寸,去买个自行车还能碰见熟人。 可是,现在看见赵建军,他心里被按下去的疑问又浮了上来,不弄清这个问题,他心里永远无法安宁。 于是,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想追上赵建军。 可赵建军骑的也很快,他最终还是没有追上。 几分钟后,李黑牛骑着新自行车,跟着赵长贵一起回了家。 看见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张粉枝羡慕得直叭嗒嘴:“你看人家黑牛对俊兰多好,你再看看你……” 赵长贵马上接话:“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一辆。” 张粉枝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可不要,咱家又不是没车,有一辆够骑就行了,买那么多干啥。” “就是嘛,是你不要的,又不是我不给你买。” 李黑牛笑着说:“行了,你俩别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了,等我走了,你俩抱着啃都行。” 他这一句话惹得赵长贵和张粉枝都哈哈大笑起来。 临走前,李黑牛对赵长贵说道:“车就先放在你家里吧,过两天我让俊兰过来骑,你们在外面可千万别说是我买的,这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赵长贵和张粉枝都连连点头:“放心吧,肯定不说出去。” 在回家的路上,李黑牛想象着李俊兰看到自行车时高兴的样子,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正巧碰见赵建军从家里走出来。 李黑牛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又涌上来了。 他干脆停下了脚步,等赵建军走到跟前时主动问他:“建军,你上哪去?” “我去小卖部买包烟。” “刚才我在村口看见你了,骑着自行车正往村里走,我叫了你一声你没答应。” “哦,那我没听见,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去了一趟城里,想在工地上找个活干,别人给介绍的,结果……那个活我干不了,就回来了。” 赵建军把对周金萍撒的那个谎又说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个谎言很好用,无论是谁问起,他都可以这样说。 “怪不得,我在城里看见你了,你去百货公司干什么?”李黑牛先发制人,想套赵建军的话。 但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如果那人真是赵建军的话,他买自行车的事就有可能暴露了。 可是,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建军不傻,他愣了一下,马上就意识到了李黑牛的真实目的。 他装出一脸狐疑的表情:“百货公司?百货公司在哪?黑牛,别开玩笑了,我哪去得起那个地方,从工地出来我就回家了。” 赵建军本来还想问问李黑牛去打井的事,但被李黑牛这么一问,他吓得改变了主意。 还是别问了,言多必失,赶紧离开才是正解。 看着赵建军离开的背影,李黑牛既失望又颇感安慰。 那个男人不是赵建军最好,他也不希望是。 当然,他更不希望那个女人是王美丽,说心里话,男人就算是赵建军也无所谓,他心里在意的是,那个女人绝对不能是王美丽。 他哥李黑猪那么老实那么憨厚,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 要是王美丽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第一个不答应。 回到家,李老太已经做好了饭,王美丽正在把饭往院子里的石桌上端。 李黑猪也从地里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手洗脸。 看见李黑牛进门,李老太心里很不满,她阴着脸问道:“一大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又去干啥了?” 李黑牛胡乱洗了一下手,坐在桌前拿了一个馍咬了一口:“我跟长贵一起去城里办点事……”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王美丽一眼,想从她的脸上发现点什么。 然而他却失望了,王美丽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声不响地吃着馍喝着汤。 李黑牛又试探地问李黑猪:“哥,你和我嫂子,你们两个今天把南地的活干完了吗?干完了我们明天去菜地里种白菜。” 李黑猪一边喝汤一边说:“没有,你嫂子今天回她娘家了,就我一个人,南地的活还没有干完,明天估计还得一晌,种白菜的事不急,下午再去也行。” 李黑牛的心紧了一下,难道他看见的那两个人,真的是赵建军和王美丽? 大家五一节快乐!过节水姐的单位里不放假,正常上班,水姐也正常更新,点个催更吧。 第135章 就是给你买的 李黑猪的话让王美丽的心跳加速,她拼命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从容不迫地说道:“哦,前段时间我妈不舒服,地里的活也没那么紧了,我今天去看看她好些了没有。” 李黑牛盯着王美丽的脸看了几秒钟,那表情那神态,真的不像是做过什么心虚的事。 他又看了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一件蓝色格子的上衣。 今天下午他见到的那个女人,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衣服,他记得王美丽就有一件那种颜色的衣服。 虽然衣服不一样,但李黑牛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 吃完饭,他趁着李老太收拾饭桌的机会,悄悄在她耳边问道:“妈,我嫂子今天下午回来穿的是这件衣服吗?” “当然是呀,咋了?” 李黑牛的心瞬间落回到了正常的位置,原来他是真的看错了。 他顿时变得神清气爽:“没咋,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老咬着牙,用食指直戳李黑牛的脑门:“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吧,还管你嫂子穿什么衣服,操的都是淡心……我跟你说,建华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最起码人家没男人,还能给你再生个孩子,总比你跟那个李俊兰瞎混强。” 李黑牛有些不耐烦,他不想听李老太再啰嗦,就转身回了自己住的柴房。 他也知道跟李俊兰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还是舍不得跟她分开。 唉,算了吧,以后的事他不愿多想,越想越烦,还不如高高兴兴的过一天算一天。 他现在忧心的是,怎么才能再多挣点钱。 给俊兰买了辆自行车,就把他攒的钱花了个差不多,他得趁着种上地了不忙了再去外面干活,最起码得干到年底,这样算算还能攒不少钱。 李黑牛决定,这两天闲了他就再去问问那个朋友,看他什么时候走,他还要跟他一起去外面打井。 上次回来的时候,那朋友就说了,钻井队放两个月的假,等秋收完了还要再开工,如果李黑牛还想去,到时候再联系。 那包工头看他力气大能吃苦,也跟他说让他忙完了再过来。 说实话,李黑牛不太想去,那钻井队的活真的是太累了。 体力上的累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想李俊兰,尤其是到了晚上,抓心挠肝地想。 不仅心里想,身体更想。 可是,挣钱同样重要,没有钱,他拿什么对俊兰好? 光凭两瓣嘴吗,狗屁!啥都不及实实在在的帮助重要。 就比如现在,他给俊兰买了辆自行车,绝对比对她说一箩筐好话更能讨她欢心。 第二天一大早,李黑牛就去了赵长贵家,他今天要让李俊兰把车子骑走。 既然买了,还是早点给俊兰吧,也算了了他的一桩心事。 到了赵长贵家,李黑牛让张粉枝去叫李俊兰过来。 他刚才路过的时候不敢叫,他怕万一被周金萍听见了,肯定又要瞎编排。 这边,李俊兰吃了早饭,正准备下地,张粉枝进了门:“俊兰,走啊,到我家里去一趟。” 李俊兰一脸震惊:“去你家里干什么,我还要干活呢,有啥事你就在这儿说吧。” “哎呀,我也不知道有啥事,是我家长贵叫你,你就去吧。” 队长喊话,李俊兰不敢不听,就跟在张粉枝的身后出了门。 进了赵长贵家的门,李俊兰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新自行车,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金光,刺得她眼晕。 而赵长贵和李黑牛正站在一起,围着那辆自行车谈笑风生。 看见李俊兰进来,赵长贵点了点手,笑着说道:“俊兰,快过来,你看看这辆车,喜欢不?黑牛给你买的。” 李俊兰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她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李黑牛,发现李黑牛正一脸笑容地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黑牛微微点了一下头。 无须多言,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包含了所有。 李俊兰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做梦都想拥有一辆这样的自行车,这样她在去南地干活时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走路,这样她在想红霞的时候就可以说走就走,不用到处去借自行车,而且,她还可以隔三差五地去看看自己的老娘。 可是,她知道凭她自己的能力,最起码三五年内都不可能买得起自行车。 如今,李黑牛连问都没有问就把自行车给她买回来了,这怎么能让她不感动涕零,又羞愧难当。 旁边的张粉枝推了她一把:“俊兰,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快去试试,看看好骑不?” 李俊兰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黑牛,不行,这车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黑牛急了:“你咋不能要?我就是给你买的,你不用害怕,这事除了长贵和粉枝,谁都不知道。” 赵长贵也连忙说道:“是啊俊兰,这是黑牛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再说了,车子买都买了,又不能退。” 李俊兰还是不愿意收:“黑牛,你都帮了我那么多忙了,我咋好意思再要你的车,你还是退了吧,退不了的话你就自己骑,反正这车我绝对不能要。” 李黑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想到了李俊兰会不好意思要,但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犟。 此刻,他满心的欢喜变成了真心得不到回应的失望。 李黑牛深吸一口气,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就把它砸了!” 赵长贵连忙说道:“俊兰,你就收下吧,这车就算你欠黑牛的,等以后你有钱了,再还他就是了。” 话说到这一步,李俊兰只能含泪答应。 她知道,她欠李黑牛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可是这么一个崭新的贵重的物件,怎么弄回去且不被怀疑又成了问题。 赵长贵给李俊兰出了一个主意:“让粉枝带着你出去玩一圈,就当放风了,到中午的时候再回来,谁要问起,就说粉枝和你一起去买的。” 于是,张粉枝骑着自行车带着李俊兰,一路向西又向南。 看看邻村别人地里的庄稼,听听林间小鸟的欢唱,吹吹秋天微凉的风,两个人都觉得惬意极了。 快到中午边的时候,她们一起进了村。 到了一个路口,张粉枝回去了,李俊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向家里走去。 到了胡同口,她下了车,正巧碰见了刚从地里回来的王美丽。 第136章 管闲事的女人 王美丽惊得瞪大了眼睛,李俊兰竟然推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回来,这一幕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她感到稀奇。 她的脑袋里立刻冒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 昨天就是李黑牛在买自行车,而且是买给李俊兰的! 这个猜想立马让她怒火中烧,李黑牛这个王八蛋,竟然这么分不清里外人,以前小打小闹的也就算了,现在他竟然敢把这么一个贵重的物件送给一个外人,真是岂有此理! 王美丽的心疼得快要滴血,她深吸一口气,向李俊兰走去。 自从上次因为捣闲话,她的衣服被李俊兰撕烂后,她几乎就没有主动跟李俊兰说过一句话。 现在,她强行按下心里的不舒服,主动凑上去扯出一个笑脸:“俊兰,你这是从哪回来的,哟,这自行车还是新的呢,谁的呀?” 李俊兰没想到王美丽会主动跟她套近乎,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天上午刚去城里买的,跟粉枝一起,家里没有个车,去哪都不方便……” 王美丽阴阳怪气地说:“哟,你还怪有钱的哦,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别人给你买的。” 李俊兰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来王美丽语气里的挖苦和不怀好意。 这要是在以前,她绝对会因为心虚不敢反驳,而是弯着腰低着头灰溜溜地滚回自己的家。 可是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她知道,过度的软弱就是纵容,纵容那些坏人作起恶来更加地狂妄和肆无忌惮。 日子是她自己的,她有权力选择过一种什么样的人生,她王美丽管不着! 于是,李俊兰顿了顿,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不卑不亢地说:“你还真说对了,就是别人送我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你要是眼气的话也让别人送你一辆。”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大摇大摆地从王美丽身边走过去了。 王美丽气得在她身后直翻白眼,他妈的,赵建军别说是自行车了,连两个轱辘都舍不得给她买。 之前他给她那50块,还又被他要了回去,至今都没有还。 王美丽气呼呼地回到家,看到李老太和李黑牛已经从菜地里种白菜回来了。 李黑牛在压井边洗脸,李老太在做饭。 想起刚才李俊兰趾高气昂的模样,再看看李黑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粗布上衣,王美丽就更生气了。 自己穿得破破烂烂的,却把那么多的钱贴给一个女人,这李黑牛的脑袋真是进了水。 可是,她却不敢当面质问李黑牛。 只是旁敲侧击地问先她一步回来的李黑猪:“刚才你看见前院的李俊兰了吗?她推了一辆新自行车回来……” 夫妻做了这么多年,王美丽一开口,李黑猪就知道她是啥意思。 他没好气地说:“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你管人家干啥!” 李黑牛装作没听见王美丽的话,洗完脸后又拿起笤帚去扫院子。 王美丽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憋得她差点爆炸。 吃完饭,李黑牛回屋后,王美丽赶紧凑到李老太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妈,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李俊兰推了一辆新自行车回来……” 李老太皱着眉头望向王美丽,期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王美丽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妈,你想,李俊兰家是什么条件,她能买得起自行车吗?我看,那自行车肯定是咱家黑牛给她买的,你去问她要回来,咱家的东西,凭啥给她!” 王美丽虽然跟李老太的关系也不咋地,但是现在她心里想的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她和李老太的矛盾,充其量只是人民内部矛盾,而跟李俊兰的矛盾,那可是敌我矛盾。 谁远谁近,她分得清。 王美丽的话让李老太大为震惊,她有些不太敢相信:“不会吧?黑牛顶多就是平时帮李俊兰干点活,哪会舍得花这么多钱给她买自行车?” “哎呀,妈,这事绝对是真的,”王美丽急得直跺脚,差一点把她亲眼看见李黑牛买自行车的事说了出来,“妈,你好想想,李俊兰早不买车晚不买车,为啥偏偏在这时候买?咱家黑牛从外面干活回来,手里可是有钱的,不信你问问他,看他现在还有没有?有的话让他把钱交给你。” 看王美丽说的那么笃定,李老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李黑牛真的把钱都贴给了李俊兰,那可比割她的肉还疼。 吃完饭收拾妥当后,李老太就去了李黑牛的屋里。 她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道:“听说李俊兰买了一辆自行车,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给她买的?” 李黑牛的心慌乱地跳了几下,心里生出一股恨意。 这么快李老太就知道了这件事,并且问到了他脸上,这一定又是王美丽的功劳。 他看了李老太一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不是,我又不傻,帮她干点活就行了,哪有钱给她买自行车。” “那我问你,上次你打井回来挣的那钱呢?在哪?” “我存银行了。” “把存折拿出来,我看看。” 李黑牛倒抽一口凉气,幸亏他有所准备,不然非露了馅不可。 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条,展开来在李老太面前晃了一下,算是让她过目了。 幸亏李老太不识字,不然可不好胡弄。 看见那张“存折”,李老太终于放心了。 跟李俊兰瞎搞,她儿子已经够吃亏了,绝不能再贴钱。 下午,王美丽又偷偷地问李老太:“妈,你问黑牛那个钱了没有,他咋说?” “问了,那自行车不是黑牛买的,钱还在他手里,他拿出来给我看过。” 这下王美丽彻底失望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昨天买车的那个人不是李黑牛? 不对啊,那明明就是李黑牛,她不可能看错。 要不就是李黑牛的钱多的花不完,买了一辆自行车后还有剩余? 好像也不对,他就只是去外面干了一个多月的活,根本不可能有太多的钱。 王美丽越想越生气,尤其是看到李俊兰骑着个新自行车在大街上显摆,她心里的气就更是不一打处来。 王美丽还是觉得那辆自行车就是李黑牛买的,她非把这件事弄明白不可。 第137章 我要去挣钱 这天,王美丽故意起了个大早,悄悄走到饭棚里问李老太:“妈,你说黑牛的钱你看见了,那到底有多少,你数了没有?” 李老太脸上涌起一股厌恶,这王美丽真是太贪心了,整天算计小叔子的钱。 她没好气地说道:“我咋知道有多少钱,我就只看了一眼。” “看一眼也应该能约摸出来啊,是大票还是小票,厚度有多少……” “什么大票小票的,我看的是存折!” “存折?那上面有多少钱?” “我哪知道,我又不识字!” 王美丽瞬间愣住,几秒钟之内,她把刚刚发生的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捋了一遍,突然间恍然大悟:“妈,你被黑牛骗了,他让你看的那个存折肯定是假的,他知道你不识字,所以故意糊弄你,他的钱八成是给李俊兰买自行车了。你想想,李俊兰连她两个闺女的学费都交不起,哪有闲钱买自行车?” 李老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经王美丽这么一分析,她觉得完全合理。 李俊兰平白无故多了一辆新自行车,除了她儿子黑牛给她买,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她恨得咬牙切齿:“不成器的东西,敢让我知道他把钱都贴给了李俊兰,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美丽朝李黑牛的屋里努努嘴:“你去问问他,让他把存折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李老太叹口气:“黑牛一大早就出去了,他说要去问问他的那个朋友,钻井队什么时候开工,他还要出去干活。” 王美丽尖叫起来:“你看,我说对了吧,黑牛肯定是把钱都给李俊兰花了,现在他没钱了,所以才想要去外面挣钱……妈,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你必须弄清楚,把咱家的自行车要回来!” 李老太当然也想把自行车要回来,可李黑牛现在不在家,没凭没据的她咋去要?就算她去要了,李俊兰也不会给她啊。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李黑牛回来了。 当着李黑猪和王美丽的面,李老太说:“黑牛,把你那存折拿出来,我帮你保管,以后你娶媳妇啥的,少不了要花钱,钱在你手里,不保险。” 李黑牛看了王美丽一眼,知道她肯定没有说好话。要不是有她在旁边煽风点火,李老太哪会想到要保管他的钱。 现在,他的“存折”根本不敢拿出来,于是只能搜肠刮肚地说谎话:“那钱没了,我刚刚取出来给了我那朋友,去钻井队干活要交保证金,要不人家不让去……” “不可能!”王美丽尖刻地说道,“去干个体力活而已,哪需要交什么保证金,我从来就没听说过!” 李黑牛瞪了她一眼:“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凭啥非得让你听说过,要是不交保证金,你干到中途给人家跑了怎么办?人家去哪里再找人?” 李老太一听,李黑牛的话也合情合理,就没有再说什么。 李黑猪瞪了王美丽一眼:“不懂就别乱说话!” 王美丽还是很不服气,她明明看见李黑牛在城里买自行车了,可他愣是不承认,而她又不敢把这事给抖露出来,心里憋屈得难受。 以前她还能去跟周金萍诉诉苦说点闲话,现在周金萍见了她爱理不理的,她也不愿意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不过,一想到她睡了周金萍的男人,还花了她男人的钱,她就又觉得特别地爽,周金萍这么对她她也就不太计较了。 其实,不用王美丽说,周金萍也猜出来了,李俊兰的自行车肯定是李黑牛买的。 她嫉妒得发狂,又开始骂赵建军:“人家李俊兰睡个野男人都能给人家买自行车,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我买过啥?”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卖粮食的钱都在你手里,我拿啥给你买?” 提到卖粮食的钱,周金萍更生气了:“一年到头就这仨瓜俩枣的,够买个屁,你也学学人家李黑牛,去外面挣钱啊。” 赵建军想想自己常年口袋空空,买个烟都得看周金萍的脸色,给王美丽买点东西都得靠贪污,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心一横,就直接去找了李黑牛,问他什么时候走,说想要跟他一起去外面打井。 李黑牛说:“可能过两三天就会走,打井的活很累很苦的,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赵建军咬了咬牙:“只要你能干,我也能。” 他心里想,苦就苦点吧,体力的苦歇一歇就过去了,没钱的苦那才是真的苦。 李黑牛点点头:“行,你只要想好了,我就带你一起去,你准备准备吧,过两三天就走。” 钻井队这两年不断去外面打井,常年招收壮劳力。 很多人吃不了这个苦,往往干不了几天就不干了。 所以,李黑牛只要带人去,包工头是不会拒绝的。 李黑牛是个热心人,赵建军想去那就带他去呗,他觉得帮助一个人总比得罪一个人强。 周金萍知道赵建军要去外挣钱了,高兴得心花怒放,她马上开始给赵建军收拾行李,嘱咐他到那里好好干,不要想家,到年底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赵建军点点头,心里既期待又难过。 毕竟,长到30多岁,他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家。 这天晚上,赵建军又约王美丽去了小树林,他想走之前再搞一次。 毕竟三个月不能回来,他怕自己受不了。 到了小树林,赵建军跟饿狼似的,一把搂住了王美丽,他的嘴和手一起行动,一秒钟都等不得。 王美丽被他整得浑身瘫软,可一想到天这么冷,还要在荒天野地里搞,她就觉得自己在赵建军眼里不值钱,甚至还低贱,于是她强忍着身体上的骚动,一把推开了他。 赵建军有些懵圈,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又得罪了这个姑奶奶。 王美丽生气地说:“天都冷了你还带我来这个破地方,冻都冻死了,哪有这心情。” 赵建军又搂住了她:“美丽,求求你,让我再弄一次吧,过两天我就要走了,跟李黑牛一起去打井,到过年才回来,等我挣了钱,带你去城里开房,买皮鞋,把那50块还给你,不,还你100块。” 王美丽一听这话心就软了,主动开始配合着赵建军的动作。 不一会儿,她就被赵建军整得浑身发烫,身体跟着了火似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了。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各种树叶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她还觉得格外的浪漫。 正在赵建军要长驱直入时,王美丽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第138章 再来一次 王美丽突然坐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建军澎湃的激情扑了个空。 但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于是他一把又将王美丽扑倒。 终于缴械投降后,王美丽提上裤子又坐了起来:“赵建军,我问你一件事,你跟黑牛一起去打井,他让你交保证金了没有?” 赵建军一脸懵逼:“保证金?什么保证金?没有啊。” 王美丽立马明白了过来,李黑牛把全家人都骗了,根本没有所谓的保证金,他就是把钱给李俊兰花了。 她朝地上恨恨地吐了一口:“李黑牛这个王八蛋,把我们都给骗了。” “到底怎么了?那保证金是咋回事,我咋听不懂?”赵建军又问道。 王美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赵建军:“你觉得李俊兰的自行车是不是黑牛给她买的?” 赵建军当然也猜得出来,李俊兰突然多了一辆自行车,除了李黑牛给她买,还能有谁。 而且那天他和王美丽还看见了李黑牛在百货公司里看自行车,所以这个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可是,李俊兰毕竟是他嫂子,他也不好发表什么评论,于是闷声说道:“你管他是谁买的,又不关咱俩的事……” “是不关你的事,但是关我的事啊,李黑牛跟我们又没有分家,所以他的钱也是我们家的钱,他凭什么把这么多钱花到李俊兰身上?!” 赵建军哑口无言,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美丽还在恨恨不平:“最可恨的是李黑牛还死不承认,说他的钱给钻井队交了保证金,狗屁!要是交保证金的话你为啥不交?” 赵建军这才明白过来王美丽所说的保证金是怎么一回事。 唉,这李黑牛真是的,太不会办事了,咋不提前通个气,搞得他现在这么被动。 他连忙说道:“也许是黑牛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王美丽瞪了他一眼:“你这还没跟李黑牛走呢,就跟他穿一条裤子了,他分明就是在说瞎话。” 赵建军又劝她:“我说这事你就别管了,反正李黑牛咬死了不承认你也没有办法,你又不敢说你亲眼在城里看见过他,别说来说去再把自己给暴露了。” 听了赵建军的话,王美丽心里的气终于消了一些。 赵建军说的太对了,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的丑事,她早把在城里见过李黑牛的事说出来了。 回到家,王美丽本来想对李老太说赵建军并没有交保证金的事,但她又有些心虚,所以就没敢问。 毕竟,赵建军的事她知道的这么门清,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反正,这件事在她心里是记下了,为了防止以后李黑牛的钱再贴给李俊兰,她必须得想一个好办法。 马上就要离开家了,李黑牛有一个跟赵建军一模一样的愿望,那就是临走之前,跟李俊兰再搞一次。 可是,去哪里搞他同样也犯愁。 玉米地这个天然的大屏障没有了,机井房又脏又臭,树林里草地上又不太安全,再加上天气又冷,哪个地方都不是好去处。 为了搞一次,再去一趟城里确实不划算,花钱先不说,主要是路太远,一来二去也耽误时间。 这天上午,约摸着红梅去上学了,李黑牛又悄悄地去了李俊兰家,把她堵在了小饭棚里。 关上门,他就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在怀里,激情地亲吻过后,李黑牛又不禁悲从中来:“俊兰,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我又想去挣钱,没有钱的日子太难了。” 李俊兰摸了摸他的胡子:“去吧,到了外面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实在累了干不动了就休息几天,少挣点也没关系。还有,你照顾一下建军,他这是第一次出去,怕是吃不了这么大的苦。” 李黑牛握住了李俊兰的手:“你这个傻瓜,你自己都这么苦了,赵建军又帮助过你多少,你心里还想着他,而且,周金萍还处处跟你作对……” 李俊兰苦笑:“周金萍跟我作对跟建军没关系的,说心里话,建军也算是可以了,红霞两次上学都是他送的,我不能不念他的好,再说了,他怎么着都是孩子们的亲叔叔,我希望他过得好。” 李黑牛又一次把李俊兰搂在怀里:“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所以别人才敢欺负你。” 李俊兰笑着说:“以后不会了,谁敢欺负我,我就对他不客气!” 李黑牛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李俊兰起伏不平的曲线上来回游走,声音里溢满了欲望:“俊兰,我这两天就要走了,奖励我一次好不好?” 说到这里,李黑牛做了一个决定,也不用选地方了,就在这里搞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打定主意后,他一下子抱起李俊兰,让她坐在了灶台上,又开始动手解她的衣服。 赵建国就在屋里躺着,李俊兰实在放不开,她本能地拒绝,使劲往外推李黑牛,低声说道:“不行啊,他就在屋里,而且,红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李黑牛不得不停下了他手上的动作,低声说道:“你不用怕他,咱们小点声他听不见的……红亮野跑去了,不到中午他不会回来,我尽量快点行不行?” 李俊兰还是不同意:“不行,这里真的不行,我吓都吓死了,哪有那心情。” “那咱们还是去城里开房,骑你的新车去,搞完以后你还可以去看看红霞。” 李俊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她好长时间没见红霞了,也实在是想她,正好可以给她捎点吃的,再带几件厚衣服。 可是下一秒,她就又改变了主意。 城里好是好,可那是要花钱的,一个房间人家不给开,还得开两间。 现在挣钱多难啊,李黑牛给她买自行车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她咋能再让他花钱呢? 而且,去城里的话一去就是一天,也耽误她干地里的活。 虽说小麦种上了,可是还得种白菜萝卜,光把地收拾出来就得好几天。 李黑牛有些生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咋办?” 李俊兰也不知道该咋办,偷人这事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的,实在是不好受。 突然,李黑牛灵光一闪,脑海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点个催更再走吧,感谢! 第139章 去我家吧 “去我家,行吗?”李黑牛兴奋地脱口而出。 李俊兰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去你家?” “嗯,去我家,”李黑牛喘着粗气说道,“我哥和王美丽都去地里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等会儿我把我妈也支出去,你来我家,让我好好享受享受,我也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李俊兰的脸一下子变得比红布还红,她低下头,娇嗔地骂道:“说的什么话,臭流氓,不要脸。” 李黑牛又一次捉住了她的手:“俊兰,你就答应我吧,我现在就回家,等我妈走了我来叫你……” 李俊兰还是不太愿意去:“不行啊,这是大白天,我怕!” “怕什么!就算是被发现,也只是被我家里人发现,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李俊兰还是犹豫不决。 说心里话,她不愿意去。 可是,不去吧,她觉得对不住李黑牛,他帮她干了那么多活,还给她买自行车,她除了这具身体,无以回报。 可是,去吧,她是既心虚又害怕,虽然村里人早就风言风语,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他俩搞破鞋,这大白天的,万一被发现那可丢大人了,尤其是被王美丽发现,那她肯定会添油加醋把这件事搞得沸沸扬扬。 见李俊兰犹豫不决,李黑牛又恳求道:“俊兰,你就答应我吧,我马上就要走了,咱俩真没多少时间,我保证,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面对李黑牛的期盼和恳求,李俊兰心一横,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不过你得快点,不能太贪。” 李黑牛狡黠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懂,我一定速战速决。” 说完,李黑牛就火速跑回了家,身体内回荡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骚动。 院子里,李老太正在给鸡剁菜,拌鸡食。 李黑牛心痒难耐,催促李老太:“妈,别喂鸡了,快去菜地里干活吧,那地拾掇不出来,怎么种萝卜?” 李老太一边剁着菜,一边说道:“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鸡不喂饱了它能下蛋吗,要不你先去吧,我忙完了马上过去。” 李黑牛当然不会先走,他急得心里像烧起了一团火。 我的亲娘哎,你能不能体谅一下你这光棍儿子的苦。 他赶紧端起给鸡拌食的盆,把李老太剁好的菜都扒拉到盆里,又舀了两瓢麸皮,加水,两只大手伸进去,三下五除二就拌好了鸡食。 李老太去喂鸡了,他又赶紧去收拾农具,把用到的锹、锄、铲子种子什么的都放在架子车上。 李黑牛这过分的勤快让李老太特别感动,她这小儿子除了有点浑,其他的方面还是挺好的,也是真孝顺。 知道自己要离开家了,恨不得把能干的活都干了。 唉,就是在这婚事上太不听话,让人操碎了心。 就算不愿意去赵建华家入赘,跟李俊兰断了找别人也行啊,天天这样混来混去的,能有个什么结果。 不过,这次一走就是三个月,希望这三个月他能够把这个事想通,回来后好好找个女人成个家。 李老太喂完了鸡,李黑牛也准备好了农具。 他拉起架子车正要出发时,突然弯下了腰:“哎哟,不行了,可能是昨天晚上受凉了,我要拉肚子,妈,你自己先走吧,我拉完就过去。” 李老太笑着嗔怪道:“真是懒驴上套屎尿多,你去拉吧,我给你煮碗姜汤暖暖胃。” 李黑牛急得想撞墙:“妈,不用不用,你快去干活吧,等会儿我自己煮姜汤。” 说完,他赶紧往厕所跑去。 李老太在他背后喊:“你消停哈,别急,不差这一会儿,煮点姜汤喝,别还没走就把身体给搞坏了。” 李黑牛躲在厕所里,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李老太的脚步声消失后,他赶紧从厕所里冲了出来,悄悄溜到李俊家,朝她摆了摆手。 李俊兰原本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咬了咬唇,向李黑牛点了点头。 李黑牛站在自己家的大门里边,度日如年地等待着李俊兰。 几分钟后,李俊兰终于来了,李黑牛立马关住木头大门,插上门栓,又将李俊兰拦腰抱起,快速走进了他自己住的柴房。 一进门,他就把李俊兰放在了床上,高大健硕的身体就盖了上去。 李俊兰又惊又怕,使劲往外推他:“门,你没有插门!” 李黑牛低吼道:“怕什么,大门都插好了,没有人能进得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起身去插了门,他要给俊兰足够的安全感。 插好门后,李黑牛健硕的身体再一次压了下来。 他粗重的呼吸,狂乱的亲吻,温柔又暴力的抚摸,让李俊兰意乱情迷。 空气里充斥着情欲的味道,李俊兰很快就被淹没在这醉死人的柔情蜜意里。 事后,李黑牛仍然搂着李俊兰不愿意撒手,他还想再温存一番。 李俊兰却吓得要死,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中。 她挣脱开李黑牛,一边慌乱地穿着衣服,一边说道:“我得走了,你也赶紧下地吧,万一你妈等不及再回来叫你可就完了。” 李黑牛笑着说:“不可能,老太太刚才临走前还交代我,让我消停点,别着急……到底是亲妈,她也想让我多搞一会儿。” 李俊兰瞪他一眼,嗔怪道:“你咋那么流氓呢,啥话到你嘴里都能跟这事拉扯上。” 李黑牛嘿嘿笑了两声:“男人不流氓,那他指定是有病。” 这一句话又把李俊兰逗笑了:“你后天走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干不动了就休息一天,别死扛。” 李黑牛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我知道了,絮絮叨叨的,比我妈还啰嗦。” 两个人都穿好衣服后,李黑牛先打开屋门又打开大门,朝门外左右两边都张望了几眼,确信没有人后,才又返回来叫李俊兰。 李俊兰快步从李黑牛家走了出来。 走到胡同口,映入眼帘的一个人影吓得她魂飞魄散,一张脸一下子也变得惨白。 第140章 差一点 李俊兰刚走到胡同口,竟然看到王美丽回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她的小儿子小杰。 那种本能的心虚吓得她两腿发软,一颗心也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低下头,准备快速从王美丽的眼皮底下逃走。 可是,王美丽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她横跨一步,丰满的身体挡在了李俊兰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不是俊兰吗?你这是去哪了呀,怎么从我家的胡同里走了出来?” 李俊兰的脸憋得通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的软弱让王美丽更加得寸进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我家了呢,你家男人还躺在屋里呢,你多少得注意点影响,要是传出去你去了我家,这也不太好听啊。” 看着王美丽那张得意的笑脸,再想想之前跟她的那些过节,这会儿李俊兰反倒不怕了。 反正她又没有被捉奸在床,有什么可怕的,她要是越胆怯越心虚,这个女人就会越狂妄。 于是,她鼓足勇气,强撑着气场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去你家了?乱造谣说瞎话可是要遭报应的。” 王美丽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不管我看没看见,你就是去我家了,还把门给插上了,你敢说没有吗?” 说这话的时候,王美丽十分有底气。 刚才她正在东地干活,小杰去地里找她,说他饿了想回家拿个馍吃,却进不去家门,门朝里边插上了。 王美丽一脸疑问:“你奶奶不是在家吗?” 小杰摇摇头:“没有,我在街上玩的时候看见她拉着车子去菜地了。” 王美丽皱起了眉,婆婆去了菜地,家里的门却从里边插上了,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猛然间,好像神灵点化般,她突然顿悟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不是老天爷给她的极好的捉光屁股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她高兴得直拍大腿,放下手里的活就往家里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才走到胡同口,就撞见了李俊兰,她那脸色,一看就是刚搞完的样子。 王美丽心里既懊悔又生气,没有捉住光屁股,也不能饶了她。 面对王美丽的咄咄逼人,李俊兰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厚着脸皮跟她据理力争:“我当然敢说没有,这路是公家的,胡同也是公家的,凭什么你能走我就不能走?” 王美丽冷笑一声:“不承认是吧,不承认就让大伙都出来看看……” 她正要扯着嗓子喊时,李黑牛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喊啊,我倒是想听听你怎么喊,知道不知道丢人?敢胡说八道,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不等王美丽反应过来,他就又扭头对李俊兰说道:“俊兰,你走,别理她!” 有了李黑牛撑腰,李俊兰火速逃离了现场。 看着李黑牛阴着的那张脸,王美丽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丢啥人,我又没干啥丢人现眼的事!” 李黑牛狠狠瞪了她一眼,迈开大步向胡同外走去。 白白浪费了一个捉光屁股机会,还又被李黑牛训了一顿,王美丽气得直翻白眼。 她拉着小杰回到家里,给他拿了半个馒头,嘱咐他自己在家吃着,不要乱跑,就又下地干活了。 这个事在王美丽心里憋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李老太。 李老太气得脸色剧变,这还了得,在自己家里就敢干这么不要脸的事,也太无法无天了。 她立马把李黑牛喊了出来,当着王美丽的面,黑着脸问李黑牛:“你嫂子说,你今天把李俊兰弄到家里来了,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李黑牛知道赖不掉,干脆直接交代了:“是,我是把俊兰叫到家里来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管得可真宽!” 最后一句话他是故意说给王美丽听的,要不是看在他哥李黑猪的面子上,她就想揍她一顿。 李老太没想到李黑牛这么直接,连谎都懒得撒了,她咬着牙,用食指直戳李黑牛的脑门:“你可真不要脸,我就想不明白了,她到底哪里好了,把你迷成这样?让你去建华家你还不愿意,人家最起码没男人……” 李黑牛不想再听李老太说这件事,转身回了屋。 王美丽却一脸疑惑,说李黑牛和李俊兰的事呢,咋又牵扯到赵建华了? 李老太这才知道说漏了嘴,干脆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王美丽附和着李老太:“妈,你说的太对了,黑牛就是去赵建华家入赘,也比跟李俊兰这样瞎混强。”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李黑牛最好谁也不要娶,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李老太叹口气说道:“这混小子不听话,我能有什么办法,好在明天他就要去外面干活了,希望到年底他回来后,能跟李俊兰断了,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王美丽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李老太根本就管不了李黑牛,要是她能管得了,他也不敢这么放肆。 一眨眼就到了李黑牛外出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李黑猪李黑牛兄弟俩和赵建军两口子一起,骑了两辆自行车,去乡里跟李黑牛的那个朋友会合,一起去往外地打井。 把李黑牛送走,李老太长长松了一口气。 但愿分开这三个月,李黑牛能跟李俊兰断了关系,回来娶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说心里话,只要有别的方法能让李黑牛对李俊兰死心,李老太根本不看好赵建华。 赵建华只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或者说是她想利用的一个工具。 没能亲自去送李黑牛,李俊兰心里很难过也很内疚。 李黑牛对她越好,她的里的这种难过和内疚就越甚。 她知道,她跟李黑牛的这种关系保持的时间越久,对李黑牛的伤害就越大,很可能会害得他永远娶不上老婆。 说心里话,她也希望李黑牛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可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就又疼得跟针扎似的。 没有李黑牛的帮助,她不敢想象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这天是周六,李俊兰骑着李黑牛给她买的那辆自行车去了城里,她想去把红霞接回来。 有车就是方便,说走就走,再也不用低三下四给别人说好话借车。 而且,这新车骑起来感觉特别好,又快又省力。 当李俊兰骑着一辆新自行车出现在红霞面前的时候,红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下一秒她就问道:“妈,这是一辆新车哎,刚买的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连忙又改口道:“在谁家借的?” 第141章 她的耻辱 李俊兰早有心理准备,她想到了红霞会这么问,于是把对红梅说过的谎话又说了一遍:“是咱家买的,是你粉枝婶陪我一起去的,今年玉米大丰收,卖的钱不少,我就买了一辆自行车,方便接送你上下学。”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心虚得很,偷偷瞄了红霞两眼。 玉米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大丰收,那个年代,因为技术不成熟,农作物的产量都低,而且价格也低。 交了公粮,再留够一年吃的,剩下的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卖的钱除了还了几家要得比较急的账,剩下的她都存了起来,欠村里的那50块她还没有还。 两个孩子要上学,红霞的生活费和赵建国的药费,还有一家人的柴米油盐,这一点钱根本就不经花,哪有能力买自行车。 红霞盯着李俊兰的脸看了几秒钟,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红梅放学后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见好久没见的大姐回来,红梅和红亮都很高兴,围住红霞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红霞摸摸红亮的头,笑着说道:“小屁孩,明年你也要上学了,要好好学习,争取也去城里上学,你不知道,城里的学校可好了,桌子都是木头的,窗户上都安有玻璃,又明又亮。” “老师让带弹弓吗?”红亮抬起头问。 “带弹弓干什么?” “打窗玻璃啊,咚的一声一个窟窿,多带劲!” 红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一下红亮的屁股:“臭小子,敢打窗玻璃,小心警察把你抓到派出所。” 红亮朝红霞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了。 看到三个孩子这么友爱而且这么优秀,李俊兰心里无比欣慰。 红霞上初中后的第一次考试,又考了全班第一。 红梅也不差,每次考试都能排在年级前三,国庆节的时候还拿了个演讲比赛一等奖。 红亮虽然还没有上学,但从他现在鬼灵精怪的样子看,估计也不会太差。 三个孩子这么优秀,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们供出去。 至于名声什么的,谁爱说什么就说去吧。 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要是处在她这样的环境中,不见得做的比她好。 晚上躺在外间屋的床上,红霞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姐妹俩床前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宛如一层白霜。 这番景象,像极了唐诗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意境。 可是,红霞的心情却跟这美好的意境完全不搭,她心里在想着李俊兰白天说的话。 那自行车真的是她买的吗?红霞完全不相信。 她忍不住问红梅:“咱妈是不是对你说,咱家的自行车是她买的?” 红梅底气不足地嗯了一声:“咱妈说,是粉枝婶跟她一起去城里买的。” “你相信吗?” 红梅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她怎么可能相信。 家里的经济情况她清楚,李俊兰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在外面欠的钱至今还没有还完,她根本不可能也舍不得拿出钱来买自行车。 从李俊兰把车推回家的那一刻起,红梅就知道这车绝对是李黑牛给她买的。 而村里人也都不傻,自从李俊兰买了车,村里的风言风语就传得比以前更难听了。 每逢碰到那些大人在嚼舌根,她都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脚底也像抹了油似的夺命而逃。 红梅觉得特别地丢人,可她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她还要仰仗李俊兰生活,她又能怎么办呢?即便这个母亲再不堪,也是这个世上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虽然红梅没有说话,但红霞已经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她对红梅说道:“咱妈的自行车肯定是李黑牛买的,村里人是不是又说闲话了?” 红梅又嗯了一声,眼泪差点流出来:“说的可难听了,他们说咱妈跟李黑牛瞎搞,靠卖屁股换了一辆自行车,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你说!” “还说白天咱妈骑自行车,晚上李黑牛骑她。” 说完这句话,红梅的脸羞得通红,红霞则气得脸都白了。 正值青春期的两个女孩,已经对男女之事有了一些了解,脑海里那些令人脸红耳热的画面,替换成自己的母亲和其他男人时,那种脸红耳热瞬间就变成了耻辱。 更令红霞感到耻辱的是,她今天还是坐着李俊兰用身体换来的自行车回来的。 她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沉默良久,红霞咬着牙说道:“我明天就去找李黑牛,让他把他的自行车骑走。” 红梅脸色剧变,心也缩成了一团:“姐,不要这样,本来那王美丽就吃不倒,整天在外面说闲话,还说要把自行车要回,你这主动去,不是给人家送证据吗?而且,李黑牛现在也不在家,他和咱二叔一起去打井了,你这一闹,影响的不光是咱家,还有咱二叔。” 红霞一听更生气了,她觉得不光是李俊兰,包括她二叔一家也是没有骨气的软蛋。 连古人都知道不为五斗米折腰,他们就不能硬气点吗? 红梅转过身,看着红霞的脸说道:“姐,算了吧,我觉得咱妈也不容易,有个自行车真的方便很多,而且,我也能经常见到你,不会做的题,还能等你回来问问。” 一句话说得红霞的心又软了,她何尝不心疼李俊兰,可是一想到她跟李黑牛的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她就又为有这样的一个母亲而感到羞耻。 她在心里默念着,快点长大吧,最好睡一觉就到了6年以后,那样她就可以远远地离开这个家去上大学,眼不见心不烦。 周日一大早,李俊兰做好饭后就下了地。 现在地里的活没那么多了,她舍不得用两个闺女,让她们安心在家写作业。 红亮又去外面野跑去了,红霞趴在小桌子前给红梅讲数学题。 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第142章 不死心的女人 院子里的脚步声打断了红霞和红梅做数学题的思路,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嫂,你在家吗?” 红霞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她听得出来,这是她姑姑赵建华的声音。 赵建华笑盈盈地走进了屋,她胳膊上擓着一个篮子,篮子底部放着二三十个她攒的鸡蛋,鸡蛋上面是一个布兜,里边装着几个她蒸的菜包子。 看见红霞,赵建华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红霞,你回来了啊,长高了哈,也更水灵了,我侄女真有出息,能考上城里的学校……”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篮子交给红霞:“我带点鸡蛋,给你爸补补身子,里边的菜包子你们吃,你妈呢,去哪了?” 红霞接过赵建华递过来的篮子放在案板上,不冷不热地说:“我妈去地里了,你今天来是有啥事吗?” 说心里话,对这个姑姑,红霞一直亲近不起来。 赵建华还没出嫁的时候,跟她妈杨秀英穿一条裤子,没少给李俊兰气受。 那时候红霞虽然还小,但她自幼聪明伶俐且记忆力超强,所以每件事她都记着。 有一次杨秀英做了几个白面馍,红霞馋得直流口水,李俊兰就给她拿了一个。 赵建华当场就不乐意了,一把从李俊兰手里夺了出来,骂她就是自己馋了偷白馍吃,还拿孩子当借口。 还有一次李俊兰洗衣服,赵建华把洗衣粉藏了起来,害得李俊兰只能用手猛搓,最后杨秀英还骂她吃白饭,连个衣服都洗不干净。 因此,红霞对这个姑姑很不感冒,即便她对她姐弟三个不算太差,她也始终对她亲近不起来。 红霞心里有秆秤,凡是欺负李俊兰的人,无论是谁,都别指望她对他好。 也就是李俊兰善良不记仇,换作是她,早就跟赵建华翻脸了。 想到这里,红霞又觉得李俊兰太没出息,赵建国刚得病那会儿,因为赵建华借给她50块钱,她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还对赵建华感恩戴德地念叨了好几年。 红梅也知道红霞不太喜欢这个姑姑,为了不至于场面太难看,她赶紧搬了一个凳子给赵建华:“姑,你坐。” 赵建华并没有坐,她看了一眼放在屋子里山墙根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又飞快地把眼神收了回来:“哦,我不坐了,我主要是来看看你爸,也没啥事,你俩继续学习吧。” 赵建华没说实话。 前几天,她就听杨秀英说李黑牛给李俊兰买了辆自行车,她心里很不舒服。 看李黑牛这架势,是要跟李俊兰把这不正当关系长期搞下去了。 她越想心里越生气,后来,又听周金萍说赵建军跟着李黑牛去了外地打井,所以就想着趁李黑牛不在家,她就忍辱负重来求求李俊兰,让她不要再纠缠李黑牛,跟她哥赵建国好好过日子。 可是李俊兰却不在家,看着那辆崭新得刺眼的自行车,她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与其低三下四地去求李俊兰,不如先听听赵建国是啥想法,李黑牛和李俊兰这么明目张胆,她不相信赵建国不知道。 如果能利用好赵建国这个工具人,比她自己出面要简单得多。 这样一想,赵建华又有了信心,她走进了里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在床上躺着的赵建国已经听见了赵建华的说话声。 此时,他睁开眼睛,用手撑着身体慢慢地往上挪了挪,有气无力地说:“建华,你来了。” 房间内一股异样的气味钻入赵建华的鼻腔,她本能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她真不敢想象,李俊兰是怎么能忍得住这种味道在这个房间里睡觉的。 赵建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没话找话地问:“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瞄了她一眼,继而又发出一声冷笑。 那表情再明显过问了,只差把“明知故问”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赵建华不傻,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候就是一句废话。 她叹口气说道:“哥,不管怎样,你都要保护好你自己的身体,该吃吃,该喝喝,就当自己是聋子是瞎子,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赵建国知道她的意有所指,他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虽然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头上的那顶绿帽子人人都能看得见。 他的亲妹妹劝他装聋装瞎,别人却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长叹一声,两行浊泪从蜡黄的脸上流了下来:“我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早死早托生,一了百了。” 看到赵建国这么痛苦,赵建华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说道:“哥,李俊兰太过分了,她这么对你,你就准备一直这么忍下去吗?” 赵建国的泪流得更汹涌了:“不忍又能怎么办,打她一顿?我这个样子能办得到吗?跟她离婚?她巴不得呢!而且,我跟她离婚后,谁来伺候我?你和建军,还是咱爸咱妈?我不受着又能怎么办?” 赵建华哑口无言。 她以前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个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大哥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而李俊兰也不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李俊兰。 一切都变了,在操蛋的命运面前,再强悍的人都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赵建华无比丧气,她想借助赵建国的力量逼迫李俊兰回归家庭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破灭了。 再去求李俊兰放手把李黑牛让给她吗?赵建华问自己。 答案是,不去,坚决不去。 她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这种有失尊严的事不能做。 何况,即便她去求李俊兰了,李俊兰也不一定会答应,何必干这种低三下四还没有把握的事。 从李俊兰家走出来,赵建华又去了隔壁。 她想去见见杨秀英和周金萍,让她们帮她想想办法。 杨秀英没在家,周金萍听了赵建华的请求后叹了口气:“建华,这种事我真的帮不上你的忙,不过现在李黑牛不在家,对你确实有好处,你就耐心等吧,说不定他们分开的时间长了,感情淡了,李黑牛能跟李俊兰断了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赵建华特别地失望。 她咬了咬唇:“二嫂,我知道李黑牛不在家,所以才来找你,你再好好想想,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周金萍沉默了一会儿,两只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第143章 想到一个好办法 周金萍对赵建华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赵建华的眼睛也亮了,她激动地抓住周金萍的胳膊:“哎呀,二嫂,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周金萍顿了顿:“你看,李俊兰跟李黑牛瞎搞了这么长时间,在咱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外村人不一定知道啊,我觉得吧,李俊兰她娘家人要是知道了,脸上肯定挂不住,我不相信有哪家父母会支持他闺女搞破鞋,多丢人啊,这要是在古代,是会被沉塘的。” 赵建华彼了皱眉,若有所思:“二嫂,你的意思是,让大嫂她娘家妈出面,来管管她闺女?” 周金萍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成不成的我就不知道了。” 赵建华激动地说:“肯定成!就像你说的,哪家父母会支持自己搞破鞋啊,要是我敢搞破鞋,咱妈不骂死我才怪!二嫂,还是你聪明,我就没想起来这个办法。” 被夸奖的周金萍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她觉得自己本来就不笨,都是赵建军一直说她蠢让她误以为自己真的蠢。 哼,人都是喝井水吃咸盐长大的,谁又比谁聪明多少。 她就是没遇上好年代,要是晚生20年,她照样也能考上大学。 赵建华想了想,对周金萍说道:“二嫂,要不咱俩去李俊兰的娘家吧,把她做的丑事说出来,让她娘家人好好管管她。” 周金萍一下子怂了,她尴尬地说:“这事,我不好出面吧,李黑牛刚把你二哥带去外面挣钱,我就在后面拆他的台,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赵建华秒懂,周金萍这是吃人嘴软,被李黑牛给收买了。 她带着几分怨气说道:“你要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去,我要为大哥伸张正义,要不我拉着架子车带我大哥一起去。” 周金萍向四周看了看,咬着牙说道:“你傻啊,你自己能去吗,还带着你大哥一起去,能得你不轻!我问问你,这事要是让李黑牛知道了,他会怎么看你?” 赵建华哑口无言。 周金萍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亲自上李俊兰娘家的门去拆他的台,别说他跟你好了,估计杀你的心都有。” 赵建华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她抖着声音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周金萍有些恨铁不成钢,赵建军成天说她蠢,其实他这个妹妹更蠢。 当然赵建军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家里有这种蠢的基因,哪个都不太聪明。 她看着赵建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自己想办法啊,换个人去不就成了?” 赵建华猛然顿悟,是啊,她怎么没想起来,这种事,她肯定不能出面,让她妈杨秀英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赵建华脸上露出兴奋而激动的笑,她一把抓住周金萍的手说:“二嫂,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去找咱妈,让咱妈去,这事只能让咱妈出面,她是合适的人选。” 说完,她扭头就走出了屋门。 周金萍在她后面喊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教你。” 赵建华出了家门,直接向菜地里走去。 粮食地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杨秀英肯定在菜地里。 果然,赵建华才走到地头,就看见杨秀英在菜地里拔草。 看见自己闺女来了,杨秀英连忙站起身,想要回家给赵建华做些好吃的。 赵建华拒绝了:“妈,你不用回家,我不饿,你忙你的吧,我说几句话就走。” 接着,赵建华就把刚才周金萍给她出的那个主意原封不动地讲给了杨秀英听。 杨秀英听了叹口气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办法吗?我是觉得不妥才没有去的,如果闹得太狠,万一李俊兰跟李黑牛跑了,撇下你大哥谁来照顾?反正我是不能去照顾他,我老了,还是保自己的命要紧。再说了,李俊兰也不一定会听她娘家人的,这人要是心疯了,谁说都没有用。” 杨秀英的话让赵建华的热情减了一大半,她噘着嘴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咋办?行不行的总得试试吧,李俊兰有三个孩子呢,哪能那么容易就跑了。” 杨秀英觉得赵建华的话也有道理,为了她自己的亲闺女,她愿意豁出去她这张老脸。 回到家里,杨秀英想了想,觉得这事她不能一个人去,得叫上李黑牛他妈李老太。 一是李老太和她一起去的话力度更大,更容易办成事。 二是有李老太在,出了什么事能有人跟她一起担责。 吃过晚饭,杨秀英去了李老太家里。 看见杨秀英进来,李老太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只是淡淡地把杨秀英让进了屋。 她当初同意赵建华,本来就是为了让李黑牛跟李俊兰断了关系,既然赵建华没有这个能耐,她也用不着讨好杨秀英。 可是,听杨秀英说完这个建议,她兴奋得直拍大腿。 对呀,这个办法应该能行,她咋没有想起来呢? 于是,两个老太太一拍即合,当场就做了决定,一起去李俊兰她娘家,找她妈和她娘家兄弟说道说道。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两个老太太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就一起去了李家湾。 杨秀英还是在李俊兰跟赵建国订婚那会儿来过一趟李俊兰的娘家,十几年过去了,村子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杨秀英早忘了当初的路线。 她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李俊兰的娘家。 虽然多年未见,李俊兰她妈王淑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杨秀英,她赶紧把怀里的小孙子放在小推车里,起身招呼杨秀英:“哎呀,亲家,你咋来了啊,快坐快坐。” 杨秀英主动向王淑芬介绍李老太:“这是我家后院的老嫂子,关系很不错,今天陪我一起来串个门。” 王淑芬脸上挂着笑,心却揪成了一团。 多年未见的杨秀英突然上门拜访已经够让她不安了,这会儿又加了个后院的老嫂子,也不知道因为啥大事会让杨秀英这么兴师动众。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淑云战战兢兢地问:“亲家,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144章 三个老太太的战争 杨秀英看了李老太一眼,鼓足勇气开了口:“亲家,不瞒你说,俊兰是个好孩子,去我家里这么多年,她从没有跟我红过脸,对建国和孩子们更是没得说,是个过日子的好女人……” 王淑芬知道她特意跑一趟想说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些,于是打断了她:“亲家,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没必要客套,这里没有外人。” 杨秀英一狠心,就把这几个月来李俊兰干的不要脸的事和村里人的风言风语都说了出来。 王淑芬越听越生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咬着牙说道:“亲家,如果我闺女真干了你说的这么不要脸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她,但是,你要是故意编瞎话败坏她的名声,我一样也不答应。” 杨秀英拍着胸脯保证:“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问你家俊兰,对了,你也可以现在就问这个老嫂子,她就是那个叫李黑牛的男人的妈,我们俩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今天才一起来找你。” 李老太连忙说道:“是啊大妹子,秀英说的话句句属实,我也是一个当妈的,我不可能拿屎盆子往我儿子的头上扣……话说到这里,我给你道个歉,都是我教子无方,才让他干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唉,男人嘛,都经不起诱惑,女人一贴上来,他就把持不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是男方,丢人也就算了,可你们俊兰是女方啊,而且还有男人有孩子,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你是不知道,村里人说的那闲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孩子们年轻不懂事,我们做老人的不能不管,我们得拿出我们的态度,不能让他们再错下去了,男人还无所谓,这女人要是坏了名声,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你说是不是?” 王淑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个老女人正说反说,中心意思就是她家闺女勾引了她儿子,都是她闺女不要脸干了丢人现眼的事,而她儿子只是没经得起诱惑,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她奶奶的,岂有此理!这老女人把这么难听的话说到王淑芬脸上,让她有一股想扇她耳光的冲动。 可是,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王淑芬深吸一口气,不太客气地对李老太说:“如果这事是真的,不用你说,我肯定会教育我闺女。但是我还想说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你儿子不去招惹她,我闺女不可能做出这种出格的事!你别啥责任都推到我闺女身上,先回家管教你的好儿子去吧。” 李老太气得脸都白了,明明就是李俊兰不守妇道,这老女人还把责任全都推到她儿子身上,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也就是在李家湾,如果是在赵家堡,她非一巴掌糊她脸上不可。 看出来气氛有些不太对头,杨秀英赶紧说道:“现在不是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的时候,这并不重要,重要的让两个年轻人赶紧分开,不要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 说着,她又拉着王淑芬的手,挤出了几滴眼泪:“亲家,咱都是做母亲的,你心疼你家俊兰,我也心疼我家建国啊,他得了这种病瘫在床上,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俊兰还这样,你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听她这样说,王淑芬更生气了,控制不住地把心里积存的火气都发泄了出来:“你真的心疼你家建国吗?你要是真心疼他,就不会完全把他丢给我家俊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自己说说,你家建国瘫焕这大半年,你照顾过他几天,俊兰地里的活,你又帮她干过几次?” 杨秀英面红耳赤:“建国是我儿子,我当然心疼他,我也想照顾他,可是我这不是老了吗,身体不行,地里的活我也干不动。虽然我没有干,可我家老头子干了啊,俊兰扭伤腰那段时间,就是我家老头子照顾的建国,地里的活我家老头子也没少干。” 这倒是实话,王淑芬的气终于消了一些。 她不止一次听李俊兰说过,说她公公人不错,一直在帮她。 王淑芬看了杨秀英和李老太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关于这件事,我回头问问我家俊兰,我还是那句话,这事要是真的话,我会教育我家闺女,但你也要教育好你儿子,别让他再骚扰良家妇女。” 王淑芬的最后一句话又把李老太给惹恼了,她终于控制不住,站起身厉声说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在骚扰谁?你闺女要真的是良家妇女,我儿子能骚扰得了吗?我儿子还是个大小伙,犯不着骚扰一个有男人有孩子的已婚妇女!你闺女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明明就是你闺女不守妇道,自己男人不行了在床上不能让她痛快她就勾引我儿子……” 李老太的污言秽语气得王淑芬差点倒地而亡。 她用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着李老太,哆嗦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李俊兰的弟弟李卫民回来了,李老太说的最后几句话正好传入了他的耳膜。 看见儿子进来,王淑芬一下子有了底气,她抖着声音说道:“卫民,她们说你姐不守妇道勾引男人,气死我了……” 李卫民本来就因为那几句污言秽语而生气,又看见自己的妈被气成这样,他立马就被引爆了。 根本没有多想,他抓起旁边的椅子就朝李老太身上抡去:“胡说八道的老东西,我姐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做了丢人现眼的事,我把李字倒过来写!” 李老太吓得抱住了头,幸亏她躲得快,要不一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王淑芬不想惹事,她赶紧把李卫民拽了过来。 本来,王淑芬还不敢肯定李俊兰到底做没做过这种丑事,现在听李卫民这么一说,顿时有了底气。 她大声吼道:“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满嘴喷粪,敢瞎造谣冤枉我闺女,我饶不了你们!” 杨秀英终于失去了耐心,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冤枉气,刚才完全是因为想解决问题而在强忍着。 现在听王淑芬竟然骂她老东西,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才是老东西!你不是说你闺女没偷人吗?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回去当面问问你那好闺女,看我有没有冤枉她!” 没等王淑芬回答,李卫民就抢先道:“我们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谁不去谁是孬种!说我姐偷人得拿出证据,要是没有,我他妈的弄死你们!” “要是没有,我割掉脑袋在你们面前谢罪!”杨秀英大声吼道。 双方谁也不服气谁,于是,四个人当场就浩浩荡荡地向赵家堡走去。 第145章 执着的娘家人 王淑芬和李卫民刚出了胡同口,就碰见了背着锄头要下地的李卫东两口子。 看到母亲和弟弟一脸怒气的样子,李卫东赶紧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李卫民还是满脸怒火,他指着前面的杨秀英和李老太说道:“我们去赵家堡,这两个老家伙说我姐偷人,我姐是什么人我知道,她不可能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他奶奶的,敢造我姐的谣,看我不掐死他们!” 李卫东一听也火了,他们老李家一世清白,岂能被这两个老东西毁了名声! 他当即把锄头交给旁边的老婆:“你自己先下地去,我也去一趟!” 李卫东他老婆不让他去,说地里一大堆活要干,不让他去凑热闹。 李卫东把眼一瞪:“要是你妹被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跟着王淑芬和李卫民走了。 路上,王淑芬把今天李老太和杨秀英前来闹事的情况字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李卫东。 李卫东越听越气,恨不得立马飞到赵家堡,为保护妹妹的清白跟这两个老女人大战一场。 在那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是女人们的禁忌,它产生的影响甚至比杀人放火都让家人感到颜面扫地。 李卫东和李卫民都坚信,老李家家风淳朴,李俊兰不可能干出这种犯天条的事。 到了赵家堡,李老太和杨秀英直奔李俊兰家。 王淑芬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也进了家门。 可是,李俊兰并没有在家,只有赵建国一个人躺在里间的床上。 李老太去地里叫李俊兰了,杨秀英走进了里间屋,王淑芬母子三人也跟了进去。 见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赵建国一脸懵逼,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秀英满脸心疼地说道:“儿子,别怕,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今天我和你丈母娘,还有你的两个舅子都来为你伸张正义了……” 赵建国一听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全村的人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而他却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是一个男人最顶级的悲哀。 杨秀英连忙给赵建国擦眼泪:“儿子,你别哭,等李俊兰从地里回来,她有没有干那种不要脸的事,让她自己说。我相信你丈母娘和你两个舅子都是很正直的人,他们不会是非不分的。” 看到杨秀英那么笃定,王淑芬的心突然就抖了两下。 而李卫东和李卫民两兄弟的表情依然坚定,执着地认为他们的姐姐和妹妹不是那种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的女人。 听到杨秀英说的那几句话,他俩一个额头上青筋暴起,一个把拳手握得嘎吱响,都恨不得掐死这个满嘴喷粪的老太婆。 没多大一会儿,李俊兰就气喘吁吁地进了门,后面还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李老太。 正在地里干活的李俊兰,听李老太说她娘家妈和哥哥弟弟都来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路小跑往家赶。 一路上,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嫁到赵家堡十几年了,她娘家人还没有这么齐整地一起来过。 李俊兰心里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她妈才会带着她哥和她弟突然造访。 进了门,看见婆婆杨秀英也在,李俊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同时也好像猜出来了点什么。 屋里齐刷刷地站着六个人,显得这个破旧的土屋更加逼仄。 李俊兰赶紧四处找板凳,让她妈和她哥她弟坐下。 杨秀英先开了口:“俊兰,你别忙活了,还是先说正事吧。实话告诉你,你妈他们是我叫来的,你自己跟他们说,你跟后院的李黑牛是什么关系?” 李俊兰的脑袋发出一声轰的巨响,继而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来到她的家,果然是问罪来了。 她心里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在说与不说之间来回切换。 李老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俊兰,说实话,我今天和你婆婆去了你娘家,只是想让你妈管管这事,让你放过我家黑牛,可他们偏不相信,非要过来亲自问问你。今天,当着你娘家人的面,你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你跟我家黑牛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做过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李俊兰的心在一个看不见的深渊里迅速下沉,跟李黑牛的这种关系,她最怕的就是给娘家人脸上蒙羞。 虽然她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有一种巨大的难堪和恐惧。 她紧咬下唇,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不说吧,这事是明摆着的,睁眼说瞎话的事她干不来。 说吧,她娘家人将会在这一刻颜面扫地,以后娘家这条路她怕是回得更为艰难。 王淑芬心里也在打颤,但她还是强撑着气场说道:“俊兰,你就实话实说,有我和你哥你弟给你做主,不要害怕。” 李卫民也说:“是啊姐,有啥话你尽管说,谁要敢造你的谣,我和咱哥第一个不答应。” 李卫东也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俊兰,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出来,哥替你做主。” 李俊兰深吸一口气,违心地说道:“我没有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跟李黑牛什么关系也没有,他好心帮我干过几次活,我感激他,给他做过几顿好吃的,就这么简单!” 王淑芬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眼睛一黑,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听了这话,李卫民底气更足了,他大声说道:“看看,我就知道,我姐是被冤枉的,你们敢造我姐的谣,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老太和杨秀英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们都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少言寡语的李俊兰心态竟然这么好,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李老太厉声道:“李俊兰,全村人都知道你勾搭我家黑牛搞破鞋,你现在却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真是小看你了……” 李卫民恼了,他向李老太扑了过去:“你个老东西,现在还敢冤枉我姐,我跟你没完!” 王淑芬赶紧大声呵斥住了他:“既然你姐没有做这种事,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走,咱们回去!” 杨秀英却不甘心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她扭过头对王淑芬说道:“亲家,我真没有冤枉你闺女,你要不信的话,你现在就上街打听打听,看我有没有冤枉你闺女,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打听就打听!谁怕谁!” 李卫民说完,拉着王淑芬就要往外走。 在这一点上他执着得很,绝对相信他姐的清白。 第146章 被打脸了 王淑芬不想去,也不太敢去。 但在李老太和杨秀英的注视下,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卫民往外走。 李俊兰的心尖都在抖,农村人本来就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亲妈和亲弟弟亲自去村里打听这个事,那赵家堡还不得炸开了锅。 于是她心横,干脆直接招了。 “妈,卫民,你们别去打听了,这事,就是真的,我跟李黑牛,就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关系。” 五雷轰顶! 李卫民的脸面和尊严碎了一地,他甚至听到了啪啪打脸的声音。 王淑芬和李卫东也愣在了原地,难堪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杨秀英得理不饶人,她冷笑一声说道:“亲家,你都看到了吧,一听说要去外面打听,你闺女心虚了,我就说了,这事绝对是真的,你还偏不相信。” 说到这里,她看了李卫民一眼,轻蔑地说道:“我也不说让你们把李字倒过来写了,你们倒着写还是正着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们娘家人出面,管管你们的好闺女和好姐妹,别让她再丢人现眼!” 李老太也在旁边帮腔:“说得对,我们家黑牛好好的一个大小伙被埋汰成这样,现在连个老婆也娶不成,你们是得好好管管了。” 此时,王淑芬后悔死了听了小儿子的话跟着杨秀英来到了赵家堡,她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埋到胸口了,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她气得倒抽一口凉气,狠狠瞪了李俊兰一眼。 然后,又用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对杨秀英说道:“亲家,你跟这位老嫂子先回去,我们跟俊兰私下里谈谈,我向你保证,这事我一定管到底。” 杨秀英和李老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微笑,心里在各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杨秀英和李老太离开后,王淑芬看向李俊兰,厉声问道:“俊兰,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俊兰抬起头,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拿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王淑芬气得浑身颤抖,她抓起墙角放着的笤帚,狠狠地向李俊兰抡去:“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李卫民和李卫东见状赶紧扑了上去,抢过了王淑芬手里的笤帚。 但还是晚了一步,李俊兰还是挨了王淑芬一笤帚。 身上的痛加上心里的痛,她忍不住流下了委屈而心酸的泪水。 李卫民把手里的笤帚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姐,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你别忘了,你是一个有男人的女人,你这样,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李卫东也黑着脸说道:“俊兰,我们一直相信你是一个好姑娘,为了你的事,卫民还差点跟那老太太打起来,没想到……你,你这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 李俊兰的泪汹涌而下,她抹了一把泪说道:“你们只顾着你们的脸面,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赵建国成了这样子,我的日子咋过?我没有钱给孩子们交学费,我的小麦差点炸到地里,那时候你们在哪里,谁又帮助过我一分一毫?” 王淑芬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心疼。 她叹口气说道:“俊兰,我们知道你难,可活在这个世上,谁家不难呢,你哥和你弟也都不容易,慢慢熬吧,等孩子们长大了,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我不要慢慢熬!”李俊兰泪如雨下,“我等得了可我的孩子们等不了,我要是慢慢熬,他们会跟我一样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王淑芬有些生气:“你这苦不是自己找的吗?女孩子家,让她们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反正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还不如早点回家里帮你干活,长大了找个婆家也能帮衬帮衬你和红亮……” 王淑芬的这句话刺痛了李俊兰,她大声吼道:“我今天这样就是被你害的,当初都是你不让我读书,让我早早嫁给了赵建国,我才过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李卫东有些恼,他生气地说:“俊兰,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咱妈说话,你过成今天这个样子,能怨咱妈吗?你就是继续上学又能读出个啥结果,后来文化大革命,大学都不招生了,你不还得回家种地吗?赵建国变成这样,也不是咱妈的错。” 李卫东说的都是实情,可李俊兰心里还是不舒服,后来恢复高考,她的好几个同学都考上了大学,她因为没有上过高中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她知道即便她上过高中也不见得能考上,可考不上和不能考完全是两码事。 没能继续读书从农村考出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发誓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孩子们供出去,哪怕名声扫地,哪怕孩子们恨她她也认了。 可这些话,她不想在这个场合再说出来,因为毫无意义。 李卫民也气得脸色铁青,他不客气地说道:“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你做这种下作事的理由!谁家没有孩子,守寡的人也多了去了,人家都能堂堂正正地生活,你为啥不能?”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有权利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们不能给我实质性的帮助,就不要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这句话在李俊兰的喉咙里翻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又被她咽了下去。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面对跟自己完全不同频的人,说了也白说,不如保持沉默。 李卫民看了李俊兰一眼,语气有所缓和:“姐,你懂不懂,对一个女人来说,名声和贞节最重要,女孩子家的读不读书的无所谓,你只要把红亮供出来就行了。” 李俊兰又恼了:“咱妈当初不让我上学,就是为了供你,你自己说说,你又读出了个什么名堂?我的孩子,不分男女,只要他们愿意读,我就一直供下去!” 李卫民的脸色很不好看:“说你的事呢,牵扯到我干什么!” 王淑芬气得拍了桌子:“俊兰,我告诉你,你要有能耐的话,你只管供,要是没有能耐,就别给我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我丢不起那个人!我现在命令你,马上跟那李黑牛断了,跟建国好好过日子!” 第147章 谁也不能逼我 面对王淑芬的血脉压制,李俊兰没有说话,用沉默做无声的对抗。 王淑芬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李俊兰心如刀割,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说心里话,她早就想跟李黑牛分手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因为她耽误了李黑牛的终身大事。 李黑牛对她好,她却不能恃宠而骄,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好。 跟李黑牛断了关系,让他找个女人好好地过日子,才是她对他们这份感情的最体面的交代。 可是,她一次次地下决心,却一次次地又败给了自己的贪婪和不舍。 现在,面对王淑芬霸道的逼迫,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反抗到底的勇气。 她可以跟李黑牛分手,但前提是,必须得是她自己愿意,任何人都不能逼她,更不能高举道德的大旗绑架她。 于是,她倔犟地说:“我的事,不要你们管,我跟李黑牛什么时候分手,由我们两个人自己决定,任何人不得涉!” 王淑芬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她咬着牙,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不为我着想,就不为你的两个闺女着想吗?她们有你这样一个妈,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李俊兰梗着脖子吼道:“只要她们能从农村考出去,哪怕不找婆家都行!” 王淑芬气得脸色惨白,她用食指指着李俊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叹口气,又开始苦口婆心,声泪俱下地劝。 中心思想就是让李俊兰顾及一下脸面,跟李黑牛断了关系,哪怕李黑牛死缠烂打,也要狠心踹了他,跟赵建国好好过日子,做一个贤妻良母,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至于读不读书,有没有出息,并不是很重要。 可是李俊兰就是铁了心地不答应,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那是她和李黑牛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 王淑芬终于失去了耐心,气得拍案而起:“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劝的话,就没有我这个妈,我就当从没有生过你这个闺女!” 李俊兰满眼含泪地看着王淑芬,一句话也没有说。 没有就没有,反正娘家人对她的困难也没有帮过,她不会因为王淑芬的威胁就改变自己的决定,更不会因此葬送游子们的前程。 王淑芬从李俊兰的沉默里读出了她的态度。 这个女儿,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从小就倔犟。 她现在成年了,翅膀硬了,她这个当妈的也管不了她了。 王淑芬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就当我死了吧。” 然后,带着她的两个儿子扬长而去。 李卫民路过李俊兰身边的时候,咬着牙说道:“死不悔改,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王淑芬母子三人走出屋门的那一瞬间,李俊兰好像被掏空了一般,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赵建国躺在里间屋里,外面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唯有用眼泪消解心中的痛苦和屈辱。 王淑芬母子三人刚出了屋门,就碰见了站在墙根的李老太和杨秀英。 这两个老太太根本就没有走,而是缩在墙根偷听。 看见王淑芬,李老太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的心凉了一大片,想借助李俊兰娘家力量的幻想也瞬间破灭。 王淑芬看了杨秀英一眼,脸上写满了难堪和尴尬。 她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出了李俊兰家的大门。 李卫民和李卫东在两个老太太面前也觉得特别地没脸,他们连头都不敢抬,跟在王淑芬身后讪讪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家里,李老太气得想骂街,李俊兰宁可跟娘家人断了关系也舍不得跟李黑牛分开,看来她是准备缠着她家黑牛一辈子了。 想到这里,她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谁让她生了这么一个又傻又不听话的儿子呢。 另一边,杨秀英也是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她没有想到李俊兰这么死性不改,连她娘家妈的话都敢不听,看来,她家建华是没啥希望了。 当天下午,赵建华就又来了,向杨秀英打听这件事的进展。 听完杨秀英的汇报,赵建华的心彻底凉了,她恨恨地说道:“李俊兰咋那么不要脸,世上那么多的男人,她为啥非要缠着李黑牛,她是能跟他结婚还是能给他生孩子?!” 说完,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这么年轻,还不到30岁,她不想跟小叔子结婚,又舍不得撇下两个孩子另嫁他人,难道只能招个歪瓜裂枣进门吗?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杨秀英赶紧劝她:“闺女,认命吧,那李黑牛也没有多好,即便以后他真的进了你的家门,他心里也没有你,你何必呢?万一以后他再跟李俊兰拉拉扯扯,还不够你闹心的。” 赵建华知道杨秀英这是在安慰她,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可是她又觉得李黑牛不是那样的人,只要她对他足够好,以后再给他生个孩子,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走进他的心里。 到那时候,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五口,或者是一家六口。 可是现在,事情根本就走不到那一步,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向李黑牛展示她的真心。 杨秀英叹口气说道:“闺女,要不你还是跟你小叔子结婚吧,知根知底的,孩子的的亲叔叔总归比外人要好。” 赵建华抹了一把眼泪:“我不,坚决不,哪怕我一辈子孤独终老,也不嫁给我小叔子。” 出了杨秀英的门,赵建华迎面碰上了刚要出门的李俊兰。 看见她脸色不太对,李俊兰关心地问:“建华,你这是怎么了?” 赵建华一个字也没有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李俊兰,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李俊兰丈二和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到底又哪里得罪了这个小姑子。 心里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赵建华整天郁郁寡欢,她不想跟小叔子结婚,也不想招个歪瓜劣枣进门,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这么瞎过吧,过一天算一天。 可是,她没有想到,没过多久,这事竟然有了转机。 第148章 找个娘们过来 一转眼,赵建军跟着李黑牛外出打井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住在离工地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包工头租了一座破落的院子,院子里有三间土坯房,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在地上铺上草衫和褥子,就成了这些背井离乡的农民工的临时住所。 除了这三间土坯房,另外还有一间用干柴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房。 包工头在村里找了一个女人,给打井队的男人们做饭。 早饭和晚饭都是在住处吃,午饭女人做好了以后送到工地,不太忙的时候男人们也会回来吃。 打井队的活真的很苦很累,赵建军前几天很吃不消,动了好几次回去的念头。 但一想到家里挣钱那么难,又害怕回去以后周金萍骂他,就咬牙坚持下来了。 好在,熬过最初的那段日子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好,感觉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幸亏身边还有李黑牛照顾他给他打气,否则他早就当了逃兵。 他俩的床铺也是挨着的,每到晚上,两个人会躺在一起东拉西扯说一些闲话。 因为在一起久了,赵建军有时候也会斗胆跟李黑牛聊一些比较的敏感的话题。 比如当初他是怎么跟李俊兰搞到一起的,还有,他这样对李俊兰这样掏心掏肺就不觉得亏吗? 李黑牛苦笑一声:“当初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稀罕俊兰,也是心疼她,觉得她可怜。” “什么亏不亏的,人活在这个世上,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你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得用另一种东西去交换。” 赵建军猛然顿悟,觉得李黑牛的话太对了。 他跟王美丽之间不也是一场交易吗?他想得到她的身子,就得用甜言蜜语加一些物质来交换,要不王美丽哪能轻易跟他睡。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挺可笑的,李黑牛睡了他嫂子,他反过来又睡了李黑牛的嫂子。 这样一来,他和李黑牛都不算亏,亏的是赵建国和李黑猪这两个倒霉蛋。 这天,跟李黑牛扯闲话时,赵建军斗胆说道:“黑牛,要不这次回去你就跟我嫂子断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人生个娃好好过日子。” 下一句话,赵建军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妹妹赵建华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年轻,而且还能生。 李黑牛叹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可是,总下不了决心,也有些舍不得。我要是找了别的女人,肯定就不能帮俊兰干活了,她一个女人家,日子该咋过?” “你放心,我嫂子地里的活我会帮着她干……”赵建军嗫嚅着说道。 李黑牛听出来赵建军话里有话,他还是想撺掇他跟赵建华走到一起,可是,他实在是办不到。 在他心里,赵建华真的只是妹妹,而且永远是妹妹。 这天,赵建军和李黑牛下工后回到住处,竟然看见包工头在做饭。 不光他俩,所有的人都感到疑惑,做饭的那个大姐哪里去了? 包工头骂骂咧咧:“让老子给开了,他妈勒个逼的,竟然敢偷东西。今天下午我回来得早,正好看见她装了半袋子米,还拿了一块肉和几个土豆,正要出门往家里送……我早就怀疑她了,妈的,老子雇她来给她发工资,是让她给兄弟们做饭的,她却干这种下作事,真他妈不知好歹。” 说完,他抬头向人群中喊道:“兄弟们,你们谁家有闲置不用的娘们,找一个过来给咱们做饭。” 人群中哄笑起来,其中有一个人喊道:“老板,让你家娘们过来啊,你这长年不在家,她不是闲置不用吗?你正好把她弄过来用用,要不然被别人用了多可惜……” 包工头吼道:“去你娘的,老子的女人哪个敢用,老子回去灭了他!我娘们不行,家里有地,有孩子还有老人,她走不开。你们都好想想,找个勤快的年轻的人品好的,最好漂亮点的过来。” 人群中又有人哄笑起来,包工头这是想给自己找相好的呢,要求这么高。 那个年代,家里孩子们多,地里的活又全是靠人工,谁家的女人们都走不出来。 何况路途遥远,交通又不便利,中间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又不能及时回去。 所以,人群中叽叽喳喳,却没有一个人响应。 这时,有个脑瓜子不太好使的人问道:“老板,为啥不在这个村里再找个娘们过来,非要咱们从家里找?” 包工头瞪着眼睛说道:“你傻呀,再找个当地的,她可能还会偷东西,老子别的事不干,光成天防她了,所以,当地的娘们不能找……不过,你们真找不来的话,也只能找当地的了,老子不能天天做饭啊。” 吃完饭,赵建军把包工头的话想了又想,脑袋瓜子突然活泛起来。 如果能让他妹妹赵建华过来做饭,岂不是一个接近李黑牛的绝好机会? 一来二去的,说不定这件事就成了。 那个年代,有男人的女人大多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出来,而赵建华没有男人,所以这个阻碍就不存在。 两个孩子她婆婆可以代管,地里的活有她小叔子照看,她来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关键是,还能挣钱啊,赵建华没了男人,经济条件不好,这不正好是雪中送炭吗? 想到这里,赵建军跟躺在他旁边的李黑牛商量:“黑牛,我想让建华来工地上做饭,你说行吗?” 李黑牛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赵建军竟然会有这个想法。 赵建军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心疼建华,她男人死了,她还得养两个孩子,让她出来挣点钱,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孩子有她婆婆照顾,地里的活有她小叔子,她应该能来。” 李黑牛本来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听赵建军这么一解释,他觉得这个提议挺好,既帮了赵建华,又解了包工头的燃眉之急,还真是两全其美的事。 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你让她来呗,不过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去跟包工头说。” 赵建军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心里又冒出了一个不敢对李黑牛说的好主意。 原创不易,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吧,跪谢! 第149章 骚情男人 赵建军想自己回去一趟,一是跟赵建华商量来做饭的事再把她带过来,二是想找王美丽睡上一觉。 一个多月没沾过女人,他早忍不住了,做梦都是王美丽那丰满且极具诱惑力的身影。 想起周金萍身上那干瘪的两颗小枣,他就没有一点欲望。 另外,他还想向老板预支点工钱,既然想睡王美丽,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怎么着也得给她捎个礼物,要不那娘们不高兴了又不配合。 而且,他还想带她去城里开房,天气这么冷,野战肯定是搞不了了,所以还得多花一笔钱。 赵建军在心里把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就是不知道老板同意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赵建军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院子里没有啥人,他悄悄对正在做饭的包工头说道:“老板,我妹妹在家没啥事,她又没男人,能不能让她来给咱们做饭?” 老板一听就笑了:“行啊,太行了,我正愁找不着人呢,你马上拍个电报,让她明天就过来。” 赵建军一脸为难:“老板,我妹妹从来没出过远门,我老家离咱这里有200多公里,她不会坐车也不认得路,出门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我想亲自回家一趟把她接过来,你看行吗?” 老板想了想:“那行吧,正好这几天也不太忙,不过咱可说好了,你回去这几天可没工资。” 赵建军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没干活当然就不应该拿工资。” 不拿工资就不拿吧,反正只有两三天而已,他正好想歇歇了。 钱是挣不完的,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比啥都重要。 片刻之后,赵建军又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我出来的时候也没带钱,我回去这一趟,连路费也没有,你能不能预支我点工钱?” 打井队的工资不是按月开的,是某个工程结束后,包工头拿到钱才给大家发工资。 因此,赵建军和李黑牛干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拿到一分钱。 老板想了想:“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拿100块。” 赵建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100块钱,除了路费,足够他给王美丽买个礼物和开房间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给周金萍也买一件礼物,毕竟,她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她个安慰奖。 他激动地对包工头说道:“那我明天就走,行吗?” 包工头一口答应下来:“行,今天晚上我把钱给你,不过,你可得快点,不能耽误太久。” 赵建军点头如捣蒜:“行,最多三天我就回来了。” 他也不想耽误太久,毕竟多歇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 晚上下工回来,老板真的就把那100块钱给了赵建军。 赵建军激动得心潮澎湃,兜里揣着那100块钱,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早上,李黑牛骑包工头的自行车把他送到了离得最近的汽车站。 赵建军花了1块钱,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汽车到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他没有急着买票,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给王美丽买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又给周金萍买了一件花毛衣。 为啥要给周金萍买一件毛衣呢,赵建军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毛衣穿在里面,王美丽看不见,当然也就不会吃醋提意见,这样他的耳根子能清静些。 这两个女人现在关系没那么好了,周金萍也不会去王美丽面前显摆,对他而言这是个天大的喜事。 赵建军把买的这两样东西装进随身背的书包里,又吃了一碗肉丝面,这才买了票上了火车。 到了火车上,他又犯了愁。 这要是回了家,想要再带王美丽出来开房可不太容易,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在周金萍面前撒谎。 还有给王美丽买的围巾,装在他的包里也是一个定时炸弹,要是被周金萍翻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思来想去,赵建军决定先去赵建华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 然后随便编个谎话,让赵建华去一趟赵家堡,帮他把王美丽给约出来。 可是,这个谎话也不是那么好编的,赵建军想得脑瓜子疼,也没有想出一个不让赵建华怀疑的谎言。 后来,他干脆就不想了,闭上眼睛坐在那里养神。 想要大战一场,先得把身体养好。 大不了跟赵建华说实话,虽然有些难为情,但终归是自己的亲妹妹,他相信赵建华绝对不会出卖他。 赵建军坐完火车又坐汽车再坐小三轮,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赵建华家。 看到突然从天而降的赵建军,赵建华既震惊又激动:“二哥,你咋突然回来了?是家里有啥急事吗?” 赵建军摇摇头:“没有,家里没啥事,我还没有回家,先到你这儿来了。” 赵建华更疑惑了,赵建军连家都不回,先来找她,这明显不正常,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她却没有问,看赵建军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定是又累又饿,先让他吃饱了再说。 于是,赵建华打了一盆热水,让赵建军先洗洗脸坐那儿歇着,她去做饭。 没多大一会儿,赵建华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捞面条端上了桌。 她要等赵建军吃饱饭后,再问他到底为啥家都不回先来找她。 而赵建军憋着不说,也是在为下面他的开口求助做铺垫。 不大一会儿,赵建军就把那一大碗面条干完了。 赵建华这才小心翼翼,把心里的疑惑说出了口。 赵建军笑着说:“建华,好事,天大的好事,我这次特意回来一趟,就是为了你,工地上要找一名做饭的妇女,我马上想到了你……” 赵建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我也可以跟你们男人一起出去挣钱?” “当然可以了,而且,还能跟李黑牛在一起,这是个多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好了。” 赵建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赵建华。 赵建华一下子羞红了脸,已经死了的心又瞬间复活了。 跟李黑牛天天在一起干活,朝夕相处的,她应该还有机会吧? 就算捂不热李黑牛的心,能去挣点钱也是好的。 她当即就答应了赵建军:“行,我跟你一起去,干到过年,也能挣点钱,让孩子们过个好年。咱们什么时候走,明天行吗?” “明天不行,我还没回家呢,咱们后天再走。” 赵建华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得回去见见我二嫂,等会儿你骑我家里的自行车回去吧。” 赵建军咬了咬唇,艰难地开了口:“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你家里住一晚,建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150章 女人的心事 赵建华的脸上洋溢着激动而兴奋的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行,有啥事你尽管说。” 她的亲二哥给她提供了一个这么大的福利,现在别说让她帮忙了,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义不容辞。 赵建军看了赵建华一眼,一狠心就开了口:“明天早上,你回一趟赵家堡,找到王美丽,悄悄地告诉她,让她到你们村口来,我跟她一起去城里办点事……” 赵建军实在找不到借口,干脆就不找了,含糊地用“办点事”来代替。 他知道赵建华不傻,肯定会往别的地方想。 她要是真问起来,他就直接招了,没啥大不了的。 赵建军的话让赵建华发懵,作为一个已婚妇女,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她这个二哥,原来早就跟王美丽搞到一起了,而且他的骨头里藏着一股骚劲,刚从外面回来,连家都不回就要找老相好。 一个男人,偷偷摸摸带着一个女人出去,到底是想干什么,用小脑想想也知道。 但赵建华假装不知道,看透不说透,这才是成年人相处的最高境界,哪怕是亲兄妹也是这样。 何况,她的二哥刚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作为回报,她也应该帮他办点事。 于是她根本没问原因,直接答应了下来。 赵建军暗自松了一口气,赵建华不问,他就不至于太难堪。 第二天一大早,赵建华就去了赵家堡。 她连自己的娘家都没有回,直接去找了王美丽。 她悄悄告诉王美丽,让她去她婆家的村口一趟,赵建军在那里等着她。 王美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羞耻感。 她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二哥找我有啥事?你告诉他,有啥事让他回来说吧。” 赵建华笑着回答:“我也不知道有啥事,哎呀你就去一趟呗,肯定是想让你帮他什么忙,你就当做好事了,快去吧。” 说完,赵建华扭头就走,不给王美丽拒绝的机会。 王美丽极力压抑住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简单收拾了一下,等李黑猪下地了,她告诉李老太她要回一趟娘家,中午不一定能回来吃饭,让李老太别等她。 到了赵建华婆家的村口,远远的,王美丽果然看见赵建军推着一辆自行车在等她。 千万思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有一种想扑到他怀里的冲动。 赵建军在家的时候她不觉得啥,他走了一个多月,她是日日想,夜夜盼,脑海里全部是跟他在一起时耳鬓厮磨的画面。 跟李黑猪那个木头在一起,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寡淡了。 看到王美丽,赵建军的脸上浮起一抹邪魅的笑,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霸气地说:“上车!” 那一刻,王美丽觉得他帅呆了。 王美丽一上车,赵建军就把车蹬得飞快。 很快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上,赵建军命令道:“搂紧我的腰,快点!” 王美丽听话地搂紧了赵建军的腰,还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赵建军的身体跟过电了似的,某个部位也迅速地膨胀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王美丽给办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想我没?” 王美丽老老实实地回答:“想,非常想。” “想的话等会儿多搞几回,让你舒舒服服的……” 赵建军又开始说荤话了,王美丽听得心旌动荡。 自从跟了赵建军,她才知道男女之事原来可以那么的美妙。 她觉得以前跟李黑猪的十几年都白活了。 现在,她恨不得每天都跟赵建军粘在一起,让他这个犁把自己这块地犁透。 到了县城,赵建军带着王美丽直奔上次去的那个招待所。 他还是用的那个方法,让王美丽在外面等,他一个人进去开房。 虽然说他带的钱足够开两间房,可也不能白白给别人,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再吃一顿。 等王美丽一进房间,赵建军一把就把她按在了床上。 这一次,王美丽表现得比赵建军还着急,也不问他要礼物了,并且自己还主动去脱衣服。 激战过后,赵建军喘着粗气倒在床上,每个毛孔里都透着酸爽。 王美丽伏在他的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明天就走。” 王美丽一下子变了脸色,她还想跟赵建军多搞几次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赵建军连忙安慰她:“没关系,时间过得很快的,到过年我就回来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给王美丽拿礼物。 围上那条红围巾,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 可别说,赵建军的眼光挺好的,这条红围巾不仅颜色鲜亮,而且质量还好。 看出来了王美丽的喜欢,赵建军讨好地说:“到过年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买一条,你替换着围。” 王美丽噘起了嘴:“你拉倒吧,我要那么多围巾干什么,你还不如把欠我的那50块钱还给我。” “行,”赵建军满口答应,“等过年结了工资,我一定还给你。” 两个人都在兴头上,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又来了一盘儿。 想起赵建华给自己送信的表情,王美丽还是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埋怨赵建军:“你咋能让建华去通知我,多难为情啊。” 赵建军搂住她亲了一口:“那有啥,自己家的妹妹,没关系的,你也算是她的嫂子了。” 王美丽又羞红了脸。 “不对,你就是她的嫂子,这次我带建华出去,她要是能把黑牛拿下,你不真成她嫂子了?” 王美丽这时候才知道赵建军回来的目的,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赵建华要是真成了她的妯娌,她又知道她的秘密,这还了得! 尽管赵建军一直安慰她,说不要紧,赵建华是自己人,不会大嘴巴乱说话的。 王美丽依然不放心,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赵建华嫁给李黑牛。 第151章 豪气的男人 看到王美丽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赵建军还以为她在生他的气,怪他没有把这个好事给她。 于是连忙把她搂在怀里解释:“美丽,不要生气嘛,我知道你家里一摊子事出不来才让建华去的,你出去了,两个孩子回来找不到妈多可怜……” 王美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我不是为这个事生气,我是舍不得你走。” 她说得情真意切,赵建军感动得鼻子都酸了,恨不得把她按在床上再搞一盘儿。 可是身体实在是不争气,那家伙立不起来了。 两个人都意犹未尽,又在床上温存了好大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从招待所里走了出来。 出了这么大的力气,两个人都饿了。 尤其是赵建军,走起路来腿都发软,有一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 他就提出带王美丽去吃饭。 因为兜里还有不少钱,这次赵建军特别豪气:“今天不吃面条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王美丽兴奋地说:“那咱们去吃大米饭吧,再要一个肉菜!” 长这么大,王美丽都没有吃过几回有肉菜的大米饭,她都替自己感到亏。 赵建军一口答应:“行,没问题,想吃几碗吃几碗。” 他娘的,有钱就是好啊,钱包鼓了,在女人面前的腰杆自然就直了。 赵建军带着王美丽来到一家饭店,要了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又要了两碗米饭,两个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王美丽还想让赵建军带着她再逛一会商场,赵建军哭丧着脸哀求道:“美丽,咱就回去吧,我昨天坐了一天的车,今天又搞了两次,现在身上一点劲都没有,明天还要赶路,我真的吃不消了。下次,下次我再回来一定带你逛好不好?” 王美丽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再想想赵建军说的也是实情,于是就没有再坚持,点头同意了。 其实,身体累是一方面,赵建军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想带王美丽逛商场,他怕这女人逛起来就没个底,把他身上的钱都给造完了。 他回来一趟,如果一分钱不给家里留,那周金萍还不得骂死他! 赵建军骑着自行车把王美丽带到了赵家堡村的村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跟上次一样,他让王美丽先回去,自己在村口又转悠了一圈才进了村。 进了院子,赵建军先去了杨秀英住的堂屋。 看见突然从天而降的小儿子,杨秀英高兴得直抹眼泪,问赵建军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回来了。 赵建军对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指了指院子里放的自行车:“建华家我已经去过了,她非常乐意跟我出去挣钱,我就是骑她家的自行车回来的。” 杨秀英非常欣慰,小儿子长大了,越来越懂事,在关键时候知道想着自己的妹妹,真好。 说完这些,杨秀英要起身给赵建军做饭,赵建军连忙拦住了她:“不用,妈,你歇着吧,我刚才,在建华家已经吃过饭了。” 母子俩又说了些体己话,赵建军这才起身去了东屋。 周金萍听到了赵建军说话的声音,她心里既激动又生气。 赵建军这王八蛋,回来了不先见老婆而是先去见老娘,简直不要太可恨。 因此,等赵建军进门时,她故意黑着一张脸不理他。 赵建军凑过去,讨好地搂了一下她的腰,又掐了一把她那没有多少肉的屁股,仍然没有换来周金萍的笑脸。 她阴着脸说道:“你走,去跟你妈过吧,来找我干啥?” 赵建军嘿嘿笑了两声,从身上的包里掏出买的那件毛衣递到周金萍面前,周金萍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你去试试,这花色衬得你的皮肤白,肯定好看。” 周金萍的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霞,她嘴上埋怨赵建军乱花钱,其实心里美滋滋的,拿起那件毛衣就去了里间。 再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赵建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言不由衷地夸奖道:“好看,不错。” 毛衣是修身版的,周金萍穿上它,身上的缺点暴露无疑,让赵建军都没眼看。 那胸脯平得跟飞机场似的,还没有他一个男人的胸大肌发达。 对比起王美丽的那两个鼓囊囊的“胸器”,赵建军觉得寡淡极了。 周金萍知道自己的缺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平胸,对赵建军说道:“我应该把我的胸罩穿上,这样显得胸大一些……” 周金萍买的那个胸罩,她总是舍不得穿,大部分时间都在箱子里放着。 其实,赵建军觉的,穿不穿的都无所谓,里边没有内容,穿上也只能骗骗外人,对于他这个知情人,骗不了一星半点。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为了不破坏气氛,他还是笑着说道:“穿吧,一个胸罩而已,穿坏了再买,也不值几个钱。” 听赵建军这么说,周金萍这才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问赵建军:“你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赵建军早就在路上把这100块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把给王美丽买围巾的钱,开房间的钱和吃饭的钱都匀在了所有正常的花销里,最后只给了周金萍30块钱。 “钻井队不发工资,到年底了才一起结算,这次回来,我让老板预支了我100块钱,除了来回的路费,给你买毛衣和吃饭钱,还剩30块,都给你。” 本来他不想给周金萍钱,但想想两个孩子在家也要花钱的,就匀了30块给她。 何况,到年底回来的时候周金萍还要对账,与其绞尽脑汁编瞎话,还不如现在就先把这100块搞明白。 回来一回就损失了70块,这让周金萍很是肉疼。 她对赵建军说道:“你是为了建华的事回来的,这次来回的路费理应让她掏。” 这话让赵建军很恼火,赵建华没了男人,他这当哥的帮她找个工作还让她出路费,那他成什么人了? 周金萍这娘们就是有这种本事,总是让他刚想对她好点时再让他对她厌恶起来。 赵建军皱了皱眉说道:“闭上你的嘴吧,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金萍本来还想反驳,但想到赵建军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明天就又要赶路,就忍着没吭声。 晚上一上床,周金萍就脱得光溜溜地钻进了赵建军的怀里。 赵建军如临大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52章 累成狗了 赵建军心里叫苦不迭,当个男人太不容易了。 白天已经搞了两次,老二早就累得焉不拉几的,哪里还搞得动。 他赶紧推开了周金萍,又往一边挪了挪:脸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金萍,我每天在工地上干活,挺累的,这回来的路上也不轻松,我实在是太累了,真的是搞不动,睡吧。” 周金萍很不高兴:“你就回来这一个晚上,明天就又走了,你这是让我守活寡啊。” 说完这句话,她就又觉得不太对劲:“赵建军,一个多月了,你要是没沾过女人的身子,我不相信你不想女人,除非你在外面已经吃饱了。” 赵建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嘻皮笑脸地说:“哪有那可能,我倒是想在外面有个女人,可我穷不拉几的,哪有女人能看得上我。工地上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连头母猪也没有,我去哪搞女人。” 这说的倒是实话,周金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其实她也不是真怀疑赵建军有女人,她就是对他的表现不满意。 如果外面没有女人,才30多岁就这么清心寡欲,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周金萍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为了不让周金萍怀疑,赵建军只得鼓足勇气,提刀霍霍地上了。 可无奈老二太不争气,焉不拉几的老是立不起来,周金萍帮他用了好几个小技巧,那家伙总算是勉强上了工。 从周金萍身上瘫软下来的时候,赵建军累得差点虚脱,大口地喘着气。 妈的,当个男人真不容易啊,跟那配种的公猪差不多,配完了一个还得配下一个。 不,他连那公猪也不如,人家公猪配种好歹有钱赚,他给女人配还得花钱,王美丽和周金萍,哪一个都少不了。 看到赵建军累得跟死狗似的,又想到他刚才的表现,周金萍皱了皱眉:“就干这点事,你就累成这样?以前你不是挺猛的吗?” 赵建军喘着粗气说道:“现在能跟以前比吗?以前我年轻,就在家里种点地,也没有多累,你要是天天打井你试试,那打井的活儿,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听赵建军这么一说,周金萍又有些后悔,自己的男人应该自己心疼,把男人折腾坏了,她和两个儿子该依靠谁? 于是,她面带愧疚地说道:“在工地上太累的话就歇两天,少挣点钱没关系的,身体要紧。” 周金萍的话让赵建军心生温暖,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生出了一些愧疚之心。 同时又有些庆幸,幸亏周金萍蠢,要是别的女人,男人这样子早怀疑了。 而他只需说两句好话卖两句惨,就把周金萍哄好了。 第二天早上,周金萍和赵有福一起,骑着两辆自行车把赵建军和赵建华送到乡里去坐车。 看到赵建华能去外面挣钱,周金萍嫉妒得发狂。 要是杨秀英能帮他照顾两个孩子,赵有福能帮她照应着那几亩地,她就可以跟赵建军一起出去挣钱,这好事哪轮得上赵建华。 可是,她跟公婆的关系不好,又拉不下脸去求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好事被赵建华抢走。 赵建军和赵建华赶到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干活的男人们还没有从工地上回来,还是包工头在做饭。 看见赵建军领着个女人进门,包工头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说道:“赵建军,没想到你妹妹还真是既年轻又漂亮啊。” 赵建华一下子羞红了脸,心里却又酸酸的。 连外人都说她年轻又漂亮,可李黑牛硬是看不上她。 赵建军则满脸骄傲,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妹妹漂亮,他这个当哥的也不差。 在家干惯农活的赵建华一刻也没闲着,她把带着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包工头插不上手,在赵建军面前把赵建华猛夸:“建军,你们家家教真好,现在这么年轻又这么能干的女人真的不多了。” 赵建军心里美滋滋的,下一秒他又叹口气说道:“可惜就是命不好,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 “那你这当哥的可要多帮衬着点。” “那是,所以我回老家把她带过来了,让她挣点钱,好养活孩子。” 包工头笑着点了点头:“晚上就让你妹妹在灶房里睡吧,咱这儿条件不好,担待一些。” 赵建军连忙说道:“啥担待不担待的,咱庄稼人没那么多讲究,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说完,赵建军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包工头说道:“老板,我妹妹没男人的事,你没对别人说吧?” “没有,”老板知道赵道赵建军啥意思,“我又不傻,放心吧。” 赵建军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咱队里这么多男人,我怕别有用心的坏小子使坏,女人这一辈子,名声最重要了,你说是不是?我这当哥的,必须保护她。” 包工头赞许地点了点头:“建军,你真是一个好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包工头根本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边说着女人的名声重要,一边又去搞别人的老婆。 赵建华做好饭没多大一会儿,在工地上干活的男人们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看见赵建华,李黑牛很是热情,站在她旁边问东问西。 这给了赵建华极大的信心,她认为拿下李黑牛更有希望了。 吃完晚饭,赵建军和李黑牛一起,在众多工友的帮助下,连夜用一些旧木头给赵建华做了一张简易床。 这在工地上是独一无二的待遇,那些男人们包括包工头,常年都是打地铺睡的。 李黑牛说:“男人们皮糙肉厚,睡哪都一样,女人可不行,地上潮湿,还有蟑螂老鼠,还是得睡床上。” 赵建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李黑牛越是关心她越是知冷知热,她越是倾心他。 没过几天,赵建华就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得心应手。 饭菜做得不仅可口,而且量也把握得比较好。 既没有出现过不够吃的情况,也没有剩余太多。 每次打菜的时候,她都会给赵建军和李黑牛多打几片肉或者是几块鸡蛋。 其他的人心知肚明,谁都没有提意见。 这让赵建华觉得,这些男人们都不错,背井离乡的都不容易,她反而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再打起饭来就一视同仁了。 赵建华本来以为,她能跟这些工友们和平相处,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件让她十分糟心的事。 第153章 有个男人在偷偷看我 赵建华无意中发现,有个叫刘铁柱的男人常常在她忙碌的时候,盯着她的关键部位看。 当她扭过头跟他的目光相撞时,他就又飞快地躲开了。 一开始赵建华不太在意,可是这种情况多了,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恐惧。 那个叫刘铁柱的男人,虽然少言寡语的,但面相看起来很恶,特别是他的眉毛,又粗又浓,还是个倒八字眉,很容易让人想起门神画里的蔚迟恭。 赵建华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赵建军,但又害怕因为她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最后还是决定先保持沉默。 毕竟人家刘铁柱又没伤她一根汗毛,至于人家的眼睛往哪看,谁也管不了。 赵建华安慰自己,只要自己小心点,不跟他过多接触,不单独外出,应该就没事。 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又遇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钻井队住的院子里没有厕所,厕所在大门外面右侧,工人们想要上厕所,都得跑出去。 有些男人图省事,如果是小便,半夜就在院子里解决了。 反正院子里都是土地,一泡尿下去,一会就洇了,除了有点异味,啥也看不见。 都是些粗鲁的大老爷们,没有那么多讲究,包工头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自从赵建华来了以后,包工头就立了规矩,以后所有人都不能在院子里小便。 而且,上厕所的时候,必须从里边把门插上。 以前厕所没有门栓,赵建华来了以后,包工头才找人安了门栓。 这天夜里,赵建华想要上厕所。 平时她一般是不起夜的,可今天她身上来事了,肯定得多跑几趟厕所。 冬天的夜晚,外面又黑又冷,赵建华有些害怕,但她又不好意思叫赵建军和李黑牛。 打井下的是大力气,他们累了一天了,晚上要是睡不好,白天很难保持体力干活。 身上又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赵建华从她的枕头下面拿了几张粗卫生纸,叠了几下,就揣在兜里轻手轻脚地出了灶房的门。 外面黑咕隆咚的,她摸索着出了大门,进了厕所。 当她换好卫生纸提起裤子时,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抹亮光吓得她魂飞魄散。 她迅速系好裤子,本能地喊了一声:“谁,外面是谁?” 那片光亮迅速消失了,赵建华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她平复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脏,打开厕所的门,迅速逃回了院子。 一走进灶房,她就插上了门,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想了想,刚才那片光亮,应该是打火机或者火柴的光亮。 也就是说,刚才有男人点了火,顺着厕所那扇破门的缝隙在偷偷看她。 赵建华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也太吓人了。 躺在床上,她一直不敢睡,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多大一会,她就听到了一声门响,接着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赵建华的心跳得更快了,可以肯定,刚才隔着门缝偷看她的人,就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自己人。 赵建华首先想到的是刘铁柱,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啥好人,白天就经常偷偷看她,晚上趁她上厕所再耍点心眼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她又一想觉得也不能这么武断,院子里住了十几个男人,难免会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不一定就非得是刘铁柱。 这种不知道坏人是谁的结果更让赵建华心焦,她吓得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建军。 刘铁柱不时偷看她这事,赵建华没有说。 这种有名有姓的事,她不敢说,就害怕赵建军去找人麻烦再惹出一些是非。 听了赵建华的话,赵建军火冒三丈,叫嚣着非把那小子揪出来扒了他的皮不可。 冷静下来后他又想了想,觉得事实也不一定像他想象的那样,有人想要偷窥赵建华。 毕竟就那一个厕所,又不分男女,有人半夜想上厕所看不见打个打火机也正常。 于是他又对赵建华说道:“你也别过于害怕,这院子里住的人都是钻井队的兄弟们,平时大家同吃同住,关系都不错,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妹妹,应该不会操什么坏心,以后你夜里再上厕所叫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听赵建军这么一分析,赵建华提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可是,赵建军说要陪她上厕所这事,她并不打算叫他。 一是她心疼赵建军不想打扰他,二是觉得她这一叫还会影响屋里其他人睡觉。 上个厕所兴师动众的太不应该。 反正每个月就那么几天,这几天也就一两天量大需要起夜,她自己克服一下就好。 赵建华不知道,对于刘铁柱偷偷看她这件事,李黑牛也注意到了。 对于一个过来人,他立马就看出来了刘铁柱的不怀好意。 可是这件事他并没有对赵建军和赵建华说。 原因跟赵建华想的一样,人家又没有干出什么坏事,他这么一说倒会引起一些没必要的恐慌。 出门在外,一切以和为贵,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处处留意刘铁柱的言行,暗中保护着赵建华。 赵建华也算是他间接带出来的,又是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挺可怜的,他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这天早上,工人们吃过早饭上工以后,包工头对赵建华说,让她中午早点做饭,把饭送到工地上,因为听说最近还要下大雨得赶工期,所有人都留在工地上吃饭,加个班。 赵建华一囗答应。她挣人家的钱,肯定是人家说咋干她就得咋干。 工人们一离开,赵建华就开始忙碌了。 她先把面发上,准备等会儿蒸馍用,又和了一大块面擀面条。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建华做了一大桶汤面条和一篮子白馒头,用担子担了往工地上送。 等工人们吃完饭,她又收拾了碗筷,把吃剩下的面条和馒头担了回去。 回到院子里,赵建华从压井里压了水,站在灶台前开始洗碗。 她一边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从她来到过年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最起码能挣200块。 有了这200块,她就能给孩子们每人买一身新衣服,再买点好吃的,过个肥肥实实的年。 这样想着,赵建华的脸上露出幸福而欣慰的笑容。 突然,毫不设防地,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赵建华吓得魂都飞了出去,嘴里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呼号。 第154章 活捉猥琐男 赵建华的那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口鼻。 她用力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嗯啊声,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那人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建华,别怕,是我,我下会伤害你的,我喜欢你,每里晚上做梦想的都是你,你就从了我吧,只要你愿意,以后咱俩过,我去哪都带着你……” 是刘铁柱的声音! 除了恐惧,赵建华心里又生出了一股绝望。 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这坏蛋还是对她下手了。 她想呼喊,可这院子里除了刘铁柱就她一个人,前后邻居的房子都在闲置,即便她喊破嗓子也没人能听到。 刘铁柱想把她怎么着,轻而易举! 她的贞节和名声大概要毁在这里了。 说完那句话,刘铁柱就松开了捂住赵建华口鼻的那只手,两只手合力抱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床边拖。 嘴里还不住地哀求道:“建华,我求求你,你就让我弄一次吧,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我活了30多年了,还没有碰过女人……” 赵建华在他的怀里奋力挣扎着:“刘铁柱,王八蛋,你放开我,我在老家有男人,不可能跟你。” 赵建军私下里交代过她,为了自身安全,不要把没有男人的事说出去。 现在听刘铁柱说要跟她在一起,以后会对她好,赵建华就想用有男人这个理由把他吓退。 哪知刘铁柱嘿嘿一笑:“你就别骗我了,你有个球的男人,那天你哥跟包工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没有男人,我没有老婆,咱俩就在一起吧,你这么年轻漂亮,我不相信你不想男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赵建华往床边拖。 没多大一会儿,就把赵建华按在了那张小床上,山一样的身影随之就压在了她的身上。 赵建华在他身下乱踢乱打:“刘铁柱,你放开我,你敢对我无礼,我哥知道了饶不了你……” 刘铁柱根本不害怕,他开始上下其手脱赵建华的衣服,一张臭哄哄的嘴拱了上来:“就他那小身板,能把我怎么着,就是被他打一顿,老子我也认了……” 趁着刘铁柱脱她衣服的空档,赵建华伸出右手在他脸上狠狠挠了一下,刘铁柱疼得大叫了一声,松开了她。 赵建华正要起身逃跑,又被刘铁柱压在了床上。 被挠的脸火辣辣地疼,还渗出了几个小血株子,这让赵铁柱恼羞成怒,他扇了赵建华一个耳光:“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把你办了不可。” 说完,他弓起一条腿,跪在赵建华的肚子上,两只手一齐撕扯着她的衣服。 赵建华仍然在奋力挣扎,然而终因男女体力悬殊,败给了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此时,她身上的花棉袄已经被刘铁柱解开,看到那鼓囊囊的胸部,刘铁柱更加兴奋了。 他一只手摸索着那两座山峰,另一只手又开始脱赵建华的裤子。 赵建华已经被折腾得没了一点力气,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灶房的门被踢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李黑牛飞起一脚,一下子将刘铁柱踹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赵建华有一种死而复生的喜悦,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黑牛哥,他欺负我……” 被跺翻在地的刘铁柱又恨又恼,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朝李黑牛扑了过去:“你他妈的算哪根茐,敢坏了老子的好事……” 还没等刘铁柱扑过来,李黑牛又飞起一脚,正跺在他的小腹上。 刘铁栓并没有罢休,立马又扑了上来,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地上放的锅碗瓢盆都被撞翻了。 赵建华懵了圈,她脸上挂着泪,缩在墙角看着两个男人打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铁柱虽然长相恶,但他的身材和体力都不及李黑牛,没几个回合就被李黑牛制服了。 李黑牛将他压在身下,对赵建华喊道:“建华,去拿根绳子,把这小子绑起来,交给老板处理!” 赵建华如梦初醒,赶紧跑到院子里,从放工具的干棚下找了一根麻绳,跑到灶房里交给李黑牛。 在赵建华的帮助下,李黑牛给刘铁柱来了个五花大绑。 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李黑牛仍然心有余悸。 吃完午饭,包工头给了20分钟休息时间。 李黑牛正在跟一位工友聊天,突然发现刘铁柱不见了。 他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赶紧撒开腿就往院子里跑,连赵建军都没来得及叫。 踢开灶房的门,就正好看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被五花大绑的刘铁柱还是不服气,他凶神恶煞地吼道:“李黑牛,我日你妈!赶快把老子给解开,否则的话,老子做了你!” 李黑牛没有理他,扭头对赵建华说道:“你去工地那边,把包工头和你哥叫回来,让他们决定这事怎么办。” 赵建华转过身,飞快地向工地跑去。 不大一会儿,包工头和赵建军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此时,李黑牛已经把刘铁柱移到了院子里。 他认为灶房里太暖和了,这个坏种不值得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赵建军一进到院子里,就狠狠跺了刘铁柱一脚:“你妈勒个逼的,竟然敢打我妹妹的主意,老子灭了你!” 他一边骂,一边对着刘铁柱一顿拳打脚踢。 包工头害怕出事,赶紧拦开了他。 然后,当着赵建军和李黑牛的面,他狠狠给了刘铁柱一个大耳光:“日你妈的,我掏钱雇你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跟老子惹事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废了你,让你家里人连尸首都找不到。” 刘铁柱这才服了软,不住地哀求包工头网开一面,饶过他这一回。 包工头看着赵建军和李黑牛:“你俩说说,这事咋办?” 第155章 让他滚蛋 赵建军黑着脸,毫不犹豫地说:“把他交给派出所,这小子耍流氓,必须重判!” 一听说要报派出所,刘铁柱吓得面如土色,他连滚带爬地挪到赵建军面前,不住地给他磕头:“建军哥,你饶了我吧,都是我鬼迷心窍,脑袋被驴踢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回,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赵建军轻蔑地冷哼一声,根本不为所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告诉自己,对于坏人,绝对不能心软。 对坏人的心软就是对他恶劣行径的纵容。 别看这小子现在认罪态度这么好,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干坏事的时候态度有多么的嚣张。 他求饶是因为他没有得逞,他要是得逞了,指不定现在有多得意呢,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是赵建华勾引的他。 所以,无论他怎么哀求,赵建军始终不松口。 见赵建军不搭理他,刘铁栓又跪到包工头面前去求他:“老板,我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给包工头磕头,不大一会儿,额头上就磕出了一片青紫。 包工头终于心软了,他把李黑牛和赵建军兄妹叫进了灶房里面。 进屋后,包工头对赵建军说:“建军,我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小子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一个70岁的生病的老娘,他要是进去了,他老娘估计也活不成。没了老娘,他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就没了顾忌,过几年从牢里出来,保不齐会报复。咱们常年在外干活,还是不要结仇为好,你说呢?” 赵建军皱了皱眉:“你说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那也太便宜他了,他以后再对建华耍流氓怎么办?” 包工头说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和黑牛不是每人都打了他一顿了吗,再让他给你们道歉,写保证书,我估计这小子应该是不敢了。” 赵建军看了包工头一眼,咬着牙说道:“打他一顿就行了?就是把他杀了,都难解老子的心头之恨,他奶奶的,要不是怕犯法,我非阉了他不可。” 说这话的时候,赵建军对包工头是有怨气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想这么不了了之。 敢情不是他妹妹差点被强奸,要是被伤害的是他家里的亲人,他还会这么云淡风轻地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可是碍于他包工头的身份,赵建军还是没有把这些难听的话说出口。 包工头心里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一是刘铁柱跟着他干了好几年了,这小子体力还行,干活也麻利,不到万不得已,他舍不得辞退他。 二是他常年累月在外面跑,不想结仇家,他害怕那刘铁柱从里面出来后再报复他。 所以,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他想着就让刘铁柱给赵建军兄妹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赵建军却不依不饶,非要把刘铁柱送到派出所,这事可真有点难办。 僵持片刻后,包工头拍着胸脯保证:“建军,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以后我来保证建华妹子的安全,谁要再敢打她的主意,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建军还是不同意,这件事如果就这么算了,那他还算个当哥的吗?万一以后建华再出了什么事,那他还不得恨死自己。 见赵建军油盐不进,包工头后退了一步:“要不这样吧,把这小子辞退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这样建华妹子就安全了,杀一儆百,别人也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你看行不行?” 赵建军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包工头看了李黑牛一眼,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还是不要报派出所,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常年在外面干活,心里老堤坊着害怕被别人报复,你们说累不累?” 李黑牛懂包工头的意思,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于是也开始劝赵建军:“建军,老板说的有道理,我看这事就这么办吧,把那小子开了,让他滚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赵建华也劝赵建军:“是啊,二哥,算了吧,你这次把他送到了派出所,万一他以后报复你,再搞出点什么事,那咱们这个家可就完了。” 说心里话,赵建华是真害怕赵建军遭坏人报复。 她男人死了,赵建国瘫了,赵有福老了,赵建军是她娘家唯一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要是因为她再遭遇点不测,那她就是她娘家的罪人,不仅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周金萍,更对不起两个侄子。 在赵建华和李黑牛的劝解下,赵建军终于松了口,同意了包工头的建议。 把刘铁柱辞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终于把赵建军说服了,包工头松了一口气,当即给刘铁柱结了工资,让他带着他的行李滚蛋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没多大一会儿,工友们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有人很快发现刘铁柱一下午没上工,现在也没有在院子里,还顺便问了一嘴。 包工头说道:“他家里有事,不干了。” 尽管所有当事人对下午发生的事只字未提,可刘铁柱的突然离去,还有赵建华下午去把赵建军和包工头叫走这些事,都瞒不过众人的眼睛。 他们把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很快便得出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结论。 没过几天,赵建华差点被刘铁柱强奸的事还是在这些工友们中间传开了。 不得不说,无论在哪个年代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男女之间的桃色事件总是自带流量,并且总能调动人们的兴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和谈资。 尤其是在那个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年代,这些常年累月见不到一个女人的男人们,更是把男女情事的娱乐性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私下里偷偷议论,窃笑,甚至还有人传赵建华没有男人早就守不住了想勾搭刘铁柱,却被李黑牛坏了好事等等。 更过分的是,又有人开始用猥琐的眼神偷偷看赵建华。 对于这一切,赵建军看在眼里,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包工头不可能为了他和赵建华再辞退并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的人,他和赵建华也舍不得辞去这个工作。 于是,这一天,吃过晚饭后,赵建军狠了狠心,对李黑牛说道:“黑牛,我想求你一件事……” 第156章 演个戏 听到赵建军说“求”,李黑牛有些震惊,愣怔片刻后,他笑着说:“什么求不求的,说这话多外气,有啥事你直接说。” 赵建军这才把自己心中的打算说出了口:“黑牛,你也知道,自从刘铁柱的事发生以后,队里流言四起,说啥的都有,还有坏小子动歪心思,为了保护建华,你能不能,在队里公开一下,说你和建华是一对?” 李黑牛有些懵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赵建军。 赵建军看了李黑牛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又不是真的让你和建华处对象,只是做做样子。你这身材,你这体力,只要你公开声明,说你和建华正在谈恋爱,我估计就没有人敢再打歪主意了。” 说完这句话,赵建军又偷偷瞄了李黑牛一眼,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然而却失败了,李黑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赵建军叹了口气,这个想法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 犹豫了几天才说出了口,他一是真的想保护赵建华,二是也想趁机促成赵建华和李黑牛的好事,成不成的,就当碰运气了。 赵建军的提议让李黑牛犯了难。 按说,这个忙他应该帮,只是举手之劳的事。 可因为赵建华之前对他有过想法,所以在这个事上李黑牛就有些顾忌。 既然是谈恋爱的关系,那肯定会要多一些接触,就算赵建华当着外人的面对他亲近一些,他也不能拒绝。 这一来二去的,他怕给赵建华造成一个错误的信号,让她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了想法,这样回去以后更不好办。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让我考虑考虑吧。” 在很多情况下,再考虑考虑,约等于不同意。 李黑牛希望赵建军能明白他的意思,保护赵建华他义不容辞,可是他不想用这一种方法。 可是,他没有想到,仅仅只过了一天,赵建华就来问他了。 她羞羞答答地说:“黑牛哥,我哥给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黑牛愣了一下,很为难地说道:“建华,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觉得用这个方法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赵建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道,“黑牛哥,我知道你心里头没有我,不想真跟我好,可是我哥说了,这只是演戏,是假的,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坏人动歪心思,你放心,我也不会真的缠着你……” “建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李黑牛急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思考几秒钟后,他叹口气说道:“建华,你放心吧,有我在,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我会一直暗中保护你。” 赵建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你怎么保护?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我是寡妇,肯定会有不怀好意的人使坏,你也不能天天跟在我后面……上次那个刘铁柱,你要是晚来一步就……所以,黑牛哥,只要你公开表个态,说我是你的人,我相信就没有人敢再动歪脑筋了,求你了黑牛哥……” 看着赵建华期盼的眼神,李黑牛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事是赵建华主动提出来的,她应该不会再产生什么联想。 再说,他是一个大老爷们,只要他不主动,赵建华一个小女子总不至于把他给办了。 于是,在赵建军和赵建华兄妹的授意下,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李黑牛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布:“大家伙听着哈,我和建华谈恋爱了,她是我李黑牛的人,以后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可别怪我的拳头不长眼睛。” 人群中一片哗然,下一秒又开始窃窃私语,有个胆大的人说:“黑牛,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在家没有老婆吗?还敢在外面瞎混,小心你老婆收拾你。” 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李黑牛大声吼道:“老子是个快乐的单身汉,谈恋爱光明正大,合理合法,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另一个胆大的人喊道:“既然是那种关系,今天晚上就睡一个被窝吧,也好给我们腾个地方。” 那些常年见不到荤腥的男人们哄堂大笑。 李黑牛佯装生气:“爬一边去,还没领证呢,非法同居的事我们可不干,想诱导我犯错误,没门!” 一旁的赵建华羞红了脸,心里同时又生出了些许期待。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李黑牛宣布过她是他的人之后,那些有意无意的骚扰果然都没有了,赵建华觉得世界一下子变得特别美好,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全。 从那一天起,她公开地开始照顾李黑牛的饮食起居。 给他洗衣服,病了给他熬药,冷了提醒他加衣服,有时候还偷偷给他加小灶,完全是按照照顾男人的标准来照顾他的。 一开始李黑牛还很不适应,暗中提醒了赵建华好几次,没必要演得这么像,差不多就行。 赵建华却根本不听他的,照样我行我素。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照顾你一下怎么了,就算你是我哥,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我也是这么照顾我二哥的,不差你一个。” 赵建华说的那么理直气壮,这让李黑牛觉得,他要是再计较的话,倒显得他不那么磊落了。 于是就没有再反驳,默默接受了赵建华对他的这种不寻常的好。 跟李黑牛的关系越走越近,赵建华心里美滋滋的。 她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她拿下李黑牛是早晚的事。 现在,她最想干的一件事是,怎么样才能把她和李黑牛的这种关系传到老家,传到李俊兰耳朵里,让她知难而退。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第157章 男人有了新欢 赵建军专程跑回来一趟把赵建华接走这个事,李俊兰当时并不知情。 她是两天以后听村里别人议论才知道的。 原因是周金萍在村里显摆,说他男人赵建军多么有本事,去外面才没几天就能在老板面前说上话,把他妹姓赵建华也带出去挣钱了。 “唉,我是真出不来,家里有孩子还有这几亩地,要不这个差事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周金萍显摆完,又表达了她的遗憾以及她那夫妻关系高于兄妹关系的地位。 李俊兰知道后并没有多想,反而为赵建华有这个能出去干活挣钱的机会而感到高兴。 她太懂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的艰难了,赵建华家里有婆婆和小叔子帮衬,她能去外面挣点钱,好歹能过得相对轻松一些。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又听到了一些传言。 说赵建华在钻井队做饭,跟李黑牛朝夕相处,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好上了,并且在外面两个人已经把这种关系公开了。 更有甚者,后来又传出消息,说李黑牛和赵建华年底回来后就会结婚。 李俊兰听到这些传言以后,心里非常难过。 她觉得,这些传言虽然未必全部属实,但应该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李黑牛和赵建华本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现在又朝夕相处在一起干活,背井离乡的,生出点什么火花来也真的很有可能。 而且,从实际情况来看,赵建华确实比她更适合李黑牛,最起码人家是单身,可以跟李黑牛光明正大地组合成一个新家庭,总比跟她在一起看不到希望要好得多。 道理李俊兰都懂,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地难过。 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把李黑牛当成了靠山,当成了她命运的救赎。 曾经,他就像一个驾着七彩祥云降临到她身边的救世主,将她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了出来。 然而,当她习惯于把他当依靠时,现在他冷不丁地又要抽身而去,连声招呼也不打,这种得到了又突然失去的感觉,比从没有得到过更令她痛彻心扉。 李俊兰的痛苦和难过张粉枝都看在了眼里,有一次在一起聊天时,她安慰她:“俊兰,你别听村里人瞎咧咧,这事根本不可信,黑牛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要是对赵建华有这份心,早就有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把杨秀英曾经让她做媒的事说了出来。 李俊兰听了以后心里更难过了,既然赵建华有这个心思,那这传言就又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都说女追男隔层纸,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日积月累的关心下,很难做到不动心。 她苦笑一声说道:“没关系的,要是建华能跟黑牛走到一起,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算是个好事。” 张粉枝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赶紧又安慰道:“这事根本就不可信,这些传言都是周金萍传出去的,她说赵建华给她写信了,说赵建华在钻井队过得很滋润,有活干,有钱拿,还跟李黑牛处上了对象……我呸,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因为跟你不对付所以故意散布这些谣言来气你,你千万别当真。” 李俊兰心里明白得很,当真不当真的又能怎样呢?如果是真的,她没有任何资格阻拦,如果是假的,她跟李黑牛也不能把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进行到底,他总有一天要离她而去。 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吧,她自己的路,终究得靠她自己一个人走。 别人的帮助都是暂时的,她只能借力,不能当成永远的光。 张粉枝说的没错,这些传言确实是周金萍传出来的。 前不久,赵建华给她写了一封信,用她那小学毕业的水平,把她和李黑牛在钻井队发生的事告诉了周金萍,并授意周金萍把这事传出去,就是为了给李俊兰一个打击。 周金萍当然很乐意干,村里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发生桃色事件,跟王美丽的关系又不冷不热的,没闲话可捣的日子太难熬。 一收到赵建华的来信,她就走东家串西家地把这事传开了。 赵家堡村的一些吃瓜群众更是把这件事传得绘声绘色。 嫂子的老情人又跟小姑子搞在了一起,这个消息确实够带劲,足够他们津津乐道谈论一段时间。 消息传出后,周金萍脑补了一下李俊兰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觉得特别的酸爽。 李老太听到了这个传言后,喜忧参半。一方面她为李黑牛能跟李俊兰断了关系而高兴,另一方面又实在不甘心李黑牛去赵建华家里做填房。 王美丽也听到了这个传言,她同样也是喜忧参半。 一是李黑牛终于能甩了李俊兰了,二是李黑牛如果真的跟赵建华结婚的话,赵建华就成了她的妯娌,而她有把柄在赵建华手里握着,想想就可怕。 赵建华作为一个外人和一个跟她有利益纷争的妯娌,这两种情况造成的结果远不一样。 到时候赵建华肯定会把这事告诉李黑牛,这两口子要是想联合起来整她,那简直太容易了。 王美丽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安,就厚着脸皮去找了周金萍,想打听一下这个事的可信度到底有几分。 看到王美丽突然进门,周金萍阴阳怪气地说:“今天咋有空过来了,我等会儿还要下地呢。” 王美丽讪笑着,讨好地说道:“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我想问问你,你家建华跟我小叔子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俩的关系在钻井队都公开了,这还能有假?” “是你家建军做的媒?” “你别管是谁做的媒,反正这事是真的,你不是不想让你小叔子跟李俊兰好吗?这下好了,他去建华家做了填房,那个家就是你的了。” 王美丽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跟赵建军的烂事要是被曝了光,李黑猪不一定能拿她怎么样,可是李黑牛却不好惹,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 不过,这种恐惧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王美丽在某一天某个时刻突然就想通了,然后豁然开朗。 第158章 她的最爱 王美丽觉得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完全是自己在吓自己。 她脑袋真是进了浆糊,因为心虚,不由自主地就多想了。 丑事又不是她一个人干下的,少不了赵建军的那一份,赵建华要想保住赵建军的名声和家庭,就不会随随便便把这事传出去。 王美丽想,赵建华成了她的妯娌,她顶多就是见到她了会觉得难堪和不好意思,不过没关系,脸皮厚一点就没事了。 很快到了大年二十三,家家户户都在烙祭灶火烧,这天下午,李黑牛和赵建军兄妹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三个人下车后,又搭乘了一辆三轮车,到赵家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离开家一个多月了,赵建华也想见见父母,就决定今天晚上在娘家住上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婆家。 走到大门囗,赵建军又嘱咐赵建华:“记住我交代你的事,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赵建华笑了笑:“我知道了,我又不傻,快进去吧。” 这次去外面干了三个月的活,赵建军一共挣了将近500块。 除下他从包工头那里借的100块,他还开了将近400块。 赵建军准备给周金萍上交300块,剩下的将近100块当做他的私房钱,他提前跟赵建华统一了口径,让她不要跟周金萍说漏了嘴。 赵建华才懒得管他们的闲事,她现在一心想的是怎样才能跟李黑牛把关系搞到更进一步。 这次去外面干了一个多月,她也挣了将近200块钱,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她要是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一分钱也不会有,她很知足。 自从她男人去世,这一段时间是她过得最幸福的时光。 唯一遗憾的是,过完年不一定有活干,包工头说,他尽量快点找工程,等有消息了通知他们。 兄妹俩进了院子,一齐进了堂屋去见赵有福和杨秀英。 赵建军知道这样做周金萍会不高兴,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钱给了这娘们,他到父母屋里表示一下孝心怎么了,爱咋地咋地吧。 赵有福和杨秀英看见自己的一双儿女突然进门,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刚烙的祭灶火烧端上桌:“快,趁热吃,可甜可香了,我里边包有花生和红糖。” 赵建军和赵建华大口大口地吃着刚出炉的祭灶火烧,幸福溢满了胸腔,这才是家的味道啊。 跟赵建军预想的一样,周金萍又给他甩脸色不。 他走进东屋,周金萍正在烙着火烧,连个正眼都没看他。 80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一样,夏天在外面临时搭的饭棚里做饭,到冬天就把火生到屋里来了,做饭取暖两不误。 赵建军不想惯周金萍这个臭毛病,也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讨好她了。 他挣钱回来了,是这个家的功臣,理应周金萍对他远接近送,他凭啥还要讨好她。 于是,他也没有理周金萍,径直去了里间,把带回来的包袱往角落里一扔,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周金萍反而忍不住了,她走进里间屋,阴着脸说道:“你妹去你妈屋里了,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要记住,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赵建军瞪了她一眼:“我知道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可我还知道,没有我父母就没有我。” 周金萍不客气地低吼道:“你父母能陪你多少年,我才是陪你走完一生的那个人,对于一个男人来讲,老婆才是最重要的!” 赵建军点点头:“对,你说得对,这句话你去对你的两个儿子说,让他们不要学我,做一个好男人,做一个把老婆放在第一位的好男人!” 周金萍一时语塞,一张脸憋得通红。 片刻之后,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这次回来,你带了多少钱?” 当得知只有300块时,周金萍很失望:“三个月才挣300块?怎么可能?怎么着也得有500块吧?” “去哪有500块?你去挣500块让我看看,”赵建军理直气壮,“总共只有400零几块,扣下上次我借的那100,就剩300出头了,那几块钱我留着买烟抽,给你300块。” 周金萍还是不太相信赵建军的话,她的目光从赵建军的头发丝移到脚底板,用怀疑的口气问道:“你不会是藏了私房钱了吧?” 赵建军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零碎的钞票扔在床上:“我身上就这几块钱,不信你就搜吧,搜出来了都是你的。” 赵建军胆子正得很,根本就不害怕周金萍搜,那90块钱他给了赵建华,让她先替他保管。 他想好了,先把欠王美丽的50块还了,剩下的钱留着带王美丽开房用。 以前他没有外出挣钱,欠着王美丽的钱还说的过去,现在他都挣钱了,要是再不还,那王美丽怕是都不一定再愿意跟他好下去。 他反正是迷上了这一口,一时半会还戒不掉。 想稳住王美丽的心,那就必须得花钱。 周金萍当然不会去搜赵建军,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她一定是搜不到的,于是默默地把那300块收了起来。 再想一想她也挺知足,赵建军离家这三个月,啥活都没耽误,又没有吃家里的粮食,还净赚了300块,已经很不错了。 往年一冬天他都在家窝着,一分钱都没有挣,不也过来了? 这么一想,周金萍的火气就全消了,赵建军先去看那老太婆也无所谓,只要把钱给她就行。 现在她最看重的就是钱了,钱在她心中永远排第一位。 所以,看在钱的份上,周金萍还是决定晚上要好好犒劳一下赵建军。 她知道他好这一口,一个多月没沾女人了,肯定想得不行。 年轻时候他就特别猛,最近虽然有些疲软,但毕竟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哪有不想这事的。 果然不出所料,晚上一上床,赵建军就迫不及待地策马扬鞭扑了过来,压住周金萍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比上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带劲多了,周金萍特别地享受。 这时,她脑子里忽然又生出了一个疑问,同样都是离家一个多月,赵建军这两次的表现为啥会这么截然不同呢? 第159章 他的承诺 心里虽然有疑问,可是,不大一会儿,周金萍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上一次赵建军状态不佳,她还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或者是他对自己失去了吸引力。 现在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如果真是那样,他不可能又突然变好,而且雄风不减当年。 所以,她曾经的怀疑和担心都不存在,钻井队里都是大老爷们,连个母狗都没有,他去哪搞女人啊。 赵建军上次就是因为干活太累不太适应所导致的,根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这样一想,周金萍又情不自禁地钻进了赵建军的怀里,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轻声问道:“你说,建华和李黑牛的事能成吗?” 赵建军正在想怎么样才能找个机会跟王美丽睡上一觉,吃上她的两个大白馒头,对周金萍的话置若罔闻。 周金萍在他的敏感部位上捏了一把:“在想什么,问你话呢!” 赵建军这才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周金萍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建军叹口气:“我看悬,建华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要是能和李黑牛这样长期在一起倒还有点可能,可现在才一个多月就回来了,李黑牛很难对她动心。” 听赵建军这么一说,周金萍有些失望,李黑牛看不上赵建华,他挣的钱估计又要给李俊兰花了,想想就生气。 她又问赵建军:“李黑牛这次回来挣了多少钱?” 赵建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你烦不烦啊,我哪知道人家挣多少钱,反正是比我多,别操那么多心了,快睡吧。” 其实,李黑牛挣的钱不比赵建军多多少,也就多了赵建军请假的那三天工资,还有一些加班费,总共下来也不过550多块钱。 他给了李老太100块用于赶年集,留了那50多块零头给自己花,剩下的400块决定都存起来。 不是他不孝顺,而是觉得自己是成年人了,得对自己以后的人生负责。 这钱就算给了李老太她也舍不得花,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贪财的王美丽给顺走,还不如他自己留着。 留下的那50多块他也不舍得自己花,他想在年前抽个时间,带俊兰去城里买件衣裳,再顺便开个房间,把身体里攒的那股劲释放一下。 可是,尽管想俊兰想得发疯,李黑牛却不敢去她家里找她。 李俊兰那两个闺女这会儿肯定都放了寒假,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不想去受那白眼和窝囊气。 于是,在这寒冬腊月里,李黑牛决定,就站在胡同口的那棵大树后面等,如果李俊兰跟他有心灵感应,就应该能出来见他一面,解了他的相思之苦。 临出门前,李黑牛悄悄在李俊兰家的后墙上敲了两下。 他希望李俊兰能听见他的召唤出来跟他见上一面。 因为今天是小年,一下午李俊兰都没有出门,但她还是知道李黑牛已经回来的消息。 隔壁公公婆婆迎接赵建军和赵建华喧嚣热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想不知道都难。 红霞和红梅已经都放假回来了,正围着火炉帮她烙祭灶火烧。 娘几个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李俊兰的心却空落落的,她不知道李黑牛会不会再来找她,也不知道她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 吃完晚饭,李俊兰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三个月没见李黑牛了,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现在他回来了,近在咫尺,她却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红梅和红霞都在家,她很害怕李黑牛来找她,心里边却又生出一股期待。 突然间,隐隐约约的,李俊兰好像听见了有人在敲她家的后墙,她的心脏忍不住一阵慌乱。 她瞟了一眼孩子们,红霞和红梅在灯下写作业,红亮在一旁凑热闹。 她一狠心,就悄悄走出了家门。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外面寒风刺骨,李俊兰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一头扎进了夜幕中。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胡同口,果然,那棵大槐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头上已经染了一层白霜。 李俊兰的喉咙一阵发紧,那声“黑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湿了眼眶。 李黑牛站在那棵大树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胡同口。 当他看清来人正是李俊兰时,无比激动地迎了上去。 原来,相爱的两个人真的是有心灵感应的,他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把俊兰等到了。 李黑牛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拉起李俊兰的手,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一堵墙后面,一下子就把她搂在了怀里。 伏在李黑牛的怀里,李俊兰的身体激动得轻微颤抖,眼泪一泻而下。 猛然间,她又推开李黑牛,哽咽着说:“黑牛,我今晚出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吧,跟我在一起,会害了你的。” 李黑牛的心一阵刺痛:“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李俊兰看着他,泪光闪闪:“黑牛,我不知道你跟建华的事是真是假,可是,说心里话,她比我更适合你,你要是真有了那心思,没必要有顾虑,我完全可以接受……” 李黑牛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俊兰是误会他了。 他赶紧解释道:“俊兰,你别生气,我跟建华,我俩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为了保护她,你不知道,钻井队里全都是常年在外的大老爷们,看见一个女人眼里都能冒火……” 下一秒,李黑牛就把赵建华在钻井队被骚扰的遭遇,以及赵建军对他的请求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李俊兰听了瞬间破防,眼泪流了一脸,张粉枝说的果然是对的,李黑牛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她打心眼里认为赵建华比她更适合李黑牛,但从心底深处还是难以将这份感情割舍。 李黑牛用他那双大手替李俊兰抹去眼泪,又一次把她搂在怀里:“俊兰,你不要瞎想了,你不知道,这三个月里我有多想你,白天想,夜里更想……” 说到这里,李黑牛感觉体内升腾起一股热气,烧得他的身体又酥又麻。 日他娘的,这鬼天气,连野战都战不了。 他一个糙老爷们倒没啥,可不能委屈了俊兰,这天寒地冻的,连个可去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干活的地方离这儿有200多公里,俊兰是怎么知道他和赵建华的那些事的? 李俊兰告诉他:“村里都传遍了,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听粉枝说是周金萍。” 李黑牛刹那间就明白了,这件事肯定是赵建华和周金萍在捣鬼。 他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恨意,他本来就是在帮赵建华,没想到却被她摆了一道,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就在这一刻,李黑牛突然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下次再出去,不带赵建军了。 他握住李俊兰的手说道:“你别听周金萍瞎放屁,她就是在挑拨离间,我对你绝对不会变心。” 李俊兰听了心里暖烘烘的,不管李黑牛说的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她现在愿意无条件相信,更愿意把它当成他对她的承诺。 李黑牛又把李俊兰搂在了怀里,他捧起她的脸,滚烫的唇盖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第160章 一定要考出去 听到脚步声,李俊兰赶紧推开李黑牛,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慌乱地说:“我先走了,孩子们都在家。” 李黑牛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俊兰就转身从那堵墙后面走了出去。 下一秒,红霞的声音立马传入她的耳膜:“妈,妈,你去哪了?” 李俊兰望过去,红霞和红梅正朝这边走来,她赶紧迎了上去:“我在这儿呢,刚才我去了你粉枝婶家里,路过这儿的时候听见有猫叫,就过来看看。” 红梅说道:“有猫叫就有猫叫呗,有啥可看的。” 李俊兰停顿了一下,心虚地说:“咱家不是闹老鼠吗,我就想着,弄一只猫回去,要不好东西都被它给霍霍了。” 红霞和红梅对视了一眼,明显不相信李俊兰说的话。 晚上睡觉前,李俊兰给三个孩子每人都灌了一个热水袋,天气太冷了,有个热水袋睡得会更舒服些。 热水袋其实不是热水袋,就是个热水瓶。 瓶子是李俊兰在卫生所问人家要的输液瓶,往里边灌上热水,再装进她自己缝制的布袋子里,就是一个很好用的取暖神器。 红霞和红梅每个人脚蹬一个热水瓶,被窝里暖烘烘的,然而她俩却心事重重。 红梅低声问红霞:“姐,你相信妈刚才说的话吗?她只是去了粉枝婶家?” 红霞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不相信,李黑牛回来了,她肯定是去见了李黑牛。” 红梅也是这么想的,但听到红霞说的这么肯定,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她本来还幻想着,李黑牛去了外面干活,分开了这三个月,李俊兰能跟他疏远关系,没想到李黑牛回来的第一天,李俊兰就迫不及待地偷偷跑了出来跟他见面。 她实在想不明白,男女之间的吸引力能有那么大吗? 片刻之后,红梅又说道:“姐,你不在家,你是不知道,咱姑也看上了李黑牛,听说他俩在外地都公开谈恋爱了,这事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在笑话咱家,丢死人了……” 红霞没有说话,现在对于家里的这些烂事,她已经麻木了。 她管不了李俊兰也就不管了,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学习,拼命学习,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再回来。 可是,红梅还对李俊兰抱有一线希望,她心里想,如果李黑牛真的跟赵建华好了,那么刚才李俊兰应该就没有去跟李黑牛见面。 于是,她对红霞说道:“姐,咱妈今晚去没去粉枝婶家,你明天问问丽娟姐就可以知道。” 红霞没有正面回答红梅的话,她心里清楚得很,刚才李俊兰那一脸的慌乱,就证明她肯定是去见了李黑牛,说不定李黑牛就在哪个角落里藏着。 她根本没有必要去问张粉枝的女儿丽娟,也没有脸问。 她这一问,等于是向丽娟主动暴露家丑,还不够丢人的。 红霞翻了个身,对红梅说道:“红梅,你记住,家里的这些事,你啥都不要管,就装做不知道,你只管学习,往死里学,咱们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考上大学。咱们要是去了大城市,就再也听不到别人议论这些烂事了。” 红梅用力握了握红霞的手:“姐,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学习,你去哪我也去哪。” 另一边,李黑牛眼睁睁地看着李俊兰被她的两个女儿叫走,气得又是咬牙又是跺脚。 当初他跟李俊兰好的时候,只是想先睡了再说,根本没想到睡一个已婚女人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回到家里,李黑牛直接回了自己住的柴房。 不大一会儿,李老太推门进来了。 她给李黑牛送来了一个热石头。 每到冬天,李老太都会往灶台上放几个石头,烤上一天,到晚上再装进布袋子放在被窝里取暖。 她知道有人用输液瓶,可是她不敢。 那玩意儿太危险,万一瓶子炸了或者漏了,那是会被烧伤的。 烧石头是她自创的方法,既安全又省事。 李老太把热石头塞进李黑牛的被窝,坐在他的床边问道:“你这次总共挣了多少钱?” 面对自己的亲妈,李黑牛一点也没隐瞒:“500多。” “那你把剩下的400块钱也交给我,我帮你保管。” 李黑牛一听这话就知道,绝对是王美丽又在李老太面前嚼舌根了,要不她也不会这么说。 他坐起身,直接问道:“是不是王美丽又跟你说啥了?” 李老太愣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慌乱:“没有,你别瞎说,是我自己想要帮你保管的,男人不会管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乱花,等你娶了媳妇我就不管了。” 李黑牛猜对了,就在刚才他出去的那段时间,王美丽进了李老太的屋里,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她说李黑牛这次回来带了那么多钱,如果李老太不管他,他肯定就把那钱花在李俊兰身上了,那辆自行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虽然至今李老太都不确定李俊兰的那辆自行车到底是不是李黑牛买的,但她却认可了王美丽的提议。 把李黑牛的钱要出来放在她这里,肯定要安全得多。 可是,她没有想到,李黑牛却根本不同意:“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事肯定是王美丽的主意,你告诉他,我都30多了,我的钱我自己会保管,不劳她费心。” 李老太说不动李黑牛,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服管教,长大了以后更难管。 李黑牛执意不把钱交出来,李老太也没有办法。 李老太走后,李黑牛躺在床上,体内澎湃的激情在放纵奔流,让他久久无法入睡。 他本来想今晚上跟李俊兰约一下,明天带她去城里买件衣裳,再开个房间泄泄火,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李俊兰就走了。 李黑牛苦思冥想,明天一定得想办法把李俊兰约出来,完成他的愿望。 第161章 谁也不许欺负我妈 腊月二十四,李黑牛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饭,清扫了院子里的积雪后,就出了门。 李老太在后面喊他:“这么冷的天,你去哪?” 李黑牛头也没有回:“去外面转转。” 此时,赵建华也在杨秀英那里吃完了早饭,准备要回她自己的家了。 离开家一个多月了,她惦记着家里两个年幼的孩子。 本来赵有福要骑自行车送她,但因为路上有积雪,赵建华拒绝了,还是决定走路回去。 走到胡同口,正好遇到了刚从家里出来的李黑牛。 赵建华满心欢喜,亲热地叫了声:“黑牛哥,你这是去哪?” 李黑牛突然就想气气她,于是故意说道:“去地里帮俊兰干点活。” 赵建华气得脸都白了,昨天晚上刚回来,今天早上就去帮李俊兰干活,这脑袋不是被驴踢了就是有受虐狂。 她拼命压住心中翻滚的情绪,极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刚回来还是歇两天吧,要注意身体,现在天寒地冻的,地里也没有多少活,我大嫂现在还在家呢,我刚才还听见她在说话,你去干什么活……” 李黑牛实在忍不住了,他阴着脸说道:“我去干什么活不用你管。”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语气突然变得凌厉:“建华,当初你和你二哥说的是让我做做样子演个戏,就是为了防止你被别人欺负,我也很感谢那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可是你和你二嫂不该在村里散布谣言污蔑我啊,我本来名声就不好,现在又被人说三道四,你让我还怎么出得去这个门?” 赵建华站在原地,难堪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她想狡辩,但心虚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事确实是她干下的,有事实有依据,无论她怎么抵赖,都是欲盖弥彰。 没等她开口,李黑牛就扬长而去。 赵建华又气又恨,她猛然想到,李黑牛昨晚刚回来就知道了这件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昨天晚上他跟李俊兰又见面了。 想到这里,赵建华心如刀割,眼泪瞬间淌了一脸,在刺骨的寒风中,差点结成了冰。 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归了零,她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里。 赵建华在胡同口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心里的痛又转化成了恨。 她恨李俊兰,她表面上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可实际上就是一只骚狐狸,把李黑牛的魂都勾走了。 既然她得不到,那就开撕吧,谁也别想好过。 赵建华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朝胡同里走去,直接进了李俊兰家的院子。 此时,李俊兰刚吃过早饭,和两个女儿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看见赵建华进门,李俊兰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堆起满脸的笑迎接了她:“建华回来了?中午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吃饭吧。” 赵建华根本就没接李俊兰的话,她很不客气地问道:“大嫂,我问问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跟李黑牛见面了?” “我……” 李俊兰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既没有底气否认,也没有勇气承认。 同样难堪的还有红霞和红梅,有这样一个母亲,又被自己的亲姑姑当面问到脸上,姐妹俩都觉得是一种耻辱,尊严顷刻间碎了一地。 看到李俊兰这个样子,赵建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的底气更足了,毫不客气的吼道:“你怎么那么不要脸,李黑牛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见他,你把我大哥放在什么位置?他是你男人,他还活着,你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李黑牛勾勾搭搭,没有男人能死啊。” 然后,不等李俊兰开口,她就又转身看向她的两个侄女:“红霞红梅,你们管管你妈吧,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丢死人了,你们要还姓赵,你们要还是你爸的女儿,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被欺负而袖手旁观……” 红霞的小脸胀得通红,她把手中的铁锹一扔,直接对赵建华开了火:“你说完了吗?说完了马上走,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爸爸瘫在床上一年多了,你来看过他几回?又照顾过他几天?现在知道他是你大哥了,早干嘛去了?” 说完,红霞的两只大眼睛狠狠地瞪着赵建华,胸脯一起一伏。 李俊兰再不堪再丢人现眼,那也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亲妈,她可以忤逆她可以看不起她甚至可以骂她,但别人不可以。 赵建华没有想到红霞小小年纪竟然敢跟她顶嘴,她顿时恼羞成怒:“你这个死妮子,你看看我是谁,我是你姑!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没大没小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爸是我亲大哥,他瘫在床上了我能不心疼吗?可我还有我自己的家要养,照顾你爸本来就是你妈应该尽的义务!你是不是替她亏得慌?就算她亏得慌也不能搞破鞋啊。” “闭上你的臭嘴!”红梅大吼一声,也扔掉了手里的工具。 她上前一步,仰起小脸对赵建华吼道:“你走,不要在我家里撒野!我妈搞不搞破鞋用不着你来管!你真的是为我爸好心疼我爸吗?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你就是看上李黑牛了,可人家没看上你,你才把火都撒到我妈身上。有本事你去抢啊,把李黑牛抢走才算你有能耐!” 李俊兰冷眼旁观这一切,短短几分钟内,她经历了由难堪到愤怒,再由愤怒到欣慰的心路历程。 无须多言,此时,她的两个女儿就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被小小的红梅当面戳破真相,赵建华气得浑身颤抖。 她用食指指着红梅,嘴唇轻颤:“你这死妮子,这闲话都是从哪听来的,我啥时候看上李黑牛了?” “闲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要不说,谁能知道?” 赵建华怒不可遏,向红梅伸出了巴掌。 红梅毫不示弱,她仰起头,挺起胸脯吼道:“你还敢打我不成,你打我一下试试?!” 赵建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时,木头大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声音在院内响起:“俊兰……” 第162章 男人的心事 赵建华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红霞和红梅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拿起扔在地上的工具继续铲雪。 张粉枝笑盈盈地走进院子,看见赵建华,她的脸上呈现出一股夸张的惊喜:“建华也在啊,好久不见了,去外面见过世面了就是不一样,变得更年轻更漂亮了。” 赵建华看出了张粉枝的言不由衷,她没好气地说道:“我漂亮个啥,我再漂亮也没有别人有本事有吸引力。”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李俊兰家的大门。 李俊兰尴尬地笑了笑,对张粉枝说道:“你咋突然来了,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快进屋坐吧,外面冷。” 张粉枝摆了摆手:“不坐了,我来是叫你到我家里去一趟,我家长贵找你。” “长贵找我干什么?”李俊兰疑惑不解。 “唉,还不是队里的那点事,年底了,得把账整一下,你还不知道他?他连小学都没毕业,老整不明白,就让我来叫你帮个忙。” 李俊兰放下手里的工具,对红霞和红梅交代了一声,就跟着张粉枝一起出了门。 走出胡同口,张粉枝低声问道:“刚才赵建华在你家发什么疯,我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你那两个闺女可真够厉害的。” 李俊兰苦笑一声:“还能干什么,明着是为人家大哥鸣不平,实际上是在发泄心里的邪火。赵建华认为是我坏了她的好事,她也不想想,要是李黑牛心里真的有她,我能抢得走吗?以前她当姑娘的时候就跟她妈穿一条裤子欺负我,我曾经以为她嫁人后改变了不少。现在才知道,不是她变好了,是因为我没触碰到她的利益。一旦我触碰到了她的利益,她的本性立马就暴露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张粉枝连忙安慰她:“你别理她,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只要黑牛对你好,你啥也不用说,气死她。” 李俊兰本来还因为赵建华比她更适合李黑牛而心存愧疚,现在赵建华这么一闹,她反而心安理得了。 到了赵长贵家,张粉枝直接领着李俊兰向南屋走去。 赵长贵家住的是他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四合院,他们夫妻和老母亲住北屋,东屋是灶房,西屋是两个孩子住,南屋就是一个杂物间。 李俊兰很是不解,赵长贵不是在北屋吗?张粉枝领她进南屋干什么? 她正要开口问,张粉枝已经推开了门,对里面的人说道:“俊兰来了,你自己跟她说吧。” 说完,她一把把李俊兰推了进去,自己却转身离开了。 李俊兰毫不设防,屋里黑咕隆咚的,一个趔趄,她就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李黑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俊兰,别怕,是我。” 李俊兰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正是李黑牛。 她抚着怦怦乱跳的心脏,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怎么是你?我还以为真的是长贵叫我呢。” 李黑牛握住她的手,脸上扯出一抹邪魅的笑:“那是粉枝说的,不关我的事,她要是不这样说,你那两个闺女能放心让你出来吗?那就是两只小豹子。” 李俊兰想起刚才红霞和红梅怒怼赵建华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黑牛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还挺抢手,要不你就从了建华得了,省得她把这笔账记到我头上……” 听李俊兰说完刚刚发生的事,李黑牛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多了几分恨意:“赵建华竟然去找你的麻烦,她凭什么?我以前真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一种人,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同意赵建军把她带出去,不,下次连赵建军我也不带了,这样还清静些。” 李俊兰挣脱了李黑牛的手:“你让粉枝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李黑牛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好几个月没见了,我想带你去一趟城里,买件衣服,随便再逛一逛……” 李俊兰当然听得出来李黑牛的话里有话,他带她进城,绝对不只是买件衣服逛逛街。 虽然,她也很想跟李黑牛在一起,再次享受一下激情释放的美好,但她还是狠心拒绝了:“不行啊,黑牛,两个闺女都回来了,家里还有好多活没干,今天就二十四了,还得打扫卫生,拆洗床铺,过两天还得蒸馍赶年集什么的,我真的抽不出时间。” 李黑牛一下子泄了气,不过他仍然没放弃希望:“那年后呢,过完年你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 李俊兰不置可否,过年的那几天还得走亲戚待亲戚,估计也没有时间。 李黑牛突然想到,过年的那几天去城里,招待所都不一定开门,去了也是白去,他就又十分地丧气。 李俊兰歉疚地说道:“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还定不了。” 就在李俊兰将要转身离开时,李黑牛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拉住李俊兰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大年初二怎么样?你早点从李家湾回来,去我家,我哥一家去他丈人家了,我妈也要去我舅家……” 听到李黑牛这么说,李俊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黑牛还不知道,她为了他已经跟她娘家决裂了,今年大年初二到底去不去她还没有想好。 就算她不去,她也不想答应李黑牛的请求,去他家里,太危险了。 想起上次差点被王美丽抓个正着的事,李俊兰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看着李黑牛,艰难地说:“黑牛,我现在真的给不了你答复,你就先忍一忍吧。” 李俊兰走后,李黑牛气得一拳头砸在了墙上,妈的,想睡个女人咋这么难! 另一边,赵建华从李俊兰家里出来后,气呼呼地回了自己家。 两个孩子看见她回来,高兴得扑到她的怀里,又是搂又是亲,她受伤的心灵这才有了一些安慰。 吃过午饭,赵建华开始动手收拾乱七八糟的家。 一个多月没回来,家里早乱得不成样子,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最起码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这时,赵建华突然听见院子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她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第163章 还我钱 赵建华走出屋门,迎面看见了周金萍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心里很是疑惑,她前脚刚从娘家回来,周金萍后脚怎么又追过来了? 虽是这样,她还是赶紧把周金萍让进屋:“二嫂,你咋突然来了,快进屋坐,外面冷。” 赵建华虽然心里还是膈应周金萍对杨秀英的态度,但因为这段时间周金萍对她的帮助,这种膈应就淡了许多。 婆媳关系嘛,也就那样,以前她跟她婆婆关系也不怎么好,就是她男人死后才缓和了些。 周金萍进屋后,笑着对赵建华说道:“我今天没啥事,特意过来看看,有些话在我家里不方便说……你跟李黑牛,你们俩的事,有希望吗?。” 赵建华叹口气,脸上又生出了一股恨意:“别提了,我估计是没戏了,李黑牛昨晚刚回来,就跑出去跟李俊兰见了一面,今天一大早还要去地里帮她干活,刚好被我撞上了……我刚才去了李俊兰家里,跟她吵了一架,那两个丫头就是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跟她妈穿一条裤子骂我。”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周金萍还是有些失望,她也叹口气说道:“唉,李黑牛真是鬼迷心窍了,也不知道他图李俊兰什么。你让我做的我可是都做了,我也希望你们俩能成,谁知道会是这样。” 赵建华连忙说道:“二嫂,这事不能怪你,你也尽到心了,都是怪我自己没本事,拿不下李黑牛。” 周金萍四下打量了赵建华的住的房间,转移了话题:“这快过年了,你这房子不再拾掇拾掇?” “嗐,拾掇个啥,这破房子,就凑合着住呗,拾掇还得花钱,也来不及了。” “那,年集赶了吗?没给你自己和孩子们买身新衣裳?” 赵建华笑了:“二嫂,我昨天晚上才到家,哪有那个时间,我准备明天就带孩子们上街,买点吃的喝的用的,再给孩子们买身新衣服,我就不买了,旧衣服洗洗就行。” 周金萍清了清嗓子,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建华,你看,我跟你二哥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这次回来就只带了300块,大伟在乡里上初中,吃住和学费都得花钱,小伟这马上也要上学了,我们住的屋子破破烂烂,屋顶还有点漏水,过完年我还想请人修补一下……” 赵建华疑惑不解,周金萍突然跑到她家里来向她哭穷,到底是为哪般? 可是,下一秒,她心里的这个疑团就解开了。 周金萍咽了一口唾沫,鼓足勇气开了口:“建华,你出去这一个多月也挣了钱了,这也是你二哥的功劳,过完年有机会的话你二哥还带你出去……我想着,你手里有了钱,能不能把之前借我们的100块钱还了?就是刚子走的时候我给你拿的100块……” 赵建华的脸一下子变得阴云密布,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恼怒。 她皱着眉头说道:“二嫂,当初刚子走的时候,你给的100块不是你走的人情吗?怎么又成了你借给我的呢?” 周金萍气得脸色发白,但她不想跟赵建华撕破脸,仍然极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建华,我就明说吧,当时你家刚子出了事,我和你二哥觉得你可怜,都很同情你,所以给你拿了100块让你办丧事用,那钱是借给你的,不是走的人情。” 赵建华都被气笑了,她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作为亲手足,出100块钱表示一下安慰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又说成是借给她的,这种事只有周金萍这个钻进钱眼里的女人才能干得出来。 按照她这种逻辑,那么李俊兰当时给的100块钱也算是借给她的,那么她是不是都得还? 赵建华深吸一口气说道:“二嫂,我从来没有张口向你借过钱,所以这100块钱我不能认。” 她嘴上说得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把周金萍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刚去外面挣了一点钱回来,周金萍就惦记上了,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别? 听了赵建华的话,周金萍终于恼了,她站起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是没有张口问我借过钱,可是你爸妈说了,这钱就是借给你的,而且你爸还说,你要是不还的话他还。” “那你去问他要啊,我又没借你的钱。” 周金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要不是跟杨秀英不对付,这钱她早就去要了,还用她赵建华来提醒她? 她咬着牙点点头:“看来,这钱你是不打算还了,好,那我就去问你爸妈要,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起去找你爸妈,你告诉他们,这钱你不认账,你不还。”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赵建华霸道惯了,她丝毫没有退让:“去就去,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她就朝婆婆住的屋里喊了一声,让她照顾两个孩子,自己跟着周金萍出了门。 看到赵建华和周金萍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老太太吓得一声也不敢吭。 另一边,赵建军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发现周金萍不见了人影,他立马就慌了神。 就在两个小时前,周金萍撺掇他让他问赵建华要钱。 说趁着过年,赵建华手里又有钱,赶紧把那100块要出来。 赵建军不答应:“建华没了男人,这次她挣的钱总共还不到200块,你就想要走100,你咋那么恶毒!” 周金萍气得咬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借我的钱倒成我恶毒了?赵建军,你别忘了你跟谁是一家,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让你去要是给你和赵建华面子,你要不去的话拉倒,等会儿我自己去!” 说完这句话,周金萍就去收拾碗筷了。 赵建军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以为周金萍就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去找赵建华要钱。 毕竟,这一段时间她跟赵建华关系还可以,不会轻易撕破脸。 没想到他睡了一个午觉周金萍就不见了。 赵建军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事了,周金萍这臭娘们肯定去找赵建华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骑上自行车,去了赵建华的婆家。 赵建军刚走到赵家堡村口,迎面就碰见了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周金萍和赵建华。 第164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看见周金萍和赵建华,赵建军赶紧下了车,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问周金萍:“你去建华家干啥了?” 周金萍没好气地说:“你说我去干啥了?我给你面子让你去你不去,我只好自己去了。” 看到赵建华的脸色,赵建军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姑嫂俩肯定是谈崩了,他那妹妹本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暂时收了锋芒也是因为现实所迫,现在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也就锋芒毕露了。 他赶紧推着车去拉赵建华:“建华,你先回去,这事咱们回头再商量,你二嫂就是那么一说,她没别的意思。” 赵建华甩开他:“我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就是要去问问咱爸,他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如果那钱算是你们借给我的,那我宁愿不借。” 周金萍讥讽道:“你自己听听,看你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钱到手了就不认账了,我说咋黑不提白不提的,原来是根本就没打算还!” 赵建华反唇相讥:“我又没有借,我凭什么要还!”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驻足观看,还有人窃窃私语。 赵建军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就只好调转了车头,跟周金萍和赵建华向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胆颤心惊。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周金萍和赵建华加上杨秀英,这三个女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可以预想到,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发生。 三个人很快到了家,赵有福出去放羊了,杨秀英在家里打扫卫生。 看见赵建华和赵建军还有周金萍一起进门,杨秀英有些懵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建华就问道:“妈,你对我说实话,当初刚子出事的时候,你们每家给我的100块算是借给我的还是走的人情?” 杨秀英看了周金萍一眼,底气不足地开了口:“当然算是走人情了,你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你自己那份你随便说,我可没说过是走的人情,”周金萍的声音尖利而刻薄,“我爸当时也说了,这钱算是借给赵建华的,而且他还说了,这钱赵建华要是不还的话他还。” 杨秀英哑口无言,因为赵有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如果承认的话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的,这比割她的肉还疼。 于是她狡辩道:“你爸为什么那么说,还不是因为当时你不同意,建军就这一个亲妹妹,她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当哥嫂的表示一下,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又想去把钱要回来,你可真好意思。” 周金萍气得脸色惨白:“你们,说话不算数……” 杨秀英继续狡辩:“不算数怎么了,说话不算数的人多了去了,签过的合同还能作废呢,这算什么!” 有了杨秀英的兜底,赵建华的底气更足了:“这钱又不是你的,都是我二哥挣的,只要我二哥没说让我还,我就不还!” 周金萍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赵建军的鼻子吼道:“赵建军,你说家里的钱是谁的,到底有没有我的份?” 赵建军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走,咱们回屋去,我好好跟你说……” 周金萍猛地挣脱他:“我不要你跟我说,我现在就要跟她们好好掰扯掰扯!赵建军,你是眼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爸刚说过的话你妈就反悔了,还不如放一个屁臭得长久……” 话音刚落,周金萍就挨了赵建军一个耳光:“说谁放屁呢?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妈勒个逼的,没教养的臭女人……” 旁边的杨秀英和赵建华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心里觉得十分的解气。 这样的女人,就是欠揍,跟个疯狗一样乱咬,打一顿就老实了。 “赵建军!你他妈的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周金萍一边吼,一边张牙舞爪地向赵建军扑过去,伸出手把他的脸挠出了两个白道道。 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赵建军不想丢了这个面子,就猛地推了周金萍一把,又狠狠踹了她一脚。 周金萍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痛哭失声。 有了上次的经历,赵建军知道周金萍不会再轻易回娘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连一句软话也懒得说,任由周金萍在那呼天抢地。 正在这时,赵有福放羊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听见屋里的吵闹声,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他把羊赶进羊圈,急急忙忙进了堂屋。 看见赵有福,周金萍像是一下子看到了救星,她站起身来,哭着喊道:“爸,你来评评理,当初刚子出事的时候,我给建华拿的那100块,你是不是说过是借的?而且你还说过,这钱她要是不还的话你还,你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怎么了?” 听到赵有福的话,周金萍哭得更凶了,眼泪越抹越多:“你家建华现在不认账,非说这钱是我给她走的人情,我妈也不承认,你儿子还打我,你们一大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呜呜呜……” 赵有福给了赵建军一巴掌:“长能耐了你,敢打老婆了,跟金萍道歉!” 赵建军顺坡下驴,走到周金萍面前,嗫嚅着说道:“你别生气,是我错了,不该动手打你。” 周金萍推了他一把:“谁稀罕你道歉,我就要我的100块钱。” 赵有福闷声说道:“金萍,你不要担心,这话我说过,我啥时候都不会不承认,建华没钱还,这账也赖不了,我替她还!” 这话一说出口,杨秀英就炸了:“你这老东西,你有那么多钱吗?咱的日子还过不过?” 赵有福瞪她一眼:“我赵有福吐口唾沫是颗钉,说过的话就不会不认账,哪怕我吃糠咽菜,砸锅卖铁,这账我也得认!” 说完,他又扭过头对赵建军说道:“你去把你嫂子叫过来,咱们钉是钉铆是铆地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能是一笔糊涂账。” 第165章 谁来给父母养老 屋内的人都是一脸纳闷,这是在说周金萍跟赵建华之间的事,赵有福叫李俊兰做什么,难道还不够乱吗? 但赵有福发话了,赵建军也不敢反对,只好去了隔壁叫李俊兰。 李俊兰也听见了从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管。 现在,听到赵建军说赵有福叫她时,李俊兰的心里生出了一股隐隐的不安,难道她们三个女人吵的这一架跟自己有关? 李俊兰忐忑不安地跟着赵建军来到了隔壁院子,进了赵有福住的堂屋。 人都到齐后,赵有福向下压了压手:“都坐下吧,趁着今天人都到齐了,咱们把家里的事开个会说一下。” 众人都各自找地方坐下后,赵有福说道:“建华家出事的时候,我号召大家每人拿点钱出来表达一下心意,而且当时我说了,这钱算是借给建华的,她要是还不起的话我还,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过去多久,我说过的话我认账。当时你们每家拿出了100块,俊兰的100块钱里扣除欠建华的50块,还剩下50块,这钱由我来还,现在我暂时拿不出来,等这两天我把羊卖了,这钱一并还给你们。” 如五雷轰顶般,杨秀英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还周金萍那100块就够让她肉疼了,现在又加上李俊兰那50块,这简直是在剜她的心。 她站起身对赵有福吼道:“老东西,你倒是挺大方,你要还的话拿你自己的那一份还,别动我的!敢动我的钱,我跟你不拉倒。” 赵有福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当妈的跟着添乱有意思吗?家里闹得乱七八糟让外人看笑话你是不是觉得脸上有光?孩子们过得都不好,你拿着钱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又有什么用?!” 一句话说得杨秀英哭了起来,她也不想让家里搞成这个样子,可现在,她跟两个儿媳妇关系都不好,两个儿媳妇和女儿的关系也崩了,村里人都在看她家的笑话,她心里确实不好受。 赵有福吸了一口烟,又吐出一口烟圈:“这事就这么定了,年前我一定把这钱还上。” 周金萍听了心里暗自窃喜,这次战争,她终于扳回了一局。 赵建华心里则很不是滋味,两位嫂子当时每人赞助了她100块,她还挺感动的,没想到现在却要由她年迈的父母来买单。 尤其是周金萍,简直太可恶了,还跑到她家里去问她要钱。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赵建军跟王美丽有一腿这事太解气了,周金萍那是活该。 看着杨秀英那张哭丧着的脸,赵建华张了张嘴,那句“这钱由我自己来还”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还了150块,她手里就没剩多少钱了,这年还咋过? 李俊兰心里则五味杂陈,她当时拿出的那50块钱,就没有想过让谁还,赵有福现在提出来要还给她,让她有一种白白得了一笔意外之财的喜悦。 她承认,是她自私是她没有格局,可是她却无力拒绝这到手的实惠,50块钱虽然不是太多,但能解决她生活中的许多难题。 在现实利益面前,人性的那点不堪无处遁形。 正当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赵有福又开了口:“都先别走,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和你妈的养老问题说一下。我俩现在还能动,不用你们来养老。可是,我们毕竟是60多岁的人了,说不定哪天身体就会出现问题,所以有必要把这个问题说一下。在咱们农村,自古以来就是养儿防老,按说我跟你妈我俩的养老问题应该由建国和建军负责,可咱家情况特殊,就不能按传统的规矩办事了。现在我宣布,我们俩的养老,就由建军和建华负责,建军因为是儿子,要继承房产,所以应该负主要责任,建华辅助。” 他话音刚落,周金萍就不满地吼了起来:“我不同意!凭什么呀,你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凭什么养老就只靠我们,就因为我们是软柿子好拿捏吗?” 赵有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底气不足地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你哥那个样子,自己还得靠俊兰养,哪能顾得了我们,建华是嫁出去的闺女……”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金萍就又吼叫起来:“他们各有各的原因,我们就活该当冤大头啊,瘫了又怎样,嫁出去了又怎样,只要没有死,一个都跑不掉……” 赵建军大吼一声:“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给父母养老天经地义,哪轮得到你在这儿瞎放屁!”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拉带拽地把周金萍弄到了东屋。 说心里话,赵建军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跟周金萍想的一样,明明父母生养了三个孩子,凭啥要让他一个人负责养老? 可是,作为儿子,他又不能反驳,只好假惺惺地吼了两句。 站在父母的角度上想想,他又觉得两个老人也挺可怜的。 为儿女操劳了一辈子,到最后养老却成了大问题。 唉,人真的是很矛盾啊。 赵建军和周金萍离开后,看着赵有福那张憔悴的脸,李俊兰有些于心不忍,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在这个家里,赵有福待她不薄,如果她以赵建国瘫了为借口而不承担养老的责任,她也逃不过自己的良心。 于是她顿了顿说道:“爸,只要我还在这个家里待一天,我就不会不管你们……” 赵有福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今天就不该说这个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过一天算一天吧,不考虑那么多。” 李俊兰离开后,赵建华安慰了父母几句,也回了她自己的家。 这场关于养老的家庭会议不欢而散,说了等于没说。 东屋里,周金萍仍然余气未消,她咬牙切齿地控诉着赵有福的不公,痛骂李俊兰和赵建华占了便宜。 赵建军害怕她去找赵有福的麻烦,一遍又一遍地劝她。 说赵有福就是那么一说,还没有到那一天呢怕什么,再说,赵有福自己手里也有钱还有地,就算让他们养老,他们也不会太亏。 “你看,建华借的钱我爸不也答应要还了吗,所以,你不用过分担心,老头子有钱。” 经赵建军这么一说,周金萍的火气终于平息了一些。 不过,不大一会儿,她心里的怒火就又重新升腾了起来。 第166章 都是贫穷惹的祸 赵建军最后说的这一句话,让周金萍的脑袋突然灵光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事不对,本来是赵建华欠的钱,现在你爸替她还了,等于是你爸又额外给了她150块,咱们可是一分都没有多得。不行,你爸必须得一碗水端平,也得给咱们补贴150块,李俊兰要不要那钱我不管,反正我得要。他不能一边说你是儿子让你负责养老,一边又把钱贴给他闺女,不行,这事我还得找他说道说道。” 说完,周金萍就又要起身去找赵有福。 赵建军急了,他一把拉过周金萍,厉声吼道:“你闹够了没有?你想要回你那100块,我爸都表过态了说要给你,你还想怎么样,别太贪得无厌了!” 周金萍拔高了了声调:“是我贪得无厌吗?本来就是这个理儿,要不你让队长来,让支书来,让他们评评理,你爸不一碗水端平的话,就让他闺女给他养老吧,反正我是不管!” 周金萍吼的声音很大,赵建军害怕赵有福和杨秀英听见了再生事端,本着息事宁人的目的,他对周金萍服了软:“好,好,你别管,这事我去说,保证不会亏了你。” 周金萍这才偃旗息鼓。 这时候,赵建军心里又漫过一阵心酸和对父母的心疼。 当个老人可真不容易啊,都60多岁了也没有花过儿女一分钱,现在还在为儿女们默默地奉献着自己,就这还得不到儿媳妇的满意。 从赵有福的现状,赵建军想到了他自己,他也有两个儿子,到老了大概率也是这样的命运。 可是周金萍却从来不想这些,只知道一味地索取。 赵建军怀着复杂的心情进了堂屋。 正好听到杨秀英在跟赵有福哭诉:“你这死老头子,咋那么会自作主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表态说要把那150块还了。你要有钱也就罢了,关键是你没钱啊,我问你,你把卖羊的钱花了,咱们这年怎么过,买不买肉买不买菜,亲戚们来了让人家吃什么喝什么,孙子孙女们的压岁钱你给不给,过完年你还买不买小羊羔……还有,咱俩都过了60了,手里不攒点钱怎么养老,真靠你那三个孩子的话,恐怕过不了几天就得去见阎王。你自己看看,他们哪个能靠得住,老大瘫了,老二媳妇精得跟皮笊篱似的,一点汤都不漏,老三没了男人,咱自己手里不攒点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说到这里,她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赵建军听得心酸,喉咙一阵发紧,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了。 杨秀英又扭头看向赵建军,眼底是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儿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们担负不起我俩的养老问题,我们不得提前为自己的养老操心吗?这都怪我们没本事,挣不到大钱,我们要是有钱,哪在乎你们的仨瓜俩枣。你看你老婆刚才那个样子,你爸刚开了个头,她就张牙舞爪闹了起来,你说能指望得上吗?妈不想让你在中间受夹板气,所以我和你爸的养老问题谁都不指望,我们提前买两包老鼠药,到动不了的时候就每人喝一包,早点去见阎王……” 说到这里,她又抹了一把泪,继续哭诉道:“周金萍那个没良心的,我们哪点对不住她,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你是我和你爸的小儿子,我们对你和你哥你妹一样吗?首先给你娶媳妇就比你哥那会儿花得多,那些年咱们没分家,你们沾的光还少吗,周金萍咋那么没良心,说出那么剜人心窝子的话……还有上次,你说她得了大病,我们是不是毫不犹豫就拿出了100块,咋就换不来她的一点真心呢……” 杨秀英越说越气,把前30年后50年的事都扒了出来,听得赵建军心里也直冒酸水,周金萍托他说的那件事他再也无法说出口。 而且,他还狠心从兜里掏出50块钱塞给杨秀英:“妈,我手里就这点钱了,你拿着过年用,不要让周金萍知道,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不想成天跟她吵架让别人看笑话。” 握着那钱,杨秀英心里既欣慰又难过,还得是她怀胎十月养大的儿子,最理解她的难和她的苦。 从堂屋出来,赵建军又十分地丧气,今天早上赵建华刚把替他保存的那90块钱还给他,他现在就花掉了50块。 这笔钱,他本来是留着还给王美丽并且带她去开房的,现在看来是还不了了,但带她出去搞一次的钱还是够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她搞定。 赵建军回到东屋,周金萍劈头盖脸地问:“怎么样,你爸妈怎么说?”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我妈说不用你给她养老,到时候她买两包老鼠药,和我爸两个喝了自己上路,这你满意了吧?” 周金萍讥讽道:“吓唬谁呢,他们有三个孩子,反正不能只让咱们管……那150块钱你说了没有?” “没有,要说你自己去说吧,我爸肯定是拿不出来这钱了,你看他屋里有什么东西值钱,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赵建军终于失去了耐心,不想再跟周金萍啰嗦。 周金萍这时反倒冷静下来了,她知道,她这时候再去说那150块钱,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钱赵有福肯定拿不出来,杨秀英也不会同意给她,还会让她自己生一肚子气。 不过,这笔账她在心里记下了,赵有福和杨秀英终有老的那一天,占了便宜的赵建华别想逃避责任。 回来这一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闹心的事,让赵建军很是郁闷。 现在他看到周金萍的那张脸都觉得反胃,在这个时候,他就更加想念王美丽。 从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她,早就有点憋不住了。 年前就只剩下了这几天,赵建军想抓紧时间,把王美丽约出来搞一次。 第167章 骚动的心 当赵建军的心在暗自骚动时,王美丽这边也在蠢蠢欲动。 赵建军昨天晚上就回来了,王美丽心里一直在等,可今天整整一天赵建军都没有给她只言片语。 王美丽又急又恨,为了能见上赵建军一面,她故意出出进进好几次,却连赵建军的一根汗毛都没见着。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正当王美丽心灰意冷时,却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赵建军的声音,她的心紧张得咚咚跳了起来。 王美丽看了李黑猪一眼,又向窗外望去,假装平静地问道:“这是谁呀,谁在外面说话?” 李黑猪闷声说道:“还能是谁,是建军呗,他来找黑牛。” 听着赵建军和李黑牛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王美丽的心跟猫抓火燎般的难受。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赵建军根本不是来找李黑牛的,而是来找她王美丽的。 可是当着李黑猪兄弟俩的面,她又心虚得连看赵建军一眼都不敢。 院子里,赵建军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王美丽的屋里瞟了一眼:“你哥呢,没在家?” “在呢,刚吃过饭,回他自己的屋了,走吧,去我屋里坐会儿。” 李黑牛见赵建军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想把他让进自己的屋里,毕竟,大冬天的,站在院子里确实也冻得慌。 赵建军连忙拒绝:“我就不进去了,又没啥事,就是来找你聊两句,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向大门外走去,还不忘又往王美丽的屋里瞟了一眼。 听到赵建军走了,王美丽秒懂,她站起身出了门,对李黑猪说去外面别人家借个鞋样。 王美丽轻手轻脚来到胡同口,果然,赵建军正在那棵大树下等着她。 看到王美丽出来,赵建军上前一步,匆忙说了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东地那边吧。” 说完,他就转身向胡同外走去。 王美丽四下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他们经常约会的小树林。 树上的树叶都掉得差不多了,树枝光秃秃的,隐蔽性比之前差了好多。 但两个人都异常地兴奋,隐蔽性再不好也好过在家门口,再说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大可能有人出来。 赵建军色胆包天,一把就搂住了王美丽,湿热的唇迫不及待地盖在了王美丽的唇上,另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使劲地揉捏着那两团肉。 王美丽忍不住叫唤了一声:“啊,爪子冰凉,拿出去!” 赵建军贱嗖嗖地笑着说:“你给我暖暖就不凉了,你这里边这么暖和,我才舍不得拿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力度。 一阵酥麻感顺着王美丽的胸部在身体内漫延开来,她十分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就没有再拒绝,反而开始配合着赵建军。 赵建军有点难以自持,开始进一步动作去扒王美丽的裤子。 王美丽使劲把他往外面推:“不要,我可不在这里弄,冻死个人了。” 赵建军也觉得不合适,他也想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痛痛快快地干上一回。 于是,他在王美丽的耳边说道:“那你明天在村口等我,我带你进城。” “可是,明天都二十五了啊,家里忙,好多活都没干……” 王美丽也想去,可家里又走不开,也没法跟李黑猪撒谎,所以她心里很是纠结。 “那就在这里吧,等过完年了再去城里。” 赵建军有些迫不及待,箭在弦上他必须得马上发出去,要不他非被憋坏了不可。 王美丽还是犹豫不决:“可是这里也太冷了。” 赵建军急切地说:“要不咱去那边的机井房吧,虽然破了点脏了点,但好歹挡风。” 王美丽也有点忍不住,就同意了赵建军的提议。 跟李黑猪在一起太无趣了,她早就惦记着赵建军的这一口。 两个人很快到了那间破机井房。 因为是冬天了,机井房里的味道倒还不是那么难闻。 外面的地上到处都是枯黄的杂草和落叶,赵建军随便一拨拉就是一大堆,他弯下腰抱了一大包进了机井房,为他下一步跟王美丽的交战做铺垫。 他还贱笑着对王美丽说道:“这叫就地取材,只要肯动脑筋,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王美丽也帮着他一起干,不大一会儿,他们就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赵建军一刻也等不了,一下子就将王美丽扑倒在那片地毯上,并且伸手去解她的裤腰带。 王美丽却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推开了赵建军:“你上次说过,这次回来要把欠我的那50块钱给我,到底还算数不算数?” 赵建军早就预料会这样,他的热情一下子就减了半,心里恨得直咬牙。 奶奶的,这娘们眼里只有钱,感情在她心里一文不值。 但他实在是太想干了,体内憋了一个多月的淫火,虽然昨晚跟周金萍已经干了一盘,但仍然解决不了他的饥渴。 何况,“床”都铺好了,不干也太亏得慌。 于是,他咬着牙忍着痛把兜里仅剩的那40块钱掏了出来,塞到王美丽的手里:“我只有40块,先还给你,等过完年我再想办法搞钱,到时候再给你,然后带你去城里逛街买衣服。” 王美丽手里握着那40块钱,心里没有多高兴,但也没有太失望。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好歹拿回了40块钱,她觉得还可以,应该见好就收。 何况,经过赵建军的撩拨,她也早忍不住了,有钱拿还能享受,傻子才不干呢。 一番激战过后,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就着月光,赵建军一边帮王美丽摘着头上的树叶,一边问她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出来,他觉得只有多搞几次自己那钱才算没有白花。 王美丽笑骂道:“色鬼,才刚搞完就想下一次。” 赵建军直接给她定了时间:“那就初六吧,初六晚上你出来,咱们还在这里。” 又搂在一起缠绵了一会儿,两个人还跟之前一样,一前一后回了家。 路上,赵建军特别心疼自己的那40块钱,但又一想,本来这钱他是准备带王美丽去城里开房用的,现在不用花钱就搞了一次,虽然体验感没有那么好,但也不算太亏。 只是,现在他的兜里只剩下了几块钱零钱,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唉,当个男人可真难啊,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却没有支配钱财的权力。 说到底,还是能力有限,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全力以赴地搞钱。 第168章 不回娘家 快过年了,接下来的这几天,李俊兰忙得脚不沾地。 她和两个女儿一起,先是把家里来了个大扫除,又把床单洗了,还拆洗了被子。 腊月二十八,娘几个还蒸了三锅大白馍,炸了一些丸子麻花豆腐之类的东西。 腊月二十九又上街买了些粉条和肉,还有门芯门对鞭炮香烛这些东西,基本上就算齐活了。 孩子们的新衣服新鞋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都是李俊兰自己买布料一针一线缝制的,虽然不及成衣那么花哨,但好歹是新的,总比旧衣服看着喜庆。 好在孩子们都不挑,有新衣服穿他们都很高兴。 至于李俊兰自己,她啥也没有买,旧衣服洗干净照样能过年,条件不好,只能先紧着孩子们了。 很快到了大年初二,李俊兰拿出来给娘家准备好的糖果,让三个孩子去李家湾外婆家走亲戚。 这是她昨天想了一天后做出的决定。 上次跟王淑芬和两个兄弟闹得那么僵,他们说的话那么决绝,李俊兰不想去面对他们的冷脸。 既然他们都嫌她丢人,那她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可是,一家人都不去的话她又觉得不太合适,又害怕王淑芬气出个好歹,于是她就派三个孩子去走个过场,也算是打探一下。 三个孩子并不知道原因,红霞还问李俊兰:“妈,你为啥不去我外婆家?” 李俊兰心里一阵难过,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今天咱家还有亲戚要来,我走不开,你们自己去吧。” 以李俊兰对王淑芬的了解,她知道,作为外婆,王淑芬绝对不会不让三个孩子进门的。 躲在暗处的李黑牛看见李俊兰那三个孩子出了门,心里一阵窃喜。 他四下张望了两眼,见周围没有人,就快步闪进了李俊兰家的院子。 他还惦记着跟李俊兰的约定,昨天在胡同口碰见她,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让她初二下午早点从李家湾回来去他家。 李俊兰脑筋一热就对他说了实话:“我明天不去,让孩子们自己去。” “你为啥不去?” 李黑牛很是不解,哪有女儿大年初二不回娘家的。 李俊兰还没来得及回答,王美丽就走了过来,她不想再让王美丽说闲话,于是扭头就走开了。 虽然不知道李俊兰为啥不回娘家,但这个消息让李黑牛很兴奋。 李俊兰不回娘家,意味着就有去见他的机会和时间,还不用担心被三个孩子发现。 于是,李黑牛今天没有陪李老太去走亲戚。 等李老太和李黑猪一家都走后,他悄悄地躲在胡同口,密切地注视着李俊兰家的动静。 看见李黑牛进门,李俊兰吓了一大跳,下一秒就又羞红了脸。 李黑牛指了指后院他自己家的方向,低声说道:“他们都走了,去我家。” 李俊兰有些犹豫,不去吧,她觉得对不住李黑牛。毕竟,他对她那么好,给她干了那么多活,还给她买自行车,她要是不满足他的话,自己也过意不去。 可是去吧,她又觉得大过年的,她背着孩子们跟一个男人偷情,确实挺可耻的。另外,她还有些害怕,要是再被王美丽发现,她可真是没法再狡辩了。 看见李俊兰犹豫不决,李黑牛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说道:“你不要害怕,王美丽和我妈刚走,最起码得吃了午饭吧,没有几个小时他们回不来。” 然后,他又换了一种口气,讨好地对李俊兰说道:“俊兰,求你了,快点去。” 想到李黑牛三个多月都没沾过她的身子,李俊兰不忍心拒绝他,只好狠心点了点头。 李黑牛的心兴奋得差点起飞,他扭过头,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家。 到了屋里,他赶紧找了一把刷子,把床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又抄起被子抖了抖上面的灰。 他知道俊兰爱干净,他不能让她嫌弃,虽然床单年前才洗过,但他还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最爱的女人。 不大一会儿,李俊兰进了门。 李黑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身体的某个部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他一把抱起眼前的女人放在了床上,高大的身体迫不及待地盖了上去。 激战过后,李俊兰立马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李黑牛舍不得她走,拉了她一把:“别走,再陪我躺一会儿。” 三个多月没干了,他觉得体内的激情没有释放完,休息一会儿还能再来一盘儿。 可李俊兰心里却很不安:“不行,我得赶紧走,万一再被王美丽发现可就完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尽管李黑牛一再解释,王美丽根本不会这么快就回来,李俊兰还是执意要走,李黑牛只好恋恋不舍地同意了。 临出门前,李黑牛突然想起心中的那个疑问,就问了李俊兰,为啥今天不回娘家。 李俊兰犹豫片刻,冷静他把实话说了出来。 李黑牛听了既感动又愧疚,他把李俊兰搂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却在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加倍对她好。 下午三点,三个孩子有说有笑地进了门,李俊兰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笑着问道:“你外婆问起我了吗?” “当然问了,”红亮抢先回答,“外婆还骂你没良心,说你大过年的都不去看她。” 李俊兰一下子湿了眼眶,还得是亲妈,并没有真的记恨她。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温度还是很低,可每天都有太阳出来,李俊兰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准备过完这几天,就回娘家看看王淑芬。 可是,天气说变就变,大年初五的晚上,天空中突然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不大一会儿,跟枣一样大的冰雹噼里啪啦地从空中砸了下来。 睡到半夜,李俊兰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她的心瞬间收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69章 房顶塌了 突如其来的异响让李俊兰又惊又怕,她本能地拉了一下灯绳,不巧的是,竟然停电了。 她赶紧摸黑披衣下床,一走出里间屋的门,一股寒气就扑了过来,又听见有冰雹砸地的声音。 李俊兰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屋顶上方有一束隐隐的光照进屋内,地上还有几个碎掉的瓦片。 红霞和红梅也被惊醒了,红霞摸出在枕头边放着的手电筒。 打开手电筒后,她立马惊叫了起来:“妈,咱家的房顶塌了。” 是的,房顶塌了。 李俊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房子年久失修,她早就知道会出问题,她本来打算,等天气转暖了找个泥瓦匠修一下,可还没等上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坏天气给砸得现了原形。 红霞带着哭腔问道:“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俊兰懵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内的地上已经湿了一片,冷风还在嗖嗖地往里边灌,李俊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助过。 片刻之后,她拿了一个瓷盆放在那个漏洞下面,落下的冰疙瘩发出一声声脆响,像一记记重锤一样敲击在她的心上。 这鬼天气,又是在半夜,她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叫李黑牛吗?名不正言不顺的,两个姑娘也不会有好脸色。 叫赵有福吗?他年龄那么大了,大半夜的她也不放心让他去爬房顶。 唯一可以用的是赵建军,可周金萍那个样子,她又实在不想开囗。 红亮也被吓醒了,他从里间走了出来,看见眼前的情景,他对李俊兰说道:“妈,我去叫我爷爷。” 李俊兰丧气地说:“别去了,大半夜的,你爷爷来了也上不了房顶。” 红梅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那怎么办啊,屋里这么冷,这都没法睡了。” 没法睡还是次要的,李俊兰担心的是,那个漏洞会越来越大,对一家人的安全造成威胁。 她想了想,对红亮说道:“回里屋穿好衣服,去后院叫你黑牛叔。” 什么脸面什么名声,都滚蛋去吧,此时对于她来讲,什么都没有一家人的安全重要。 两个闺女看不起她哪怕骂她她也认了,总比造成严重后果再去后悔强。 好在,红霞和红梅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提出反对。 半夜里,李黑牛正睡得香甜,忽然听到一阵密集的拍门声,还夹杂着一声声急促的童音:“黑牛叔,开门,我妈让我来叫你,我家的房顶塌了个大窟窿……” 李黑牛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来不及多想,他赶紧穿衣服穿鞋下床。 这时,李老太也听见了动静走到了院子里。 看见李黑牛出来,她心里生出一股恼怒,低声骂道:“大半夜的,你给我回屋睡去,李俊兰家的房子塌了碍你什么事,人家有男人有公婆,显着你了?” 李黑牛没有理会李老太,直接往大门那边走去。 他了解李俊兰,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会大半夜的让红亮来叫他。 见李黑牛没听他的,李老太更生气,她拉着李黑牛的胳膊,咬着牙吼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别丢人现眼了。” 李黑牛甩开她,阴着脸吼道:“别添乱了好不好,俊兰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来叫我,我要是不去,万一出人命的话,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说完,他打开门,迈开大步就跟红亮一起走了。 留下李老太一个人呆愣在原地咬牙切齿。 这儿子她算是白养了,看他说的都是什么屁话,李俊兰家就算是出了人命,难道是她害的吗,为什么让她负责? 她这个儿子真是疯了,被李俊兰勾引得完全丧失了理智。 看到李黑牛和红亮进门,李俊兰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上前一步说道:“黑牛,这房子太老了,说不行就不行了,这大半夜的,咋办啊?” 外面寒风刺骨,冰雹夹杂着雪花还在漫天飞舞。 李黑牛年轻的时候干过一段时间泥瓦匠,他接过李俊兰递过来的手电筒,往房顶上照了照:“问题不是太大,不过房子肯定得修,这样吧,我找个东西把塌的这个窟窿盖上,先把今晚熬过去,明天白天再想办法。” 红霞和红梅蜷缩在床上,眼里没有了平时的凌厉和愤恨,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无助。 李黑牛拿着手电筒向院子里走去:“我去查一下电路,先把电送上再说。”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好在问题不大,只是跳闸了。 李俊兰搬来了梯子,李黑牛把电闸合上以后,屋内的电灯泡终于亮了。 他又问李俊兰:“你家里有什么能盖的东西没有,比如塑料布油毡什么的?” 李俊兰摇摇头:“没有,我从没有买过这些东西。” 李黑牛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回他家拿,他记得他家里还有一块,是去年他哥买的。 李黑牛轻手轻脚进了自己家的院子,这时李老太已经回屋睡了,他没费什么劲就拿到了那块油毡。 又回到李俊兰家的院子,李黑牛抱着那块油毡,顺着梯子爬上了房顶,忙活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把那个窟窿给盖上了。 从房顶上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白,嘴唇也变得青紫。 此时,李俊兰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一齐涌上心头,但当着孩子们的面,那些感激和感动的话只能顺着唾沫又咽了下去。 苦逼的生活里,她太需要李黑牛这样一个男人做靠山了,若不是有李黑牛,她一个人真的对抗不了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李俊兰拿毛巾打掉李黑牛头上和身上的雪花,又递给他一碗放了糖的热水。 喝完了那碗热水,李黑牛把碗递给李俊兰:“你们先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去找个泥瓦匠,帮你把房子修一下,否则过不了多久还得出问题。” 李黑牛离开后,孩子们又都上床继续睡了,李俊兰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李黑牛说明天要找泥瓦匠帮她修房子,可修房子肯定是要花钱的,工钱料钱哪一样也少不了,而现在她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还有,既然要修房子,这房子暂时是住不了人了,他们一家五口又该去哪里栖身? 第170章 啥都替她想到了 李黑牛回到家后,也在考虑李俊兰刚才考虑的问题。 他知道修房需要花钱,这事他倒不是太担心,把房顶上修一修,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他手里边还有400多块,应该是够了。 他担心的是,李俊兰一家五口住哪。 他想了大半夜,一直到天快亮了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天刚蒙蒙亮,李黑牛就去找了赵长贵,把李俊兰家的情况完完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希望赵长贵想个办法,帮李俊兰一家找个临时栖身的地方。 赵长贵也犯了难,村里谁家的住房都不宽裕,有几处闲置的也不能住人。 但作为队长他又不能不管,于是对李黑牛说道:“要不让他们来我家吧,把南屋收拾一下,暂时住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李黑牛拒绝了:“那不行,住你家里那多麻烦啊,他们是一家五口,又不是一个人,再说了,俊兰也不会同意的。” 赵长贵又想了一下,两只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要不让俊兰去找赵大强吧,村里以前有一处喂牲口的院子,现在在闲置,就是破了点,俊兰要是不嫌弃的话,收拾一下也可以住人。” 李黑牛想起来了,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的,有个很大的院子专门是给牲口住的,他们都叫马房,生产队解散后,那院子就闲置了。 李黑牛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行,我这就让俊兰去找赵大强,破点怕啥,收拾一下就行了,这个时候还挑什么,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赵长贵点点头,还答应李黑牛会陪李俊兰一块去,毕竟他是队长,在支书面前说话比一般群众有份量。 李黑牛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俊兰,让她赶紧和赵长贵一起去找赵大强,搬了家后就可以施工了。 李俊兰没想到自己愁了大半夜的事,李黑牛已经都帮她安排好了,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黑牛对她的好,她真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李俊兰让红霞和红梅在家里收拾东西,她则去了赵长贵家里,和赵长贵一起去找赵大强。 赵大强听了李俊兰的诉求,思考片刻后就同意了:“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让你住没问题,也不用你交租金,可是有一点,你得把你家红霞去年去城里上学时借的那50块钱还了,本来这账过年前就该请的,因为过年前事比较多,我没有来得及通知你……” 没等李俊兰开口,赵长贵就连忙说道:“支书,你看俊兰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建国还有病,她太不容易了,现在修房子也得花钱,你就再宽限些日子吧。” 赵大强皱了皱眉:“不是我不给俊兰宽限,而是我也很为难,村里上上下下这么多眼睛在看着呢,现在再把房子免费借给她住,别人不是更提意见了吗?以后我的工作还咋展开?唉,我也是没办法,希望你们支持和谅解我的工作。” 赵大强满口官话,赵长贵听得很是上火。 他听出来了,赵大强的意思是,要是李俊兰不还这50块钱,她大概率是住不了村里这处免费的房子。 他妈的,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老奸巨猾的狗东西! 李俊兰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修房子的钱就已经够让她发愁了,现在又让她还钱,她去哪弄这么多钱啊。 于是,她泪眼汪汪地恳求赵大强:“支书,你就再宽限我一段时间吧,我保证,等我有了钱,立马就还。” “可是,你总得有个时日啊,你说等你有了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你一直没有呢?” 赵长贵连忙说道:“这样吧,再给俊兰三个月的时间,她要是还还不了的话,我替她还。” 话说到这里,赵大强只得同意了,毕竟赵长贵是队长,也算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不能不给他面子。 李俊兰终于松了一口气,泪水一下子溢出了眼眶。 这笔钱她砸锅卖铁都得还上,不能再连累赵长贵了。 李俊兰回到家里,红霞和红梅已经把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个七七八八,正在一件一件往架子车上放。 不大一会儿,李黑牛也拉着他家的架子车过来了。 他把车放在院子里,转身就又走出了院子。 李俊兰很是疑惑不解,李黑牛连声招呼也不打,这是又干什么去了? 不大一会儿,李黑牛就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赵建军。 李俊兰这才知道,李黑牛这是去叫赵建军帮忙了。 在赵建军的帮助下,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李黑牛就把李俊兰家里的东西都搬到了村里的马房,还包括赵建国这个活物。 搬完东西,两个男人又一起上手,清理院子里的垃圾和杂草,然后又用塑料布把所有的门窗都钉了钉。 虽然院子还是很破,但好歹能挡风挡雨。 另一边,赵有福蹲在屋里的墙角抽着烟,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黑牛刚才来叫赵建军帮忙的时候,他也听见了,他本来也想去帮忙的,可实在是拉不下那张老脸。 他要是去的话,那就明摆着是接受了李黑牛和李俊兰的这种不正当的关系,那村里不还不得笑话死他,而且,他也觉得对不起赵建国。 所以,他假装没听见,待在屋里就没有出来。 赵建军心里也膈应,但他却不敢不听李黑牛的,毕竟吃人嘴软,他还指望继续跟着李黑牛挣钱呢,所以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就不能太看重。 况且这也是在帮他哥赵建国,他没有理由不去。 当天下午,李黑牛就找来了泥瓦匠,把李俊兰家的房顶掀了,重新修葺。 看到李黑牛忙得团团转,李老太在家里气得牙痒,但对于这样一个儿子,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美丽也气得咬牙切齿,她担心的是,李黑牛年前干活带回来的钱,怕又是保不住了。 李俊兰就是个妖精,她用她的狐媚妖术,一点点打通了李黑牛的七寸,不仅掏空了他的身体,还掏空了他的钱包。 上次李黑牛挣的钱给她买了辆自行车,这次又是给她修房子。 要不是她勾引李黑牛,这些钱将来都是她的两个儿子的。 这要是再过个三五年还了得,李黑牛不光成了给她免费干活的长工,还成了她的主要经济来源。 王美丽越想越恨,她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第171章 敢不敢再去捉一次 李俊兰知道,李黑牛找的泥瓦匠要付人家工资,买材料什么的也得花钱,李黑牛已经出力了,她不能让他再出钱。 于是,她把手里所有的钱都归拢了一下,凑了150块钱给李黑牛:“这钱你拿着,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李黑牛脸色一沉:“你能想什么办法,快收起来吧,这马上要开学了,红霞和红梅的学费都要交,不要再打肿脸充胖子。” “可是,我……” “没有那么多可是,这点钱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不用你操心。” 说完,李黑牛就又转身去忙了,李俊兰站在原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这笔钱她一定要还给李黑牛。 初六晚上,赵建军还记得跟王美丽的约会,尽管在李俊兰家干了一天的活,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但他还是去赴了约。 在王美丽身上干活,即便再累他也心甘情愿。 还在那个破机井房内,赵建军又铺上一层厚厚的树叶和枯草,两个人又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激战。 完事过后,王美丽问赵建军:“这两天你天天在李俊兰家帮忙?” 赵建军在她的胸上捏了一把:“是,要不是因为太累了我还能再干上一盘儿。” 王美丽酸溜溜地说:“李俊兰的命可真好,那么遭男人喜欢,我小叔子贴人又贴钱,你也贱嗖嗖地往上凑……” 赵建军有些不高兴:“我也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怎么就贱了,你说话注意点。” 王美丽也不高兴了:“我说你贱你就是贱,你啥时候对我这么好过?” 赵建军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嘴巴向王美丽的脸凑上去,嬉皮笑脸地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干了一天活了还在你身上出力,让你舒舒服服的……” 王美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去你的吧,臭流氓!我问你,李俊兰家修房子,买材料的钱都是谁掏的?” 赵建军毫不设防,直接说道:“当然是李黑牛掏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不对劲,赶紧又充充道:“不过,也说不准,也许是李俊兰把钱给了李黑牛,谁知道呢。” 猜想被证实,王美丽咬牙切齿地说:“李黑牛这个狗东西,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把钱花在别人身上……” 赵建军连忙说道:“你管他把钱花在哪了,反正这钱他又不给你花。” 他嘴上安慰着王美丽,心里想的却是,这娘们管得可真宽,连小叔子挣的钱都想图谋。 王美丽恨恨地说:“他要是找个老婆的话我也不说啥了,关键是这钱他扔到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说完这句话,她又换一种口气问赵建军:“你帮李俊兰干活,你家周金萍没意见吗?” 赵建军吐了一口唾沫:“当然有意见了,那娘们,唉,别提她了,整天搅得家里鸡犬不宁,提起她我就心烦。” 赵建军说的是真话,这两天周金萍一直给他甩脸色,不让他去给李俊兰干活:“李俊兰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你还去给她干活,要不要脸啊?” 赵建军没好气地说:“我是为她吗?我是为了我哥,房子都塌了,我不去搭把手,还算个人吗?再说了,你还想不想让李黑牛带我出去挣钱?” 周金萍这才闭了嘴,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是绝对不会让赵建军去给李俊兰干活的。 王美丽听了赵建军的话,心里舒服了许多,周金萍只要对这个事有意见,她就可以拉拢她,为她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 大年初七,王美丽厚着脸皮去找了周金萍,还讨好地给周金萍拿了一盒糖果。 虽然关系不如之前那么好了,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金萍还是把王美丽让进屋,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那盒糖果。 王美丽笑着说:“这是我家亲戚拿的,给你拿一盒尝尝,里边有蜜饯,可甜了。” 周金萍把糖果放在桌子上:“我不爱吃甜的,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王美丽环顾了一下四周,明知故问道:“你家建军呢,去哪了?” 周金萍撇撇嘴:“还能去哪?去给李俊兰干活了呗,都是你小叔子爱管闲事,还非得拉上我家建军……” 王美丽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我小叔子三个多月没在家,见了李俊兰稀罕得跟什么似的,以前咱俩捉了他们好几次都没捉到,你想不想再来一次?” 想起李俊兰曾经撕坏过她的衣服,而她费尽心思和力气也没报复到她,王美丽还是很气愤。 周金萍也一样,她心里对李俊兰的恨一点也没有消除,现在她男人还贱嗖嗖地去给她干活,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到王美丽说又要捉李俊兰的光屁股,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知道他们还要搞吗?” “当然了,你想,孤男寡女的,憋了这么长时间,不搞才怪呢,你看着吧,等我小叔子给李俊兰修完房子,李俊兰为了报答他,他俩肯定还要搞,到时候咱俩密切关注他俩的动向,捉他们个光屁股,最好把赵大强也喊过来,乱搞男女关系,看他管不管……” 王美丽后面的话让周金萍猛然警醒,去捉李黑牛的光屁股,还把赵大强也喊过来,那她不是作死吗?赵建军还怎么跟着李黑牛去挣钱。 想到这里,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你自己去捉吧,这事我不能参加。” 她不是不能参加,而是不敢。 见周金萍突然转变态度,王美丽的热情一下子就减了一大半:“咋了?为啥不能?”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我是不能参加,这闲事我不想管了,你要去的话你自去去吧。” 看到周金萍的表情,王美丽稍微一琢磨,心里就明白了。 周金萍之所以怂了,是害怕李黑牛断了她家赵建军的财路。 而赵建军去给李俊兰干活,除了他说的为了他哥之外,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美丽悻悻地离开了周金萍的家,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李黑牛和李俊兰被捉光屁股的场面,她心里就爽翻了天。 这天,她又听到了一个让她特别意外特别兴奋的事。 第172章 她的计谋 王美丽听胡同里一个长舌妇说,大年初二,她回娘家稍微晚了点,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李俊兰鬼鬼祟祟地从王美丽家走了出来。 王美丽激动地问道:“是真的吗?你确信你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做邻居这么多年了,我还能认不出来她?我猜,李俊兰去你家,肯定是跟你小叔子搞破鞋了,她可真会挑日子,大年初二在你家搞破鞋,那天是不是只有你小叔子一个人在家?” 王美丽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况,确实是这样的。 当时李老太让李黑牛陪他去走亲戚他都不去,而李俊兰因为跟娘家闹翻了也没有去走亲戚,这么一想就对上号了,这两个人原来是早就做好了要搞破鞋的准备。 王美丽为自己的疏忽懊悔不已。 唉,都怪她考虑不周,又白白失去了一个捉光屁股的绝佳机会。 不过,这个事还是让王美丽很兴奋,因为她又多了一个说服李老太的资本。 因为周金萍的不配合,王美丽就想去拉拢李老太。 虽然她跟李老太的关系不咋地,但有一点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想让李黑牛再把钱花在李俊兰身上,更不想让他俩再瞎搞。 所以,经过苦思冥想的,王美丽觉得她唯一可以利用和拉拢的人就是李老太。 而且李老太出面的话,她还可以隐居幕后,这样就不用担心遭到李黑牛的记恨和报复。 李黑牛就算再混再横,被自己亲妈捉了光屁股他又能怎么样,总不能逮着他亲妈打一顿骂一顿。 王美丽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激动不已。 现在又意外听到李黑牛大年初二把李俊兰弄到家里搞破鞋的消息,她要捉光屁股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这天早上吃过饭后,李黑猪去了地里,李黑牛则放下碗筷就又去给李俊兰帮忙了。 李老太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美丽趁机凑上前去:“妈,你可得好好管管了,黑牛跟李俊兰这样瞎搞,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这次回来挣的钱也不给你,我看非被李俊兰给掏空不可。” 李老太恨恨地说道:“我也想管,可是他不听我的怎么办?我本来还想着,他三个月没有在家,回来后会跟李俊兰断了,谁知道……都是那妖精勾引得她!” 王美丽四下看了看,神秘地说:“妈,现在如果有一个办法能让黑牛跟李俊兰断了,你愿不愿意干?” 李老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能有什么好办法啊,黑牛是彻底被那女人给迷住了,九斗牛都拉不回来。” “妈,只要你肯动脑筋,办法是绝对有的,就怕你不肯干。” 李老太看向王美丽,眼里很是不解,还有一股隐隐的希望:“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我肯定干。” 王美丽又向李老太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李老太抖着声音说道:“这样能行吗?” “肯定行,到时候把这事闹大了,村里插了手,他俩不断也得断。” “可是,黑牛他肯定会恨我。” “恨也是一时的,你是他亲妈,他又能把你怎么样,还能不认你不给你养老吗?你看他敢不敢,国家也不允许。” “可是,你咋知道他俩还会在一起搞?” “肯定会的,你想想,黑牛帮了李俊兰这么大的忙,李俊兰肯定要报答他的呀……两个人只要有机会了肯定会在一起,你忘了那次了,黑牛让你先去地里,他说他要去拉屎,但转头却把李俊兰弄到了咱家里来,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大胆多疯狂……” 说到这里,王美丽把从那个长舌妇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老太。 李老太越听脸色越难看,眉毛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们真的敢这么过分?” 王美丽撇撇嘴:“这有什么不敢的,以前又不是没干过,那一次黑牛自己不也承认了吗?” 李老太咬牙切齿:“李俊兰真的是够不要脸的,她娘家妈要跟她断绝关系她都不听,非缠着咱家黑牛,日他娘的,这次非让她在赵家堡丢透人不可……” 说到这里,李老太又换了一种口气:“可是,咱家黑牛也丢人啊,这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了,以后他还怎么找媳妇……” “哎呀,妈呀,咱家黑牛是男人你怕啥,这种事丢人的都是女人,别人只会说这男人有本事。再说了,即便是丢人又怎样,总比黑牛一直跟李俊兰瞎混强,这样他更找不到媳妇,别人说闲话也就那几天,说臭了就不说了。” 李老太想想也是,只要能把李黑牛从邪路上拉回来,被别人说点闲话根本不算个事。 于是她答应了王美丽:“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注意观察他们的动向,如果发现有苗头就告诉我,老娘我豁出去了。” 得到了李老太的支持,王美丽的心情特别地好。 她在心里想象着将要发生的精彩大戏,心里既酸爽又期待。 李黑牛在李俊家里整整干了一周的活,到正月十三,房子已经完全修好了。 正月十四,他又和赵建军一起,帮着李俊兰把东西从马房搬回了家。 李黑牛心里想,过完十五十六,他得去找那个朋友问一下,看包工头那边有没有消息,如果有活的话,他还想再出去干几个月挣点钱回来。 赵建军前两天也问了他这个事,他本来不想带他了,可这几天赵建军跟他一起忙前忙后的,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脑筋一热就又答应了他。 一想到又要跟李俊兰分开,李黑牛就又很不舍。 这次回来时间短,事又多,他跟李俊兰还没有好好温存就又要离开了。 他决定,在走之前,必须得跟俊兰再好好搞一次。 现在地里也没有啥活,他想带俊兰去一趟城里,在家里俊兰心里压力太大,总是放不开。 可是,当他把这个想法偷偷说出来后,却遭到了李俊兰的反对。 “孩子们都在家,我怎么去啊,红霞和红梅都精得很,骗不过她们的。” 李黑牛有些丧气:“那你说咋办,总不能一直让我当和尚吧?” 李俊兰咬了咬唇:“要不,咱去马房那边吧,钥匙我还没交给支书,晚上那边没人。” 李黑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啊,他咋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去处呢? 第173章 村里要放电影 经李俊兰一提醒,李黑牛也觉得,马房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虽然没有床,但卫生他们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窗也完好无损,院子里的牛棚下面还有一堆干玉米叶子,完全可以就地取材用一下。 院子里还有好多柴禾,到时候还可以生个火盆,也不会太冷。 李黑牛越想越兴奋:“好,那咱们今晚就去。” 李俊兰红着脸点了点头。 约好了晚上的行动,两个人都非常激动和期待。 然而,没过多大一会儿,他们的期待就变成了空。 从马房里把东西搬回来后,李黑牛正在李俊兰家的院子里忙活,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大队会计突然进了门。 他一进院子就喊道:“俊兰,支书说让你把马房的钥匙给我,村里要当仓库用。” 李黑牛气得直骂娘,他妈的,早不当仓库用晚不当仓库用,老子收拾好了你来捡现成的便宜,他妈的就是没安好心。 希望一下子落了空,李俊兰也觉得对不住李黑牛。 她怯怯地看了李黑牛一眼,无可奈何地把钥匙给了大队会计。 李黑牛气得差点吐血。 正月十五,赵家堡村非常热闹,村里组织了秧歌队,还有舞狮子耍老虎的,所有村民都聚到了街上看表演。 李黑牛没有心情看这些,对于他来讲,最有趣的事就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搂在被窝里耍老虎,其他的都是瞎扯淡。 他一个人躲在家里生闷气,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干脆骑了自行车去乡里找他那个朋友,看包工头那边有没有传来消息。 这一去,让他更加地丧气。 他的那个朋友说,包工头前几天发来了电报,说今年行情不好,暂时还没有找到活干,等有消息了再通知他。 从朋友家出来,李黑牛闷闷不乐。 唉,人到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手里的那笔钱已经花掉了一大半,这没了进项,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家里卖粮食的钱都在王美丽手里,李老太掌管卖菜的钱和喂鸡喂猪的钱,轮到他手里屁都没有。 以前他一个人过也就算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是不挣钱,拿什么对俊兰好? 反正是不能只种地了,肯定得找个搞钱的办法。 李黑牛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为以后的出路做打算,不知不觉就到了赵家堡村。 大喇叭里正在吆喝:“今明两天,晚上7点在大队部放电影,全体村民请自带板凳前去观看,要注意会场秩序,文明观影,有序占座,不准随地大小便……” 听到这个消息,李黑牛并没有多高兴,每回村里放电影,都是些老掉牙的片子,他根本没兴趣看。 可是不大一会儿,他的心情就美翻了天。 村里放电影,男女老少基本都要去看,他家里人也不例外。 尤其是王美丽,每次跑得比兔子都快,还有他那两个侄子,不到电影散场,那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候可以让俊兰去他家里…… 以往村里放电影,一般都要放到十一二点,这次是元宵节,放的时间肯定会更长。 所以,他跟俊兰在一起的时间最起码能有四个小时。 这真是天大的美事! 回到村里,街上看热闹的人还是很多,李黑牛在人群里瞅了几眼,没有看到李俊兰,倒是看到红霞和红梅正喜笑颜开地在看热闹。 回到了家,他把自行车一扎,就去了李俊兰家里。 李俊兰正在家里拾掇鸡圈,她准备开春后买些小鸡仔来喂,这样能增加点收入,孩子们也有个鸡蛋吃。 李黑牛走到她面前,低声说道:“你听见了没,今晚上在大队部放电影。” 李俊兰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说道:“我听见了,也没啥可看的,如果抢不到前边的位置,站在后边啥也看不到,还不如不去。” 李黑牛狡黠地笑了笑:“没说让你去,他们去就成,你去我家,咱俩一起耍电影……” 李俊兰羞红了脸,她娇嗔地瞪了李黑牛一眼,低下了头。 李黑牛四下看了看,继续说道:“今晚上你早点做饭,电影7点开演,你打发孩子们都去看,我在家里等你。” 说完,他满眼热切地看着李俊兰,希望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说心里话,李俊兰虽然也想跟李黑牛在一起缠绵,享受那种来自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愉悦,可她真的不想去李黑牛家。 那种跟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尽管李黑牛每次都告诉她不用害怕,他会护着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可那种不安全感还是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她。 现在,面对李黑牛那热切的眼神,李俊兰还是不忍心拒绝,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 李黑牛帮她干活,给她买自行车,又出钱出力帮她修房子,她能报答他的,也只有这具身体。 见李俊兰答应了,李黑牛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先回家准备一下,你一定要来。” 李黑牛走后,李俊兰的心紧张得咚咚直跳,心里竟然又生出一股隐隐的期待。 拾掇完鸡圈,才5点钟,她就开始做晚饭了。 孩子们从街上回来后,都表现得非常兴奋,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饭,迫不及待地要去看电影了。 红霞问李俊兰:“妈,你去不去看电影?” 李俊兰心虚地回答:“吃完饭你们带红亮先去吧,我洗过碗后去叫你粉枝婶,我俩一起去。” 红霞狼吞虎咽地扒着饭,嗯了一声。 她也不太想跟李俊兰一起去,要不她碰见男同学了连话也不敢说。 红亮却不愿意跟着他的两个姐姐,他有一大堆他自己的小朋友,吃完饭他一推碗就跑了。 孩子们都走了以后,李俊兰开始收拾碗筷。 她漫不经心地洗着碗,一颗心紧张到了极点。 全部收拾完后,她看了看放在条几上的马蹄表,7点半。 电影已经开演半个小时了,外面一片寂静。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李俊兰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此时她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决定,会在她和李黑牛以及赵建国之间发生一场轩然大波。 第174章 有人在我家搞破鞋 村里要放露天电影的消息,让王美丽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内容。 她去了李老太的屋里,悄悄对她说道:“妈,今天晚上村里放电影,黑牛和李俊兰肯定还要搞事情,咱们的机会来了,按计划行事。” 李老太有点不太敢相信:“你咋知道他们要搞事情,万一没有呢?” 王美丽笑了:“有枣没枣打一竿子试试呗,反正又不花钱,就花点力气。反正我觉得可能性很大,不信等会儿你问问黑牛,看他愿不愿意跟你一块去看电影。” 这倒是个好办法,李老太点了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李老太问李黑牛:“吃完饭你等我一会儿,我洗了碗后咱们一起去看电影。” 李黑牛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不跟你一起去,你先走,我等会儿自己去。” 李老太跟王美丽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都在告诉对方,她们猜得应该八九不离十,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吃过晚饭,为了甩开李黑猪,也是为了让李黑牛降低警惕,李老太和王美丽各自搬了板凳,早早地出了家门。 她们说去占座位,不跟李黑猪这个大老爷们一起,让他自己去。 李黑猪求之不得,他也不想跟女人们一起去看电影,叽叽喳喳的一直说话,连台词都听不见,烦都烦死了,还不如一个人站后边清静。 电影开场半个多小时后,王美丽拽着李老太的胳膊一起回了家。 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想着心事。 王美丽既紧张又激动,心里想像着将要上演的精彩大戏,有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李老太也很紧张,但却是跟王美丽完全不同的紧张。 她希望能够捉奸成功,让李俊兰颜面扫地,在村里的干预下主动跟李黑牛断了关系。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这次行动扑了个空,她的儿子根本没有王美丽说的那么不堪…… 一路上李老太挣扎着纠结着,在王美丽的拉扯下,亦步亦趋地来到了自己家的大门前。 她推了推门,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 大门从里面上了栓。 无须多言,事实说明了一切。 李老太咬了咬唇,脸上写满了尴尬和犹豫。 王美丽则激动得差点笑出了声,她对着李老太的耳朵说道:“我说的没错吧,李俊兰等不及了,故意送上门来勾搭咱家黑牛,目的就是源源不断地花咱家的钱。” 作为儿媳妇,王美丽太了解李老太了,所以专挑她喜欢听的说,专门朝她心里最容易被刺痛的地方扎。 果然,李老太脸上的尴尬和犹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痛恨和愤怒,她咬着牙低声吼道:“对,你说的没错,就是李俊兰在勾引咱家黑牛,他一个大男人,哪经得起这个诱惑,今天非好好治治她不可,就算黑牛恨我我也认了。” 王美丽趁热打铁,拉着李老太的胳膊就向大队部走去。 快到大队部的时候,李老太问道:“不知道赵大强在不在,要是不在可咋办?” “放心吧,肯定在,今晚上放电影,他得维持秩序。”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王美丽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心里想好了,赵大强不在的话她就去家里找,再不行就在喇叭里吆喝,非把他找到不可。 幸运的是,进了大队部的院子,王美丽一下子就看到赵大强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光,她拉着李老太就迎了上去。 来到赵大强办公室门口,王美丽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妇女主任徐丽芹正坐在赵大强的腿上腻歪,听到突如其来的响声,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徐丽芹赶紧跳了下去,慌乱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赵大强则赶紧拿起桌子上的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一看这架势王美丽就明白了,她是歪打正着又惊扰了一对野鸳鸯。 可现在她根本没功夫管他俩的屁事,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哟,徐主任也在啊。” 赵大强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她来汇报一下工作。” 说完,他扭头看向徐丽芹:“徐主任,你先回去吧,刚才你说的那个事,我跟村委会其他成员研究一下再说。” 徐丽芹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王美丽连忙说道:“徐主任,你先不要走,听我说,这个事你也管一下。” 然后,她向赵大强的办公桌迈了一步,急急地说道:“支书,我向你汇报一个特别严重的事……” 赵大强放下手里的报纸,皱了皱眉说道:“有什么事,你说。” 王美丽咽了一口唾沫,心情异常地激动:“支书,你以前说过,上面一直在抓乱搞男女关系的不正之风,如果发现有人乱搞,只要证据确凿,绝不姑息,这话还算数吗?” 赵大强愣了一下:“当然算数,我说过的话哪有不算数的道理,但有一点,你不能随便冤枉人,要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你现在跟我去,肯定能抓个现行,就在我家,李黑牛和李俊兰在搞破鞋……” 旁边的李老太补充道:“我们家黑牛老实,都是李俊兰勾引的他,趁着今晚放电影,这个贱女人就主动送上门了,你这个村支书必须得管管这个事,她老缠着我家黑牛不放,这样下去他还怎么找媳妇……” 赵大强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可这婆媳俩把话说引这个份上,他这个支书不能再装聋卖傻,只好站起身对徐丽芹说道:“走,咱们去看看去。” 走出办公室的门,赵大强又叫了三个正在值班的民兵,如果只有他自己和徐丽芹去,他有些心虚,也觉得不太好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李老太家里走去。 到了大门口,徐丽芹推了推大门,果然,大门里面还是上着栓。 她难掩心里的激动和窃喜,笑着对赵大强说道:“支书,王美丽说的没错,里面的人肯定真的是在搞破鞋。” 赵大强看向其中一个民兵:“你跳墙进去,把门给我打开。 徐丽芹补充道:“注意,动作轻点,别打草惊蛇。” 第175章 精彩大戏 听到村支书和妇女主任的命令,那个年轻的民兵一点也没有犹豫,双手扒住墙头,身体往上一跃,就轻轻松松地蹲在了墙上。 他心里也雀跃得很,露天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再好看的电影,都不及这现场精彩大片的十分之一。 他朝地上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跳了进去。 听到那年轻民兵双脚落地的声音,李老太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一股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时,屋里的李黑牛和李俊兰已经办完了正事,正一丝不挂地躺在被窝里缠绵。 李俊兰好几次都想要离开,躺在李黑牛的被窝里太不安全了,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 李黑牛却抓住她不肯撒手,撒娇似的哀求道:“俊兰,别走,再陪陪我好吗,就一小会儿,反正离电影散场还早着呢。”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个机会来得太不容易了,老子有的是力气,休息一下还能再来一盘儿。 看着李黑牛那热切的眼神,再想想他对自己的那些好,李俊兰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默默地躺在了他的身边。 她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幸福地享受着他的贪婪。 突然的响声把正在缠绵的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们不约而同地坐了起来。 李俊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外面有声音,是谁?” 李黑牛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支棱起了耳朵。 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搂着李俊兰重新躺下了:“没事,可能是只野猫。” 李俊兰却害怕得不得了,她推开李黑牛:“不行,我还是走吧。” 说着拿起枕边自己的内衣就往头上套。 李黑牛一把给她抓了下来,好声好气地恳求道:“俊兰,就五分钟,五分钟行吗?” 李俊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了下来。 那年轻民兵在地上蹲了一小会儿,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口,屏住呼吸打开了门栓。 徐丽芹站在最前面,她扭过头,低声对众人说道:“都给我听我了,脚步轻一点,尽量不要出声,到门口时,听我指挥,来个出其不意,捉他个现行。” 赵大强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他多少有点忌惮李黑牛的浑不吝。 可在徐丽芹的周密部署下,他不得不被动地按照她的指示行事,以显示他作为村支书的威严和公正。 一行人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王美丽走在最前面,在李黑牛的门前停了下来。 她朝跟在后面的徐丽芹点了点下巴,退到了队伍的最后边。 然后,王美丽强忍着想要看这场精彩大戏的冲动,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徐丽芹看了那三个民兵一眼,挥了一下手。 那三个年轻人早迫不及待了,一齐涌了上去,对着那两扇破门狂踢乱打。 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开门!民兵连的,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了,撞坏了门不赔!” 里面的两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李俊兰急得都快哭了,她抓起内衣就胡乱地往头上套,又去那一堆衣服里翻找自己的内裤。 李黑牛也赶紧找到自己的内裤往身上套,心里恨得直骂娘。 两个人刚刚套上自己的内裤,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被撞开了。 急着要抓李俊兰光屁股的李老太一把拉了一下灯绳,赤身裸体的一对男女便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从来没见过这场面的三个年轻男人都睁大了双眼,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 只是,没有看见光溜溜的女人身体,他们心里都遗憾得不得了。 慌乱中,李黑牛掀起被子盖在李俊兰身上,自己光着膀子挡在了前面,咬着牙吼道:“出去!都他妈的给老子出去!谁敢过来,老子灭了他!” 此时,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定是遭人暗算了。 可人群里除了大队部的人,只有自己那年过花甲的老娘。 这让他满腔的怒火都发泄不出来,牙齿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 徐丽芹冷笑一声:“哟嗬,你搞破鞋还有理了,我就过来了,咋了,你敢动我一个指头试试!” 李黑牛把拳头握得咯巴咯巴响,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妈的,这女人真不是个东西,她要是个男的,他非一拳把她打成肉酱不可。 赵大强阴着脸吼道:“把这两个人给我带走,在全村树个典型,以后谁再敢搞破鞋,决不轻饶!” 三个民兵扑上前要去抓李黑牛,李黑牛奋力抵抗,誓死不从。 但最终因寡不敌众,还是被三个民兵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虽然身体不能动,可他嘴里却一点也没闲着,对着赵大强怒吼道:“赵大强,你他妈的要么放了我,要么弄死我,否则的话老子跟你没完!” 李俊兰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心如死灰,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不一会儿就把床单洇湿了一片。 这一关她是躲不过去了,如果就这样半裸着身体被抓到大队部,她宁愿去死。 徐丽芹冷笑一声,伸手去掀李俊兰的被子。 她还记得去年李俊兰去大队部借钱时候那个狐媚样,当时赵大强看她的眼都直了。 她今天就要当着赵大强的面出李俊兰的丑,让赵大强看看,他稀罕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李俊兰死死拽住被子,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声。 李黑牛气得憋红了脸,他朝着徐丽芹吼道:“徐丽芹,我日你妈,你敢动俊兰一个指头我他妈废了你。” 徐丽芹有些害怕,她也知道李黑牛曾经是个小混混。 她停下了手,扯着脖子喊道:“王美丽,王美丽你去哪了,给我过来!” 这下,李黑牛和李俊兰都明白了,原来又是王美丽捣的鬼。 李老太实在忍不住了,她上前去拽那三个民兵:“你们放开我儿子,今天你们敢把他带走,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赵大强大喝一声:“住手,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去大队部喊我们来抓人的是你,现在不让抓人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老太被吓住了,她哭着喊道:“支书,不怪我儿子,他都是被这个坏女人给勾引的,你好歹让他穿上衣服啊,天气这么冷……” 赵大强愣了一下,朝那三个民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三个民兵松开了李黑牛。 李黑牛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你们他妈的给我等着,饶不了你们。” 赵大强又叫住了徐丽芹:“咱们都出去,让他们穿上衣服,再把人带走!” 十几分钟后,赵大强走在最前面,两个民兵压着李黑牛,另一个民兵和徐丽芹压着李俊兰,李老太耷拉着脑袋走在最后面,一群人向大队部走去。 第176章 他的耻辱 李黑牛后悔得想撞墙,如果不是他拦着俊兰不让她走,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他扭头看了李俊兰一眼,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李俊兰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泪流满面,把头垂得很低,长到30多岁,她还没有丢过这样的人。 然而,这还不算,令她更崩溃的一幕出现了。 电影竟然散了场! 大喇叭里传来了吆喝声:“各位村民请注意,因为电影机出现故障,第二个片子暂时放不了了,大家就散了吧,早点回家睡觉,明天晚上等候通知!明天晚上等候通知!” 李俊兰的心碎成了八瓣,她不敢想象红霞和红梅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现在眼前有一道悬崖,有一条河,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结束自己这苦难而潦倒的一生。 可是现在,她却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不大一会儿,街上陆续出现了三三两两看电影回来的人们。 他们看到这一幕,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问赵大强:“支书,这是咋啦?为啥要抓黑牛和俊兰?” 没等赵大强开口,徐丽芹就开口道:“他们在李黑牛家里搞破鞋,被我们抓到了,大家要引以为戒,以后村里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不正之风!” 有人大胆地喊了一声:“被抓光屁股了为啥还穿着衣服,下次再有这种事就应该让他光着,这样才带劲。” 人群里哄堂大笑。 李俊兰的头垂得更低了,此时立马让她去死也比这种滋味要好受一百倍。 看电影回来的人越来越多,红霞和红梅跟一群小伙伴说说笑笑地从电影场里走了出来。 有个男孩子跑到她们面前,带着嘲笑的口气说道:“红霞红梅,你们快去看看吧,你妈和李黑牛搞破鞋,被大队部的人抓走了。” 如五雷轰顶般,红霞和红梅的都僵在了原地。 几分钟后,她俩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飞快地冲出电影场,向家里那个方向跑去。 跑到半路,她们就看见了被押着往前走的李俊兰和看热闹的人群。 红霞疯了似的冲了进大队部的队伍里,使劲推了徐丽芹一把:“你放开我妈,你要带她去哪里?” 徐丽芹很是恼火:“你妈搞破鞋,我们带她去大队部接受处理,小孩子家别管那么多事!” “我就要管!你放开她!” 说完,红霞又伸手去拉徐丽芹。 红梅则冲上前去,抓住徐丽芹的胳膊咬了一口。 徐丽芹吃痛,“哎哟”叫了一声,松开了拉住李俊兰的那只手。 疼痛让她恼羞成怒,她狠狠给了红梅一巴掌,红梅不甘示弱,跟她对打了起来,红霞也扑了上去,场面乱作一团。 赵大强大吼一声:“两个女娃子给我滚回去,要是不放心的话一起去大队部接受处理!” 李俊兰哭着喊了一声:“红霞红梅,你们回家去吧,照顾好红亮,不要管我……” 红霞松开了徐丽芹,凄厉的哭声划破了夜空:“妈,你这是干啥呀你,丢死人了,我不想活了……” 队伍渐行渐远,红霞和红梅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一直到街上没有了人,她俩才互相搀扶着回了家。 回到家里,她们看见红亮正蜷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小脸上挂满了泪,鼻子一抽一抽的,肩膀也随之上下抖动。 看见红霞和红梅,红亮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大姐二姐,他们说咱妈跟黑牛叔搞破鞋,把咱妈抓走了,咱妈会不会被枪毙啊……” 红霞厉声道:“谁让你喊他叔了?他是什么狗屁叔!你给我记住,李黑牛就是个王八蛋,是咱家的仇人,咱妈就是被他给害的!” 这一刻,红霞心里充满了仇恨,心里因李黑牛给她家修房子产生的那点释怀顷刻间烟消云散。 好好的一个家被搞成这样,好好的一个妈被骂作破鞋,都是李黑牛害的。 她就想不明白了,世上的女人那么多,李黑牛为啥偏偏要缠住她妈不放。 红亮擦了一把眼泪,又问红霞:“大姐,他们说咱妈搞破鞋,啥是搞破鞋啊?” 他话音刚落,突然从里间屋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又传来赵建国沉闷而压抑的哭声。 刚刚发生的一切,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院传来的嘈杂声不绝于耳,他想不知道都难。 李俊兰,他赵建国的老婆,跟李黑牛搞破鞋被人捉了光屁股。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更让人感到屈辱了。 桌子上还有半瓶酒,赵建国抓起来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了,然后又把酒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随着玻璃碎地的一声脆响,赵建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他无人诉说,无处发泄,只能把满腔的屈辱和愤怒都交付在这哭声里。 他呜咽着,嘶吼着,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红霞和红梅听见哭声,都赶紧跑进了里间。 看见赵建国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两个女孩的心被撕成了碎片,但她们除了默默地陪他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另一边,一群人押着李黑牛和李俊兰到了大队部的会议室。 赵大强临时通知村委会所有成员都过来开会,商量这件事怎么处理。 李老太扑通一声跪在赵大强的面前:“支书,这事不怪我家黑牛,都怪李俊兰这个贱女人,她主动跑到我家里来勾引他……” 李黑牛阴着脸吼道:“不关俊兰的事,她不愿意过来,是我逼的她,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此时,他的胸腔里溢满了愤怒,恨不得将暗算自己的人碎尸万段。 他自己的亲妈他奈何不了她,但他绝对不会饶了王美丽。 李老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站起身,走到李黑牛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护着这个贱女人,你这一辈子都被她害惨了!” “我愿意,不关她的事!”李黑牛大声吼道。 虽然,对于他和李俊兰的这份感情,他也曾经犹豫过,彷徨过,可现在,面对此情此景,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英勇。 他的女人,他拼上这条命也要护着! 村委会的人都到齐后,赵大强开了口:“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是跟们商量一件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都发表一下意见吧,这件事怎么处理?” 第177章 杀一儆百 抓到了李黑牛和李俊兰搞破鞋的实锤,赵大强不想把事做得太绝,可有那么多眼睛看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把这件有伤风化的事作为一个典型来抓,让全村人都引以为戒,以达到杀一儆百的目的。 把村委会成员都召集到一起后,他自己没有表态,而是先让大家各抒己见,各自说说自己的看法。 村委会成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 说实话,这个事不太好管,如果说轻了,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上纵容不正之风的罪名,没有尽到做村干部的职责。 如果说重了,那明摆着会得罪人,尤其是得罪李黑牛这个浑不吝,谁也不想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村长咳了两声,很默契地说:“支书,还是你做决定吧,你怎么说,我们怎么执行。” 赵大强还没来得及开口,徐丽芹就尖刻地说道:“我表个态,这件事在咱们村里影响极其恶劣,为了打击这种不正之风,必须严惩这两个当事人,谁敢再乱搞,也是这样的下场!” 全场鸦雀无声。 李黑牛瞪着徐丽芹,眼里差一点喷出火来,恨不得生吞活泼了眼前这个臭女人。 赵大强顿了顿,用眼神示意那几个民兵把李黑牛和李俊兰还有李老太带到别的房间。 然后,她又看向徐丽芹:“那好,你具体说说,怎么严惩?” “乡里不是正在抓不正之风的典型吗?把他们交给乡里,咱们就不管了,上级怎么处理那人家的事。” 所有人都轻轻点了点头,公认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反正得罪李黑牛也不关他们的事,还不用怕人诟病。 可赵大强却不同意,他皱着眉头说道:“不行,把他们交到乡里?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咱村出了这事,咱们村干部脸上有光吗?要是被抓了典型,今年的救济款和救济粮就都没有了,闲得淡疼才会干这事。” 徐丽芹咬了咬唇:“不送去乡里也行,明天是正月十六,让这两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挂牌游街,写检讨在大喇叭里念,取消今年的福利款和救济款,还有,如果今后村里有什么政策和福利,他们本人及其家属都没有资格享受。” 赵大强看向众人:“徐主任给出了建议,大家有意见没有?” 赵大强很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说心里话,李俊兰长得细皮嫩肉的,还有文化,他是真舍不得让她挂牌游街。 还有李黑牛那个浑不吝,这次把他惹恼了,谁知道以后他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赵大强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只好当众宣布:“那好,就按徐主任说的办。” 说完,他命令其中一个民兵:“把他们几个带过来。” 不大一会儿,李黑牛和李俊兰两个当事人以及李老太就又被带回了会议室。 当着所有人的面,赵大强宣布了对李黑牛和李俊兰的处理意见。 然后又对那几个民兵说道:“把他们分开关押,明天早上游街。” 听说要把她儿子关起来游街,李老太急了,她站在李黑牛前面护住他,不让民兵靠近:“不行,你们不能把我儿子关起来,更不能让他游街,否则我跟你们拼了!” 那几个民兵年轻气盛的,可不吃她这一套。 其中一个民兵一把推开了她:“起开!不是你告的吗,你要不告我们哪知道你儿子搞破鞋!” 李黑牛气得七窍生烟,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栽到自己亲妈手里。 他拉了李老太一把,恼怒地吼道:“你走!我死了也不让你管!” 看着李黑牛那张愤恨的脸,又心疼自己的儿子受罪,李老太后悔死了。 她恨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么严重的后果,脑筋一热就听从了王美丽的蛊惑。 最终,李黑牛和李俊兰还是被两个民兵带走了,分别关押在大队部的两个破旧的房间里。 李老太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 走到半路,碰到正匆匆忙忙往大队部赶的李黑猪。 看见李黑猪,李老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黑猪,你弟弟被大队部的人抓走了,明天还要游街……都怪李俊兰那个贱女人,趁咱家里没人去咱家勾引黑牛……” 李黑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看电影回来的路上,听村里人说李黑牛和李俊兰在他家里搞破鞋被抓了。 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回到家里没有看到李黑牛,又问了王美丽,才知道这件事是真的。 看到王美丽那平静的面部表情,李黑猪的心里立马生出了疑问:“李俊兰来咱家的事,大队部的人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王美丽瞪大了无辜的眼睛:“你瞎放什么狗屁,哪有随便给自己老婆扣帽子的,我也是看电影回来听别人说的,关我什么事!你最好问问你亲妈,村里人都说是你妈告的。” 李黑猪根本不相信他亲妈会干出这种事,但又想到平时李老太对李俊兰的恨之入骨,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里惦记着李黑牛,李黑猪没有功夫跟王美丽瞎咧咧,他赶紧快步向大队部走去。 他本来以为,大队部把李黑牛带走,也不过做做样子教育一番就放回来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竟然还要游街,简直丢大人了。 丢人也就算了,李黑牛身上有了污点,以后谁还会嫁给他? 想到这里,李黑猪很是生气,他问李老太:“大队部的人怎么会来?是谁告的密?” 李老太抹了一把眼泪,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我……” 原来王美丽说的话是真的,李黑猪更生气了,他忍不住埋怨李老太:“妈,你说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就算你再恨李俊兰,也不能把黑牛往火坑里推啊。” 李老太委屈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 她本来想真话说出来,可想到她答应过王美丽不把她供出来,又想到要是把王美丽供出来的话会引发的一系列的风波,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母子俩回到家里,当着李黑猪的面,王美丽假装表示关心地问了几句,又安慰李老太:“妈,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只有狠狠给李俊兰一个教训,她才不敢再缠着咱家黑牛,咱家黑牛以后才有可能过正常的日子。” 李老太叹口气:“唉,就是丢人啊……” “丢人也是一时,总比黑牛一直跟李俊兰这样瞎混强,反正咱家黑牛是男人,能睡到女人,也是他的本事!” 王美丽把曾经说过的话掰开揉碎了跟李老太又说了一遍。 李老太的心这才好受了些,她做这件事本来就只有这一个目的,如果目的达到了,也不枉她担了这么一个大义灭亲的罪名。 李黑猪却还是很难过,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李黑牛要被挂上牌子游街,他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疼痛。 半夜,李黑猪偷偷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拿了一个锯子和一把斧头,轻手轻脚地出了家门。 事不宜迟,他要去大队部,把李黑牛救出来。 第178章 亲弟兄 大街上黑咕隆咚的,一个人也没有。 李黑猪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心里被一个迫切的信念支撑着,一定要把李黑牛救出来。 到了大队部的大门口,他把锯子和斧头别在后腰上,又搬了一个大石头垫脚,没费多大力气就跳进了大队部的院子里。 因为院墙不太高,他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尽管如此,他的心还是有些慌乱。 毕竟,长到快40岁,干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 李黑猪蹲在地上,支棱起耳朵倾听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站了起来。 然而这时候他却傻了眼,李黑牛关在哪里他都不知道,怎么救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心里直骂自己是个榆木脑袋。 可是,既然来了,他也不能无功而返,那就慢慢找吧。 好在大队部的院子并不大,只有两排泥坯瓦房,他一间一间找,总可以找到的。 两排泥坯房都是坐北朝南,李黑猪从东向西一挨一个屋听动静,一直到把所有的房间都找完也没有确定李黑牛被关在哪一间。 于是,他又重新来了一遍,一边找一边低声喊道:“黑牛,黑牛,你在哪儿,我来救你来了……” 此时,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的李黑牛正坐在草衫上,背靠着墙打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打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倾听。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黑牛,黑牛,你在哪儿……” 是他哥李黑猪的声音! 一股暖流涌上李黑牛的心头,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真是这样啊。 他已经没有了父亲,在这个家里,李黑猪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被大队部的人关到这里,亲哥李黑猪第一时间就来救他了。 李黑牛的心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起来,他抓住窗棂,撕了一把糊在窗上的旧报纸,低声回应道:“我在这儿,哥,我在这儿。” 听到李黑牛的声音,李黑猪兴奋得一颗心差点飞起来。 他循着声音跑过去,站在窗边低声说道:“黑牛,你别怕,哥来救你出去……” “可是,这门被锁上了,你又没有钥匙,怎么救我?” 李黑猪喘着粗气说道:“我带有锯子,还有斧头,你别管了,今晚我肯定能把你救出来。” 听李黑猪说他还带有工具,李黑牛高兴坏了,他三下五除二撕开窗上的报纸,一只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你快行动吧,动作轻点,有民兵在那边值班。” 李黑猪点了点:“好,我自有分寸,你不要着急,马上就好。” 说完,李黑猪走到门边,从后腰上拔出了工具。 他尽量克制住自己,把动作做得又慢又轻,可寂静的夜里,还是出现了一声又一声锯木头的声音。 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的李俊兰也听见了李黑猪的声音和锯木头的声音。 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欣慰和希望。 只要李黑牛能出来,就一定不会撇下她不管。 这样她就有救了,不用再承受明天被全村唾骂的屈辱。 然而没多大一会儿,她火热的心就又凉了下来。 即便今晚她能出去又怎样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大强一声令下就能把她重新抓回来,说不定还会给她再加上一个逃跑的罪名。 何苦呢?要杀要剐就随他们吧。 刚被捉奸在床时,李俊兰还痛苦和害怕得要死,可现在她完全麻木了。 她的名声已经臭了,也不在乎再臭这一次。 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反正她是不能死。 为了她的孩子们,她必须不要脸地,没羞没臊地苟活在这操蛋的人世间。 除了有些担心孩子们受不了外,其他的她都无所谓了。 李黑猪小心翼翼地锯着门栓,用了将近20分钟,终于把李黑牛救了出来。 他把工具重新别回到后腰上,拉着李黑牛就走:“快,脚步轻点,别让那狗日的民兵给发现了。” 李黑牛却不愿意走,他拉着李黑猪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俊兰在那边,把她也救出来。” 李黑猪生气了,他甩开李黑牛,阴着脸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李俊兰,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被害成这样……走吧,快点,别多管闲事。” 李黑牛却仍然不愿意走:“哥,你要是不去救俊兰,我也不走。不是她害的我,是我害的她,我要是撇下她自己走了,我还算是个人吗?” 对这个执拗的弟弟,李黑猪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跟着李黑牛来到了另一间屋子的门前。 李黑牛站在窗前,轻轻喊了一声俊兰。 李俊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她果然没猜错,李黑牛绝对不会撇下她不管。 她赶紧轻轻答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破了好几个大洞的窗户边。 听到李俊兰的声音,李黑牛激动地说:“俊兰,你别怕,我哥来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李俊兰急忙说道:“黑牛,你跟你哥快走吧,不要管我,不就是游街吗?我不怕……” 李黑牛急了:“说什么废话,要走一起走!” 说完,他扭过头命令李黑猪:“你快去撬门,把俊兰也救出来。” 李俊兰也急了:“黑牛,你听我说,不要……你想过没有,我出去了又能怎样,只要还在赵家堡,赵大强分分钟能把我抓回来。你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去外面打工,先躲一躲,等这件事凉了再回来,可我就不行了,我有三个孩子,又能去哪?你快走吧,要不被发现了就来不及了……” 李黑牛还是犹豫不定,在李俊兰的一再催促下,他终于狠下了心,决定跟李黑猪一起回去。 然而,刚走到大门囗,令他们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手电筒的白光照过来,一个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是谁?别跑,给我站住!” 第179章 解救失败 听见喊声,李黑牛的腿吓得一软,差点跌倒。 他慌乱地对李黑猪说道:“哥,我拖住他们,你快点跳墙走。” 李黑猪却不肯,他要是跳墙走了,这一趟不是白来了?而且,李黑牛还会因为这件事而罪加一等,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这么自私。 他抓住李黑牛的胳膊:“不行,要走咱们一起走!” 李黑牛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用双手推着李黑猪,恨不得将他托到墙上:“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手电筒的光亮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三个值班的民兵一声接一声的吆喝声传入兄弟俩的耳膜:“李黑牛,你给我站住!” 李黑猪终于狠下心来,他撇下李黑牛,双手趴住了墙头。 李黑牛则转过身快步迎上去跟那三个民兵纠缠。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其中一个民兵眼疾手快,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李黑猪的一条腿,两只手一使劲,李黑猪本能地叫了一声,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那个民兵也因为用力过猛而摔了个屁股蹲。 其他两个民兵见状,迅速躲开了李黑牛的纠缠,一起跑上前去制服了李黑猪。 解救失败,还又搭上了一个人,兄弟俩都非常地丧气。 这次那三个民兵再也不敢大意了,他们把李黑牛两兄弟关在另一间屋子里,上了两把锁,三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一分一秒地等待着天亮。 天刚蒙蒙亮,其中一个民兵就去了赵大强家。 赵大强还没有起床,听见民兵这么早就跑来他家,他心里立马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慌乱中连忙披衣下床开了门。 听民兵惊慌失措地向他汇报完这个事后, 赵大强伸手一挥:“走,过去看看。” 到了大队部,看到被锯坏的木头门和被撕坏的窗户,赵大强气得大发雷霆,毫不留情地训斥那三个民兵:“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看个人都看不住,有人半夜跳墙进来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失职,这是严重的失职!我告诉你们,这种错误要是再犯一次,就都给我滚蛋!” 三个民兵被训得蔫不拉几的,都垂着头,连声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之后,一个民兵斗胆问道:“支书,那这个李黑猪现在该怎么办?” 赵大强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李黑猪无视村规村纪,大胆夜闯大队部来捞人,肯定不能轻饶。 但这件事要是公开的话也有一定弊端,他担心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给他扣上玩忽职守的罪名,下一届的选举,这个支书他还能不能干就不一定了。 所以,李黑猪不能轻饶,但这件事也不能公开。 于是,赵大强阴着脸低声吼道:“你们要是还想在大队部干的话,最好把嘴巴给我闭上!看管不严,让人差点逃跑,还把坏人放进来了,这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你们想想会是什么后果!村里年轻人多了去了,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三个年轻人都低下了头,手心里攥满了汗。 他们当这个民兵,确实是村里许多人眼红的对象,要是被开了,丢人不说,还会损失好多福利。 这个差事真的不赖,上面有补助,村里发工资,还不耽误种地。 此时他们都懊悔不已,真害怕赵大强一声令下让他们全部滚蛋。 片刻之后,赵大强缓和了一下口气:“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要说,就当没发生过,我来处理。” 然后,他看向其中一个民兵:“你去一趟李黑牛家,把王美丽和李老太叫过来。” 此时,王美丽在家里正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他男人半夜里就出去了,而且被关在了大队部。 直到听见有人进了院子喊她,她才发现睡在旁边的男人不见了。 不过她并不惊慌,李黑猪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大清早的去地里干点活或是去村里转一圈都有可能。 听到民兵说让她去大队部一趟时,她才慌了神。 “这大早上的,让我去干吗?有什么事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让你婆婆也去,快点。” 民兵说完扭头就走。 王美丽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她喊上李老太,两个人慌慌张张地向大队部走去。 一路上,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她们都以为是关在大队部的李黑牛出了什么事,根本没有想到会是李黑猪。 王美丽猜测是李黑牛逃跑了,所以赵大强才派民兵到家里来查看。 民兵在家里没有看到李黑牛,所以叫她和李老太去大队部协助调查。 李老太也是这么想的,知子莫如母,她知道她这个儿子向来不是省油的灯,夜里趁着看守息了逃跑也是很正常的事。 除了慌乱,她心里比王美丽更多了一层担忧。 担忧李黑牛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担忧他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担忧他会不会是带了李俊兰一起逃跑了,那她昨晚所做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 到了大队部,赵大强把李老太和王美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上并没有出现她们想象中的愤怒和威严,相反还有一些过于冷静的和谐。 两个女人提着的心都稍微往下放了放。 赵大强清了清嗓子:“大早上的把你们叫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家李黑猪昨天晚上大半夜翻墙跳进了大队部……” 听赵大强说完,李老太和王美丽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消息太炸裂太出乎意料了,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美丽急得心都滴血:“人呢,人现在在哪?” 虽然她平时千般万般看不上李黑猪,可他毕竟是两个儿子的爹,是跟她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不能不为他的安全考虑。 李黑猪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李老太也急得心焦火燎,两个儿子都被抓,此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大强看了她们一眼,冷静地说:“你们别急,他现在跟李黑牛关在一起,情况好着呢,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婆媳俩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赵大强继续说道:“把你们叫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第180章 被罚款100块 婆媳俩面面相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处理我们说了又不算,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李老太说道:“支书,你说吧,我家黑猪是个老实孩子,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误,希望村里能宽大处理。” “好,我这里现在有两个方案,你们选择一个。第一,等会儿秧歌队上街演出之前,让李黑猪跟李黑牛一起上街游行,之后在村里大喇叭里做出公开检讨……” 王美丽一下子炸了:“不行,我不接受,李黑猪身上有污点,以后会影响到孩子们的……” 对于这个,王美丽虽然不是太懂,但她也了解一些,她还想让两个儿子将来当兵,万一被影响到了,那可是哭黄天都没泪。 李老太也接受不了这个方案,两个儿子一起被挂牌上街游行,那可丢大人了,她这张老脸又该往哪搁? 她急得面红耳赤:“支书,这个方案我们不接受,你说说第二个方案吧,我们选第二个。” 赵大强暗自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顿了顿说道:“第二个方案就是,这件事不要声张,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交上100块的罚款,就可以把人领回去了。” 王美丽的眼里亮起一道光,忙不迭答应:“行,行,我们愿意交罚款,我这就回家拿。” 虽然罚钱她也很肉疼,但跟孩子们的前途比起来,这点钱不值一提。 李老太也同意这个方案,花点钱总比上街游行要好得多。 如果李黑牛也可以这样被处理,她愿意花钱免灾。 当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个想法提出来之后,遭到了赵大强的强烈反对:“开什么玩笑,李黑牛搞破鞋的事全村人都知道,现在黑不提白不提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多大一会儿,王美丽就返回来了,她把那100块钱交给赵大强:“支书,钱给你,快放人吧。” 赵大强把钱放进抽屉里,还给王美丽打了个收条,然后叫上值班的民兵,带着她们去打开了那间屋子,把李黑猪放了出来。 看到两个儿子,李老太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李黑牛却阴着脸一声没吭。 回去的路上,李黑猪耷拉着脑袋,连声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自己的鲁莽犯了这么大的错,不仅没把李黑牛救出来,还把自己搭了进去,他心里怄得要死,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果然,一回到家,王美丽就爆发了,逮着他一顿噼里啪啦臭骂。 李老太看不过去了,没好气地对王美丽说道:“差不多得了,黑猪也是好心,只不过运气不太好,哪有这样骂自己男人的。” 王美丽有些恼,她本来想怼过去,但又想到她还有把柄在李老太手里握着,所以就忍着气没吭声。 要是让李黑牛知道了捉奸是她出的主意,那还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看见王美丽终于消停了,李黑牛才胆颤心惊地问道:“赵大强为什么会放了我?是不是你们求他了?” “求顶个屁用!”王美丽长长吐出一口恶气,从兜里把那张收条举到李黑猪面前:“看见了没,罚了100块钱!为了你这个傻逼笨蛋,我掏了100钱!” 说到这里,王美丽突然哭了起来:“我整天省吃俭用的,连件衣服也舍不得买,给孩子们买顿肉都舍不得,你他妈的可倒好,不大一会儿功夫就造了我100块,你怎么不去死!” 李老太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走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她得赶紧去给李黑牛送饭,她可舍不得让她儿子饿着肚子去游街。 李黑猪的心也疼得滴血,这100块多难挣啊,却被自己的鲁莽给搞没了。 大队部里,赵大强把那100块钱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端详着,心里乐开了花。 他刚才打收条的时候,故意换了一种笔体,下面还没有写落款,更没有盖公章。 王美丽这个蠢货竟然没有看出来,也可能是压根就不懂。 李老太不识字就更不懂了,如果她们没有经高人指点,不再找过来,那这100块钱就归他自己了。 赵大强心里正窃喜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红霞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赵大强一顿,连忙把那100块钱放进抽屉里,阴着脸说道:“你这闺女,进来咋不知道敲门呢?” 红霞的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喘着粗气问道:“支书,我妈今天可以回去吗?” 虽然心里恨死了李俊兰,但毕竟是自己亲妈,红霞几乎一夜没睡,天刚亮她就起床了,做好早饭后,约摸着赵大强上班了,就怎忙跑过来打探消息。 赵大强嘴角上扬,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你妈搞破鞋,怎么可能让她回去!等会儿秧歌队上街演出之前,让她和李黑牛上街游行,之后再在大喇叭里做个检讨,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对了,你等会儿来给她送饭,当然,你不愿意给她送也行,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提起李俊兰,赵大强的心情很复杂。 徐丽芹猜得没错,那次李俊兰来借钱,他确实对她动了点心,但一想到她是李黑牛的老相好,心里就对她又生出一股鄙视和恨意。 现在她又因为搞破鞋被抓了个正着,还被徐丽芹提议让她游街,这让赵大强既心疼又恼怒。 这么一个俊俏还有文化的小媳妇,咋就不知道洁身自爱呢?她是有多饥渴,才会接二连三地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从大队部出来,红霞哭了一路。 自己咋那么倒霉,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摊上这么一个妈。 本来说好了她今天下午要返校,李俊兰骑自行车去送她,可现在出了这事,她一刻也等不了,她要现在就去上学。 回到家里,她告诉红梅她要回学校了,让红梅去大队部给李俊兰送饭,自己背上书包和行李就出了家门。 现在年还没有过完,有车的话她坐车去上学,没有车她就走路去,反正总比待在家里要好受得多。 上午9点,赵家堡村的大喇叭里,赵大强的声音响彻全村:“各位老少爷们请注意,昨天晚上,我村村民李黑牛和李俊兰,在李黑牛家里搞破鞋,被当场抓获。为严肃村规村纪,肃清不正之风,大队部决定,对他们处以在全村游街的处罚,希望全体村民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第181章 打这个臭女人 这个消息在赵家堡村炸开了锅。 昨天晚上李黑牛和李俊兰搞破鞋被抓,好多人都以为村里只是会批评教育一番,顶多让他们做做检讨,丢丢人就完事了。 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还要让他们游街,这个消息的劲爆程度不亚于捉到光屁股本身。 村民们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和窥探别人隐私的窃喜,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津津乐道,一起吃这个开年来最大的瓜。 有好事者还奔走相告,成群结队跑到大队部去偷看两个当事人的窘相,等不及要看这场精彩大戏了。 此时,王美丽的心情根本没有她预想的那般畅快,因为这场精彩大戏,她付出了损失100块钱的代价,一想起这个事她就肉疼,恨不得把李黑猪的蠢猪头割下来卤了当下酒菜。 李老太则心焦火燎地在屋内徘徊,连大门都不敢出,她既心疼儿子,又嫌丢人,更害怕达不到预想的效果而功亏一篑。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要属周金萍了,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能看到李俊兰被全村人唾弃的场面,简直不要太爽。 赵长贵和张粉枝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剧变,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张粉枝说道:“黑牛和俊兰都不是坏人,走到这一步也是情非得已,长贵,要不你去求求赵大强,让他网开一面,替他们做个保证,以后清清白白做人,绝不会再犯。” 赵长贵苦笑着摇摇头:“没用的,你以为大队部是赵大强一个人说了算啊,他要想保住他的乌纱帽,就不能给人留下话柄。再说了,俊兰和黑牛这个事,你以为别人都像咱们这样能够理解和共情?俊兰有男人,他俩搞这种事,说到天边也是有违道德的,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情非得已……唉,算了吧,去了也是白去,赵大强已经把消息公布出去了,不可能再收回来。” 上午9点,赵家堡村的每一条街道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李俊兰和李黑牛的脖子上挂着“奸夫”“淫妇”的牌子,被村委会干部和民兵连押解着,一条条穿过村子里的大街小巷。 在他们的后面,就是敲锣打鼓的秧歌队。 好看的节目接二连三,赵家堡村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兴奋过,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窥探到别人隐私的喜悦。 李俊兰麻木地走在队伍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从心底里鄙视那些对她指手画脚围观的人,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人对她的行为评头论足,算个什么东西。 要是把他们放在她的位置,他们做的事说不定比她更脏。 李黑牛的脸上则充满了恨意,他心里知道这件事的主谋一定是王美丽,他在心里默念着,一定饶不了她! 否则的话,他就对不起俊兰今天所受的屈辱。 李俊兰和李黑牛被挂牌游街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李家湾。 李卫东和李卫民不约而同地去向王淑芬汇报这个有辱门风的消息。 李卫东气急败坏:“咱们家一世清白,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闺女,真是丢死人了!” 李卫民也气得面红耳赤:“有人问到我脸上,说赵家堡那个搞破鞋的女人是不是你姐,我恨不得把脸皮给撕下来,我以后没有这个姐!” 王淑芬气得老泪纵横,她攒了一辈子的名节和家风,都被这个不争气的闺女给毁了。 大年初二俊兰派三个孩子来看她,让她既心酸又安慰。 她本来还想着,等过几天了再去一趟赵家堡劝劝俊兰,让她断了跟李黑牛的关系好好跟赵建国过日子,哪知道就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丢人现眼的事。 一个多小时后,游街终于结束了。 回到大队部,在赵大强的主持下,李俊兰和李黑牛分别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做了程式化的检讨,然后又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再乱搞男女关系,赵大强这才把他们放回了家。 为了不让人诟病,李黑牛迈开大长腿快步向前走去,故意跟李俊兰拉开了距离。 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他的贪婪和不计后果,落在李俊兰身上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 李老太正在屋里做饭,王美丽在帮她打下手。 李黑牛冲上前去,一把将王美丽手里的菜盆夺过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王美丽,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么做是何居心?” 王美丽的头瞬间充血肿胀,心也跟着缩成了一团,但她还是嘴硬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搞破鞋,也不是我找人抓的你,你别想把屎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李黑牛气得怒目圆睁,高高举起了拳头:“不打自招了吧,不是你还能是谁,要不是你告的密,我把李字倒过来写!” 说完,就抡起拳头就朝王美丽挥了过去。 王美丽眼尖,吓得赶紧躲到李老太身后:“妈,你要为我作主啊,你给你儿子说说,这事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李老太护住王美丽,皱着眉头厉声说道:“黑牛,别没大没小的,美丽是你嫂子,她还能害你不成?这事真的不怪她,全部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就是不想让你跟李俊兰一直这么瞎混,你要恨就恨我吧,心里有气冲我一个人来,不关美丽的事。” 李黑牛气得一拳头砸在墙上,嘴唇都差点咬出了血。 李老太很明显是在护着王美丽,可是她是他李黑牛的亲妈,他又能拿她怎么样! 满腔的怒火发泄不出来,李黑牛用食指指着王美丽,愤怒地咆哮道:“王美丽,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他奶奶的,李黑牛恨恨地想,等哪一天找个由头,非狠狠地揍这个臭女人一顿不可。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小叔子打嫂的事随处可见,哪家的媳妇不孝顺了跟婆婆吵架了,大多都挨过小叔子的打。 坊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小叔子打嫂,荒地拔草。 意思就是打嫂子像拔草一样随便,一拔一大把,打了也白打。 李黑牛算是比较绵善了,看在他哥李黑猪的面子上,他一般不想跟王美丽计较。 没想到王美丽越来越甚,以前跟周金萍一起捉他的奸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拉拢李老太在他头上拉屎。 这口恶气要是不发泄出来,他誓不为人! 第182章 喝死你拉倒 隔壁的李黑猪听见这屋的动静,赶紧跑了过来。 看见李黑猪进来,王美丽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靠山,她委屈地哭出了声:“李黑猪,你来评评理,你弟弟搞破鞋被抓跟我有关系吗?他不由分说就把这事怪罪到我头上,刚才还要打我……这事能怪我吗?为了他的事,我还花了100块呢,我还没问他要这钱呢,他还倒打一耙冤枉我……” 听了王美丽的话,李黑牛一愣一愣的:“100块,什么100块?” 李黑猪叹口气:“我去救你不是被抓了吗,罚款100块。” 一听这话,李黑牛心里的火气就消了一大半。 他瞪了李黑猪一眼,心里却是满满的心疼:“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谁让你去救我了?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李黑猪想说,我是没有那金刚钻吗?我完全是被你拖累的,要不是你非顾着李俊兰那个女人,咱俩早跑掉了,你也不用被挂牌游街,我也不会被罚这100块。 但他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说出口的话又变成了软沓沓的求情:“黑牛,这事真的不能怪你嫂子,她去看电影了,根本就没在现场,都是咱妈一个人干的,不信你问她……” 李老太连忙说道:“对,你哥说的对,我刚才就说了,这事是我一个人的,不关美丽的事。” 李黑牛气得直咬牙,李黑猪这人真是蠢得让人心疼,王美丽说什么他信什么,哪一天他被王美丽卖了都不知道,估计还会乐呵呵地帮她数钱。 本来早就打算好了回来要狠狠揍王美丽一顿,现在却扑了个空。 李黑牛想象着王美丽得意忘形的脸,恨不得掘地三尺挖个老鼠洞钻进去。 吃过午饭,李黑牛回到自己的屋里,一想到以后要跟李俊兰彻底分开,他就心如刀割。 可要是不分,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那是在害李俊兰。 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不是最优解。 李黑牛痛苦无比。 李老太的心情却好了许多,经过这一番折腾,李黑牛还写了保证书,她想他应该会跟李俊兰结束这种不正当关系,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李老太的眼里亮起一道光,对未来生出了些许期待,期待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这样她即便闭了眼,到那边也能跟李老头有个交代了。 另一边,李俊兰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 家里冷锅冷灶的,早上的剩饭还在锅里,红梅坐在她的床上,一张小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红亮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小脸上挂满了泪。 看见李俊兰,红亮上前去扑进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你可回来了,他们为啥要拉你去游街啊,游街的都是坏蛋,你又不是坏蛋……” 李俊兰摸了摸红亮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好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吃饭了没有,你大姐呢?” 红梅没好气地说:“我姐嫌丢人,她回学校了。” 一股浊气一下子从李俊兰的胸腔里钻了出来,憋在了她的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把她闷死。 好大一会儿,她才把这股气捋顺,不住地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的,只要能把孩子们供出去,他们就是恨她她也认了。 红霞和红梅嫌她丢人也没有错,这恰好证明了她们没有丧失道德底线,有正确的荣辱观。 她干的事本来就上不得台面,遭孩子们唾弃也是应该的。 李俊兰给红亮擦了擦眼泪,系上围裙准备去做午饭。 这时候,赵建国的声音在里间屋里响起:“李俊兰,你妈勒个逼的,你给老子过来,老子要撒尿。” 李俊兰顿了一下,又扭头去了茅房提尿桶。 一推开里间的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就扑面而来,赵建国满脸通红地吼道:“臭不要脸的,被男人日爽了回来了?让你游街都他妈的是给了你面子,要我说,你这样的贱女人就该被浸猪笼,永世不得超生……” 当着孩子们的面,李俊兰不想跟赵建国浪费口舌,她只当他是喝了马尿在满嘴喷粪。 她要是跟他吵架,他的气焰会更加嚣张,而且她也会更生气。 这一年多来她已经总结出来对付赵建国的最好办法了,那就是凉拌。 沉默是她最有力的武器,没有了对手,赵建国用不了多久就会偃旗息鼓。 帮助赵建国解完手后,他又开始骂骂咧咧,男女生殖器官满嘴飞,极尽侮辱谩骂之能事。 李俊兰不想让红梅和红亮听见,打发他俩去小卖部打一斤酱油,自己则快速从里间屋逃了出来,并迅速关上了门。 十几分钟后,赵建国终于骂累了,酒精也起了作用,他倒在了床上,下一秒就响起了粗重的鼾声。 正月十七早上,红梅也开学了。 李俊兰把家里收拾完以后,就准备下地开活了。 她要把菜地该收拾的收拾一遍,等立春了种上该种的杂粮和蔬菜。 不管出现多大的变故,生活还得继续,吃饭永远是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中午她从地里回来,赵建国又喝多了,躺在床上又用各种污言秽语骂她。 李俊兰皱着眉头问红亮:“谁给他买的酒?” 红亮小声说道:“还是前天他给我钱让我给他买的,妈,你别管他,让他喝吧,他喝多了就睡觉,睡觉了就不骂人了,要不他不是哭就是骂,一刻也不消停。” 红亮说的很对,果然,赵建国连午饭都没吃,不大一会儿就睡了。 吃过午饭,红梅上学去了,红亮也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 李俊兰正要下地,被刚睡醒的赵建国叫住了:“李俊兰,你给我过来!” 李俊兰走进里间。 赵建国阴着脸吼道:“给我钱,我要买酒。” “我没有钱。” “没钱?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会卖逼卖屁股吗?那男人给你的钱呢,都弄哪了?快把钱给老子拿出来!否则的话,老子要你好看!” 赵建国的污言秽语惹恼了李俊兰,她冷冷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随便吧!” “李俊兰,你妈勒个逼的,我日你妈,你要不给我钱,我现在就给你屙床上,你这个臭女人,你他妈的吃屎去吧。” 说完,他抓起床头桌子上的酒瓶又朝李俊兰扔了过去。 酒瓶在空中飞舞,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碎片飞溅。 幸亏李俊兰躲得快,要不然脑袋就又开花了。 实在不想跟赵建国掰扯,李俊兰从箱子里取出5块钱,扔到赵建国的脸上:“买酒喝吧,喝死你拉倒!” 第183章 命丧黄泉 给赵建国扔下5块钱后,李俊兰就下地了。 此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举动竟然会害得赵建国送了命。 虽然已经过完了年,天气还是很冷,天也黑得早,在地里干了一下午活,5点多一点,李俊兰就收工回家了。 她要早点回家做饭,红梅和红亮正在长身体,每天不到饭点就喊饿,回到家里见啥吃啥,跟饿狼似的。 李俊兰回到家里,刚做好了饭,红梅和红亮就都回来了。 她盛了一碗红薯稀饭,又扒拉了半碗炒白菜,上面放了一个大馒头,让红梅给赵建国端过去。 红梅出来的时候对李俊兰说道:“我爸还在睡觉,我叫他了几声他也没醒。” 李俊兰没当回事,她一边给两个孩子舀饭一边说道:“没醒就让他睡吧,睡醒了再吃也不迟。” 红亮说道:“下午我爸又让我去给他买酒了,他就是这样,一喝酒就能睡很长时间。” 一直到和两个孩子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李俊兰还没有听见里间屋里有任何动静。 她又让红梅去叫赵建国起来吃饭,顺便再把饭菜端出来热一下。 不大一会儿,红梅把饭菜端了出来:“我爸还是叫不醒,睡得死沉死沉的。” 李俊兰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赶紧跑到里间屋里,强忍着扑鼻的酒气和各种异味引起的不适,推了赵建国一把:“起来吃饭!” 赵建国连动都不动。 李俊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以往赵建国睡觉时如雷的鼾声听不见了,今天的他出奇地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拉灯绳,又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体看了看。 这一看不得了,她吓得魂都飞了出去,赵建国的脸色变得青紫,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李俊兰壮起胆子摸了摸他的脸,又把食指放在他的鼻孔边探了探,指尖传来的冰凉无声地向她宣告一个事实—— 赵建国嘎了,喝酒喝死了。 她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咚咚狂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喊道:“红梅,红亮,快去隔壁喊你爷爷和你二叔,你爸不行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痛苦没有不舍,只有对生命突然逝去的震惊和恐慌,还有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不大一会儿,赵有福和杨秀英,还有赵建军和周金萍都跑来了。 一大家子都围在赵建国的床前,一声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赵建军把村里的医生叫到了家里,医生翻了一下赵建国的眼皮,叹口气说道:“人已经走了,办丧事吧。” 杨秀英坐在地上痛哭失声:“我苦命的儿子啊,你咋走得这么早啊,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娘怎么活啊……” 赵有福的心也碎了一地,两行浊泪从他那蜡黄的脸上流了下来。 在听李俊兰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阴着脸对杨秀英吼道:“哭什么哭,快给我起来,办正事要紧。” 在赵有福的操持下,灵堂很快搭了起来。 一大家子守在灵前,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赵有福让赵建军带着红亮去给村里本家的长辈磕头报丧。 对赵建国这个哥哥,赵建军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心里还是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得要命。 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了许多对李俊兰的恨,都是因为她不守妇道,才害得赵建国撒手人寰。 可是,他又不敢发作出来,因为他还想跟着李黑牛去外面挣钱。 去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再说,他现在就是把李俊兰千刀万剐也没有用,他哥再也回不来了。 赵建军领着红亮去报丧后,李俊兰把家里仅剩的100多块钱拿出来交给周金萍,让她去外面买布给赵建国做寿衣。 妯娌俩这半年多没有说过话,可家里出了这等大事,周金萍主动跑过来帮忙,李俊兰还是很感动,过去的事她也不想计较了。 在农村就是这样,平常的日子里,兄弟姐妹都是各过各的,只要任何一个出了点不好的事,大家就会聚在一起,以前的隔阂和矛盾也就暂时烟消云散。 赵建军带着小小的穿着孝服的红亮出现在村里的大街小巷时,赵家堡村又一次炸开了锅。 短短两天时间,李俊兰家经历了别人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 先是被捉了光屁股,后来又被大队干部惩罚游街,现在赵建国又突然死了。 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惊悚,连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村里暗地里悄悄流传出这样一个消息,说赵建国的死完全是被李俊兰给害的。 理由很简单,她要是不偷人,赵建国就不会借酒浇愁,也就不会死。 赵长贵和张粉枝听到这个消息,也都赶过来帮忙。 他们心里除了为赵建国感到惋惜和难过外,竟然可耻地生出了一些期望。 赵建国死了,李俊兰就成了单身女人,那她跟李黑牛在一起是不是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李黑牛却不敢这么想,这个消息带给了他的震撼不亚于大地震。 以前,他虽然也无数次幻想过诅咒过让赵建国赶紧去死,把俊兰从这水深火热的苦逼生活里解脱出来。 可一旦这个愿望变成事实,他又变得异常恐惧,还莫名地有一种负罪感。 他下意识觉得,赵建国的死跟他有关。 现在李俊兰成了单身女人,如果他无所顾忌地跟她走到一起,赵家堡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而且,李俊兰家的那三个孩子也不会真正接纳他。 所以,即便赵建国死了,他和李俊兰的未来依然不容乐观。 前院李俊兰家已经响起了哀乐,不断有人前去吊唁,嘈杂声不绝于耳。 李黑牛心烦意乱,他躲进了自己住的柴房里,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想把自己完全隔离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之外。 这件事也给了王美丽巨大的震撼,她根本没有想到赵建国会因为这件事把命丧了。 她心里害怕得要命,因为追其根源的话,赵建国等于是被她给害死的。 她偷偷在屋里烧了三支香,暗自祈祷赵建国不要来找她的麻烦。 李老太却是另一种担忧,眼看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没想到赵建国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命呜呼。 没了这个障碍物,那李黑牛跟李俊兰会不会更加无法无天,把偷情的工作由地下转到地上,由暗盖转为明铺? 第184章 谁害的他 李老太忧心忡忡,如果真像她预想的那样,她这么做反倒成全了李黑牛和李俊兰。 想到这里,她气得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真他妈的蠢啊,她就不该听王美丽的,瞧瞧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冷静下来后,李老太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轻手轻脚地去了李黑牛的屋里。 她坐在他的床边,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道:“黑牛,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赵建国死了,村里人肯定会说闲话,这都不要紧,首先你自己得支棱起来,别人才不敢对你怎么样,你记住,赵建国的死跟你无关,他是自己喝酒喝死的,谁要敢说闲话,妈替你挡着,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李黑牛躺在被窝里,心里烦得要死,他没有任何回应,装做没听见李老太的话。 李老太顿了顿,切入了正题:“这事闹成这样,我也没有想到,不过,不管怎样,你跟李俊兰都不能再有来往,你想,虽然赵建国不是你害的,可是她的孩子们不这样想啊,他们会恨你的,听妈的话,咱还是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李黑牛烦不胜烦,他掀开被子,面红耳赤地向李老太吼道:“你烦不烦啊,赵建国是我害死的吗?明明就是你和王美丽害死的。要不是你们去告密,我能被抓吗?你们害得我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还害我背负了一条人命,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我把话放在这儿,我这辈子谁也不娶,打一辈子光棍!” 李老太差点被李黑牛的话给噎死,她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一张脸被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分钟后,她长叹一声,悻悻地离开了。 李俊兰家,所有办丧事前的工作都准备得七七八八后,赵有福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通知赵建华。 他把赵建军叫过来,让他骑自行车去通知赵建华,还有杨秀英娘家的一些重要的亲戚,然后再去县城里把红霞接回来。 赵建军离开后,赵有福问李俊兰:“要不要派人去李家湾通知你娘家人?” 李俊兰跟娘家闹掰的事,赵有福也知道。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通知李俊兰的娘家人,可赵有福又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就征求一下李俊兰的意见。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用,他们来不来都一样,事该咋办还得咋办。” 之前李卫东和李卫民就嫌她丢人,现在又出了这么两件大事,被人捉奸在床还又闹出了人命,李卫东和李卫民估计都恨死她了,她去叫他们也是自讨没趣,何必呢! 赵建华家里,她刚吃完了早饭,正在家里剁菜喂猪喂鸡。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的心就一直慌乱得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今天早上起床后还是心烦意乱,现在左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 她在那一堆烂菜叶里翻了一根小棒棒贴在了眼皮上,可是根本不起作用,眼皮还是跳个不停。 于是,她一边剁着菜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婆家这边的人都好好的,难道娘家那边出了事? 正月十五晚上,李俊兰和李黑牛被捉光屁股并且游街的事赵建华也听说了,她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是李俊兰想不开自杀了? 这样一想,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李俊兰死了可就完蛋了,照顾赵建国还有三个孩子的任务就都会落到她年迈的父母身上,而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赵建华的心更加得慌乱。 她加快了干活的速度,准备喂完猪喂完鸡后就回娘家看上一眼。 就在这时,赵建军进了门。 赵建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把他让进了屋,抖着声音问道:“二哥,今天早上我这眼皮一直跳,是不是咱家出啥事了?” 被赵建华这么一问,赵建军忍不住鼻子一酸,一股气窜到了喉咙口,眼眶也微微发红:“建华,你快回去吧,咱哥昨天晚上走了,我现在去城里把红霞接回来……” 五雷轰顶! 赵建华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咱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没了?报警没有?是不是李俊兰把他给害了?” 赵建军流着泪摇摇头:“报啥警,没必要,咱哥是酒精中毒,喝酒喝死的,以前他都没少喝,从李俊兰和李黑牛被抓那天起,他喝得就更多了……” 赵建华泪如泉涌,眼泪越擦越多:“咱哥就是被李俊兰给害死的,李俊兰搞破鞋被抓,还被挂牌游街,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事……” 赵建军抹了一把眼泪:“你快回去吧,我得走了,先去通知几个亲戚,然后再去城里接红霞。” 赵建军离开后,赵建华也顾不上喂猪喂鸡了,她给婆婆交代了一声,就转身出了门。 气喘吁吁地跑到赵家堡,一踏进李俊兰家的门,她就扑倒在灵堂前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大哥啊,你咋这么就走了啊,你死得好冤枉啊……” 旁边的李俊兰看着眼前的一切,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承认赵建华跟赵建国是有些感情的,但赵建国活着的时候她很少来看望,也从来没有照顾过一天。 如今赵建国死了她痛哭流涕,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兄妹情深,多少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看见自己闺女哭成这样,杨秀英也加入了进来。 她一声声哭着他苦命的儿子,死得惨死得冤,最后干脆把憋在心里的话哭诉了出来。 “我苦命的儿子啊,都怪妈不好,给你娶了这样一个媳妇,要不是她偷人你也不会死……” 见亲妈把真话撂了出来,赵建华也无所顾忌了,跟着哭诉道:“我可怜的哥啊,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想不开啊,你老婆她巴不得你死,你死了正好给她腾地方……” 总之就是一句话,年纪轻轻的赵建国遭此厄运,都是被李俊兰给害的。 是她的不守妇道和下贱,才害得赵建国归了西。 看着这娘俩一唱一和,李俊兰炸了,憋在心里的火忍不住发泄了出来:“你们把话说清楚,凭什么说赵建国是我害死的,他要是不喝酒能瘫在床上吗?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是被谁害的?他自己想死谁也拦不住,他能有今天都是他自作自受!” 第185章 滚出去 面对李俊兰的咄咄逼人,赵建华也不示弱,她冷哼一声吼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天天看我哥不顺眼,你巴不得我哥早点死,然后好跟你那野男人鬼混!” 李俊兰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赵建华是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她心里的怨气,怨她抢了她心尖上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赵建华吼道:“你说的很对,我就是巴不得赵建国早点去死,我不管跟谁鬼混都跟你无关,我又没抢你的男人!” 赵建华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从李俊兰口里说出来的话句句像飞刀,一刀刀直中要害,戳在她心里最痛最在意的地方。 李俊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就是在暗讽她抢了她的男人,关键是还没抢走,太他妈的恶毒了。 但是这话她又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满腔的怒火只能转化滔滔不绝的泪水和哭喊:“哥啊,你听见了没,这个女人她早就存了心了,她就是巴不得你早点去死,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不要放过这对狗男女!” 李俊兰忍不住了,她冲上前去拽了赵建华一把:“你给我滚出去,我的家不欢迎你,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 看见李俊兰竟然敢对自己的女儿上手,杨秀英忍不住了,她走上前去护住赵建华,对李俊兰吼道:“建华来送她哥最后一程,你有什么资格赶她走?我告诉你,只要我和你爸还活着,就轮不到你说话!” 李俊兰不服气地吼道:“这是我的家,我想让谁滚谁就得滚!” 杨秀英冷哼一声:“这是你的家?你可真有脸说!这房子明明是我们老两口盖的,只要我们不死,就永远是我们的,让你住也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现在我儿子死了,你信不信我可以随时把你赶走!” 一股巨大的屈辱瞬间将李俊兰包裹,她嫁到这个家里十几年,为这个家日夜操劳,生儿育女,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 就连住这个破房子也是沾了她那混蛋男人赵建国的光。 现在赵建国死了,她这个婆婆竟然还要将她扫地出门! 多么地悲哀! 然而,比这更悲哀一万倍的是,她竟然对她的霸道无言以对,因为她确实没有这房子的所有权。 而且,她也没有转身离开的勇气和魄力,离开了这个破房子,她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在一旁一直默默无语的赵有福忍不住了,他阴着脸吼道:“都给我消停点吧,家里都死了人了还在这儿吵吵闹闹,知道不知道丢人!” 赵建国的突然离去,在这个家里,最痛苦的人就数赵有福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赵建国小时候的模样。 他想不通,小时候,那么可爱懂事的一个孩子,长大后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无能和教育的失败。 痛心的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股对李俊兰的痛恨。 要不是她跟李黑牛乱搞男女关系,赵建国就不会喝酒买醉,也不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突然离世,他也不必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从李俊兰进门起,他就没有外待过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太靠谱,想着自己伸把手,帮着她把这个家撑起来,把三个孩子养大成人。 可是她呢,却辜负了他的这番苦心,竟然不顾廉耻违背伦理道德干出这等丑事,让他这个老公公颜面扫地,在赵家堡村抬不起头来。 赵有福知道,李俊兰守着赵建国这个废人很苦很累,再苦再累也不是她干出这等丑事的理由。 一个好女人,不就应该是从一而终,勤俭持家,一生为孩子们奉献吗? 如果遇到点困难就想别的出路,靠跟男人们乱搞来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那这个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赵有福使劲抽了两口烟,又在地磕了磕烟袋,沉着脸问:“俊兰,今天当着你妈和建华的面,咱就把话说清楚,建国最近一直喝酒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李俊兰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这还用问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事她想不知道都难。 赵有福拔高了声调:“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 李俊兰惊得睁大了眼睛,她有点不敢相信这话竟然出自赵有福之口。 他原本一直是跟她站在一起的,可现在竟然倒戈相向地在向着赵建国说话。 看来,那句话说的太对了,谁死谁有理。 李俊兰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缓:“爸,赵建国喝酒的事,你也一直知道,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对赵有福,李俊兰从心底里感恩和尊重,她不想跟他撕破脸。 但这句质问的话,她必须得说出来。 作为父母,他们生他养他,都没有把他教育好,凭什么以为娶个媳妇进门就能让他改掉一生的恶习! 赵有福被李俊兰的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杨秀英很不舒服,她阴着脸吼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把他养大,又给他娶了媳妇,还能管他一辈子啊,还是你这个当媳妇的没尽到责任!” 赵建华也附和道:“对,就是你没尽到责任,但凡你对我哥上点心,他就不会喝成脑中风,不会瘫在床上,也就不会死。” 李俊兰都被气笑了,赵建国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她俩对他多关心多爱护,现在他死了,她们都争先恐后地来当爱心大使,高举正义的旗帜来指责她没有尽到做妻子的义务,简直是既无耻又可恶。 她冷笑一声说道:“要是这么论的话,我承认我没尽到做老婆的义务,可是赵建华,你尽到你做老婆的义务了吗?你要是对你家刚子好一点,不要让他去下煤窑挣钱,他也就不会死,你也不会成为寡妇。” 赵建华气得浑身颤抖,李俊兰嫁进来十几年了,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她像今天这么恶毒。 说出口的话像刀子,专门朝她最痛最在意的地方扎。 她用食指指着李俊兰,半天没说出话来。 第186章 我害死了我男人 见自己女儿吃了亏,杨秀英恼羞成怒:“你说的什么屁话!刚子的死能跟建国一样吗?他那是意外!” 赵有福瞪了杨秀英一眼,恼怒地吼道:“你给我闭嘴!少说两句噎不死你。” 然后,他又扭头问李俊兰:“昨天下午建国喝了多少酒?” 李俊兰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去地里了,没在家。” 红亮弱弱的声音响起:“两瓶,我爸让我去给他买的,他说一瓶不够他喝,让我给他买两瓶。” “他哪来的钱?” 李俊兰脑海里立即闪现出赵建国问她要钱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她鼓足勇气说道:“是我给他的,我不给他,他就骂我,还用酒瓶砍我的头……” 赵有福抽着烟,一个字也没有说,心里对李俊兰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赵建华又恼了:“你还敢说我哥不是你害死的?你明知道他在借酒浇愁,你还给他钱,让他买酒喝,你就是没安好心!你要是不给他钱,他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又能拿你怎么样?” 李俊兰再次被气笑了,她再也不想跟这帮伪善人浪费口舌,多说一句都是对她生命的不尊重。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很平静地说道:“你们说的都对,赵建国就是被我害死的,是我没安好心,是我没尽到做老婆的责任,所以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报警把我抓起来,枪毙了都行。” 杨秀英和赵建华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当然不会报警,也不希望把李俊兰抓起来,更不希望她死。 相反,她们想让她好好地活着,替赵建国抚养那三个孩子,将来还得代替赵建国为老两口的养老尽一份责任。 可是,她们不想就这么算了,李俊兰害死了赵建国,必须得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另一边,赵建军从赵建华家出来,通知完几个比较重要的亲戚后,又心急火燎地往县城里赶。 到红霞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现在学校加强了管理,赵建军报上了红霞的名字,可看门的死活不让他进,非让他说出红霞班主任的名字和所在的班级不可。 赵建军哪知道这些啊,他不断地给看门的说好话,说赵红霞的家里出了大事,她爸爸突然死了,他是孩子叔叔,来接孩子回去见爸爸最后一面。 他一边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看门的终于被打动了,朝大门里边挥了挥手:“去吧,都挺不容易的,先别对孩子说实话,免得她受不了路上出事。” 这一句话提醒了赵建军,他觉得确实不能对红霞说实话,等到家了再说也不迟。 赵建军推着车子走进校园,他打听到红霞所在的班级并找到教室时,下课铃刚好响了。 他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从教室出来的半大孩子们,搜寻着红霞的身影。 终于,红霞跟一个女孩有说有笑地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赵建军连忙迎了上去。 看见赵建军,红霞又惊又喜:“二叔,你怎么来了?” 赵建军顿了顿,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悲伤,对红霞说道:“二叔来接你回家,家里出了点事……” 红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正月十六离开家,今天才正月十八,家里会出什么事? 她让身边的那个女孩先走,自己急忙问赵建军:“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建军扭过头,躲闪着红霞的目光:“也没啥大事,快跟二叔回去吧,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红霞的心更慌乱了:“你要不说是什么事的话,我不回去。” 说完,她的心里生出了一股隐隐的不安。 正月十六早上,知道李俊兰要在村里游街后,她嫌丢人,赶紧从家里逃了出来,只隔了一天,今天赵建军就又来接她回去,难道是她妈李俊兰想不开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红霞的心开始咚咚狂跳起来,脸色也变得惨白。 赵建军却在搜肠刮肚,想着怎么才能把瞎话编得合理又不露痕迹。 他支支吾吾地说:“是你奶奶病了,而且病得很不轻……” 他也不想诅咒自己的亲妈,可红霞那姑娘鬼精鬼精的,说的事太轻了她根本不会相信。 听到赵建军的话,红霞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在她眼里,奶奶已经是老年人了,就算出了什么事,那也算是寿终正寝。 何况,杨秀英待她也没有多好,她跟她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她病得严重不严重,对她的生活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农村规矩多,再没有感情她也是奶奶的亲孙女,回去一趟见她最后一面也是应该的,否则的话,肯定会被村里人说闲话。 于是,红霞乖乖地坐上了赵建军自行车的后座,跟着他一路驶向赵家堡。 进村后没多久,红霞就听到了哀乐声,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眼眶微微湿润。 她还是回来得晚了一步,没有见上奶奶最后一面。 再没有感情,那也是她的亲奶奶,她也就只有这一个奶奶。 然而,到了胡同口,赵建军却告诉了她一个令她无比心痛的消息。 死去的根本不是她奶奶,而是她的亲爹赵建国。 红霞一下就哭出了声,跌跌撞撞地向家里跑去。 看到赵建国的遗像时,她一下子就崩溃了,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此时,她心里想的全是赵建国对她的那些好。 至于赵建国之前喝酒耍酒疯骂人甚至打李俊兰的那些行为,在她心里突然就弱化了。 红霞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从她记事起,妈妈都是在带妹妹红梅。 而哄她睡觉,带她玩耍,给她买糖的人都是赵建国。 那时候,赵建国就是她全部的依靠,她睡觉起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爸爸。 可是现在,猝不及防地,她爸爸突然就没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给她留下。 这让她怎能不痛彻心扉,寸断肝肠。 红霞的表现杨秀英看在眼里,心里颇感安慰。 这孩子善良有孝心,至少比红梅强得多。 红梅这丫头算是白养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只掉了几滴眼泪,根本没有像红霞这么难过。 几分钟后,杨秀英把红霞从地上拉了起来,哽咽道:“起来吧,孩子,别哭了,想开一点,人死不能复生,你爸爸有你这么个孝顺女儿,他也值了。” 红霞擦了一把眼泪:“我走的那天我爸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87章 我家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赵建华尖刻的声音响起:“红霞,你爸是被你妈给害死的!她偷人被抓,你爸心里不好受,就喝酒,她不但不阻拦,还主动给你爸钱,让他买酒喝……李俊兰她就是存心的,她希望你爸早点死,她好跟她自己那野男人双宿双飞!” 红霞的眼里迅速升腾起一股愤怒,她凌厉的眼神直直地射向李俊兰。 但当她看到李俊兰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时,那些愤怒便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苍凉和无奈。 赵建国昔日对李俊兰的那些打骂瞬间跃入她的脑海,一幕比一幕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尖刀,一下一下划过她脆弱的心脏。 她不是一个没良心的孩子,李俊兰曾经的苦和痛,她都看在了眼里。 可她的不守妇道和不顾廉耻,也同样在撞击着她的灵魂。 她理解她同情她都真的,可是嫌弃她,觉得有这样一个妈是她的耻辱也是真的。 同理,她痛恨赵建国的恶习和暴戾是真,但心疼他年纪轻轻就因为老婆的不轨举动而送了命也是真。 红霞觉得自己好矛盾啊,父母双亲,她看到谁的不容易就心疼谁,想到谁做了不对的事就又觉的那个人可耻且可恨。 她恨苍天的不公,为什么要让她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为什么要赐给她这样一对父母。 听了赵建华的话,杨秀英也在旁边帮腔:“红霞,你是家里的老大,你爸最疼你,你一定要为他讨个公道,否则他死不瞑目!” 赵建军忍不住发了火:“行了,都别说了,孩子才多大,说这么多干什么,能不能都消停点!” 红霞跪在地上,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她擦了一把眼泪,平静地说道:“奶奶,姑,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这句话一下子就点燃了赵建华心里的怒火。 瞧瞧这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什么叫不需要她们操心? 难道她娘俩费了这么多口舌,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是在瞎操心在挑拨离间吗? 赵建华算是看出来了,红霞这是一点都不领她的情,反而还有些怨她多管闲事。 真是岂有此理。 赵建华忍不住想要发作,但迎面撞上了赵建军那凌厉的眼神,再想想曾经被伶牙俐齿的红霞怼到哑口无言,她就又有些胆怯。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那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又咽了下去。 农村的葬礼一般要放到死者头七那天举行,所以赵有福跟本家的一些管事的商量了以后,把葬礼暂时定在了正月二十三。 但本家有一位年长的人说,因为赵建国太年轻,在家里放太久的话会吸收太多的阳气,对活人不好,还是请风水仙看看再说。 于是,李俊兰就花了10块钱,请了一个邻村的风水仙。 风水仙是一个70多岁的老人,留着几乎全白的胡须,眼神精明犀利,一看就跟农村里普通的老人不一样。 他问了李俊兰全家人的生辰八字后,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四下打量了一番,沉着脸问道:“这房子是不是刚动过工?”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看向风水仙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和惊恐。 连房子刚动过工都能看出来,也太厉害了吧?可是,这跟赵建国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风水仙用探询的目光望向李俊兰。 李俊兰木然地点了点头:“是,大年初五的夜里,我家的房顶塌了个窟窿,初六动的工,把房顶掀了,翻修了一下……” 风水仙长叹一声:“唉,你糊涂啊,正月里是不能动土的,就算是要动,你也得请个先生看看,定个日子,你怎么能那么随便,在大年初六就动土,这是犯了大忌……” 李俊兰小声说道:“只是修了房顶,又没动地基,不能算动土吧?” “当然算,只要是施工,就会跟泥巴和水打交道,那就算动土。” 赵有福和杨秀英都变了脸色。 赵建华战战兢兢地问道:“先生,那这么说,我哥的死跟动土有关系?” 风水仙闭上眼睛捋了捋胡子:“肯定有关系,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也不要过于伤心,他是去那边享福了。” “那这事会不会对我们全家都有影响?”杨秀英的声音在空中发抖。 “影响肯定是有的,正月动土,你们是犯了大忌,惹怒了太岁爷,所以……” 杨秀英的脸色变得惨白:“那有没有什么摆治的方法?” “方法肯定是有,不过……” 杨秀英知道,这次肯定得破财,不过,跟全家人的安危比起来,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幸亏这次出事的是赵建国,要是赵建军和赵建华出了什么事,那非要了她的老命不可。 赵建军听了也很害怕,乖乖,要不是风水仙说,他根本想不到,修个房子还能把人的命给要了,这次是他哥,那么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赵建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事不宜迟,杨秀英赶紧把风水仙请到了她住的院子里。 因为害怕影响到自己男人和两个儿子,周金萍也赶紧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她也不在意跟杨秀英之间的过节了,两个女人齐心协力,完全按照风水仙的要求,把家里摆治了一番,为此杨秀英还花掉了20块钱,不过她一点也不心疼。 做完这一切,婆媳俩都长松了一口气,心里对李俊兰的怨气又多了几分。 这个女人真是赵家的灾星,什么事都是因她而起。 最后,风水仙把赵建国的葬礼定在了正月二十一,说这个日子适合殡葬,对所有人都无妨害。 风水仙走后,第一个爆炸的人是赵建华,她咬牙切齿地对李俊兰吼道:“你还敢说我哥不是你害死的吗?你偷人被抓,害他借酒浇愁,你问都不问就在正月里修房子,刚才风水仙都说了,我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杨秀英也加入了进来:“建华说的没错,我儿子就是被你这个女人给害死的,我们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有杨秀英撑腰,赵建华底气更足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李俊兰做了这么大的恶,死罪可以免,但活罪绝对不能逃。 她必须得支棱起来,为她那冤死的哥哥伸张正义! 第188章 誓死不从 赵建华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要为自己那冤死的哥哥伸张正义。 因为过于专注和愤怒,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红霞那张脸已经出离愤怒了。 赵建华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李俊兰对杨秀英吼道:“妈,我哥都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李俊兰必须给我哥披麻戴孝,还有,盆也得由她来摔!” 杨秀英立马响应:“对,就应该这样,李俊兰,你听见没有,你害死了我儿子,就得用给他披麻戴孝给他摔盆来赎罪,否则,我儿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俊兰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她是赵建国的老婆,又不是他的女儿或儿媳,凭什么给他披麻戴孝,他又有什么资格和功劳让她披麻戴孝! 至于摔盆,在当地农村,这事都是儿媳妇做的,如果没有儿媳妇,那就由儿子来做,她还没有听说过哪家死了人让老婆摔盆。 赵建华和杨秀英这么做,完全就是想让她出丑,借以发泄她们心中对她的愤恨和不满。 这是在肆意践踏和碾压她的尊严。 赵建国活着的时候她们没有尽过一点义务,死了她们倒来充当贤妹良母了,凭什么?! 想到这里,李俊兰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说:“你们提的要求我做不到,这葬礼我可以不参加,你们也可以不参加,但要让我给赵建国戴孝摔盆,绝对不可能!” 赵有福蹲在墙角边抽着烟,一声不吭。 他也觉得杨秀英和赵建华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但又想到赵建国确实是因为李俊兰的不检点而送了命,心里就又涌出许多不平。 如果不让李俊兰付出点代价,他确实觉得没法向赵建国的冤魂交代。 旁边的赵建军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他对李俊兰和李黑牛的事睁只眼闭只眼,那是因为他也觉得李俊兰的日子不好过,而这种事他一个做小叔子的也没法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建国会因此送了命。 这事肯定跟李俊兰有关系。 而且,李俊兰除了搞破鞋,还又擅自做主去修房,这也是造成赵建国死亡的原因,所以,让她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默许了杨秀英和赵建华的提议。 杨秀英气得拍了桌子:“你还敢狡辩!要不是你偷人和擅自做主修房,我儿子就不会死,你要是不戴孝,这丧事就不准办,我看谁耗得过谁!” 红霞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吼道:“奶奶,姑,你们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大年初五,我家的房子突然漏了个大洞,外面还下着冰雹,你们谁管过我们一家五口的死活?我妈要是不修房子的话,我们一家住哪,你们谁又愿意收留我们?” 红霞知道赵建国的喝酒买醉跟李俊兰确实有关,可要说修房子的事也是造成赵建国死亡的原因,她第一个不赞成。 修个房子就能把人给修死,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红霞的话呛了杨秀英和赵建华一鼻子灰,她俩都愣住了,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赵建华恼羞成怒地吼道:“红霞,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别忘了,你是你爸的女儿,你姓赵,你爸死的这样不明不白,你真忍心就这样把他埋了?” “要是不埋或者让我妈戴孝他就能复活?我家的事我们自己做主,不需要你们管!” 杨秀英又气又恨,她瞪着眼睛吼道:“红霞,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你说话的份!反了天了你,竟然敢这么跟你姑说话,我把话放在这儿,李俊兰要是不戴孝,这丧事就不能办!” 一大家子吵吵闹闹了大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事就僵在了那里。 对于这件事,周金萍最淡定了,她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全程坐在那里看笑话。 她们撕得越狠,她越觉得解气。 无论哪一方输,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件爽翻天的事。 很快,杨秀英和赵建华让李俊兰戴孝的事在村里传开了。 闲得没事干的赵家堡村民,都在私底下议论,猜测着这事到最后会怎么解决。 虽然李黑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也从李老太和王美丽的议论中知道了这件事。 他气得把拳头攥得咯巴响,杨秀英和赵建华这么做,也太欺负人了。 她们凭什么让俊兰给那混蛋男人戴孝?谁给她们的胆! 他真没想到,赵建华竟然是这样一种人。 妈的,早知道这样,在外地打井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救她,让她被那流氓刘铁柱给强奸了才好呢,杀一杀她的锐气。 李黑牛在心里把杨秀英和赵建华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心里急得抓心挠肝。 李俊兰和杨秀英母女僵持了两天,谁也不服气谁,帮忙办丧事的主事人也毫无办法。 最后,主事人只得把村支书赵大强叫来调解, 赵大强阴着脸吼道:“胡闹!这十里八乡,我还没见过哪家死了人,当老婆的要给自己的男人戴孝,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咱全村人的脸面!赵建国的死是他自己作的,虽然跟李俊兰不能说没有关系,但最起码关系不大。至于修房子会让人死亡,纯粹是无稽之谈!” 在赵大强的压制下,杨秀英和赵建华才不得不让了步。 李俊兰的心里,又对赵大强生出了一些感激。 虽然对赵大强的人品她不是太肯定,可毕竟他也帮了她好次。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道理她懂,赵大强的人品好坏她没有资格来评判。 但只要他做了对她有利的事,她就应该感恩。 正月二十一,赵建国的葬礼如期举行。 因为有之前赵大强的压制,再加上赵长贵也在场,杨秀英和赵建华总算没有再作夭。 下午3点,赵建国终于入了土,为他短暂的一生画上了一个不太完美的句号。 办完丧事的第二天,红霞就上学走了,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单独跟李俊兰说过一句话。 李俊兰知道,她被捉奸在床和赵建国的离世,将会成为红霞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 另一边,自从赵建国去世,李老太就没有安心过。 没了这个障碍物,她是真的害怕李黑牛跟李俊兰肆无忌惮地走到一起。 好在,赵建国入土后,李黑牛仍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他那间小破屋子里。 李老太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做好了打算,等李黑牛缓过劲了,她就去找媒人,抓紧时间给他介绍个女人,赶紧把媳妇娶上,再生个孩子,他就不会再七想八想了。 正月二十六早上,李老太做好早饭后,喊了好几遍李黑牛让他出来吃饭都没听见回应。 李老太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向李黑牛的屋里走去。 第189章 消失的他 李老太一边忐忑不安地往李黑牛的屋里走,一边喊着他的名字。 一进屋,她就看到了令她无比恐慌一幕。 床上根本没有李黑牛的人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面上和桌子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老太的心马上揪了起来。 要知道,李黑牛可是从来不叠被子的,被子乱七八糟的散在床上,白天钻出去,晚上钻进来,乱得跟狗窝似的他也不收拾。 李老太赶快从屋里走了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李黑猪:“黑牛不见了,快点,咱们一起去找找,看他到底去哪了。” 李黑猪得知消息后,心里也很慌乱,但他还是安慰李老太:“你不要着急,黑牛在家里闷了这么多天,估计就是心情不好出去透透气。” 李老太还是不放心:“可是,他出去透气也不至于把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啊,我担心他想不开……” 李黑猪愣了一下:“没事,要是想不开早想不开了,哪会等到今天,他估计就是去散心了,没事,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 话虽这样说,李黑猪还是骑着自行车出去了,在村里村外蹓跶了一大圈,也没有看见李黑牛的身影。 见李黑猪失望而归,李老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说,黑牛会不会跟李俊兰约好了要私奔?” 李黑猪一听,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李俊兰现在没了男人,这个还真有可能。 旁边的王美丽说道:“我觉得不可能,赵建国刚死,连五七都没过,李俊兰不可能跟咱家黑牛私奔。” 李老太脸上的愁容一点都没减:“那万一他们约好了,黑牛先走,她随后就跟上呢?” 王美丽想了想:“应该也不会,咱家黑牛是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李俊兰就不一样了,她有三个孩子,红亮还那么小,她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听了王美丽的话,李黑猪觉得很对,他起身向李黑牛住的柴房走去,想去察看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房间里果然很反常,李黑牛的屋从来就没有这么干净过,一看就是精心打扫过了。 李黑猪打开柜门看了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李黑牛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还有之前他去钻井队打工时带的那个大编织袋也没有了踪影。 他又去床上翻李黑牛的铺盖,在枕头下发现了李黑牛留下的一封信。 上面简简单单地写了两句话:我去外面打工了,不要找我。 李黑猪悬着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只要李黑牛没有想不开,就一切都好。 这时,李老太和王美丽也走了进来。 听李黑猪说李黑牛去了外面打工,李老太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要去哪里打工啊,连个地址也不留,外面那么乱,万一遇到坏人了可咋办?” 李黑猪连忙安慰她:“不会的,黑牛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让他出去一段时间也好,回来后说不定啥事都想通了。” 李老太含泪点了点头,她心里也在默默祈祷,希望李黑牛再回来时候能够脱胎换骨,彻底不再想李俊兰,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好几天,李俊兰都没有见到李黑牛,她心里生出了一股隐隐的不安。 可是,她却不敢问不敢打听,即便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单身,可是她和李黑牛的关系仍然是她不敢触碰的红线。 她知道,她跟李黑牛之间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也许永远都无法跨越。 没过多久,李黑牛外出打工的消息就传到了李俊兰的耳朵,她震惊的同时,又有一些松气。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她和李黑牛,都应该有各自的新生活,互不干涉互不打扰,把这一段不该有的感情掩埋在厚重的时光里。 周金萍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气得脸都白了,对着赵建军吼道:“你一天天干什么吃的,李黑牛都去外面打工了你竟然不知道,我看你在家里能挣几个钱,天天守着这几亩地有啥出息!” 赵建军觉得很冤枉:“这事能怪我吗?李黑牛走了又没叫我,我咋知道他说走就走?” 周金萍恨恨地说:“都怪你和你爸妈还有你妹一起为难李俊兰,我早就说过,李黑牛这人不能得罪,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吧,李黑牛肯定是生了你的气,所以去外面打工故意不叫你。” 赵建军觉得周金萍说的有道理,可是为难李俊兰的事又不是他干的,他也做不了杨秀英和赵建华的主啊。 现在离收麦子还早着呢,这几个月地里也没有啥活,他又没地方挣钱,没钱的滋味他尝过,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赵建军想了想,决定把王美丽约出来问一问,看李黑牛到底去哪了,如果还去了之前的钻井队,他想方设法也要跟过去。 除了这个事,他还想再跟王美丽睡上一觉。 前些日子忙着帮李俊兰修房子,这些天又忙着他哥的丧事,一眨眼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跟王美丽睡了,他心里早急得不行,身体也有些憋不住。 跟周金萍睡太寡淡无味了,她身上的骨头咯得他的肉疼,那两颗小枣还没有他的大,根本没法跟王美丽的大白馒头比,摸起来手感是相当的好,让他从手里爽到心里。 周金萍顿了顿,又神秘地对赵建军说道:“你知道李俊兰和李黑牛被抓是谁搞的鬼吗?” 赵建军一脸懵逼:“不是黑牛他妈李老太吗?村里都说了,是她去大队部叫的人。” 周金萍冷哼一声:“算了吧,李老太哪有那个心眼,这完全是王美丽的主意,当初她还叫我来着,我没答应。没想到,她竟然利用起了她婆婆,说来说去,她就是不想让李黑牛给李俊兰花钱……” 说到这里,周金萍又换了一副表情:“我现在是看清楚了,王美丽就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她出主意捉奸,李黑牛就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你没法去外面挣钱都是被她给害的。” 赵建军有些懵圈,这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 如果王美丽真的是捉奸事件的主谋,那么,她就是导致赵建国死亡的直接凶手。 想到这里,赵建军想找王美丽睡觉的想法弱了许多,他迫切地想找她把这件事搞清楚。 第190章 翻脸不认人的男人 打定主意后,赵建军故意在胡同口徘徊,反复好几次后,终于撞见了王美丽。 他飞快地在她耳边说道:“今天晚上8点,在小树林里等我。” 王美丽知道赵建军这是又忍不住了,她轻轻抿嘴笑了笑,在心里骂了一句“死鬼”。 说心里话,这么长时间没跟赵建军那个,她也想得慌。 睡多了高质量的赵建军,李黑猪那个三巴掌打不出来一个屁的闷猪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吃过晚饭后,王美丽准时来到了约定地点。 天气已经转暖,小树林里的树木已经生长出了嫩芽,空气也变得很清新。 这样的夜晚,确实很适合约会。 见到王美丽,赵建军体内的荷尔蒙瞬间爆棚,他一下子就把找王美丽的目的抛在了脑后,急急地拉着她跑到机井房里先干了一盘儿。 完事后,赵建军才想起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他揉着那两个大白馒头问道:“你家黑牛去哪打工了?走的时候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王美丽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种爽歪歪的余韵,她嗲着声音说道:“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说走了就走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别说我了,就是他哥和他妈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写信或拍电报回来吗?” “没有,一去无回,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建军的心骤然冷了下来,揉馒头的手也有些僵:“那,他会不会又跟着钻井队去打井了?” “不会,我听我婆婆说,前段时间他去乡里问了,他那朋友说今年行情不好,包工头没找到活……” 赵建军的心瞬间降到了谷底,他把手从王美丽的衣服里拿了出来,阴着脸说道:“你家黑牛原来是吃独食啊,一个人出去挣钱了,他可真不够意思,我哪里得罪他了,他要这么对我?” 王美丽听出来赵建军心里有怨气,连忙安慰道:“哎呀,这事跟你没关系,他可能就是心里不好受,你想,他跟李俊兰的事闹成这样,肯定是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要去外面打工。” 提起李俊兰,赵建军更生气了,他忽然想起周金萍说的那些话,于是问王美丽:“我问你,那天大队部的人是怎么知道李俊兰去你家里搞破鞋的,是谁告的密?” 王美丽愣了一下:“当然是我婆婆了,村里人都知道。” 赵建军盯着王美丽的脸,眉心在中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婆婆能有这心机,我看是你吧?” 听出了赵建军语气里的嘲讽,王美丽心虚地没有吭声。 此时,她还有些想不明白,她举报自己家小叔子搞破鞋,关他赵建军什么事,他生的哪门子气。 就算牵扯到了他嫂子李俊兰,可是也没见他跟李俊兰的关系有多好啊。 王美丽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赵建军心里有了答案,看来周金萍说的是对的,捉奸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王美丽搞的鬼。 他心里的火立马升腾了起来,阴着脸吼道:“王美丽,瞧瞧你办的都是些什么事,李黑牛和李俊兰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轮得到你管吗,真能得你不轻,去大队部告密还找你婆婆背锅……” 王美丽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股怒气从胸腔直冲天灵盖,赵建军这王八蛋,刚才还在她身上气喘吁吁,现在提起裤子就不认人,这太不要脸的程度也是没谁了。 她气得浑身颤抖:“赵建军,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我告我小叔子搞破鞋关你什么事?” “你害死了我哥!要不是你告密,李俊兰就不会被游街,我哥就不会借酒浇愁,他也就不会死!” 王美丽气得给了赵建军的胸脯一拳头:“你他妈的说的都是屁话,你哥的死是因为李俊兰搞破鞋,也是因为他自己自作自受,你他妈的倒怨起我来了,我凭什么背这个黑锅?是我给他买的酒吗?是我逼他喝的吗?妈勒个逼的,王八蛋!” 说完,王美丽又狠狠扇了赵建军一耳光,站起身扬长而去。 黑暗中,赵建军喘着粗气,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哥人都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仔细想想,赵建国的死好像真的跟王美丽没有多大关系。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造下的孽。 他要是不酗酒,就不会得脑中风,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想到这里,赵建军又很后悔,这下他算是把王美丽给得罪了,想要把她哄回来,估计又得花真金白银。 可眼下,他又没有什么挣钱门路,拿什么去哄? 回到家里,周金萍又开始骂他,问他死哪去了,吃过饭就见不到人影。 赵建军理亏,耷拉着脑袋没敢吭声。 周金萍没好气地说道:“人家李黑牛一个光棍汉都知道去外面挣钱,你拖家带口的咋不像人家学习学习,我告诉你,现在离割麦子还早着呢,必须出去给我挣钱去!” 赵建军也想出去挣钱啊,可世界这么大,他又没有出过远门,能去哪呢?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此时,李黑牛坐火车到省城已经好几天了,还没有找到工作。 他白天就在大街小巷转悠找工作,晚上在公园的厕所里或者汽车站凑合着睡,饿了就买个馒头吃,渴了就喝口自来水。 来省城打工,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事情闹成这样,他在赵家堡村待不下去了,也觉得愧对李俊兰。 当初跟李俊兰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现在他后悔得要死,如果不能给她带来幸福,他又有什么资格跟她在一起。 所以,他逃了,逃离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环境,到另一个地方去寻找心灵的安宁。 可是,省城这么大,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安身之地。 大街上人来人往,李黑牛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和茫然。 第191章 遭遇老流氓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李黑牛离开赵家堡村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一点消息,村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李老太每天长吁短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天气慢慢变暖,由春寒料峭变成了春暖花开。 赵家堡村里的田埂上,小路边,到处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为这个小村平添了一些异样的光彩。 李黑牛和李俊兰曾经被捉光屁股的新闻已经渐渐失去了热度,不再是大街小巷里人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只是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才会被人不经意间的谈起。 而且,那些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窥探到别人隐私的兴奋的光芒,像是在谈论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一样,没有了一点波澜。 李俊兰不再是村里情报站的主角,她终于恢复了相对平静的生活。 没有了赵建国的拖累,她的日常生活比过去轻松了不少。 只是,每每想起以后地里的活不再有李黑牛的帮助,要全靠她一个人辛苦劳作,她就有些胆怯,有些不敢面对。 小麦长势喜人,已经开始抽穗了,杂草也开始争先恐后地长出来,跟小麦争夺土地的养分。 80年代的农村,人们对付杂草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字:拔。 无论是春天还是秋天,在杂草丛生的季节,这些勤劳的农民都是一头扎进一望无际的庄稼地里,把汗水撒向贫瘠的土地,用劳动换取一点生存的希望。 这天一大早,李俊兰带了一壶水和两个馒头,还有一个小板凳,来到了自家的麦地里拔草。 临出门前她交代红梅:“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你放学回来给红亮做点饭吃,下午放学也早点回来,在家里写作业,看着红亮,不要让他乱跑。” 红梅听话地点点头。 自从赵建国死后,红梅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每天放学回来,除了写作业,还帮着李俊兰干一些家务活。 那份懂事和忧郁,让李俊兰很是心疼。 红梅和红霞一样,心里矛盾得很,每当想起赵建国的死,她心里总是有许多的意难平。 可看到李俊兰的苦和难,她又很是心疼。 这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只要一想起家里的这些事,就十分地痛苦和纠结。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她真的是搞不懂到底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李俊兰被捉奸的事曾经让她觉得丢死了人,她一度也非常恨她。 可是看她一个人忙完家里还要忙地里,她又觉得她很可怜。 好在,现在李黑牛走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少了许多,以后的日子虽然还会很苦,但总比之前平静祥和了许多。 交代完红梅,李俊兰就下地了,别人家至少都是两个劳力,她家完全只靠她一个人,所以她得加班加点地干。 在麦地里拔了整整一天的草,一直到天擦黑了李俊兰才收工回家。 走到一条小路的拐角处时,她突然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当看清男人的那张脸时,李俊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抖着声音问道:“赵秃子,你想干什么?” 赵秃子嘿嘿干笑两声:“你说想干什么,想找你玩玩呗,李黑牛都走了一个多月了,你那里已经长了草了吧,是不是想男人想得慌?” 李俊兰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无赖碎尸万段。 赵秃子是村里有名的光棍流氓加无赖,之前赵建国刚瘫痪那会儿,他就骚扰过她。 那一次,也是在擦黑的傍晚,她从地里回家的路上,赵秃子从后面将她拦腰抱住,臭哄哄的嘴巴直往她脖子上拱,还不三不四地说些流氓的话。 李俊兰拼命挣扎,大声呼救,幸亏正好路上走过来了两个村民,赵秃子才没有得逞。 后来,再去地里干活,她一般天不黑就回家,晚上也从来不敢单独出门。 就这她整天也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赵秃子那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再后来,她跟李黑牛好了以后,赵秃子才彻底断了念想,再也不敢骚扰她了。 李俊兰知道,赵秃子又精又狡猾,捉奸之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李黑牛还因此远走他乡,他就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又想占她的便宜。 尽管心里特别生气,李俊兰却根本不敢跟赵秃子争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继续逗留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何况,跟这个无赖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赵秃子却没有打算放过她。 她往左走,赵秃子也往左走,她往右走,赵秃子马上就向右跨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尽管心里怕的不行,李俊兰还是壮着胆子大声吼道:“赵秃子,你别耍流氓,小心我去告你!” 赵秃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你去告啊,我就说是你主动勾引的我,你可别忘了,你是个有过前科的女人……一个破鞋你装什么假正经,一起玩玩吧,我保证比李黑牛还厉害……” 说着,他就向李俊兰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抱住,恶狠狠地说:“小媳妇,你别狗眼看人低,我差哪了,你能跟李黑牛睡为什么不能跟我睡?” 李俊兰拼命挣扎,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照着赵秃子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囗。 赵秃子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李俊兰。 李俊兰趁机拔腿就跑。 可是,下一秒,她就又被赵秃子抓了回来。 李俊兰急得大声呼救,在赵秃子怀里拼命挥舞着四肢。 赵秃子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无赖地说道:“你喊吧,你就喊破天也没有用,我在这儿蹲了好几天了,这个路口在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人……” 李俊兰挣扎得没有了一点儿力气,心里生出一股悲凉的绝望。 今天晚上,她估计非要被这个老流氓糟蹋了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手电筒的光亮突然射过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那边是谁?在干什么!” 第192章 这事难办 在千钧一发时刻,那一道亮光和那个男人的喊声,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样,将李俊兰从痛苦的深渊里解救了出来。 赵秃子吓得放开了她,转身夺命而跳。 拿手电筒的那男人却没有放过他,撒开腿追了过去。 一边追一边喊道:“你给我站住,哪里跑!” 李俊兰听出来了,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队长赵长贵。 虽然赵秃子是个无赖加流氓,但他终究是年龄大了些,没有跑多远就气喘吁吁,被身强力壮的赵长贵按在了地上。 赵长贵喘着粗气说道:“赵秃子,你死性不改,偷鸡摸狗又调戏妇女,今天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被按在地上的赵秃子动弹不得,可还在嘴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调戏妇女了?李俊兰她就是个破鞋,明明是她勾引的我!” “我呸!你这个样子也配?全天下的男人就是死绝了,李俊兰也不会看上你!” 这时,李俊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赵长贵说道:“俊兰,这老小子天生是个坏种,你说吧,这事儿怎么办?” 李俊兰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她反问赵长贵:“你说呢,该怎么办?” “把他交到派出所,这坏种,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要不他下次还干坏事,刚刚前几天他还偷了别人家一只鸡……” 赵秃子一听说要把他交到派出所,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开始哀求赵长贵:“队长,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做梦吧!调戏妇女可是大事,今天我非把你送到派出所不可!” 说完,赵长贵把赵秃子从地上揪了起来,控制住他的双手,推着他往前走。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对赵长贵说道:“长贵,要不算了吧,反正他也没有把我怎么样……” 赵长贵生气了:“俊兰,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等他把你怎么样了就晚了,对坏人根本不能心软,你这次饶了他,他下次会更嚣张……” “不是,我不是想饶了他,我是想,这事要是传出去,村里人又要说闲话了……” 赵长贵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李俊兰是害怕别人再说三道四。 也难怪,她被捉奸那事才过去没多久,就又出了这事,难免会被被别人嚼舌根,说不定又会被人说成是她不守妇道勾引男人。 传别人绯闻是农村人最喜欢的娱乐项目,任何一点带色的新闻都能被津津乐道传播好多天。 何况李俊兰在村里还是个知名人物,如果又被传出跟赵秃子有什么瓜葛,可见这件事能有多劲爆。 赵长贵顿了顿说道:“不把他交给派出所也可以,那就把他交给大队部,让支书来处理。” 李俊兰同意了,如果这次不惩罚这个老流氓,她也害怕下次有机会他再骚扰她。 于是,赵长贵押着赵秃子,李俊兰拿着手电筒,三个人一起向大队部走去。 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李俊兰让赵长贵先走,她回家给红梅交代了一声,说她和队长一起去大队部办点事,让红梅和红亮先吃饭,不要等她。 一行三人去了大队部,赵大强没有在,值班的民兵说他刚走。 赵长贵让那民兵去赵大强家里喊他:“你让支书快点过来,就说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找他。” 那民兵看到赵长贵押着村里的老流氓,一点都不敢怠慢,赶紧跑出去叫赵大强了。 十几分钟后,赵大强赶到了大队部。 他把赵长贵他们三个人带到了会议室。 听赵长贵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赵大强狠狠训了赵秃子一顿,并让民兵把他带了下去,先关在一间屋子里。 民兵带着赵秃子离开后,赵大强叹口气说道:“长贵,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教育他一顿把他放了得了。” 赵长贵差点惊掉了下巴:“支书,不能这么便宜他吧,这老东西成天偷鸡摸狗,还偷过我的西瓜,今晚上又骚扰俊兰……有他在,全村人都不得安宁,你咋能轻易把他放了呢?” 李俊兰站在旁边,一声没吭。 说实话,她根本不想来,上次被游街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次又作为受害者来告状,而且还是因为男女之事,这让她感觉很没脸。 可是不来吧,她又觉得对不住赵长贵的满腔热情和路见不平,所以就硬着头皮来了。 听了赵长贵的话,赵大强把手往下压了压,温和地说道:“长贵,你别急,先听我说。我知道,赵秃子他就是颗老鼠屎,坏了咱赵家堡一锅粥,他办的坏事数都数不清,要是允许的话,我希望把他判个十年八年的,永远不出来才好。可是,这政府不是不允许嘛,他就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又够不上判刑,就是把他交到派出所,警察也拿他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得放出来。” “那他今天晚上调戏妇女呢,这还不算大事?” 赵大强笑了笑:“这种事真不好说,因为没有形成事实,到派出所他再反咬一口,说俊兰勾引的他,或者来个死不承认,我们还是没有办法。” 赵长贵气愤难平:“那就这样把他放了?这样也太便宜他了。” 赵大强表示很无奈:“不然呢,又能怎么样?” 赵长贵咬了咬牙:“把他关在大队部,先关他两天再说。” 他心里想,李俊兰和李黑牛你都能关一夜,这个老流氓关他两夜一点也不为过。 要不是害怕对李俊兰造成不好的影响,赵长贵就想提议让赵秃子也游街,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做检讨。 赵大强叹口气:“关他两天又能怎样?最后还得放出来,这老小子巴不得呢,他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连个给他送饭的人都没有,大队部又不敢不让他吃饭,我还得想办法给他弄饭吃,还不够烦的。” 赵长贵皱了皱眉:“先关他一夜,饿他两顿再说,要不下次他还不长记性。” 赵大强想了想,答应了赵长贵的要求。 对这样一个坏蛋,不惩罚一下也确实不行。 李俊兰和赵长贵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正当他们要转身离开时,赵大强又开了口:“等会儿,你们先别走,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第193章 觊觎之心 听到赵大强说有重要的事要说,赵长贵和李俊兰互相看了一眼,又转身留了下来。 赵大强咳了两声,看着李俊兰说道:“俊兰,上次你借村里的50块钱,你回去后尽快准备一下,也该还了,你这样一直拖着,我没法跟村委会其他成员交代。” 没等李俊兰开口,赵长贵就抢先道:“支书,上次你不是说过吗,再宽限三个月,现在时间还没到,俊兰家里刚办完丧事,她哪里有钱……” 李俊兰感激地看了赵长贵一眼,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现在距离赵大强说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可是,即便一个月过后,她也拿不出这50块钱。 家里存的粮食一大半都给红霞换了饭票,剩下的都不一定能坚持到新麦打下来。 过完年刚买回来的小鸡仔现在还没有下蛋,每天还得喂粮食喂菜。 菜地里种的黄瓜豆角西红柿还都没有结果,当初买种子和化肥的钱还是赊的。 修房子的钱是李黑牛掏的,总共大概有200块钱,李俊兰曾经下定过决心,这钱她一定还他,可直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 给赵建国办丧事的时候,她手里的钱不够还又借了一部分…… 都说有钱要花在刀刃上,可李俊兰觉得,她的生活里处处是刀刃,而且还是很锋利的那种。 生活中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她时时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就这还是入不敷出。 赵大强又瞟了李俊兰一眼,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渗出一汪水来。 他拼命压下那点小心思,叹口气说道:“这事我一个人真的做不了主,当初借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你家的实际困难,你要是再不还的话,村里人该有意见了。” 赵大强细微的表情动作没有逃过赵长贵的眼睛,他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关于赵大强和徐丽芹之间的绯闻,赵长贵多少也有耳闻。 村里也有一些人在私底下传过,但因为谁也没有实锤的证据,又忌惮赵大强支书的身份,明面上谁也不敢提。 在赵长贵心里,赵大强就是个好色之徒。 在跟徐丽芹好上之前,听说他还跟另一个小寡妇有染。 刚才赵大强停留在李俊兰身上的目光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可赵长贵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猜想,赵大强怕是已经觊觎上了李俊兰的美貌,现在李俊兰没了男人,李黑牛也远走他乡没有音讯,赵大强已经按捺不住了。 想到这里,赵长贵连忙说道:“支书,我说过,俊兰借的那50块钱我替她还,这样,我回去跟粉枝商量一下,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李俊兰赶紧阻止:“长贵,这可使不得,办丧事的时候借你的50块还没还呢,我哪能再让你替我还这笔钱……” 赵长贵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这两笔钱记到一起,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赵大强眼里明显闪过一抹失望,这赵长贵,可真爱管闲事。 他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看着李俊兰说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我先给你通个气,村里在今年收完麦之后要重新分地,你家建国的地村里要收走,另外其他的福利也都取消。” 李俊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村里的地是按人口分的,人都没有了,再种村里的地确实不应该。 赵长贵却不这么想,在回去的路上,他恨恨地说道:“赵大强他没安好心,村里有的人死了两三年,人家的地照样还种着,这赵建国刚死他就要重新分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针对你。” 李俊兰平静地笑了笑:“他分就分呗,无所谓,别人家多种了几年咱管不着,咱只要不亏就行,本来人没了就不应该种地,人家想啥时候把地分走都合理。” 说到这里,李俊兰又感激地说道:“长贵,今天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唉,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别说那客气话,黑牛不在家,我替他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改口道:“以后你出门注意点,尽量不要走夜路,不要走小路,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寡妇门前是非多,难免会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惦记。我今天晚上正好出去巡逻撞见了,要是没撞见,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算了,不说了,你以后自己注意点。” 李俊兰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黑牛,他给你写过信吗?” “没有,这小子,太没良心了,一去不回头。” 李俊兰心里挺不是滋味,自从李黑牛走后,她心里就一直在牵挂着他。 可是他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叹口气说道:“唉,都怪我,把黑牛给害了,他其实可以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的,他都是为了帮我才走到这一步……” 赵长贵也叹口气:“嗐,说啥害不害的,还不都是被这生活给逼的,黑牛还说是他害了你呢,要不他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算了,以前的事都不要提了,还是要把以后的生活过好。” 沉默片刻,赵长贵又小心翼翼地问:“俊兰,咱都是自己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你也没了男人,黑牛是个光棍,等他回来,你们就一起过吧,婚姻自由,别管别人怎么说。” 李俊兰苦笑,婚姻自由,说起来简单,也就只有四个字,可是执行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各种条条框框和看不见的各种枷锁,让它根本就自由不了。 她跟李黑牛想要走到一起,绝对不是只领个证那么简单。 晚上躺在床上,李俊兰又想起了李黑牛,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找到工作了没有,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会不会遇到坏人。 她越想越心焦,越想越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眯了一小会儿。 早上,李俊兰起床做了早饭,红梅吃了后上学去了,她刚要收拾东西去麦地里拔草,就听见木头大门响了一声,随即就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第194章 死缠烂打 听到那喊声,李俊兰的心不由紧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漫过心田,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喊她的那个人,正是之前口口声声说过不再认她这个女儿的亲妈王淑芬。 李俊兰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跑到大门边,哽咽着喊了一声“妈”,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把王淑芬让进屋后,李俊兰擦了一把眼泪,赶紧去给她盛饭。 大早上王淑芬就从李家湾走到了这里,想必是没有吃早饭。 当李俊兰把饭递到王淑芬手上时,王淑芬一下子就崩不住了,眼泪一泻而下:“闺女啊,你咋这么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昨天才知道,建国竟然走了……” 李俊兰也流下了眼泪,却并没有接王淑芬的话。 王淑芬把饭碗放在桌子上,抹着眼泪继续说道:“那时候说不认你这个闺女,说的都是气话,你还当真了啊,哪有亲妈不认亲闺女的。你可真有骨气,连男人死了都不通知娘家人……” 李俊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初王淑芬母子三人把话说得那么绝,都嫌弃她丢人,她实在是不想去看他们的冷脸。 赵建国死就死了,跟他们说也不起多大作用。 除了王淑芬心疼她外,李卫东和李卫民不见得会原谅她。 王淑芬像看透了李俊兰的心思一样,又说道:“现在赵建国死了,你也没有了拖累,只要你好好过日子,别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哥和你弟总会想通的。还有,即便你现在没了男人,也不能再跟那个李黑牛有什么瓜葛,要不村里人还会说闲话,李黑牛他妈也会轻看你。” 李俊兰心里五味杂陈,说到底,娘家人还是嫌她丢人,并没有真正的理解和接纳她。 她心里的那一点来自母爱的感动一下子就被稀释了不少。 娘家人在乎的永远都是他们的脸面,至于她活得苦不苦累不累,他们很少考虑。 她淡淡地说道:“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跟李黑牛来往,我不能再害他了,否则会遭报应的。” 王淑芬离开后,李俊兰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真下定决心要跟李黑牛永不来往,她心里又涌出了许多心痛和不舍。 下午,李俊兰刚从地里回来,赵长贵就找上了门。 他把手里的一个条子递给李俊兰:“你欠村里的那50块钱,我帮你还上了,这是你当初打的欠条,你自己收好。” 李俊兰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娘家人只会嫌弃她丢人,一点实质性的帮助都不愿意给。 婆家这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除了赵有福,剩下的人也是对她的困难袖手旁观。 反倒是作为外人的赵长贵和李黑牛,一次次对她伸出援手。 人性凉薄,当你处在弱势时,真的没有几个人会真心对你好。 另一边,自从李黑牛离开赵家堡村,赵建军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周金萍天天骂他,骂他没本事挣不来钱,天天光会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现在有劳动能力还好说,以后要是不能干了,怕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赵建军被骂得火上火下的,心里就更想念王美丽的那些好。 可是自从上次在机井房跟王美丽吵过架后,王美丽就没有再搭理过他。 有时候迎面走到一起,他赶紧讨好地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赵建军后悔得要死,都怪他当时脑筋一热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了王美丽。 现在想把她追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虽然知道难,赵建军却不想放弃。 王美丽不是不正眼看他吗?那他就去她家里,他不相信当着李黑猪的面她还敢给他甩脸色,那不等于不打自招吗? 还有,他还想趁机问问李黑牛的下落,如果知道他在哪挣钱,他就找他去。 于是,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后,赵建军鼓足勇气光明正大地去了王美丽家里。 看到赵建军来串门,李黑猪很热情,赶紧把他让进了屋,还吩咐王美丽给他倒水。 王美丽恨得牙痒,却什么也不敢说,还是装作很热情的样子递给赵建军一杯水,脸上扯出一抹虚假的笑:“建军,你今天咋有空来我家窜门啊,你家周金萍让你来吗,小心她骂你。” 赵建军看着她,笑得特别意味深长:“我每天都有空,地里的活又不是很忙……听你的意思是,好像不太欢迎我?” 李黑猪连忙说道:“说的什么话,几十年的邻居了,我们哪会不欢迎你,美丽就是随口一说,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她,向来嘴上没把门。” 赵建军笑笑:“没事,我也是随口一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家黑牛来信了没有,他到底去哪了?” 李黑猪叹口气:“没有,黑牛这小子,走了这么多天了,连一点消息都不给家里,真让人心焦啊。” 还是没有李黑牛的消息,赵建军有些失望,不过这一趟也算没白来,至少王美丽跟他说话了。 拿捏到了王美丽的软肋,赵建军基本上每天都去她家串门。 方便的话他就多待一会儿,不方便的话他就待个三五分钟,反正基本上每天都要去报个到。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法给王美丽一个压力,你不是不理我吗?那我就天天去找你。 果然,王美丽熬不住了。 赵建军天天公然去她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这谁受得了啊。 弄得她每天紧张兮兮的,跟在刀尖上行走一样,每天都害怕赵建军来串门,更害怕李黑猪看出什么破绽。 这天,赵建军又来串门,趁着李黑猪不在,王美丽低声吼道:“你他妈的找死啊,以后别来我家,滚出去!” 赵建军一副死皮赖脸的无赖相:“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一直来,除非你答应我继续跟我好。” 王美丽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你他妈的想让我继续跟你好,倒是拿出点诚意来啊,这样死缠烂打算什么本事。 赵建军把王美丽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许,他喜笑颜开地在王美丽耳边说道:“今天晚上8点,老地方见,你要是不去,我还来你家串门。” 第195章 真金白银 听了赵建军的话,美丽狠狠地瞪了他两眼,心里对他的死缠烂打既痛恨又无奈。 赵建军离开后,王美丽又对晚上的约会生出了一些期待,同时还有打了胜仗的得意。 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敢跟老娘叫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晚上8点半,王美丽到了她和赵建军约会的老地方。 她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就是想晾晾赵建军,也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心急。 赵建军却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王美丽,他像饿狼似的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把她搂在怀里就要亲。 王美丽强忍着心底的那点冲动,使劲推开了赵建军,冷冷地说道:“说吧,把我叫出来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耗。” 赵建军嬉皮笑脸地说:“美丽,那天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说你,我哥的死都是李俊兰的不守妇道造成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就当我放了一个屁,被风一刮就跑了,别往心里去。” 王美丽心里已经憋不住想笑了,脸上也有了微微的笑意,害怕赵建军看出来,她赶紧扭过了头。 拼命压下心底的那点窃喜,她厉声说道:“你现在才知道啊,早干什么去了?把你哥的死算到我头上,赵建军,我告诉你,这个锅我不背!” 赵建军又死皮赖脸地去搂她:“我不是道过歉了吗,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以后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他一边说着,嘴巴就向王美丽凑了过去,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王美丽才不会轻易就犯,道歉起个屁用啊,就几句好听话谁不会说,如果有诚意,得让她看到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她挣脱了赵建军,表情依旧冷冰冰的:“好的,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咱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要再去我家串门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赵建军眼尖,一把把她拉了回来,半是哀求半是讨好地说:“美丽,别走啊,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要是把我甩了,我活不下去的,没有了你,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狠了狠心,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银戒指递到王美丽面前:“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戴上这个戒指,咱俩就算是夫妻了,就差了那张纸而已。” 赵建军说完,拉着王美丽的手就要把那枚戒指往她手上套。 王美丽抽出了自己的手,她从赵建军手里夺过那枚戒指,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又塞到赵建军手里,撇撇嘴说道:“你可拉倒吧,说瞎话不眨眼,这枚戒指一看就是旧的,肯定是你从周金萍那里偷来的。” 赵建军张口结舌。 王美丽说得太对了,这枚戒指确实是他从周金萍那里偷来的。 他知道,王美丽又精明又贪财,要想把她哄回来,没有点真金白银是不行的,光靠耍嘴皮子王美丽根本不鸟他。 可是他又没有钱,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卖,周金萍的钱都上了锁,钥匙随身携带,他根本偷不到。 于是他只能把周金萍常年都不戴的这枚戒指翻了出来,作为礼物送给王美丽。 他之所以敢送不害怕周金萍发现,是因为他笃定王美丽不敢戴这枚戒指,因为她也害怕被李黑猪发现。 这枚戒指,还是当年他和周金萍订婚的时候他给她买的,后来周金萍嫌干活不方便就取了下来,一直在抽屉里放着。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总好过分币没有,赵建军就指望着这枚戒指把王美丽拉回来。 可是没想到却被王美丽一眼就识破了。 这让他很尴尬,也很没脸,他的贫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王美丽面前,跟被狠狠打了一耳光似的。 沉默片刻,赵建军顿了顿,尴尬地说道:“美丽,我现在啥也给你买不起,不过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出去赚钱的,到时候我给你买金的,不光有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等等,全都有。” 听了赵建军画的大饼,王美丽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但嘴里表现的还是很不满:“周金萍的戒指我才不戴,要是被她看见了,那还不得把天捅个大窟窿,我丢不起那个人。” 赵建军又搂住了她:“你傻啊,你先别戴,拿到打戒指那里把它回炉再打一次,就连它亲妈也认不出来,那这戒指就成你的了。” “我才不去,那你为啥不打好了再送给我?” 赵建军愣了一下,又腆着一副笑脸说道:“我一个大男人,不是不好意思去干这事吗,乖,听话,你先拿着,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纯金的。” 王美丽从心底里也舍不得跟赵建军断了关系,这戒指她不要白不要,所以,她收下了那枚戒指,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赵建军的更一步亲近。 到后来,她被赵建军撩得欲火焚烧,身不由己地开始配合着他的动作,完成了又一次交锋。 另一边,王美丽家里,李老太发现王美丽吃过晚饭后又不见了踪影,忍不住去敲打李黑猪:“你媳妇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又去串门了吧,女人们就爱扎堆扯闲话,你管她去哪了。” 李老太用食指戳了一下李黑猪的脑门:“你傻啊,我告诉你,你可得看好你媳妇,你没注意到吗,那赵建军最近天天来咱家串门,看王美丽的眼神都不一样,我总觉得他俩有事……” 李黑猪笑了:“妈呀,你想哪去了,建军就是想打听黑牛的消息,他想让黑牛带他一起去打工,所以就来得勤了一些,你想哪去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老太还是不放心:“你还是长点心吧,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这女人给你戴绿帽子。” 王美丽回来后,李黑猪想起李老太刚才的话,就试探性地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王美丽愣了一下,心虚地说道:“去村东头串门去了。” 说完,不等李黑猪开口,她还主动报上了一个名字。 这下李黑猪彻底信了,在他看来,王美丽虽然比较强势,但嫁给他这么多年都洁身自爱,勤俭持家,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外心,如今儿子都生了俩了,不可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再说,赵建军长得又一般,还是个穷鬼,王美丽也不可能看上他。 上床后,李黑猪伸手去搂王美丽,想跟她亲热,却被王美丽一把推开了:“行了行了快睡吧,都快40岁的人了,还成天想那事,能不能消停点。” 被拒绝的李黑猪心痒难耐,他扑在王美丽身上,来了一个霸王硬上弓。 可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多大一会儿就缴戒投了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刚刚在赵建军那里尝过甜头的王美丽更舍不得跟赵建军断了。 想起赵建军交代她的事,王美丽推了李黑猪一把:“最近黑牛有消息没有?” 可是,她却没得到李黑猪的任何回应——他已经睡着了。 王美丽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死猪”,满脸嫌弃地在他身边躺下了。 几天后,一直没有消息的李黑牛突然寄来了一封信。 不过,收到这封信的不是李老太也不李黑猪,而是另外一个人。 第196章 想你 消失两个多月的李黑牛终于有了消息,他给赵长贵写了一封信。 当听到村里大喇叭的吆喝声,说有他一封信时,赵长贵很懵圈。 他家里根本就没有外地的亲戚,谁会给他写信呢?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灵光了起来,给他写信的人,除了李黑牛还能有谁? 张粉枝听了后激动地推了他一把:“那你还不赶快去取,还愣着干嘛?” 赵长贵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到了大队部,他把信装进囗袋里就往返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李黑牛到底写了些啥。 到了家,赵长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大信封,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信取出来。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里面除了一封信外,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李俊兰亲启。 赵长贵笑了:“黑牛这小子,还会来这一手。” 张粉枝把那封信装进自己的口袋:“我就知道黑牛是个有良心的人,回头我把这封信交给俊兰,咱俩谁都不许偷看。” 赵长贵把李黑牛给他的那封信展开,张粉枝也靠了过来,两个人逐字逐句,一起把那封信看完了。 信上,李黑牛说他在省城的一家工地上找了个下苦力的工作,虽然干活很苦很累,但工地管吃管住,挣的钱可以都存起来,还是不错的,所以他准备一直干下去。 到收麦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够回来,希望赵长贵和张粉枝两口子能帮李俊兰把麦子收了。 在信的结尾,李黑牛还特别交代赵长贵,关于他的消息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他妈和他哥也不要提一个字,他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扰。 看完信,张粉枝的眼眶湿润了:“黑牛心里真的是有俊兰的,真希望他俩能走到一起。” 赵长贵叹口气:“难啊,俊兰的三个孩子接受不了黑牛,黑牛他妈也接受不了俊兰,我看这事悬。” 张粉枝一刻也没有停,赶紧跑到李俊兰家里,把那封信交给了她。 李俊兰手里拿着那封信,各种复杂的思绪纷至沓来,让她不由红了眼眶。 为了不妨碍李俊兰看信,张粉枝没有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李俊兰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抖着手拆开了那封信,李黑牛那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了她的眼帘—— 俊兰: 你好。不知不觉来省城已经有两个月了,我在一家工地找到了工作,咱农村人没有文化,只能干这些下体力的活。不过没有关系,工地管吃管住,开的工资也不少,我都能攒起来。 其实早就想给你写信了,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老下不了决心,今天终于鼓起勇气,给你写这封信。 说心里话,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都是我把你害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我把你害得跟娘家人也没了来往,当初我跟你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算了,不说了,说的再多也回不去了,这世上就没有后悔药。 我想说的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是想跟你分手的,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因为我不能带给你幸福,所以只能放手。 来省城打工的这些天,我想了许多,又改变了当初的决定。 我觉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应该为自己而活,勇敢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 我有一个想法,你要愿意的话,咱们可以来省城生活,你可以去饭店打工,还可以去当保姆,或者在街上摆个小吃摊,都比在家种地强,只要勤快不偷懒,总是能挣到钱的。 而且,这里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地挣钱,没有人关心别人家的鸡毛蒜皮,更不会有人东家长西家短地说闲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那三个孩子,你可以先过来,等站稳脚跟后再把孩子们接到这里来读书。咱们一起干,总会把日子越过越好。 当然,我知道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如果你不想来省城的话也行,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回去,咱们可以做点小生意,或者搞养殖都可以。 总之,只要路子对肯吃苦,就一定能挣到钱,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另外,马上要收麦了,工地上活紧,我就不回去了。我交代了长贵和粉枝,让他们帮你收麦,你不要跟他们客气,也不要觉得亏欠,欠他们的人情,由我来还。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惦记。 想你。 黑牛 这封信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出自李黑牛的肺腑之言,李俊兰一边读,一边被李黑牛的深情感动着,同时又对他描绘的美好未来生出了些许憧憬。 在看到最后的那两个字时,李俊兰终于破防,泪水一泻而下。 李黑牛没有文化,写不出什么高大上的深情表白,但他为她做的那些周全的考虑和那简短的两个字,胜过这世上所有的甜言蜜语。 李俊兰想了整整两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李黑牛写回信。 说实话,那件事发生后,她跟李黑牛的想法一样,想跟他彻底断了关系,这样才是真的为他好。 可现在,李黑牛的来信又点燃了她心底那点未泯的希望。 如果未来能跟李黑牛生活在一起,那该将是怎样的一种美好。 可是想想她拖家带口的现状,再想想红霞和红梅对李黑牛的态度,李俊兰就又十分地泄气。 无论是跟李黑牛去省城打工,还是在赵家堡村一起创业,她觉得都不可能轻易实现。 她和李黑牛之间,横亘着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道鸿沟,主要来自于她的孩子们。 李黑牛可以做到不管不顾,而她却做不到。 如果孩子们不接受李黑牛,她做不到撇下他们跟李黑牛远走高飞。 如果孩子们因此而荒废了学业,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李俊兰想来想去,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几次拿起笔又放下,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粉枝找上了门。 第197章 进退两难 看见张粉枝上门,想起那封信,李俊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一想也没有啥不好意思的,就一封信而已,她和李黑牛的事张粉枝又不是不知道。 于是,她热情地把张粉枝让进了屋。 进屋后,张粉枝直接开了口:“俊兰,你给黑牛的回信写好了没有,我家长贵已经写好回信了,他要去乡里的邮局寄信,让我来问问你。” 李俊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把李黑牛写的那封信拿了出来,请张粉枝帮她出出主意。 张粉枝看完信后,兴奋地对李俊兰说道:“这有啥可犹豫的,黑牛计划得都是好事啊,无论选择哪一种,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我怕孩子们不同意……” “俊兰,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孩子们,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想一想,你真想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要是你拒绝了李黑牛,他再找了别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俊兰知道张粉枝说的都对,可她真的做不到像张粉枝说的那样为自己而活。 一心想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材的执念和对未来的不太确定性成了束缚她追求美好生活的桎梏,她不忍心拒绝李黑牛,也狠不下心来同意。 最后,张粉枝给她出主意:“那你就说先考虑考虑,做做孩子们的思想工作,千万不要拒绝,给你们彼此都留一些余地。” 李俊兰点了点头。 张粉枝离开后,她没有马上去地里拔草,而是趁着孩子们不在家,找了纸笔出来给李黑牛写信。 信中,她首先感谢李黑牛对她的关心和帮助,然后又写了自己的无助和迷茫。 对李黑牛的提议,她说她暂时决定不了,让他先安心工作,她这边再好好考虑一下,顺便做做孩子们的思想工作。 把这封信交给张粉枝后,李俊兰还是忧心忡忡,不知道李黑牛看到后会不会很失望。 令她欣慰的是,李黑牛很快就写了回信寄过来了,他一点都没有埋怨李俊兰,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失望。 他反而安慰李俊兰,说这是件大事,肯定得考虑好,也得尽量做好孩子们的思想工作,否则他们走到一起也不会幸福。 李俊兰不知道,在省城的李黑牛收到她的信后,犹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说不失望是假的,他的心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他下了好大决心才给李俊兰写了那样一封信,没想到却收到了她模棱两可的答复。 在他看来,李俊兰没有明确答复他,那就是依然没有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 在她的心里,她的孩子们永远比他和他们的感情重要得多。 经历了这么多,他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还是走不进她的心里。 可是,为了不让李俊兰担心和难过,他还是没有表达出他的失望,违心地给李俊兰写了那封回信。 她想考虑就让她考虑吧,反正他也不着急回去,打这么多年光棍了,也不在乎这一年半载。 很快又到了收麦子的季节,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焦黄焦黄的麦穗都低下了它丰盈的头颅,勤劳朴实的庄稼人又拿起了镰刀在田里挥汗如雨。 李俊兰一刻也不敢歇,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去地里割麦子,一直到天擦黑了才回来。 红梅的学校里放了麦假,她也拿着一把廉刀跟在李俊兰后面。 虽然干得少干得慢,但多干一点是一点。 农村的孩子都是这样,一般十来岁就开始跟着大人们下地,过不了几年就能培养出一个劳力。 娘俩加班加点地劳作,就这跟别人家比还是落下了一大截。 虽然李黑牛交代过赵长贵让他帮李俊兰收麦,可在这抢收季节,每一分钟都格外宝贵,哪怕再亲近的关系,人家也得先把自己家的活干完了再去帮别人。 对这一点,李俊兰能够理解。 因此,当赵长贵略带歉意地说,等他忙完了自家地里再来帮忙时,李俊兰一口答应:“行,你先忙你的,不急。” 周六下午,红霞也从学校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拿起廉刀跟李俊兰一起下了地。 在城里上初中的这一年,正处在青春期的红霞身高长得很快,都快赶上李俊兰了,干起活来也比之前麻利了许多。 有了红霞的加入,进度确实快了不少。 可是,她也只干了一上午,因为下午她就要返校了。 吃过午饭,李俊兰说,下午不让红霞去地里了,让她在家里写会儿作业,到点了自己上学去。 红霞说道:“妈,要不我今天下午不去学校了,让邻村的同学帮我请一周假,我在家里帮你干活。” 李俊兰厉声拒绝了:“不行,你马上都上初二了,功课耽误不得,你必须得上学去,家里的活不用你管。” “可是,咱家这么多地,红梅又干不了多少,让你一个人干得干到啥时候,天气又这么干这么热,万一都炸到地里可就完了。” 这也正是李俊兰担心的,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愿意让红霞请假回来干活。 于是她底气不足地说道:“你不用担心,你长贵叔说了,等他家割完就来帮咱家割,还有你爷爷,也会来的……”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万一人家不来呢,你能有什么办法?” “行了,你别考虑那么多事,好好学习才是你现在的任务。” 红霞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听了李俊兰的话,乖乖地上学去了。 虽然红霞并没有帮到家里多少忙,可李俊兰却很欣慰。 自从赵建国去世,红霞几乎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她知道这孩子心思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红霞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事。 现在红霞能跟主动说要请假回来家里帮忙,证明她心里的那个坎已经平复了不少。 想到这里,李俊兰叹了口气,但愿时间能冲淡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让她和红霞的关系能恢复到之前的母慈女孝。 李俊兰不知道,她根本没猜透红霞的心思。 红霞之所以想请假回来帮忙,是急于想向李俊兰证明,这个家没有李黑牛的帮忙一样能挺过去。 两天后,如李俊兰所料,赵长贵和张粉枝还有赵有福都来帮忙了。 人多力量大,他们一起干了三天,就把所有的麦子都割完并且拉到了麦场里。 又一个周末,红霞又从学校回来了,李俊兰思考再三,决定把她跟李黑牛的事先向红霞透个气。 毕竟,老这样遮遮掩掩地也不是个事,这对李黑牛也不公平。 只要能搞定红霞,搞定红梅和红亮就容易多了。 于是,吃过晚饭后,她把红梅和红亮打发出去了,家里只留下了她和红霞。 第198章 她心里的刺 红梅和红亮离开后,李俊兰艰难地开了口:“红霞,你长成大姑娘了,又是家里的老大,所以,以后家里的事我都要跟你商量,咱们一起拿主意。” 李俊兰突然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红霞已经猜出来了,一定是她有话要说。 如今见李俊兰又是这个表情,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红霞心里立马生出了一股隐隐的不安。 她看着李俊兰,故作平静地说道:“妈,有啥话你直说。” 李俊兰顿了顿,终于下狠心开了口:“红霞,你爸走了快半年了,家里这么多活,全凭我一个人干,说实话,我真有点力不从心,所以我……” 红霞瞪大了眼睛,皱着眉盯着李俊兰的脸,心底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李俊兰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把那句碍口的话说了出来:“红霞,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想跟你黑牛叔一起过。” 红霞心里的怒火如高楼般拔地而起,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怒吼道:“又是李黑牛,你为什么还没跟他断?都是因为他,你才被别人抓到大队部,又被游街,这还不够丢人吗?你还要跟他过到一起,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村里人会笑话死咱们家的你知道不知道?” 虽然已经预料到红霞会是这个态度,但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李俊兰还是很难过。 她强忍着心里的怒火,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道:“谁爱说谁说去,日子是自己的,让他们笑话去吧,又不会少块肉。以前是因为有你爸在,我的身份不允许,现在你爸走了,我没有男人,我是个寡妇,我凭什么不能重新做出选择?” 红霞直视着李俊兰,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她颤抖着嘴唇,用无比尖刻的声音大声说道:“你还好意思提我爸?你还有脸提我爸?要不是你和李黑牛偷情,我爸也不会死!现在他刚死不到半年,你就等不及要跟李黑牛过到一起了,你就不害怕我爸半夜来找你的麻烦吗?” “我再说一遍,你爸的死不是我造成的,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要不是他酗酒,就不会瘫痪在床!就这他还死性不改,还天天喝,他自己想死,谁也拦不住!” 到底还是个孩子,红霞强撑的气势瞬间就崩塌了,她忍不住哭出了声:“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爸他想死吗?不是这样的,他根本不想死,都是因为你的事他才借酒浇愁,钱也是你给他的,你还敢说他的死跟你没有关系?还有,你从地里回来,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让红梅给他送饭,如果你操点心,进去看他一眼,说不定他还有救,我知道我爸不是一个好丈夫,他做了许多错事,可他罪不至死啊……” 李俊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一直以为时间会消磨一切,没想到红霞还是不能释怀,还是把赵建国的死记在了她的头上。 李俊兰想解释,但是她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既然红霞认定了赵建国的死是她造成的,那么她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而且,她觉得,赵建国的死不一定是扎进红霞心头的那根刺。 红霞真正在意的,还是她跟李黑牛之前的那种不道德的关系和由此带给她的耻辱。 这种耻辱憋在她的心里,成了她最大的意难平,而赵建国的死恰好成了她发泄这种意难平的出口,所以她才会以此为由头,用一条人命来鞭挞她,提醒她,让她明白她的不守妇道造成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所以,她无论怎么解释,红霞都估计不会原谅她。 而且,她今天找红霞谈话,并不是追究赵建国的死因的,而是想把她当成一个大人谈谈今后的打算。 一直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多少有些背离初衷。 于是,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红霞,我今天跟你商量的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我们全家,准备地来说,关系到你们姐弟三个人的前途。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本来就穷,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我跟你透个底吧,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大这么重的任务,把你们姐弟三人都供出去。” 红霞的双眼泪光闪闪,她咬着嘴唇说道:“妈,我知道你很难你很苦,可是你跟李黑牛的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全村人都在骂你俩搞破鞋,你还跟他走到一起,你自己说说,丢人不丢人?” 李俊兰无言以对,说了这么多,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红霞还是嫌她丢人。 沉默片刻后,红霞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妈,我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你要找,也得换个人,绝对不能是李黑牛。” 李俊兰既震惊又气愤,她没想到红霞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果然猜对了,红霞最在意的最接受不了的,还是她和李黑牛这件事本身,至于赵建国的死,只是一个替代品。 李俊兰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说道:“红霞,你都这么大了,又读了那么多书,为什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我是想找个男人帮我撑起这个家,但并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可以,我……我也是有情感需求的。” 红霞震惊地看着李俊兰,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有点不敢置信。 她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对男女的感情之事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对优秀的男生也产生了一些朦朦胧胧的感情。 她一直以为,李俊兰跟李黑牛在一起,是想得到他的钱和他的帮助,没想到她还淡起了感情。 这么不害臊的话她也说得出囗,感情不是他们这些少男少女才能追求的吗?她都30多了,都老成啥了,还谈什么感情? 沉默片刻后,红霞咽了口唾沫,用坚定而平静的语气说道:“妈,这么跟你说吧,你要真跟李黑牛过到一起的话,我就辍学,不上了,我去外面打工挣钱,供红梅和红亮读书。” 第199章 欲擒故纵 红霞太精明了,她知道李俊兰的软肋在哪里,所以专挑她最在意的地方扎。 她相信,只要她拿不上学来威胁,李俊兰就会束手就擒乖乖就范。 说句心里话,真让她辍学的话,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红霞没有想到,这次李俊兰却没有跟往常一样,一听她说不上学就如临大敌,反而是很平静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是老大,为弟弟妹妹做出点牺牲也是应该的。我跟李黑牛一起过你接受不了要辍学,可是我要是不跟他过到一起,靠我一个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供得起你们姐弟三个人,所以不管哪种情况,你都会辍学,既然这个事情避免不了,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顶多再供你上一年。” 红霞惊呆了,李俊兰说出口的话太出乎她的意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憋红了脸,饱胀的气势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顿时干瘪了下来。 看到红霞的表情,李俊兰在心中里松了一口气。 刚才之所以说出那样一番话,她也是在赌,赌红霞的心虚和不舍得,还好,她觉得自己赌赢了。 其实,李俊兰比红霞本人还舍不得让她辍学,哪怕将来她不能跟李黑牛走到一起,她也不会让红霞辍学。 这是她心里永远也不会放弃的执念,她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三个孩子都供出去,一个都不能少。 晚上,躺在外间的床上,红霞没有一丁点睡意。 她既不想让李俊兰跟李黑牛过到一起丢人现眼,又舍不得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辍学去打工。 红梅低声问红霞:“姐,你咋了,我看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红霞翻了一个身,没有理她。 红梅又问:“姐,今天晚上妈让我带红亮去别人家看电视,她是不是跟你说啥了?” 红霞又把身体翻了过来,心事重重地说:“红梅,咱妈要是跟李黑牛过到一块,你愿意不?” 红梅愣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咱妈又不听我的。” 其实,在红梅心里,并没有觉得李黑牛有多坏,相反,她还认为李黑牛是个好人,他帮她家干活,还帮她家修房子。在这一点上,李黑牛做得比爷爷和二叔都要好。 她只是受了红霞的影响,觉得李俊兰跟李黑牛搞到一起的事太丢人,被全村人说三道四让她们抬不起来头来。 现在红霞又问她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哪能做得了大人的主,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不顶啥用。 黑暗中,红霞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悲伤和难过:“咱妈今天晚上跟我说了,她说她想跟李黑牛过到一起,我反正是不会答应的,太丢人了,真要是那样的话,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咱妈怎说?” “她说她一个人供不了咱们三个都读书,所以只能让我辍学,最多再供我一年。” 红梅惊得差点叫出了声:“姐,不可以,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能辍学呢,你不是还说,让我好好学习,咱俩一起考出去吗?” 红霞赶紧“嘘”了一声:“小点声,别让咱妈听见,我刚才想了想,觉得咱妈就是在吓唬我,她是不舍得让我辍学的……” “可是咱妈一个人供咱们三个人上学也是真的供不起,姐,要不你就答应了吧,你管他丢人不丢人的,别人说臭了就不说了……” 红霞有些心烦意乱,她用盖在身上的被单蒙住了头:“算了不说了,不早了,快睡觉吧。” 红梅一把扯下了她头上的被单:“李黑牛现在人在哪里,咱妈说了吗?” 红霞这才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李俊兰自从游街后就没有跟李黑牛来往过,后来李黑牛就离家出走了,连他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李俊兰这会儿突然提出要跟李黑牛过到一起,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他们早就又悄悄联系上了。 红霞又气愤又无奈,她这个妈真是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这个世界上男人那么多,她为啥就非要找李黑牛。 想到这里,她心中又生出了一股恐惧,李黑牛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看来已经在外面站稳了脚跟,万一李俊兰心一横跑到外面去投奔他咋办,那他们姐弟三个就成了没妈的孩子了。 真要这样的话,那还不如接受李黑牛,最起码还有一个妈。 红霞思前想后,还是下定不了决心答应李俊兰的提议。 好在第二天,李俊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红霞吃过午饭后就返校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俊兰都通过赵长贵跟李黑牛保持书信往来。 她告诉李黑牛,她正在做孩子们的思想工作,红霞已经有了些松动。 李黑牛回复她,外面的日子不好混,她拖家带口的去省城也不容易,最好的办法是他攒些钱回来,两个人一起努力,在村里搞点副业也能把日子过好。 李黑牛的话让李俊兰心里无比滋润,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她觉得,她的欲擒故纵的方法起了作用,再经过一些时日,红霞应该能接受李黑牛。 收完小麦种上玉米后,地里的活不是那么紧了,劳碌了一个多月的庄稼人终于轻松了一些。 周金萍却又开始发愁了,等收完玉米后,赵建军要是还找不到活干,那两个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可咋办。 赵建军天天在她眼前晃,那还不把她烦死。 为了能早日让赵建军出去干活,周金萍对王美丽的态度好了很多,关系也渐渐又热络起来。 她是想通过王美丽打听到李黑牛的下落,好让赵建军赶紧滚出去给她挣钱。 现在想想,她跟王美丽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那50块钱斤斤计较也不值当。 可是,她问了好几次,也没有打听到李黑牛的下落,王美丽都说不知道。 这天中午,周金萍刚从地里回来,小伟就哭着跑回来了。 周金萍一问才知道,原来小伟是跟王美丽那小儿子小杰打架了。 周金萍没有太当回事,毕竟小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可她也不是吃亏的主,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被欺负。 于是,她给小伟擦了擦眼泪,带着几分怒气说道:“他打你你不会打他啊,你没长手吗?” 小伟哭哭啼啼地说:“不是,是我先打的他,他拿的戒指是咱家的,是你的,我问他要,他不给我……” 第200章 谁偷的戒指 周金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头问道:“戒指?小杰拿的什么戒指?怎么会是咱家的?” 小伟抹了一把眼泪:“就是咱家的,我之前在你的抽屉里见过,今天见小杰戴在了他的大拇指上,他非说是他家的,我问他要,他不给我,我就打了他,却没打过……” 周金萍这才明白过来,她迅速跑向里间,拉开了自己放杂物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通,真的没有找到自己的那枚戒指。 本来这枚戒指她也不是太喜欢,也不值几个钱,她很多年没有戴过了,所以平时不太在意。 可不管值不值钱喜不喜欢,那都是她自己的东西,现在平白无故地丢了,还被王美丽家的儿子拿出来炫耀,这着实让她很恼火。 王美丽的小儿子平时也不断来她家里找小伟玩,没想到这小子的手脚竟然这么不干净,敢偷她的戒指。 周金萍很是生气,幸亏她抽屉里没有放钱,要是放了钱这还了得? 她拉起小伟的手就往外走:“走,咱们找他去!” 可是,刚走到大门口她就又拐回来了,她觉得不太对劲。 王美丽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从地里回来了,她又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小杰真的拿了她的戒指,要是就这么说出来,不是又把王美丽给得罪了吗? 毕竟,她那戒指好多年都不戴了,万一是自己忘记了放在别的地方了呢? 还有,相似的东西很多,万一小杰手里拿的那枚戒指不是她的那枚呢? 她这么鲁莽地去王美丽家质问,万一闹了乌龙,怕是到时候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于是,周金萍对小伟说道:“算了,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等妈妈问问小杰再说。” 下午,周金萍特意没有去地里干活,她约摸着王美丽和李黑猪都下地了,就拉着小伟去了王美丽家。 果然,只有小杰一个人在家。 周金萍摸摸小杰的头,和蔼地说道:“小杰,你跟金萍姨说说,今天小伟为啥打你,你别害怕,小伟再敢欺负你,姨给你出气,收拾他!” 小杰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戴我妈的戒指玩,他非说是他家的,冲上来就跟我抢,我不给他,他就打我……” 周金萍假装生气的说道:“这就是他的不对了,你在你家拿的戒指,怎么会是他家的呢?” 小伟很是不解,他朝周金萍喊道:“妈,那戒指就是咱家的,是你的,我在你抽屉里见过。” “是我家的,我在我妈的柜子里找到的。”小杰也不示弱。 周金萍连忙把小伟拉过一边,笑着对小杰说道:“小杰,你把那戒指拿出来让姨看看,看跟姨家的一样不一样。” 小杰点了点头,跑到了里间屋,不一会儿就把那枚戒指拿了出来。 接过那枚戒指,周金萍心里的火立马又升腾了起来,那枚戒指,就是烧成灰她也认识,百分百就是她的。 她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对小杰说道:“小杰,你说实话,这戒指是不是你在我家的抽屉里拿的?” 见周金萍突然变了脸,小杰差点哭出来:“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拿你家的东西,这戒指就是我在我妈的柜子里拿的。” 周金萍把戒指攥在了手心里,对小杰说道:“这戒指我先借过去戴几天,等你妈回来你跟她说一声,我过几天就还给她。” 小杰这才发现上了当,他哭着说:“金萍姨,不行啊,我怕我妈骂我。” “不会的,你告诉你妈,是我把戒指借走了,她不会骂你的。” 说完,她拉着小伟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家,周金萍仔仔细细地又端详起那枚戒指,上面是一朵菊花的图案,接口处还掉了一小块,这绝对就是她的戒指,世上独一无二。 可是,这枚戒指在她的抽屉里放的好好的,为啥会突然跑到王美丽家里了呢,难道它长了腿不成? 戒指当然不会长腿,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小孩子不会撒谎,看小杰那表情也不像是在撒谎。 那么,拿这戒指的人,就只能是王美丽了。 可是王美丽之前来她家串门,很少进里间屋,即使进来了,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她是怎么把戒指拿走的呢? 周金萍又想了想,还是觉得王美丽不太可能干这事,那戒指又不是什么珍贵物件,她犯不着偷偷摸摸拿她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 再说,她和王美丽以前的关系那么好,王美丽要是喜欢,只要她说一声,她就送给她了,她何苦去拿? 周金萍思来想去,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枚戒指,会不会是赵建军拿出去送给王美丽的呢?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赵建军跟王美丽肯定有事。 这时,她又想起之前王美丽借钱还钱的那两件事。 王美丽不通过她向赵建军借了50块钱,后来又瞒着她偷偷把钱还给了赵建军。 她把这两件事结合现在这件事联系起来,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又令她怒火中烧的猜想。 赵建军真的跟王美丽有事。 周金萍气得七窍生烟,就想立马跑到地里把赵建军拽回来,把他的那玩意儿给剁了。 怪不得最近他老提不起劲,对那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原来只是对她不感兴趣了。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个好色之徒,刚结婚那会儿一夜最多干过五次,后来少了一些,一周有个三四次。再后来,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就更少了一点,但一周最起码也要有一次。 可最近一段时间,别说一周一次了,他两周甚至三周都不来一次。 有时候她厚着脸皮主动求欢,他还焉不拉几地不配合。 周金萍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么热衷于床上运动的男人,突然对这事提不起精神,不是累得不想干,也不是他变正经了,而是在外面吃饱了。 想到这里,周金萍气得差点上不来气,心里好像有一个大火球在燃烧。 她喝了两大碗压井里的凉水,才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忍,一定要忍,非抓住那对狗男女的实锤不可! 妈的,等抓到他们的光屁股,她要把全村的人都喊过来,让他们把人丢到裤裆里。 第201章 按兵不动 周金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种种迹象表明,赵建军和王美丽就是有事。 她本来想拿着那枚戒指去质问王美丽,但又害怕打草惊蛇,就把戒指先收了起来。 她要暗中观察,抓到那对狗男女偷情的实锤,让他们在赵家堡村抬不起头头。 她把戒指放好,又交代小伟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就装做没事人似的下地了。 周金萍挺佩服自己的,遇到这种事情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这么有心计有格局,她觉得这是自己的重大突破。 妈的,都是被那对狗男女给逼的。 她尤其恨王美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美丽以前跟她关系那么好,天天来她家串门捣闲话,没想到是看上了她的男人。 更可恨的是,王美丽还一直撺掇她去捉李黑牛和李俊兰的光屁股,其实她也是光屁股的主角。 周金萍恨得牙痒,妈的,真是天大的笑话,她天天闲得蛋疼管别人家的闲事,没想到原来自己家的后院早就起了火。 另一边,周金萍把那枚戒指拿走后,小杰害怕极了。 他觉得那一定是个宝贵物件,王美丽回来后要是知道了还不骂死他,不,骂都是轻的,打他一顿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杰虽然小,但他也了解自己的亲妈,这个家就是王美丽说了算,全家人包括他爸都得听她的,他和他哥大勇从小都没少挨她的打。 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小杰决定将功补过,主动去向王美丽坦白自己的错误,以取得宽大处理的机会。 此时,王美丽和李黑猪正在玉米地里锄草。 小杰跑到地里,走到王美丽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妈,金萍姨把你的戒指借走了,说戴几天就还给你。” 王美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问小杰:“你说什么,你金萍姨把戒指借走了?借什么戒指?跟谁借的?” 此时,王美丽根本就没想起来,小杰说的戒指就是赵建军送给她那枚。 那枚戒指她害怕被李黑猪发现,一天都没戴过,藏在柜子里早都忘了。 小杰害怕挨揍,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王美丽。 王美丽吓得一颗心脏都差点蹦出来,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黑猪,低声对小杰说道:“我知道了,这事儿谁也别说,包括你爸,赶紧回家去吧,不要乱跑。” 小杰没想到王美丽这一次竟然这么宽宏大量,他的小脸一下子就多云转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小杰离开后,王美丽心里跟揣了一窝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干活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她恨透了自己的粗心大意,也恨小杰乱翻她的东西,更恨赵建军送她这么一个不值钱的定时炸弹。 现在,周金萍把这枚戒指“借”走了,她知道绝对不是普通的“借”,肯定有一场大事要发生。 周金萍要是怀疑戒指是她偷的倒还好说,她最担心的是她和赵建军的那点事露了馅。 王美丽心焦火燎,就想赶快找到赵建军,先跟他透个气。 她向不远处赵建军家的地里望过去,只有赵建军一个人在干活,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可是,正当她放下锄头想去找赵建军时,却看见周金萍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了。 路过王美丽家的地时,她还笑着跟王美丽打招呼:“美丽,锄草呢,别那么下力气,让你家黑猪多干点。” 那神态那笑脸,跟之前她俩关系好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对劲。 这让王美丽心里更不安了,周金萍的态度这么反常,看来是在心里憋一个更坏的大招。 整个后半下午,王美丽都心神不宁,把玉米都锄掉了好几颗。 她心里一直在想,怎么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赵建军。 以免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周金萍一诈把什么事情都交代了。 可是,周金萍也在地里,她不敢去。 到傍晚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周金萍先回家做饭去了,地里只剩下赵建军在干活。 王美丽催促李黑猪收工,自己却拖拖拉拉的,这里瞅瞅,那里瞧瞧,就是舍不得离开。 看见赵建军收了工,她才慢腾腾地从地里走了出来。 两人在地头的小路上碰了面,王美丽急匆匆地对赵建军说:“周金萍把你送给我的那枚戒指又拿走了,你最好想一想,回去以后她要是问你你该怎么回答。” 赵建军如临大敌,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抖着声音问:“你不是没戴过吗?她怎么会拿走的?” 王美丽四下看了看:“是小杰拿出来玩,被你家小伟看见了……我先不跟你啰嗦了,反正就这点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你他妈的不能把我供出来,否则咱俩都得完蛋。” 说完,王美丽转头就离开了,心里气得却想咬掉赵建军一块肉。 他妈的赵建军就是一个穷鬼,连个像样的礼物也送不起,送她这一个烫手山芋,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要。 收了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她把肠子都悔青了。 听了王美丽的话,赵建军吓得不敢回家。 他一直在想,周金萍要是问他关于戒指的事,到时候他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肯定不行,丑事会暴露,王美丽也饶不了他。 可是编瞎话吧,他实在想不起来,什么瞎话听起来能既合理又不被周金萍怀疑。 眼看天都黑了,他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最后他心一横,决定来个死不承认,只要他不承认,周金萍就拿他没有办法。 毕竟,人家这款戒指不可能只生产一个,至于王美丽也有一枚,那他咋会知道。 这样一想,赵建军觉得也没有那么怕了,背起锄头就向家里走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个球啊。 令他意外的是,回到家里,关于戒指的事,周金萍连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对他的态度跟往常一样,不,比往常还要好,说话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也不骂他了。 这让赵建军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松气。 原来是王美丽想多了,很可能周金萍以为是自己把戒指搞丢了,现在又找回来了,跟他屁关系没有。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赵建军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收敛了很多,不去王美丽家串门了,约会的事更是不敢搞。 周金萍暗中观察了一周,也没有发现赵建军跟王美丽有什么不轨举动,捉光屁股的事更是没影,这让她十分地泄气。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冤枉了他们? 电光火石间,周金萍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唉,真是个猪脑子,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啊。 第202章 你俩啥关系 周金萍突然想起,她把戒指拿走的事,小杰肯定会告诉王美丽,王美丽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一定有了戒备之心,所以她才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时候周金萍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蠢,蠢到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就不会打草惊蛇。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她也没必要客气,她非找王美丽问个清楚不可。 想到这里,她恨得咬牙切齿,王美丽可真能装啊,明知道她把戒指拿走了,却装作啥也不知道,有时候碰见她还跟她打招呼。 她妈勒个逼的,真是无耻。 另一边,王美丽胆颤心惊地过了几天,却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她越发地感到不安。 这也不像是周金萍的风格啊,她的戒指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她王美丽的家,她不会什么反应也没有。 王美丽有预感,这只是暂时的风平浪静,暴风雨还在后边。 果然,这天吃过早饭,王美丽正要下地,周金萍找上门来了。 当着李黑猪的面,她不客气地问道:“美丽,我问问你,我的戒指为什么会在你家?” 王美丽的脑袋发出一声轰的巨响,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看了李黑猪一眼,强装镇定地问:“戒指?什么戒指?” 周金萍冷笑一声,把那枚戒指举到她的面前:“看清楚,就是这枚戒指,这是我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要不是你家小杰拿出来玩我还不知道,你敢跟我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王美丽笑了,假装很松气地说:“你说的是这个戒指啊,这是前段时间我在胡同口捡的,随手放在了柜子里,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小杰这小兔崽子,竟然拿出来玩,他也没告诉我,你今天要是不找来,我都不知道……既然是你的,你拿去好了,物归原主,反正我又不喜欢,也不值几个钱。” 王美丽的表情和最后一句话惹火了周金萍,在她看来,这是王美丽对她的赤裸裸的嘲笑。 这戒指哪怕再不值钱,也是她周金萍的,轮不到她来评判。 周金萍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真是你捡的吗?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戒指就是赵建军送给你的,你敢说不是吗?” 王美丽的脑袋又是一声巨响,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周金萍竟然把真相给撂出来了,并且还是当着李黑猪的面,她到底该怎么办? 王美丽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周金萍怎么说,反正是不能承认,打死都不能承认。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金萍,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戒指是你的,赵建军怎么会送给我呢?真的是我捡来的。” 李黑猪在一旁也连忙说道:“金萍,你误会了,美丽捡了你的戒指,你拿走就行,你怎么能说是建军送给她的呢?” 周金萍盯着李黑猪的脸看了几秒钟,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蠢猪头是真的蠢啊,老婆都给他戴了绿帽子了,他还在帮她说话,真是可怜又可悲。 她把目光移向王美丽,又冷笑一声说道:“你别不承认,实话告诉你吧,赵建军已经承认了,你们俩就是有事,你要是不想把事闹大的话,就离赵建军远一点。” 说完,她转过身扬长而去。 王美丽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气愤和恐惧。 她不知道周金萍是不是在诈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黑猪绝对不会一点疑心都没有,即便是最老实的男人,在听到这样的话后也不会无动于衷。 正当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李黑猪解释时,李黑猪却问都没问,去院子里收了农具,平静地说道:“走吧,地里就剩那点活了,下午把它干完。” 李黑猪越是不问,王美丽越是害怕和不安,她局促地解释道:“你别听周金萍瞎说,那是不可能的事,赵建军怎么可能送给我戒指呢?那戒指真的是我捡的。” 李黑猪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快走吧。” 此时,李黑猪心里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那般平静,别看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从周金萍进门质问王美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怀疑了。 再想想之前李老太给他打的预防针,他觉得周金萍说的话不会是捕风捉影。 可是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他也不想硬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再说,如果戳破了真相,王美丽万一承认了,他又该如何收场,这日子还怎么过? 于是,他选择了相信王美丽。 也是因为自己怂,不敢直面现实。 周金萍回去以后,心里还是气愤难平。 她没有想到王美丽的心理素质这么好,脸皮这么厚,事情都这么明显了,她还是死不承认。 她拿出“赵建军已经承认了”的谎言来诈她,她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瞎话,非说那枚戒指是她自己捡的。 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她的戒指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抽屉,她去哪捡?再捡一个试试?! 周金萍越想越气,趁着王美丽还没来得及跟赵建军通气,她决定搞个突然袭击,诈一下赵建军。 于是,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下地了。 守在赵建军身边把活干完,周金萍又像押犯人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赵建军后面把他押回了家。 一到家,周金萍就把那枚戒指放在了赵建军面前,阴着脸说道:“赵建军,我的戒指怎么会在王美丽家?你给我解释解释!” 赵建军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直窜到前胸,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装作平静的样子说道:“你问我我问谁,戒指是你自己放的,我咋知道它为啥会在王美丽家,要问你问王美丽去,问我干啥?” “放心,我已经问过了,她啥都交代了,说这枚戒指是你送给她的。你自己说说,你为啥要送她戒指,你俩啥关系?” 第203章 诈出来了 赵建军倒抽一口凉气,他盯着周金萍的脸看了两秒钟,又低下了头。 因为拿不准周金萍是不是在诈他,他不敢轻易开口。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了一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周金萍的问话。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不管是顽固抵赖还是见风使舵编瞎话把这件事圆过去,都好过束手就擒。 片刻过后,赵建军选择了顽固抵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于是,他皱着眉头,强撑着气场说道:“你说的都是屁话,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戒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戒指送给王美丽了?还说我跟她有事,你说说看,我跟她有什么事?你把她叫过来,我要当面问问她,为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 周金萍当然不可能把王美丽叫过来,那女人过来了也还是会死不承认,还不如她单独审审赵建军。 于是,她冷哼一声,厉声说道:“我才不允许她来我的家,我怕脏了我的地盘!不过她确实说了,戒指就是你送给她的,你俩早都搞到了一起,都睡过好几回了,非要我抓到你们的光屁股你才承认是不是?” 赵建军怒目圆睁:“你放屁!你别血口喷人!那你说说,我跟她在哪睡的,啥时候睡的?” 周金萍哑口无言,她哪里知道赵建军和王美丽在哪睡的,她要是知道,早把证据撂出来了,哪还会有功夫在这里跟他瞎扯淡。 见赵建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周金萍火了,她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咬着牙对赵建军说道:“好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把王美丽叫过来,还,把李黑猪也叫过来,咱们四个人当面对质,我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这般硬气!” 说完,她扭头就要走。 赵建军慌了,如果周金萍把这件事捅给李黑猪,很难保证李黑猪不怀疑。 那他和王美丽的丑事可就露了馅儿,等待他的将是颜面扫地和无穷无尽的麻烦事。 李黑猪那个木头倒还好对付,他就害怕李黑牛饶不了他。 于是,赵建军快步走向前,一把把周金萍抓了回来:“你干什么呢,咱自己家的事你叫人家来干嘛?” 周金萍挑了挑眉毛:“刚才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把王美丽叫过来对质,怎么,现在又怂了?” “我有什么可怂的,不就一枚戒指吗,我就是不想让你到处宣扬丢人现眼。” 赵建军虽然嘴上还在硬,可气势已经弱许多。 周金萍瞟了他一眼,讥讽道:“要是没做亏心事的话,你能怕丢人现眼吗?明明王美丽啥都跟我说了,你还在这儿百般抵赖,我只能去把她和李黑猪都叫来,当面把这事说清楚。” 赵建军心里狂风肆虐,他还是拿不准周金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于是强撑着气场问道:“那你说说,王美丽都是跟你说啥了?” “说戒指是你送给她的,你俩就是那种关系!” 赵建军直视着周金萍,咬了咬牙说道:“好吧,我就实话实说,那戒指确实是我送给王美丽的,但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她之间啥事没有……” 周金萍的心仿佛被捅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她表现出很明显的震惊,脸色一下子变得格外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 赵建军赶紧一把扶住了她。 这下他全明白了,周金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就是在诈他。 赵建军颇感意外,他根本没有想到,周金萍这蠢娘们竟然还有这般心机,他差一点就上了她的当了。 好在他并没有全招,还有挽救的机会。 周金萍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她用食指指着赵建军,颤抖着声音说道:“你真能啊赵建军,你终于说实话了,我的戒指就是被你偷走送给了王美丽,你还敢说你跟她没有一腿……” 赵建军赶紧递给她一碗热水,讨好地说道:“你先消消气,听我说,我真的跟她啥事都没有。” 周金萍喝了一口热水,稍微缓和了一下口气:“那你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利用倒水喝水的这几分钟,赵建军已经飞快地想好了对策,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拿出了他编瞎话的看家本领:“你一直骂我没本事去外面挣钱,想让我跟着李黑牛一起去打工,可现在李黑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去哪里找他?这玉米要不了多久就成熟了,收完玉米种上麦,天气一冷地里更没啥活,我在家里也待不住,还得去外面挣钱。我就想贿赂一下王美丽,让她留意一下,如果有李黑牛的消息了就告诉我。我不相信李思牛走这么长时间了,都不跟李黑猪和李老太写信。可是你知道,王美丽那女人又精明又贪财,不拿出点实际的我怕她不跟我说实话,所以我……” 听了赵建军的解释,周金萍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但她还是不太相信。 她皱着眉头问道:“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不可能不支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偷偷摸摸拿我的戒指呢?” 赵建军看了周金萍一眼,装作很可怜的样子说道:“我不是怕你心疼钱不舍得吗?毕竟咱家又不富裕,过俩月小伟也该上小学了,家里哪哪都要花钱……我想着你那戒指又不戴,也不值几个钱,就送给王美丽了。” “那她告诉你李黑牛的下落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她答应我了,李黑牛只要一有消息,她就告诉我。” 周金萍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赵建军说的话。 不相信吧,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他俩真的有一腿。 相信吧,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王美丽为啥死不承认呢? 最后,周金萍还是选择了相信,但也只是假装相信。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再重新建立信任。 她告诉自己,以后一定得长个心眼,不能傻乎乎地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 第204章 饶不了他们 因为戒指的事,赵建军和王美丽都收敛了许多,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有时候见了面连话也不敢多说,就害怕周金萍怀疑。 这天,周金萍去了娘家,赵建军在地里碰见了王美丽,正巧李黑牛也不在跟前,他一阵激动,终于可以大胆地说上几句话了。 他歉疚地说道:“美丽,不好意思啊,咱俩以后得加倍小心了,周金萍那娘们诈我,我没把握好就招了,说戒指就是我送给你的……” 王美丽吓得魂打飞了出去,她四下看了看,咬着牙说道:“你个猪脑子,你怎么就承认了呢,我一直说戒指是我捡的,这下不就穿帮了吗?” “周金萍跟我说的是,你什么都招,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不过你放心,我没说咱俩有事,我说的是,为了向你打听黑牛的下落,我才送给你戒指。” 王美丽稍微松了囗气,随即又想起因为戒指的事在周金萍那里受的窝囊气,心里又充满了愤怒。 她低声骂道:“赵建军,你他妈的害惨了我,送不起礼物就别送,弄他妈那样一个破烂玩意,让老娘心惊肉跳这么多天,得了,以后你也别找我,老娘我不跟你玩了。” 王美丽离开后,赵建军怄得要死。 他可不想跟王美丽分开,他跟她还没有睡够。 他喜欢她那肉肉的身材,尤其是那俩大白馒头,让他吃了上顿想下顿。 周金萍那一身骨头和那两野小枣,他单是想想就感到无趣。 可眼下这情况,他又不敢约王美丽,更没有真金白银再把她哄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周金萍又暗自观察了好几天,还是有发现赵建军和王美丽有什么猫腻。 她有些灰心,还有些丧气。 她仔细想了想,一定是这两个人提高了警惕,所以才不敢乱来了。 这样可不行,那她啥时候才能抓到光屁股? 于是,这天上午,周金萍又去了王美丽家。 这一次李黑猪没有在家,她有点小遗憾。 不过既然来了,该说的还得说。 进门后,周金萍的脸上扯出一抹夸张的笑:“美丽,对不起啊,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王美丽有些懵,这才过了几天,周金萍的反差也太大了。 她还没来得开口,周金萍就又笑着说道:“美丽,是我不对,那天的事建军跟我说了,那戒指就是他送给你的,可是你俩是清白的,根本啥事都没有……” 王美丽抚了抚胸口,幸亏赵建军跟她通过气了,幸亏李黑猪不在跟前,要不她非被周金萍吓出心脏病来不可。 周金萍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你说你,当时咋不跟我说实话呢?建军让你帮他留意一下黑牛的消息,送你个礼物也是应该的。” “我,我不是害怕你怀疑解释不清楚吗?说实话,那戒指我根本不喜欢,又不值什么钱,当时我不要,对你家赵建军说咱都是自己人,黑牛要是有消息我就告诉你了,什么都不用送。可你家赵建军非给我不可,为了让他安心,我就收下了,谁知道竟然会被你怀疑我俩有事。你说我俩有啥事啊,前后院邻居住了这么多年了,要是有事的话早就有了,哪能等到今天……”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小心眼了,我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我以后百分百相信你们俩。” 我信你个大头鬼! 周金萍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她认定,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一对狗男女还会瞎搞,到时候她非抓他们个光屁股不可。 可是,一直到孩子们过完了暑假,周金萍也没有抓到赵建军和王美丽的光屁股。 周金萍不知道是他们改邪归正了还是做的太隐蔽。 不过她并不灰心,他俩要是改邪归正了最好,只要他们还搞,被她抓住了绝对不会轻饶。 过完了暑假,周金萍的小儿子小伟,王美丽的小儿子小杰,还有李俊兰的儿子红亮,都到了上育红班的年纪。 一听说能背着书包上学,三个孩子都乐开了花。 王美丽和周金萍给各自的孩子做了新书包,是用新布头拼的那种。 红亮也回家吵吵着要新书包。 李俊兰没有缝纫机,也没有新布头,只能把红霞用过红梅又用了一遍的那个旧书包找了出来,在破洞上面补上补丁,让红亮继续用。 好在红亮很懂事,也不挑剔,高高兴兴地接受了那个又破又旧的书包。 给三个孩子交完学费,李俊兰手里又空了,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以前欠的钱还有一大部分没还,等到玉米下来,卖的钱一还账就又不剩多少了。 想想以后的日子,还要供三个孩子读书,而且越往后学费越贵,李俊兰就愁得慌。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李黑牛。 虽然她知道她欠李黑牛的太多了,也是从心底里不想再拖累他,可只要一遇到生活中的苦和难,她还是会身不由己地想起他。 前几天李黑牛还又给她写了一封信,说他收玉米的时候就不回来了,到天冷了工地干不了活了再回来。 他算了算,到时候他能挣到差不多1000块钱,用这些钱,他们可以建个养鸡场,或者养猪场,无论干啥,只要勤快肯定能挣钱。 他还问李俊兰,跟孩子们商量好了没有,孩子们暂时接受不了也不要心急,要耐心一些,好好沟通,大不了多等些时日。 李俊兰百感交集,心中对跟李黑牛生活在一起又多了几分期待。 她告诉李黑牛,最难办的红霞已经有所松动,将来搞定三个孩子问题不大。 而另一边,一直到收完玉米,李老太和李黑猪都没有收到李黑牛的任何消息。 李老太急得不行,她催促李黑猪去外面找一下李黑牛,要么就报警。 李黑猪哭笑不得:“妈,这世界那么大,我去哪找他啊,即使报警了警察也不会管,黑牛是离家出走,又不是失踪。” 李老太长叹一声,泪水滚滚而下。 为什么要去光屁股啊,把儿子逼走了,让她这个老母亲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这天,李老太正在家里胡思乱想,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205章 旧事重提 一个老太太走进了李老太家院子,嘴里大声叫着老姐姐。 听到声音,李老太赶紧走了出来。 看到那张脸,李老太一脸懵逼。这个老太太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那老太太走上前去,满脸的皱纹堆成了一朵大波斯菊,热情得像李老太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老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赵家堡村隔壁的那个村,王家庄的,去年夏天,我还给你家黑牛说过媳妇呢!” 李老太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老太太正是去年把王春花介绍给李黑牛的王媒婆。 她赶紧热情地把王媒婆让进了屋:“哎呀,大妹子,原来是你啊,你看我,老眼昏花了,一时都没认出你来,也难怪,你越长越年轻。” 王媒婆嘎嘎地笑出了声:“老姐姐,你可真会说话,专捡人爱听的说。” “哪啊,我说的都是真话,要是在大街上碰到,我真的认不出你来。” 两个老太太互相吹捧寒暄了一阵,李老太切入了正题。 “大妹子,你今天突然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媒婆笑着说:“我找上门来还能为啥,干我的老本行呀,给你家黑牛说媳妇来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在李老太的屋里巡视了一圈,一针见血地说:“你家这个样子,我猜,黑牛还没娶媳妇吧?” 李老太收起笑容,长叹一声:“唉,没办法啊,来说媒的都踢破了门坎,这臭小子就是不同意,愣是谁也看不上,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听我的,儿大不由娘啊。” 王媒婆在心里窃笑,这李老太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村挨村的住着,谁不知道谁啊,你家穷得房没房钱没钱,儿子还跟别的女人瞎搞坏了名声,明明是娶不上媳妇好不好。 可是,看透不说透,只拣好的说是她作为媒婆的职业操守,因此,她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说:“可不是嘛,咱家黑牛长得高大英俊,往男人堆里一站,那绝对是白马子级别,没有哪个女人相不中的。可是,他条件好,自然眼光就高,一般的女人他看不上,这也是正常的。你放心,这次我给他介绍的这个,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而且他还认识,知根知底的,保准他一见面就相中了。” 李老太兴奋得直拍大腿:“那太好了,大妹子,麻烦你赶快去说吧,事成之后我买四舍礼感谢你。” 说到这里,她又换了一副表情,一脸狐疑地问道:“这次说的是哪家的姑娘?我家黑牛真的认识?” “哎呀,老姐姐,不光是黑牛认识,你也认识,就是之前我跟黑牛说过的那个姑娘,王春花。” “王春花?”李老太皱了皱眉,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王春花的形象。 那姑娘圆圆的脸,皮肤微黑,两只大眼睛灵动有神,梳着两根粗黑油亮的辫子。 说不上多漂亮,但绝对不丑。 她记得当时是因为王美丽捣乱这门亲事才没有成。 虽然王春花母女有些贪财,当时提的那个过门后就分家的要求也让李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再一想也情有可原,谁家的姑娘也不会啥也不要就嫁出去。 她要是有个闺女的话也是这样,结婚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因为女人只要一过了门,婆家就不会再把你当回事了,可不得趁着没过门的时候多往自己手里拨拉一些吗。 于是,李老太立马表示了认同:“行,你去说吧,这次说成了,我一定好好感谢感谢你。” 说完,她又带着点伤感说道:“不过,现在两个年轻人还暂时见不了面,因为黑牛不在家。” “不在家?去哪了?” 李老太愣了一下,底气不足地说道:“去北京打工了,估计到年底才能回来,你先去跟春花和她妈说,她们要是同意了,等黑牛回来后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面,争取年底把这事定下来。” 一听李老太说这话,王媒婆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兴和激动:“哎呀,我就说你家黑牛有出息,果然是这样,都能去大城市挣钱了,春花那边没问题,我已经跟她们提过了,她和她妈都同意。” 这时候,李老太才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以前王春花嫌弃她家穷,王美丽从中一作梗她就不同意了,这一次为啥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变得这么积极了呢? 下一秒,王媒婆的话揭开了这个秘密。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瞒你说,王春花已经嫁人了,可她刚过门没多久,她男人就得了疾病死了,然后春花她妈就又把她接了回来,本来她也不太着急找下家,可是上个月,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又舍不得流产,所以……” 李老太气得脸色剧变,感觉有一股怒气直冲到天灵盖,她站起身,控制不住地吼道:“王媒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黑牛不是捡破烂的!当初她嫌弃我们家穷,现在都嫁给了别人了,还有了孩子,又来找我们家黑牛接盘,她想得可真美,把我们黑牛当啥了?” 王媒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讪笑着说:“老姐姐,你别生气,你听我说。咱家黑牛是长得不错,人也能干,可他也有缺点啊,年轻时候那点事咱就不说了,就说眼下的,年龄大是真的吧?跟他同年龄段的女人,孩子都抱了两仨了,他不可能娶个黄花大闺女吧?” 这说的倒是实话,李老太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媒婆看了李老太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你家黑牛名声也不太好,过年的时候跟别的女人那个啥,不是让抓了吗?这十里八村的,没有人不知道,就这人家春花都没计较……” “她不计较?她有什么资格计较!这点事算啥,我们家黑牛能睡得上女人,证明他有本事!她王春花还克夫呢,克夫的女人我们不要!我们家黑牛也不想当这现成的爹!” 李老太气得七窍生烟,唾沫星子溅了王媒婆一脸。 王媒婆也生气了,她站起身,阴着脸说道:“好了好了,你不同意就算了,没必要在这儿埋汰人,这事就当我没说。” 第206章 不想找克夫的女人 王媒婆走后,李老太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哭了起来。 黑牛离开家后就音讯全无,现在他人在哪里是死是活她都不知道,这该死的王媒婆还来提亲,提的还是一个克夫带肚子的女人,太他妈的欺负人了。 这时候,李黑猪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见李老太在暗自垂泪,心疼得不得了。 他知道李老太这是想李黑牛了,于是赶紧安慰道:“妈,你也别太难受了,现在天已经开始变凉,离过年也不剩几个月了,我不相信黑牛到过年的时候也不回来。” 李老太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你说你弟弟的心咋这么狠,走了这么长时间连个信都没有,我要是死了都见不到他一面……” 李黑猪无言以对,他心里想的是,造成这个局面怪谁呢?要不是你去捉奸,哪合有这回事? 可是,作为儿子,他也不能往自己亲妈的伤口上撒盐,于是还是耐心地劝李老太:“黑牛他不是没良心的人,可能就是心里还转不过这个弯儿。” 李老太又叹口气:“他要是回来了,你是当哥哥的,咱都得操点心,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让他收收心好好过日子……” 说到这里,李老太还是气不过,就把刚才王媒婆来过的事告诉了李黑猪。 末了她恨恨地说道:“真是狗眼看人低,咱家黑牛就是再不咋地,也不能找个克夫还带肚子的女人……” 李黑猪却不这样认为,他想了想说道:“如果那王春花真的对咱黑牛有心,我觉得倒也可以……” 李老太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说的都是屁话,你这哥是咋当的,就这么看不起你弟?!” 李黑猪连忙说道:“妈,你别急,你听我说,黑牛这样的年纪,咱家这条件,找个黄花大闺女不可能吧?” 李老太有些气短,讪讪地低下了头。 李黑猪继续说道:“要是找黄花大闺女的话也有可能,除非那姑娘傻或者残疾,话又说回来,如果找个有缺陷的,那还不如找个寡妇呢!可是只要是寡妇,那她就一定是死了男人还有孩子,那跟王春花又有什么区别?王春花的孩子,好歹还没生出来,只要是在咱家生的,那就是咱家的人,黑牛把他养大了,那不跟亲生的一样吗?” 李老太太想了想,觉得李黑猪的话有道理,她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黑猪趁热打铁:“当初你不是还支持黑牛娶赵建华吗?我觉得王春花的条件比赵建华还好一些,她还年轻,只有一个孩子,而且因为没有出生还能养熟,总比去养赵建华的两个半大孩子强。还有,王春花过门后还能再生啊,怎么想怎么都比娶一个带孩子的寡妇划算。” 李老太瞪了李黑猪一眼:“光说那泄气话,你弟就非得娶个带孩子的寡妇啊,那就不能娶个离婚不带孩子的?” 李黑猪笑了:“我的妈呀,你咋光想美事,人家离婚不带孩子的,能看上咱家吗?再说了,人家条件好,要的彩礼也高,你能出得起吗?我看这个王春花还挺合适的,等黑牛回来,只要他愿意,抓紧时间把这事给他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李黑猪的话李老太心头一颤,心里的天平顿时就倾斜了。 这话说的太对了,只有赶紧给李黑牛娶媳妇,才能防止他回来后跟李俊兰旧情复燃。 养王春花的孩子,只养一个就行,而养李俊兰的孩子,那还得再乘以三。 而且,王春花年轻还能生,李俊兰呢,早就绝育了,生个毛啊。 这样一比,还是娶王春花更划算。 可是,即便心里有了如此大的松动,李老太还是嘴硬:“算了,黑牛不回来,说这么多都等于零,等他回来了再说。” 李黑猪正要离开,李老太又叫住了他:“这事先不要跟王美丽说,上次黑牛跟王春花的事就是被她破坏的,要不孩子都生出来了。” 李黑猪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李老太交代他心里也明白,有些事,能不让王美丽知道就尽量不让她知道,以免这女人心里又憋什么坏水。 黑牛年纪不小了,娶个媳妇过日子是首当其冲的正事。 另一边,王媒婆一脸不高兴地去了王春花家。 她带着几分怨气,悻悻地把李老太的态度转述给了王春花母女。 末了又补充道:“她不同意拉倒,她家里那么穷,李黑牛名声还不好,拽什么拽,活该她儿子打光棍!没事的,我回头再给春花介绍个好的。” 满怀希望的王春花母女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脸上都有些不高兴。 片刻之后,王春花赌气似的说道:“不同意拉倒,我明天就去把肚子里的孩子做了,找个比他强一百倍的。” 王母赶紧说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女人的头胎有多重要你知道不?好多女人,头胎只要取了,就再也怀不上了,我不能让你冒这样的风险。他李黑牛不同意算了,咱再找别人,这世上男人多的是。” 王春花没有再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出嫁之前相了那么多次亲,中意的就没有几个,现在她又是这么个情况,哪能那么轻易找到她中意的,而且还不嫌弃她的男人。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能等,现在虽然才怀孕两个多月,可长起来很快的,她总不能把孩子生在娘家。 她刚才说要把孩子打了的话也是气话,真让她去打她还真舍不得,也是害怕出现王母说的那个情况。 此时,她恨透了自己,当时就不该听信王美丽的话悔婚,匆匆忙忙嫁了一个男人,以至于让自己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知女莫如母,王母看出了王春花的心事,又怀着一丝希望问王媒婆:“那李黑牛呢,他怎么说?” 王媒婆叹了口气:“我都没见李黑牛,他去北京打工了不在家,那李老太说的话太气人,也不看看自己家啥条件,牛什么牛……” 王媒婆的话让王春花心里瞬间又生出一股希望,眼睛也亮了起来。 只要李黑牛没有当面拒绝,这事就还有希望。 第207章 归来 王春花想,李老太的意思不能代替李黑牛的意思。 她不嫌弃李黑牛家穷,不嫌弃李黑牛名声不好,而且她还不要彩礼,李黑牛还有啥资格嫌弃她? 等李黑牛回来,她要亲自去问问他,如果他真的还是不同意,她也就死心了。 可是李黑牛啥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所以她把这事委托给了王媒婆,让她操点心,有李黑牛的消息了就通知她。 王媒婆整天在各个村子里转悠,这点事对她来说不难,她一口答应了王春花:“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媒婆也想让这事尽快有个结果,不管王春花和李黑牛的事成与不成,对她来说都是个好事。 成了她这个媒就算是做成了,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成她也可以尽快给王春花瞅下家。在农村,只要女人是单身,即便是个寡妇,也不愁找不到男人。 收完玉米,天气一天天变凉,转眼就到了阴历十月份。 李老大一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她期待能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儿子。 可是她根本想不到,刚到十月底,李黑牛就回来了。 只不过她对这事一无所知,李黑牛回来之前并没有通知家里,而是只通知了赵长贵和李俊兰。 他在写给李俊兰的信中说,天气越来越冷,工地上干不了活了,包工头就结了账,让他们提前回家过年。 “俊兰,你10月26上午去县城的汽车站接我,我大概11点左右就到了,到时候我带你逛商场,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李俊兰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太知道李黑牛的意思了,买新衣服买好吃的都是次要的,他主要是馋她的身子,他最想干的事,只有那一件。 别说李黑牛了,她也想。 她才三十多岁,也有一个女人正常的生理需求。 李黑牛离开家都小一年了,她好几次在梦里都梦见跟他在一起。 他缠着她,一整夜都无止无休,怎么要都要不够。 早上起床后她浑身酸痛,好像真的干了几次一样。 现在终于把李黑牛等回来了,她的心情无比的雀跃,像怀春的少女将要见到日思夜想的恋人一样,激动得无以复加。 很快到了阴历10月26日这一天,李俊兰早早起床做了早饭,还把午饭也做好了。 她告诉红梅和红亮,让他们中午放学回来热热吃,她要去县城买点菜籽,估计中午回不来。 孩子们吃完饭上学后,李俊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骑着李黑牛给她买的那辆自行车出发了。 到了县城汽车站,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大约也就10点钟,离李黑牛到站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把自行车找了一个地方存起来,李俊兰站在出站口那里,满含期待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希望早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天气晴朗,太阳高照,可还是很冷,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除了冷,还又多了一些疼痛。 李俊兰一边跺着脚,一边不断地向手心里哈气,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出站口的方向。 她头上围着李黑牛给她买的那个红色的头巾,心里充满了期待。 又一辆从省城驶来的汽车进站了,李俊兰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从车上下来的人们,终于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 李黑牛明显变黑变瘦了,胡子没有刮,头发也长长了,在寒风中零乱地飞舞着,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憔悴。 身上穿的,还是他去年冬天穿的那件旧粗布上衣,肩上多了两个大补丁。 李俊兰心头一酸,眼泪一颗颗掉落了下来。 害怕被李黑牛看见,她赶紧擦了一把,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这时,背着一个大编织袋,风尘仆仆从汽车上下来的李黑牛也看见了李俊兰,他激动得一颗心都差点飞了出去,同时还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了上去,呼出的热气在唇边凝结成一团白雾,千言万语在一瞬间都哽在喉咙里。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李黑牛才“嘿嘿”地笑了两声:“俊兰,你真好看。” 李俊兰的面颊泛起两团红晕,她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好看啥,都快40了,老了。” 李黑牛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激动地说:“俊兰,不,你不老,你越长越年轻,即使你老了,我也不嫌弃你。” 说完,他看着李俊兰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感知到从她手心里传来的冰凉,赶紧说道:“这里太冷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暖和暖和。” 和李黑牛并排走在县城的大街上,李俊兰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这里不是赵家堡,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骂他们搞破鞋,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像两口子或情侣一样亲热地走在一起,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最朴实最平常的人间烟火。 若不是为了三个孩子,她真想像李黑牛说的那样,跟着他去省城打工,哪怕去当保姆去当清洁工,也好过在赵家堡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她不能,她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女人,可同时她也是一个母亲,她做不到为了追求自己理想中的生活而置孩子们于不顾。 十几分钟后,李黑牛带着李俊兰来到了一家面馆,他很豪爽地要了两盘肉菜,一盘回锅肉和一盘排骨,还要了两份炒面和一碗鸡蛋汤。 他知道,俊兰生活比较节俭,在村里长年见不到荤腥,他得让她吃点好的。 看到服务员端上来满满两盘肉菜,李俊兰心里的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可嘴上却埋怨李黑牛浪费:“这得花多少钱啊,你挣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 “没事,花不了几个钱,你尽管放心吃,以后有机会我请你把县城里的美食吃个够。” 兜里有钱,说出口的话就硬气。 李黑牛心里想,他不仅要带俊兰吃好吃的,等会儿他还要带她去买衣服。 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感知到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吃完饭后,李黑牛背起他那个破旧的大编织袋,一脸坏笑地对李俊兰说道:“走,我累了,找个地方洗个澡,休息一会儿。” 李俊兰心知肚明,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第208章 明天会更好 李黑牛带着李俊兰又去了之前去过的那个招待所。 这次比较幸运,在听李黑牛说忘记带结婚证后,那服务员并没有过多纠缠,直接给他们开了一间房。 一进门,李黑牛把行李一扔,张开双臂就把李俊兰抱在了怀里,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俊兰,我太想你了,每天,不,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李俊兰伏在他宽阔的怀里,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感觉无比的踏实和温暖。 她低声说道:“我也是,我也很想你……”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觉得很难为情,两个奔四的中年人,像年轻人谈恋爱一样互相说着绵绵的情话,有点没羞没臊。 李黑牛突然又松开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俊兰,我身上脏,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完,李黑牛打开他的大编织袋,从里边拿出了一身干净衣服,笑着对李俊兰说道:“我故意穿的破破烂烂,是为了防小偷,你是不知道,快过年了,车上的小偷特多。” 李俊兰也笑了:“你还挺聪明的,知道财不外露。” “那是,咱挣钱不容易,出门在外,啥都得防。” 李黑牛带着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去走廊尽头的洗澡间洗澡去了。 李俊兰呆呆地坐在床上,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半个多小时后,李黑牛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来了。 李俊兰赶紧拿毛巾帮他擦头发。 她一边擦一边嗔怪道:“咋不把头发擦干再回来,这样多冷。” 李黑牛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我等不及了,看见你我就受不了,多等一分钟都是在浪费生命。” “可是,你头发是湿的,走廊里有风,会感冒的……” 她话还未说完,那张樱桃小嘴就被李黑牛湿热的嘴唇给盖住了。 李俊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地球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转动,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李黑牛。 衣衫零乱地散落一地,两个肉身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激情澎湃中完成了又一次灵与肉的交融。 李俊兰伏在李黑牛的怀里,一只手抚摸着他手心里厚厚的老茧,深情的双眸向上凝视着他:“在工地上下苦力,一定很苦很累吧,你都瘦了一大圈。” 李黑牛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高挺,脸上写满了满足的笑意:“不苦,只要一想到能挣钱,一想到你在家里等着我,我就不觉得苦。” “我看你回来时穿的衣服还是之前在家里时穿的那件,那补丁是谁给你补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我哪有那本事?是我们包工头的老婆给补的,她人特别好,把我们工地上的人都当兄弟看,谁衣服破了她都给补。” “除了包工头他老婆,工地上还有其他女人吗?” “没有,工地上哪会有女人,那活不是女人能干的,你问这干嘛?” “不干嘛,我就随便问问,没有女人我就放心了,我怕你管不住自己。” “好啊,你怀疑我,有你在勾我的魂,我哪有心找别人……” 李黑牛一翻身,又压了上去。 奈何他体力有限,实在是搞不动了,不大一会儿就又翻了下去,躺在那里直喘气:“你等着,等我休息一会儿,再来一次。” 李俊兰咯咯地笑着:“不要脸,臭流氓!” 这样的场景,在以前李俊兰想都不敢想。 她现在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原来是可以这么地美妙和有趣。 不要脸和臭流氓也可以用来调情,而不只是骂人的贬义词。 李黑牛用一只手撑着半边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俊兰俊俏的脸蛋,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儿:“俊兰,你猜猜,我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多少?我猜不出来。” 其实,李俊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信上李黑牛曾经说过,这次回来,他能带小1000块钱。 但她不想说出来,说了好像是她惦记他的钱似的。 她欠李黑牛的已经太多了,从心底里不想再让李黑牛为她花钱。 李黑牛伸出食指,竖到李俊兰的面前,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1000出头,我干了八个多月,本来工钱只有900多,包工头说我干得好,又给我发了100块钱的奖金,这样我就开了1000多了,我是我们工地上工资最高的,因为我干得多,从不请假,有时候晚上还再加个班……” 说到这里,李黑牛叹口气:“唉,咱农民真是可怜,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在地里苦干,根本挣不了几个钱,真不如去城里打工,虽然苦点累点,但最起码能挣到钱。他妈的,多亏了赵大强,否则老子还挣不了这么多钱呢,我感谢他八辈子祖宗!现在咱俩都是单身了,我看他妈的谁还敢瞎扯淡……” 提起这件事李黑牛就咬牙切齿,又开始骂骂咧咧。 李俊兰的心却不由的提了起来:“那这么说,你过完年后还要出去?” “不去了,外面再好,终究不是家啊,我以前还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外面打工,现在想想也不现实。你有三个孩子,拖家带口的不太容易,我这里也不行,我妈都60多了,我也不能长年在外,还是在家里吧。现在手里有了点钱,我准备找找长贵,把队里的磨房租下来,拆了重建,盖个养鸡场,肯定能挣钱……” “可是,养鸡是需要技术的,咱也不懂啊。”李俊兰担心地说道。 “没事,一边干一边摸索呗,谁也不是生来就懂的,我在省城买了两本书,回去后好好研究研究,我觉得肯定行。你想,鸡下了蛋可以卖鸡蛋,不下蛋了鸡还可以卖钱,就连它拉的屎都能当肥料,怎么算都不亏,咱俩一起干,想不挣钱都难。” 李黑牛的话,像一股暖流漫过李俊兰的心田,她对他给她描绘的未来生出了更多的憧憬和期待。 第209章 先搞定一个 两个人又温存了一会儿,李俊兰就要起身下床:“冬天天黑得早,孩子们都在家,我们该回去了。” 李黑牛还是缠着她不放,小一年没见过面了,他身上攒的劲还没使完,他想多搞两次,要不回家不知道啥时候才有机会能在一起。 李俊兰也想跟他多腻歪一会儿,可时间真的不等人,等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还不方便。 另外,她还想陪李黑牛去理理发刮刮胡子,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进村,感觉有点像逃荒回来。 李黑牛却不同意:“我不理发也不刮胡子,我是打工回来的,又不是衣锦还乡,弄那么体面干啥,我还要把我的补丁衣服再换回来,这样才不会遭人嫉妒。” 李俊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依了他,没有再坚持。 穿好衣服后,李黑牛又把李俊兰楼在怀里,深情地说:“俊兰,我回去就跟我妈摊牌,我要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再偷偷摸摸,谁爱说啥说去,不管他!” 李俊兰点点头:“行,我回去也尽快跟孩子们摊牌,红霞可能会闹点小情绪,但时间长了估计也会接受。” 李黑牛也点点头,对未来,他信心满满:“我觉得也是,再犟她也是个小孩子,又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没事,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相信,我只要加倍对她好,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出了招待所的门,李黑牛提议再去商场里逛逛,给李俊兰买身衣服。 李俊兰却拒绝了:“走吧,天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建养鸡场吗?钱得省着点花。” 李黑牛却执意要买:“我建养鸡场也不差那几个钱。” 他本来在省城就想买的,可归心似箭,一领工资就回来了,所以就没有顾得上。 李俊兰仍然不同意:“等以后养鸡挣钱了再给我买也不迟,到时候多买点。” 见李俊兰执意不肯,李黑牛也不再坚持。 反正他将来挣的钱都是俊兰的,她想买啥就买啥,想咋花咋花。 于是,李黑牛跨上了那辆新自行车,戴上李俊兰给他准备的手套,载着她就出发了。 李俊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身上背着李黑牛的那个大编织袋,心里无比地幸福和踏实。 同时,还有一股隐隐的担忧。 红霞和红梅如果执意不肯接受李黑牛该咋办?还有,李老太那关恐怕也不会那么好过。 越走近赵家堡,李俊兰越担心,迎接她和李黑牛的,不知道将会是怎样的一场狂风暴雨。 冷风嗖嗖地刮,李黑牛蹬得有些吃力,李俊兰好几次要跳下车跟李黑牛替换,都被他拒绝了。 到了村口,李俊兰下了车,她提议自己先骑车进村,让李黑牛在后面慢一些走进去。 现在他俩的关系还没有公开,她觉得还是隐蔽一些为好。 回到家里,红梅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李俊兰空手走进来,她吃惊地问道:“妈,你不是去县城里买菜籽了吗?咋了,没买到?” 李俊兰的表情瞬间僵了,该死,光顾着跟李黑牛缠绵,把这事给忘了。 她其实不是真的准备买菜籽,可怎么着也得买点做做样子。 如今两手空空,她只能厚着脸皮编瞎话:“我想买点心里美的萝卜籽,可人家卖完了,回头我到乡里的供销社看看去。” 吃过晚饭,红梅和红亮在灯下做作业,李俊兰一边慢吞吞地洗着碗,一边想着心事。 三个孩子中最难办的是红霞,不过从上次的谈话中,她已经看出来了红霞的软肋。 红霞也害怕辍学,如果以不能上学来吓唬她,估计她早晚有一天得向现实低头。 现在,趁着红霞不在,李俊兰想把这事先跟红梅和红亮摊牌了。 于是,她收拾完家务后,也坐在了桌前。 她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红梅,红亮,今天你大姐不在家,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红梅和红亮都睁大了眼睛,一齐看向李俊兰。 李俊兰看了他们一眼,下狠心似的说道:“红梅,红亮,你们俩都不小了,也都知道咱家的情况,我一个人供不起你们姐弟三人上学,所以,我想,跟你们黑牛叔一起过。” 红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前不久李俊兰刚给红霞说过这事,现在又说第二次,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了。 虽然,她不是太讨厌李黑牛,可想起赵建国的死,还有村里人的那些闲话,她心里也还是有些意难平。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妈,你就非要跟李黑牛过吗?村里那么多人说闲话,多丢人啊,再说了,我大姐也不同意。” 李俊兰还没来得及开口,红亮就兴奋地喊道:“好啊好啊,我同意,黑牛叔力气大,能帮咱家干活,还给我买好吃的。” 红梅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李俊兰看着红梅说道:“红梅,你觉得村里人说闲话和你们三个人能够正常上学,哪个更重要?” 红梅愣愣了一下,小声说道:“当然我们三个上学更重要,我姐说过,她一定要考出去,离开赵家堡,离开这个家……” 说到这里,她立马意识到说错了话,怯怯地看了李俊兰一眼,低声说道:“我跟我姐的想法一样,也想考出去。” 虽然早就知道红霞想逃离她逃离这个家,可红梅说出口的这句话还是让李俊兰很难过。 可是再想想,只要孩子们能考出去,哪怕永远不再回来,她也认了。 她只希望他们过得更好,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至于回不回来这个家,能不能给她养老,都不重要。 于是,李俊兰假装不在意,用眼神鼓励红梅:“我知道你和你姐都很争气,都是有骨气的孩子,你们一定能考出去,可咱家的条件在那儿放着,没有你黑牛叔的帮助,我一个人真的供不起你们。” “那,如果你不跟黑牛叔过到一起,我们三个人至少有一个人就不能上学,是这样的吗?”红梅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问道。 李俊兰点点头:“是,可以这么说,我一个人供不起你们三个,如果没有人帮忙,你们三个中间至少有一个人得辍学回家帮忙干活,不是你姐就得是你。” 第210章 母子连心 李俊兰话音刚落,红亮就抬头问道:“妈,我黑牛叔不是去外面打工没在家吗?你怎么跟他过到一起?”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把真话说出了口:“他已经回来了,所以我才跟你们商量这个事。” 电光火石般,红梅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俊兰今天去县城里买菜籽只是个借口,她就是去见李黑牛了。 看来,他们都已经做出了决定,所谓商量和征求意见,其实就是在通知。 她只是一个刚上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根本左右不了大人的意愿,更没有能力去跟大人抗衡。 唯有服从,她才能保证自己能把书读下去,也才能把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变成现实。 所以,红梅向李俊兰服了软:“这事我不管,你跟我姐商量吧,只要她同意我就同意。” 李俊兰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这边最难啃的石头是红霞,而李黑牛那边,李老太那关也不好过,恐怕到年底这事都不一定能有结果。 另一边,天快擦黑的时候,李黑牛背着一个大编织袋进了家门。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他直接走进了李老太的屋里。 此时,李老太正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坐在灶台边烤火,突如其来的响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站在眼前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李黑牛的一声“妈,我回来了”唤醒了她,她幸福地哭出了声,一下子扑在李黑牛的怀里,双手捶着他的胸脯:“你这个没良心的,一声不吭就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临死之前都不一定能见到你,呜呜呜……” 李黑牛也难过地湿了眼眶,他伸出手替李老太擦掉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妈,都是我不好,你别难过,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再也不走了,就陪在你的身边,好好地孝敬你。” 李老太满眼含泪地点点头,心里感到无比的舒展。 她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李黑牛能在年底回来就不错了,没想到却迎来了这么一个大的惊喜。 她擦了一把眼泪,帮李黑牛把行李拿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儿子,你咋瘦成这样了,胡子也不刮,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吧?都是妈不好,听了王美丽的话去捉奸,把你逼走了……”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知道说漏嘴了,赶紧又补充道:“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去洗把脸,我去给你做饭,擀一碗鸡蛋捞面条。” 说完,李老太又匆忙走到屋门口,掀开门帘喊道:“黑猪,你快进来,你弟弟回来了。” 隔壁屋子里的李黑猪和王美丽听见李老太的声音,同时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 李黑猪满脸兴奋地看着李黑牛,激动得语无伦次:“黑牛,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离开家的这些天,我和妈天天想你,你说,这些天你都去哪了,咋不跟家里来个信?” 李黑牛内疚地笑了笑:“我在工地上干活,离邮局远,不太方便。” 接下来,李黑牛就把这小一年来在外面打工的许多细节上的事给李黑猪讲了一遍。 李黑猪不断插嘴,比如干的都是啥活,老板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等等。 王美丽在旁边听得心急,李黑牛和李黑猪谈论的这些事她都不关心。 她关心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李黑牛带了多少钱回来。 她得想方设法从他那里搞点回来。 可李黑猪不往正题上走,她一个当嫂子的也没法问。 就算问了,李黑牛也不见得跟她说实话。 终于,李黑猪这个木头上了道,他问李黑牛:“在外面干活这么辛苦,工资怎么样,能开多少?” “唉,工资不算太高,还比不上我在钻井队那会儿,不过也还算可以,我干了8个多月,开了……” 李黑牛本来想把真话说出来,说开了1000多块钱,可一想到王美丽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开了几百块钱,不过包工头说资金紧张,先给个路费,等过完年再把钱给寄过来。” 王美丽很是失望,她愤愤不平地替李黑牛打抱不平:“包工头咋能这样呢,你们在外面挣点钱多不容易,他还拖欠,万一他要是不给呢?岂不落空了?” 李黑牛笑着说:“不会不给的,放心。” 李黑猪瞪了她一眼:“就你操的心多,哪能不给呢?你总喜欢把人想的那么坏。” 王美丽撇撇嘴:“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 李黑猪又问李黑牛:“过完年还走吗?” 在养鸡场的事没有敲定之前,李黑牛不想太张扬,他看了李老太一眼,编了个模棱两可的瞎话:“到时候再说吧,也不一定。” 幸亏李老太正在专心擀面条,没有听见他说的这句话。 回到自己的屋里后,王美丽仔细想了想,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她对李黑猪说道:“我看黑牛肯定是没说实话,到年底了,包工头咋会不发工资呢?真有他的,跟你这个哥还留一手,怎么地,害怕我们想他的钱啊?” 李黑猪没好气地说:“既然你不想,他开不开工资,又开了多少,跟你有啥关系?” 王美丽气得直翻白眼。 第二天,李黑牛回来的消息便在赵家堡村传开了。 村民们都在暗地里传,李黑牛在外面挣了大钱,还有人说他当上了老板。 他们满脸的羡慕与嫉妒,还有一些敬佩,早把搞破鞋的事抛在了九霄云外。 赵建军也听说李黑牛回来了,他迈开腿就要出去:“我去找黑牛问问,过完年什么时候走,我跟他一起去!” 周金萍拦住了他:“你可拉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去找王美丽的,不能去!” 提起这事赵建军就生气,自从戒指事件后,周金萍看他跟看犯人似的,他跟王美丽没有任何单独见面的机会。 再加上王美丽对他有意见,也对他爱搭不理的。 所以这么长时间,他跟王美丽都没有再搞过。 赵建军心里每天都在回忆以前跟王美丽偷情的快乐时光,越回忆他就越忍不住,越忍不住就越恨周金萍。 现在李黑牛回来了,他想去问问她都不让,这让他更是恼火。 周金萍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动机不纯,问这个事根不需要去李黑牛家里,等哪天见他出来了一问便知。” 还真是这样,没几天,赵建军就从李黑牛的嘴里得知,过完年他不出去了,准备在家里找点事干。 赵建军一下子就泄了气,不能跟李黑牛出去挣钱,他自己单独又不敢去,就没法再睡到王美丽。 跟周金萍那个平板女人躺在一起,他那老二都立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得真他妈的没意思。 赵建军想那事想得抓心挠肝,他暗下决心,无论用什么方法,非把王美丽追回来不可。 第211章 我不想娶别人 从省城回来好几天了,李黑牛除了去见过一次赵长贵,去村里小卖铺买过几次烟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现在地里没有啥活,他在外面下了大半年的苦力,确实是想好好歇歇,躺在床上就不想动。 不过,他的脑子并没有停,整天都在考虑建养鸡场的事。 赵长贵已经答应了,把队里废弃的磨房租给他用,只不过租金什么的,还得需要开个会跟社员们通个气。 看到李黑牛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李老太暗自高兴。 她觉得那场捉奸没有白干,李黑牛离开家大半年,想必跟李俊兰已经断了关系,如若不然,他早急吼吼地找她去了。 想到这里,李老太长长呼出一口气,李黑牛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李老太知道,李黑牛这次回来肯定了不少钱。 这些钱如果够娶一个黄花大闺女,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王春花进门的。 那天李黑猪的话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但那只是迫不得已的退一步选择,王春花在她心里,充其量只能当个替补。 如果能找个好的,谁还愿意娶个克夫带肚子的女人,除非他有病。 这天早上,天上飘起了零星小雪,李老太悄悄走进了李黑牛住的柴房。 这时,李黑牛还没有起床,正躺在床上想心事。 李老太坐在床边,扯出一张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黑牛,你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李黑牛没有说话,他假装没听见,即便面对的是他亲妈,他也不想说实话。 那些钱他还有大用处,绝对不能轻易透露。 没有得到李黑牛的回应,李老太的表情有些僵。 片刻之后,她又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跟亲妈还有啥不能说的,我知道那天王美丽在跟前,你不方便说。可我是亲妈,绝对不会想到去贪你的钱,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手里的钱足够多的话,我就去找媒人,给你说个大闺女,没结过婚的,到明年咱再生个大胖小子……” 李黑牛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妈,我没带多少钱,我娶不起媳妇……” “没带多少是多少啊?你说出来让妈听听。黑牛啊,你听妈的话,你都快40岁了,咋能不娶媳妇呢?再不娶你恐怕要打一辈子光棍,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 李黑牛不想听这些,他烦躁地打断李老太:“妈,你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我知道,娶媳妇的事我想自己作主。” “妈没说不让你作主,可你得让我心里有个数,我去找媒人的话也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是找个大闺女还是小寡妇……” 这几天,除了盘算养鸡场的事,李黑牛一直在心里想,怎么找个合适的时间向李老太摊牌,以及摊牌之后怎么去说服她。 现在既然她主动提起,李黑牛决定也不再瞒着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于是,他心一横,就把真话说了出来:“妈,我谁也不想娶,我还是想跟俊兰过到一起……” 晴天霹雳! 李老太的头上好像被丢了一枚炸弹,炸得她双眼发黑,涕泪横流。 要不是坐在床上,她非晕倒不可。 她用手抚着额头,声音发颤:“你这孩子,咋死性不改呢?李俊兰有什么好,她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她害我什么了?害我的不是她,是你和王美丽!要不是你们俩去捉奸,我也不会被逼去外面打工,她也不会被全村人骂破鞋!”李黑牛不客气地回怼道。 说完,看到李老太那张被气得惨白的脸,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叹口气说道:“算了,以前的事不说了,反正我就要跟俊兰过到一起,以前你老说她有男人,现在好了,她没有男人了,自由了,谁再敢说闲话,我他妈的弄死他!” “可是,她有三个孩子,你要替他养三个孩子!” 李黑牛咬咬牙:“这个我知道,我又娶不起大闺女,刚才你也说了,让我娶个小寡妇,别的小寡妇不照样带孩子吗?” “我们找别的小寡妇,也是要找个能生的,可是李俊兰能生吗?她都绝育了!我告诉你,她那三个孩子,你是养不熟的,他们不骂你就不错了,没有人把你当后爹!” 李黑牛咽了一口唾沫,脸上呈现出一抹失落和悲伤。 他知道李老太说的都是实话,李俊兰不能生了,他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这将是他永远的遗憾。 而且,李俊兰的那三个孩子也确实很难养熟,他之前对李俊兰说的“以真心换真心”的话,也只不过是用来安慰她同时也说服自己的谎言。 这些问题他都考虑过,也做不到一点都不在乎,可是,他还是舍不得跟李俊兰分开。 于是,他违心地对李老太说道:“这些问题我都知道,我不在乎!” 李老太气得在他的脑门上打了一巴掌:“你不在乎我在乎,你躺在地底下的爹也在乎!我给我听好了,我绝对不会同意李俊兰进咱家的门!” 李黑牛也急了:“不进就不进!那我就去她家里当填房,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丢你的人!” 李老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用食指指着李黑牛,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黑猪和王美丽听见了这个屋里的动静,都赶紧跑了过来。 弄清事情的原委后,李黑猪把李老太拉到了他自己的屋里,低声劝道:“妈,这事急不得,咱得慢慢来。” 王美丽也气得不行,这李俊兰也不知道几辈子才修来这样的福气,让李黑牛对她死心塌地。 一想到李黑牛这次挣的钱又要花在李俊兰身上,王美丽就气得咬牙切齿。 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却还是没能拆散这对野鸳鸯。 反而因为赵建国的死而成全了他们,真他妈的憋气! 趁着王美丽去厕所的功夫,李黑猪悄悄对李老太说道:“要不你赶快去找王媒婆,把王春花娶进门吧,给黑牛娶了媳妇,他的心就稳定下来了。” 李老太咬着牙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条路,我要先去问问李俊兰,问她凭什么一直缠着咱家黑牛!” 第212章 求你放过我儿子 李老太说干就干,这天,趁着李黑牛出去了,她悄悄去了李俊兰家。 看到李老太进门,李俊兰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要知道,平常李老太见了她,可是爱理不理的,有时候还会狠狠剜她两眼,这时候突然进门,肯定不会有啥好事。 看着李老太,李俊兰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老太开门见山地说:“俊兰,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清楚,喜欢直来直去。你和黑牛的事全村人都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我就直说吧,黑牛在外面打工这一年,是不是一直都跟你有来往?” 李俊兰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老太的问话。 说有来往吧,他们并没有见过面。 说没来往吧,可毕竟又通过几封信 李老太已经从李俊兰的表情里猜出了答案,她不客气地说道:“俊兰,你有三个孩子,你为啥非要缠着我家黑牛呢?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你做我儿媳妇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李俊兰紧咬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仰起头,努力把将要落下的泪又憋了回去,不卑不亢地说:“我没有缠着你家黑牛,是他一直说要跟我在一起,你同意不同意不作数,你让黑牛亲自来跟我说,只要他说跟我分开,我绝不纠缠!” 李老太气得浑身颤抖,她没有想到平常少言寡语的李俊兰怼起人来这么直接这么有杀伤力。 如果李黑牛愿意跟她李俊兰分开,哪还用得着她这么煞费苦心。 李老太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 为了达到目的,她必须换一种策略。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忍了。 于是,李老太收起刚才的强硬,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说道:“俊兰,大娘求求你,你就跟黑牛分开吧,你自己想想,你都有三个孩子了,我家黑牛还没娶过媳妇,你真的忍心害他一辈子吗?” 李俊兰望向李老太,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认为我跟黑牛在一起就是害他,相反,我相信,我们在一起一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可是你不能生了啊。跟你在一起,黑牛连个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没有,你这还不是害他吗?什么叫好日子?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再好的日子都不叫好日子!” 李俊兰一下子哑了声,李老太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点,不能给李黑牛生个孩子,一直是她内心的纠结所在。 她知道,这是她对李黑牛永远的亏欠。 看到李俊兰的表情,李老太知道击中了她的要害,进一步哀求道:“俊兰,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放过我家黑牛,我会感谢你一辈子……” 说到这里,想起以往的种种,李老太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李俊兰心软了,她理解李老太作为一个母亲的痛,但她还是没有松口,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态度—— 想要我跟黑牛分开也可以,但得让他亲口告诉我。 见李俊兰油盐不进,李老太气得直咬牙,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回到自己家里,李老太前思后想,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同意让王媒婆做媒,把王春花重新介绍给李黑牛。 她知道,如果明说的话,李黑牛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她决定亲自去找一下王媒婆,商量一下这个事该怎么办。 当天下午,李老太就去了王家庄,凭着记忆找到了王媒婆的家。 看到李老太突然进门,王媒婆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热情地接待了李老太,给她让座,又给端茶倒水,仿佛她们之前的过节根本不存在。 王媒婆的热情让李老太很不好意思,她喝了一口热水,脸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大妹子,真不好意思,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你走之后我都想扇自己嘴巴,春花这么好的闺女,配我家黑牛是绰绰有余,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才说出那番不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王媒婆笑着摆了摆手:“没事,这是人之常情,哪个当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个更好的,这我都可以理解。不过我还是要说句实在话,咱不能只看别人的缺点而不看自己的缺点,你说是不是?况且,人家春花还不要彩礼,这样一算,你家黑牛还赚了呢。” 一听说不要彩礼,李老太的眼睛顿时亮了,她连连点头:“是,是,你说的都对,都有缺点的人在一起才半斤八两,谁也不会嫌弃谁。春花愿意嫁给我家黑牛,是我们家的福气。” 王媒婆兴奋地拍大腿:“这就对了嘛,咱重新择个好日子,让两个年轻人见个面,好好聊聊,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李老太看着王媒婆,讪讪地说:“大妹子,这事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家黑牛,他不同意找春花,唉,一言难尽,家丑啊……” 听李老太说完,王媒婆皱了被眉:“黑牛不愿意的话,这事可有些难办,强扭的瓜它不甜啊。” 李老太连忙说道:“大妹子,这事还得你多操点心,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让春花主动一些,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王媒婆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试试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办不成的话你可别怪我。” 怎么会办不成呢?对这件事,王媒婆胸有成竹。 王春花的肚子不等人,而李黑牛又是目前她能选择的条件最好的男人,所以王春花绝对不会计较李黑牛的那点烂事,而且也会主动。 她相信,只要王春花主动出击,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李黑牛拿下。 毕竟,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的可只有一层纱。 于是,第二天,王媒婆就去找了王春花,毫无保留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并且鼓励她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主动搏一搏。 虽然,王春花早就做好了主动的准备,可是现在临到上场时,她又怂了。 李黑牛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寡妇,她想把他抢过来,谈何容易? 王媒婆连忙给她打气:“肯定能!你比那个李俊兰年轻,长得也比她好看,男人都喜欢年轻的,你肯定能把李黑牛抢过来。” 说完,她对着王春花的耳朵悄悄低语了几句。 王春花听得羞红了脸:“这样,行吗?” 第213章 给他安排个媳妇 王媒婆激动得直拍手:“当然行了,怎么不行,男人都这副德性,天下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可是,这事……我心里没有把握,但弄不成。” “哎呀,你都是过来人了,还用我教你吗?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啥时候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让李老太给安排。” 王媒婆离开后,王春花把她刚才说的话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还是下不了决心。 王媒婆说,让王春花去一趟李黑牛家里,主动勾搭他,争取把生米做成熟饭,这样李黑牛想赖就赖不掉了。 退一步说,如果他真想赖,那她就应该脸皮厚一点,撒泼打滚地闹,给他扣个强奸耍流氓的罪名,不信他不服软。 王春花从来没干过这事,心里很没有底。 先不说李黑牛会不会上钩,就算会上钩,她这肚子里有孩子,敢那么折腾吗?而且她也放不开啊。 可是如果不用点手段,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又不等人,最后的结果只能嫁个歪瓜裂枣。 王母从地里回来后,王春花把王媒婆来过的事告诉了她。 最后,王春花很为难地说:“要不就算了吧,这事我实在是干不来。当时我以为只是李老太不同意,现在连李黑牛都不同意,他跟那寡妇还打得这么火热,我再努力也是白搭。” 王母皱了皱眉:“人家王媒婆把路都给你想好了,你咋就不能试试呢?听说李黑牛在外面打了一年工,挣了不少钱,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受罪,不比你找个歪瓜劣枣强啊。” “可是,我这怀着孩子呢……” “怕啥,都三个多月了,你自己把握好,应该不会出事……实在不行,我给你弄点药,你往他的饭里或水里放一点,让他睡过去……” 刚说完,王母自己就又把这个方案给否定了。 李黑牛睡过去了,啥也干不成,就算王春花脱光了躺在他身边,他自己又不傻,醒来后怕是也不好糊弄。 最后,作为过来人的王母给王春花出了一个主意—— 用酒。 都说酒后乱性,男人们喝点酒就容易上头,尤其是在那种半醉半醒之间,有时候干了没干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说得清楚。 “可是,我跟他又不熟,咋跟他在一起喝酒?” 王母想了想:“喝酒这事不用你操心,让李老太想办法。” 然后,王母调用了她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和所有的脑细胞,跟王春花坐在一起,仔仔细细地把这个方案研究了一遍,每个细节都打磨得滴水不漏。 “好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找王媒婆,让她通知李老太,尽快安排这事。” 王母说到做到,执行力是相当地强,当天下午就去找了王媒婆。 王媒婆也想让这事赶紧有个结果,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李老太,当天就把这个事情给安排好了。 三个农村老太太凑到一起,那智商真的是不输诸葛亮,把李黑牛和王春花的婚姻大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事到如今,李老太觉得这事不能再瞒王美丽了,于是就召集李黑猪和王美丽开了一个秘密的家庭会议。 她愁容满面地说道:“黑牛和李俊兰的事你们也知道,我本来以为那场捉奸能让黑牛死了这份心,谁知道歪打正着,赵建国死了,反而为他们扫清了障碍……现在黑牛执意要跟李俊兰过到一起,你们当哥哥嫂子的说说吧,怎么办?” 李黑猪闷声说道:“我当然不想让黑牛跟李俊兰过,替人家养三个孩子,这不是大傻逼吗?可是他非要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王美丽说道:“必须得阻止,要不这回黑牛挣的钱还得花在李俊兰身上,她家就是个无底洞,把钱扔进去连个声都不响。” 李老太有些不耐烦:“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有用的吧,这事怎么办?怎么样才能阻止黑牛干这傻事?” 李黑猪和王美丽都默不作声,他们咋知道怎么阻止李黑牛? 李黑牛那个脾气那个性格,连他亲妈的话他都不听,又怎么会听他们当哥嫂的。 李老太的目光在李黑猪和王美丽的脸上逡巡了一圈,下狠心似的说道:“只有一个办法了,马上给黑牛找个女人,尽快成亲,前几天王家庄的王媒婆来过一趟,说的还是王春花,只不过这次不一样,她的身份变了,成了寡妇,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一开始也不想同意,可咱家的条件在这儿放着,黑牛都快40岁了,也只能娶个寡妇,虽说王春花怀有孩子,可养这一个没出生的,总比养李俊兰那三个半大孩子强,而且她以后还能生,还不要彩礼,对咱家来说,也算是最划算的了。” 对于这件事,李黑猪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当着王美丽的面,他也只能装糊涂:“这事虽然听起来还行,可黑牛肯定不同意啊……” “所以才叫你们过来商量,必须想个法子拆散他和李俊兰,我们家不干给别人养孩子这种傻事。” 王美丽听了心里酸溜溜的,她既不想让李黑牛跟李俊兰过到一起,也不想让李黑牛娶王春花。 可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她能阻止了的,所以,即便她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默默接受。 只是,怎么促成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担心。 打光棍的小叔子非要找女人,那么不管找谁,对她来说都一样,她没有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接下来,李老太把她跟王媒婆研究的那个方案完完本本地告诉了李黑猪和王美丽。 希望他们作为哥嫂要全力支持,积极配合,完成给李黑牛找个合适老婆的宏伟目标。 听完李老太的讲述,李黑猪和王美丽都惊得睁大了眼睛,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这种捆绑式的婚姻,将来能过好吗? 李老太说道:“过好过不好先不考虑,反正我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牛干傻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后好好想想,准备准备,需要花多少钱从我这里出。” “可是,黑牛和王春花也没有感情啊。” 李黑猪虽然不支持李黑牛和李俊兰在一在一起,可他觉得现在李老太说的这个方法也不妥。 “啥感情不感情,两口子在一起睡几次就有感情了,我跟你们的爹结婚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不照样生了你们兄弟两个过了一辈子吗?就这么定了。” 第214章 全家出动 三天后,恰逢冬至,李老太组织了一场家宴。 她说李黑牛都回来十多天了,一家人都没有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趁着过节,一家人在一起聚个餐,就当给李黑牛接风了。 李黑牛听后不同意:“接什么风,都是一家人,搞那虚头巴脑的干啥,有钱没地方花啊。” 李老太却执意要搞:“不行,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吃顿好的又咋了?你别管,我来安排,不让你花钱。” 李黑牛虽然不想这样大张旗鼓地铺张浪费,但想想都是自己家人,吃点好的也不过分。 于是他很豪气地拿出了100块钱交给了李老太,让她去安排。 李老太拿出了50块钱交给王美丽,让她去买酒买肉,并且交代她:“整丰盛一点,别舍不得花。” 王美丽买菜回来后,跟李黑猪一边在灶台前忙碌,一边不服气地提意见:“你妈真偏心,我第一次进你家门的时候,她就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条,现在黑牛找老婆,她都搞得这么丰盛,又是包饺子又是买酒买肉……” 李黑猪忍不住低声骂道:“你他妈的不提意见能死啊,这顿饭王春花吃了吗,人家连味也没闻到,吃的最多的还不是咱们一家?没见过你这种人,白吃白喝还有意见……这事如果成了,人家王春花这次可是不要彩礼,要是要了彩礼,你还不知道又要扯啥淡……” 王美丽有些气短,她瞪了李黑猪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妈的死猪,胳膊肘往外拐。” 王美丽和李黑猪忙碌了大半上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有猪肉大葱的饺子,还有四荤四素八个菜。 另外,李黑猪还又特意买了两瓶酒。 小杰中午放学回来,高兴得直拍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阵势,就是过年也没有这么多好吃的。 一家人在桌子前坐定后,李黑猪先给李黑牛倒了一杯酒:“黑牛,这一年你辛苦了,哥敬你一杯。” 李黑牛老长时间没喝酒了,闻着酒香味就馋得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敬啥敬,都是自家兄弟,随便吃随便喝吧。” 兄弟俩当了大半辈子农民,都不懂什么酒桌文化,只知道有酒有肉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兄弟俩谁也不再谦让,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虽然酒好喝肉好吃,可李黑猪一刻也没有忘记李老太的教诲—— 既得把李黑牛灌晕,还不能太晕,这样才能保证他等会儿还能办成事。 一瓶酒喝完,李黑牛的脸变红了,说话时舌头都有些硬。 李黑猪觉得火候已到,就给李老太使了一个眼色,让她把另一瓶酒收了起来。 他自己则一个劲地招呼李黑牛吃饺子,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李黑猪和王美丽出去外面蹓跶了,小杰也被他们打发去了学校。 屋里只剩下李老太和李黑牛。 李黑牛大着舌头说道:“妈,我求求你,你就答应我和俊兰吧,她虽然不能生孩子,可她是个好女人,我保证她以后会孝敬你……” 见李黑牛喝成这样还忘不了李俊兰,李老太气得牙痒:“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将来谁给你养老?” 李黑牛嘿嘿笑了两声:“妈,你不知道,我在省城打听过了,现在的医院可能了,绝了育的女人,只要去医院做个手术,就能重新生孩子。我要开个养鸡场,努力挣钱,等攒够钱了,我带俊兰做手术去。” “做个屁!”李老太恨恨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哪个女人绝过育后还能生孩子的,医院都是为了骗钱。” “这是真的,你要相信科学。” “好,我相信,就算能做那个手术,等你攒够了钱,李俊兰都多大了?过40了!腰都干了还生个屁啊,再说了,做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万一出了事,她那三个孩子能吃了你,你信不信?”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老古董。” 说完,李黑牛感觉头重脚轻,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这时,一直在门口暗处等候的王春花走了进来。 她一进院子就高声喊道:“有人在家吗?” 李老太应声道:“在,谁呀?” 说话间,王春花就进了屋,看见李老太,她红着脸说道:“大娘,我来赵家堡村子里找个人,不知道他家在哪里,特意来跟你打听一下。” 李老太看了李黑牛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姑娘,你是……” “大娘,我是春花啊,去年,我来过你家,你好好想想……” 李老太“恍然大悟”:“原来是春花啊,你不说我都认不出来你了,越长越漂亮了。” 王春花羞红了脸:“哪呀,大娘真会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春花,你这是干啥来了?噢,打听个人是不是?打听谁呀?” 王春花随便编了个名字。 李老太顿了顿,向王春花使了个眼色:“这个人,我也不太认识,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出去打听一下,你先帮我把黑牛扶进屋里,今天中午他喝了点酒,有点多了。” 王春花“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这是黑牛哥啊,你不说我都没认出来,咋瘦成这样了?” “出去下苦力了呗,外面的日子不好混。” 趴在桌子上的李黑牛听见有人叫他“黑牛哥”,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大着舌头问道:“这是谁呀?” 李老太说道:“这是春花啊,去年跟你相过亲的那个,你好好想想,还认识吗?” 一听说这姑娘是跟自己相过亲的王春花,李黑牛的脸更红了:“你咋来了?” 王春花连忙说道:“我路过,来打听个人。” 李老太又向王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来,帮个忙,帮我把黑牛扶到他屋里去。” 王春花秒懂,她红着脸,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跟李老太一起搀扶着李黑牛,向他住的那间柴房走去。 第215章 男人的底线 到了李黑牛住的房间,李老太迅速铺好了床,又帮李黑脱了棉衣棉裤。 然后和王春花一起,把只穿了秋衣秋裤的李黑牛扶上床躺下,又帮他掖了掖被角。 此时,李黑牛看李老太和王春花的身影都是模糊的,可他的意识却还是很清醒。 在王春花面前脱衣服上床,他还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先睡一会儿。” 李老太看了王春花一眼,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走出了李黑牛的房间。 见王春花没有离开,李黑牛挣扎着坐起身子,尴尬地笑了笑:“你咋还不走?你不是要找人吗?让我妈帮你。” 王春花咬了咬唇,抬头望向李黑牛,大胆地说:“黑牛哥,我不找人,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找我干啥?” 王春花向前走了一步,极力抑制住那颗慌乱不已的心脏,厚着脸皮说道:“黑牛哥,我就明说了吧,咱俩去年相过亲后,我其实对你挺满意的,只是后来,我妈她不同,说你家里……算了,不说这个了,说了也没意思,反正已经错过了。再后来,我就嫁人了,可是我命苦,男人突然就没了,现在我成了寡妇,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侍候你,给你生孩子,而且我还不要彩礼,另外,我自己手里还有一些钱,咱俩一起过,肯定能越过越好……” 李黑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又甩了甩头。 妈呀,这个消息也太炸裂了,这王春花死了男人,又想吃他这个回头草,而且还亲自上门了,这都什么事啊。 虽然喝了酒有些上头,李黑牛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他笑着说道:“春花,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对象了,只能说我俩没有缘份,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王春花哪里会轻易离开,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一步,她就是豁出去也要为自己搏一搏。 于是,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李黑牛的床前,俯下身子,深情地对李黑牛说道:“黑牛哥,我不走,我今天就是来侍候你的,咱俩好吧。” 说完,她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自己的棉衣,掀开被子扑进了李黑牛的怀里。 李黑牛被王春花这突如其来的猛操作给吓懵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怀里温软的女人让他意乱情迷,身体某个部位也不受他自己的意识支配,不听话地支棱了起来。 此时,王春花嗅到男人那浓重的荷尔蒙气息,也控制不住地激情爆棚,一张温热的脸拱向了李黑牛的脖颈,嘴里在喃喃低语:“黑牛哥,咱俩在一起吧,我不要彩礼,也不要婚礼,我会永远对你好……” 李黑牛打了一个激灵,他调用了大脑里残存的一点理智,用尽力气推开了王春花,一脸愠怒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一个女人家主动勾搭男人,还要不要脸,给我出去!” 王春花满脸通红,窘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此时,在义正辞严的李黑牛面前,她的脸面和尊严碎了一地。 李黑牛的那句“还要不要脸”让她的理智迅速回归,她恨不得隔空回到刚才,狠狠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强大的羞耻感裹挟着悔恨如潮水般将王春花淹没,她鼻子一酸,眼泪一颗颗流了下来。 看到王春花流泪,李黑牛有些于心不忍,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于是他咳了两声,语气缓和了许多:“快穿上衣服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王春花这才反应过来,她抓起床上自己的棉衣,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胡乱地扣上扣子,转身就离开了。 走到屋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后,她背对着李黑牛说道:“黑牛哥,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妥,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当初都是因为我听了我妈的话咱俩才没有成,我都后悔死了……我现在就跟你明说吧,我男人死了,我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我不想流产,又不想随便找个人嫁了,所以就想到了你。我知道这样挺不要脸的,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你同意的话,以后我会用我的后半辈子来补偿你。” 说完,不等李黑牛回话,她拉开门落荒而逃。 这边李黑牛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奶奶的,怀个孩子就来找我接盘,真把老子当冤大头了? 屁吧,想得美,门都没有。 因为这个插曲,他的酒劲都被吓没了,睡意也跑得无影无踪。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李黑牛跟做梦似的,浑身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庆幸自己没有因美色的诱惑而丧失了底线,如果刚才不管不顾把那事办了,那不光是对不起李俊兰,他连他自己都对不起。 说不定王春花还会诬陷孩子是他的,到时候他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他才不要当这便宜爹。 这时,李黑牛的脑袋突然灵光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春花不可能无缘无故搞这场突然袭击,这事一定跟李老太和李黑猪有关。 说什么为他接风,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想到这里,李黑牛恨得牙痒。 也就他亲妈敢这么做,要是别人敢这么玩他,他非揍得她满地找牙不可。 他就不明白了,人家别人的亲妈都是惯着儿子,轮到他咋就变了呢。 上次是带人捉奸,这次是硬塞给她一个女人,咋就专挑害他的事干呢?她还是不是他亲妈?! 李黑牛越想越气。 好,你们不是处处刁难我不让我跟俊兰在一起吗? 我就非要跟她在一起,我的婚姻我做主,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带着一种报复的心理,李黑牛穿衣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他的心情异常兴奋和激动。 回来十多天了,他还没有单独跟俊兰在一起待过。 在他和李俊兰的事没有公开之前,为了不带给她麻烦,他一直努力在克制着自己。 现在他再也不想忍了,他是个光棍,李俊兰是个寡妇,他们凭啥不能在一起,谁敢再说他们搞破鞋,他撕烂他的嘴。 李黑牛越想越兴奋,现在这个点,红梅和红亮应该都上学去了,李俊兰一个人在家,正是办那事的绝好机会。 这时,他喝了酒后的冲动又上来了,激情澎湃地推开了李俊兰家的大门。 第216章 坚持到底 因为天气冷,地里也没有啥活,吃过午饭后,孩子们都上学了,李俊兰坐在火炉边纳鞋底。 离过年只有一个多月了,她想给孩子们每人做一双新棉鞋。 尤其是红亮,急需一双新棉鞋。 他现在脚上穿的,还是去年过年时她给他做的,虽然当时特意做大了一码,可现在穿着还是有点小了。 不光是小,还被他穿得都变了形。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快速给红亮做出一双鞋来。 李俊兰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飞针走线,根本没有听到屋门外有动静。 等李黑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吓得花容失色,手一抖,一针扎在了指头肚上,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疼得她叫出了声。 李黑牛赶紧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就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李俊兰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使劲往外拽自己的手,却被李黑牛攥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动。 吮吸片刻后,李黑牛朝地上吐了一口,又用脚搓了搓,然后掀起自己的衣角按住了李俊兰流血的那个手指头。 他看着她的脸,嗔怪道:“瞧你,怎么不小心点,扎疼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偷偷摸摸地进来,连个声响都没有,吓死人了。” “怕什么!现在咱俩都是单身,你情我愿的,看谁敢再瞎扯淡。” 李俊兰闻到了李黑牛身上的酒味,她吸了吸鼻子:“你喝酒了?” 李黑牛嗯了一声。 他本来想把李老太搞的这场荒唐事告诉李俊兰,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家丑不可外扬,告诉李俊兰也怕她心里怀疑和不痛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那些话临到出口时又变成了这样一句:“我妈和我哥要跟我接风,今天过冬至,就顺便弄了俩菜,喝了点酒。” 说完,他心里的那股激情又在蠢蠢欲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从李俊兰手里夺过那只鞋底放在灶台上,一把就把她搂在了怀里:“俊兰,十多天了,我想再弄一次,我正在给我妈做思想工作,这次我决定了,无论她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公开咱俩的关系,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我一天也忍受不了……” 李黑牛身上的酒气混合着嘴里的热气氤氲在李俊兰的脸上脖子上,让她心里的某个地方瞬间溢出了一汪水。 但她还是挣扎着推开了他:“黑牛,不行,这是在我家,我心里有压力。” 说完,她扭过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赵建国的遗像。 李黑牛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过去,黑白照片上那张脸让他心里充满了不适。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那就去我家吧,我妈和我哥他们都不在家。” 李俊兰惊叫起来:“不行,我更不能去了,我怕……” 她眼前又闪现出年初被捉奸的一幕,泪水一下子溢满了眼眶。 李黑牛无比心疼,他知道李俊兰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痛苦。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帮她擦掉眼泪,叹口气说道:“好,都听你的,不去就不去吧。” 李俊兰重新拿起鞋底:“陪我说会儿话吧,我争取早点做通红霞的思想工作,你再忍一忍,不差这几天。” 两个人又说了好大一会儿体己话,李黑牛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院子里静悄悄的,李黑牛快步闪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他就对上了李老太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李黑牛的心沉了一下,没有理她,径直脱了鞋又上了床。 李老太并没有注意到李黑牛的表情,依旧喜笑颜开。 她走到李黑牛的床边,低声问道:“春花走了?你是不是把她送到了村外?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也没有看见你。” 李黑牛没好气地说道:“送个屁!我把她赶走了!” 李老太大惊失色,满脸的笑容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怒。 李黑牛瞪着她,低声吼道:“你还是我亲妈吗?瞧瞧你办的都是什么事,你要是想给我找女人,也给我找个好点的呀,那王春花都怀了孩子了,你却硬要塞给我,我才不要当这便宜爹!” 李老太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李黑牛,嘴唇轻颤:“你养李俊兰的三个孩子难道就不是当这便宜爹吗?王春花怀个孩子怎么了,最起码这孩子能养熟,而且她还能生,哪点比李俊兰差了?” 李黑牛躺在床上,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不想再搭理李老太。 他心里知道李老太说的都对,从利益上考虑,娶王春花确实要比娶李俊兰划算。 可是,他心里真的是放不下李俊兰。 李老太还在喋喋不休:“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就是听不进去是不是,我告诉你,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李黑牛掀开被子,不耐烦地吼道:“我后悔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李老太的眼泪扑簌而下:“你,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我把话放在这,只要我活着,就不允许李俊兰进咱家的门!” 李黑牛冷笑一声:“你以为俊兰稀罕进咱家的门啊,房没房钱没钱的,人家来了住哪?实话告诉你吧,不用你允许她也不住咱家,我去她家住去!” 李老太气得差点吐血:“好,你现在就去她家住去,小心她那三只小狼狗吃了你……” 说到这里,李老太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你把王春花赶走了,那你刚才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李俊兰了?” “是,我就是去找她了,咋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跟俊兰过到一起。” 李老太双眼一黑,差点晕倒。 李黑牛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跟她说软话,事到如今,他觉得只要自己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战胜李老太,跟李俊兰过上好日子。 那三个孩子如果真养不熟,等他有了钱,他就带李俊兰去省城做手术,生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第217章 白天吧 李黑牛想了想,为了防止李老太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阻止他和李俊兰在一起,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赵家堡公开他和李俊兰的关系,从此以后,他要和李俊兰光明正大地来往,不再偷偷摸摸。 可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李俊兰时,却遭到了她的反对:“黑牛,不行啊,我还没有跟红霞商量好,这丫头心思重,我怕她想不开……” 李黑牛有些生气:“想要你家红霞亲口答应,那得等到啥时候?我就不明白了,你小时候听父母的,结婚了听男人的,现在又听孩子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做回主?” 见李黑牛变了脸,李俊兰有些气短,她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跟李黑牛对视。 她不是一个没良心的女人,仔细想想,这一年多李黑牛给了她那么多帮助,她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也确实不应该。 看到李俊兰服了软,李黑牛的语气有所缓和:“俊兰,咱俩要是不采取点行动,估计很难走到一起,你想想,我那边有我妈,你这边有红霞,咱俩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上次不是说红霞有所松动了吗,咱俩先把关系公开,让她慢慢接受,等过完年,咱俩就把证领了,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是,你妈要是还不接受我怎么办?” “没事,时间长了她总会接受的,除非不认我这个儿子。这前后院的,拆了墙就是一家,我两边都能顾得到,等咱养鸡挣了钱,就把你这老房子拆了重建,盖三间大瓦房,再也不害怕漏风漏雨。” 李俊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憧憬着李黑牛给她描绘的美好未来,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李黑牛高兴得差点飞起来,去他娘的蛋吧,谁爱说啥说去,老子不管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黑牛每天都要光明正大地往李俊兰家跑好几趟,再也不背人了。 街坊邻居们在背地里窃窃私语,说啥的都有。 有人同情有人鄙视,还有人看笑话。 可李黑牛和李俊兰完全不在乎,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流言的准备。 杨秀英自然也知道了这事,她气得够呛:“李俊兰可真不要脸,都被捉奸了还死不悔改,建国才走多长时间,她就又跟李黑牛搞到一块了。还有那李黑牛也不是什么好人,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吗?非要勾搭李俊兰?” 赵有福瞪了她一眼:“你就省省心吧,这事你管得了吗,管不了就闭嘴。李俊兰找了李黑牛,她好歹还在家里拉扯着这三个孩子,她要是跟了别的男人,一拍屁股一走了之,三个孩子咋办,你帮着养?” 杨秀英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她其实不是在为赵建国打抱不平,人已经死了,说的再多都没什么意义。 她只是为赵建华感到亏,没有拿下李黑牛,赵建华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杨秀英想不明白,赵建华哪里不如李俊兰了,就这么让李黑牛看不上。 红梅放学回来,也撞上过几次李黑牛在她家里,跟李俊兰有说有笑,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红梅心里已经默认了李黑牛,但那是是没有办法的被迫接受,所以,当她看见李黑牛跟李俊兰这么明目张胆这么亲密时,她心里还是膈应得慌,自然也不会给李黑牛好脸色看。 李黑牛自然能看出来红梅心里的不痛快,可他根本不生气,反而主动堆起笑脸讨好她,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诸如,放学了?学习累不累?饿不饿等等。 红梅理都没理他,径直进了里间屋。 李俊兰生气了,她叫住红梅:“你黑牛叔问你话呢,还有没有礼貌?” 红梅一声没吭,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气得李俊兰就要上前拍门,还是李黑牛劝住了她:“算了,孩子还小,你得给她时间。” 李黑牛离开后,李俊兰推开了里间的门,厉声喝斥道:“红梅,你这是干啥,上次我跟你说过这事,你不是说你同意吗?你黑牛叔帮了咱家那么多忙,难道就换不来你一个好脸色?” 红梅瞪着李俊兰,不服气地说:“我说过我同意吗?我说的是让你去问我姐,我姐同意了我才同意,可你问过我姐了吗?我姐同意了吗?” 李俊兰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她确实没有再问过红霞,因为天气冷,红霞已经两周没回来了。 她想象着红霞回来后大发雷霆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对于李黑牛公然出入李俊兰家这事,最生气的就是李老太。 她管不了李黑牛,又做不到接受李俊兰,所以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躺在床上生闷气。 李黑牛给她说过好几次软话,让她成全他和李俊兰。 还说李俊兰是个好女人,以后一定会孝顺她的,绝对比那个王春花强100倍。 可李老太还是不接受:“她李俊兰再好我也不稀罕,我娶的儿媳妇要是不能生,那我娶她干吗?!” 沟通无果,李黑牛只能作罢。 他坚信,亲妈跟亲儿子没有隔夜仇,等过完年他和李俊兰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总有一天李老太会原谅他的。 李黑牛自由出入李俊兰家几天后,心里就又痒痒了起来。 既然公开了关系,那肯定是要搞的,要是还前怕狼后怕虎地不敢搞,那公开关系还有个屁的意义。 可李俊兰还是放不开,她还从来没有在自己家里跟别的男人干过这事。且不说桌子上放着赵建国的遗像,就算没有,她也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可是她经不起李黑牛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她心里对李黑牛有愧疚,而且她自己也有需求,所以一狠心就答应了。 可是问题来了,晚上搞肯定不行,红梅和红亮都在家,她再不要脸,也不敢当着孩子们的面跟李黑牛睡在一起。 李黑牛狡黠地笑了笑:“那就白天,谁规定干那事只能在晚上?等孩子们上了学,咱俩就可以开始,天气这么冷,肯定不会有人打扰,咱俩可以搞个天昏地暗!” 李俊兰羞红了脸,又骂李黑牛是“臭流氓”,“不要脸”。 这天中午,天阴沉沉的,胡同里一个人也没有,吃过午饭后,约摸着红梅和红亮上学去了,李黑牛轻手轻脚地去了李俊兰家。 跟以往不一样,这次去是要搞事情的,所以他有些心虚。 李俊兰很善解人意,早就铺好了床在里间屋等着他,而且还把桌子上赵建国的遗像收了起来。 一见到李俊兰,李黑牛身上攒了这么多天的荷尔蒙就瞬间爆棚了,他一刻也不能等,一把搂住了李俊兰…… 完事后,李黑牛还是舍不得离开,搂着怀里的女人继续缠绵。 外面冷风呼呼地刮,室内的风光却无限旖旎,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第218章 被女儿撞上了 听到拍门声,李黑牛和李俊兰都吓了一大跳。 李黑牛赶紧找到自己的衣服,掀开被子就胡乱地往身上套,嘴里问李俊兰:“外面这么冷,谁会突然来你家?” 上次被捉奸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李俊兰也慌得牙齿直打颤,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平时这个点从没有人来过。” 这时,伴随着拍门声,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妈,是我,开门。” 李俊兰脸上的惊恐更浓了,她抖着声音说道:“不好,是红霞回来了,你快躲起来吧。” 李黑牛也听出来是红霞的声音,他慌乱地说道:“今天又不是周末,红霞怎么会回来?”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别问了,快躲起来吧。” “躲什么躲,我不躲,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事跟红霞挑明了……” 李俊兰脸上的神色越发地惊恐,她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行,要之让红霞发现咱俩在家里弄这个,她肯定……这事你别急,我回头好好跟她说说,她肯定会接受的。” 说到这里,她又换了一种语气,哀求李黑牛:“求求你了,快躲起来吧,别给我添乱。” 李黑牛还是不太愿意,他和李俊兰都是单身,却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事啊。 李俊兰不由分说,拉着李黑牛把拽到了柜子旁边的角落里,让他蹲下身体,又搬了一个凳子挡在了前边。 然后,她又胡乱地整整床上的被子,又抹了一把头发,就走出屋门去给红霞开门。 看到在门外站着的红霞,李俊兰震惊地同道:“红霞,你咋突然回来了?” 红霞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在屋里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都不开门?” 李俊兰拽着衣角,手心里攥满了汗:“没,没干什么,正在纳鞋底,给你的做棉鞋。” 红霞看了她一眼,走进了院子:“过元旦,学校放两天假,我就回来了。” 李俊兰这才想起,原来明天就是阳历年了。 真该死,她只知道今天不是周末,竟然没有想到是这个特殊的日子。 这要是让红霞发现李黑牛在她家,而且还在里间屋里,这还了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双腿打颤,心也揪成了一团。 进屋后,红霞把书包放在外间床头的桌子上,又走到火炉边去烤火。 李俊兰脸色很不然地问道:“红霞,中午吃饭了吗?饿不饿,我给你做碗面条吧,你去外面拿颗白菜。” 说完,她扭头看了一眼里间的屋门口,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把红霞打发出去拿白菜,就是想让李黑牛赶紧趁着这个时间逃走,也不知道李黑牛能不能领会到她的意思。 红霞看出了李俊兰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满脸狐疑地问道:“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俊兰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快去拿白菜吧,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又向里间门口瞟了两眼。 联想起刚才紧闭的大门和李俊兰开门时的慌乱,红霞觉察出了不对劲,她也朝里间屋门口望过去。 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出来,红霞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没有去院子里拿白菜,反而问李俊兰:“妈,大白天的,你为啥要插门啊。” 此时,李黑牛正蹲在里间屋的某个角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老子长到快40岁了,搞个女人咋这么不容易。 上次是被自己老娘捉奸,这次是被李俊兰的女儿捉,咋就那么地倒霉呢。 想到自己敢做不敢当,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这里不敢出去,李黑牛就觉得丢人,更觉得是一种耻辱。 听了红霞的问话,李俊兰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语无伦次地说道:“哦,没,没有,我想休息一会儿,又怕被别人打扰……”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可李俊兰的脸上却写满了撒了谎的心虚,这让红霞心里的那个猜想更强烈了。 她觉得,里间屋里一定藏了人。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的话,那么想都不用想,这个人一定是李黑牛。 想到这里,红霞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愤怒,伴随着这股愤怒的,还有一种深深的耻辱。 李黑牛也太不要了,大白天的,竟然敢来到家里跟李俊兰偷情,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李俊兰也太放肆,她爸赵建国才刚死不到一年,她就敢把男人带到家里来。 这时,红霞又猛然发现,放在正当屋条几上的赵建国的遗像竟然不见了。 她看向李俊兰,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口气生硬地问道:“我爸的照片呢?弄哪了?” 见她的口气如此生硬,李俊兰也不再怵她了。 她大胆地迎着红霞的目光,冷冷地说:“你爸的照片我收起来了,人都死了,一直放个照片有啥用?我嫌瘆得慌。等他过周年的时候,就拿到坟上烧了。” 红霞一下子全明白,她这个亲妈,把男人领到家里来偷情,又害怕赵建国阴魂不散来找她的麻烦,所以把照片收了起来。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说要销毁! 不要想也知道,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毫无压力地跟李黑牛明铺暗盖。 何等的无耻! 红霞深吸一口气,向里间屋走去。 李俊兰吓得大惊失色。 她想阻止红霞,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根本阻止不了。 她越阻止,红霞就会越怀疑,反而会适得其反。 李俊兰只能在心中反复祈祷,祈祷李黑牛吉人自有天相,祈祷李黑牛藏得很隐蔽,不会被红霞找到。 然而,还没等红霞走到里间门口,里间的门突然就开了,李黑牛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第219章 执着的女儿 看到李黑牛突然走了出来,李俊兰的脸色吓得惨白,心里生出一股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惊恐。 李黑牛却表现得很淡定,他笑着跟红霞打招呼:“红霞,你回来了?” 红霞瞪着她,语气冷得像藏了一把冰刀:“你怎么会在我家?你跟我妈,你俩在干什么?” 李俊兰赶紧上前一步解释:“红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 她话还没说完,李黑牛就打断了她:“红霞,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你也知道,我跟你妈我们两个情投意合,以前因为有你爸在,我们没法在一起,现在你爸走了,你妈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是个大姑娘了,希望你能够理解。” 红霞厉声道:“我理解个屁!你俩又没有结婚,这样偷偷摸摸在一起就是偷情,还要不要脸!” 李黑牛强行把心里的那点不快按了下去,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红霞,你说的不对,我现在单身,你妈也是单身,我们有恋爱自由,我们在一起,怎么就是偷情,怎么就不要脸了?” “闭嘴!这是在我家,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还好意思说恋爱自由,那我问问你,你跟我妈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单身的吗?那时候我爸还活着!都是你,都是你们干了不要脸的事,把我爸气死了!” 李黑牛哑口无言。他的脸色变得相当地难看,他这时候才知道,红霞不是一般地难对付。 眼看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李俊兰赶紧上前解围:“红霞,注意你的态度!你爸的死到底是不是我们害死的,你心里没个数吗?他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红霞的眼泪滚滚而下,她瞪着李俊兰,声音微微颤抖:“你还有没有良心?为了这个男人,我爸人都死了你还要这么骂他,你就不怕他阴魂不散半夜来找你的麻烦吗?” 李俊兰咬了咬唇:“好吧,这事是我不对,刚才我不应该说那句话,以后你爸怎么死的这事,咱们谁都不许再提。我现在想跟你说的是,这一年多你黑牛叔是怎么帮咱家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小到地里的庄稼,大到修房子,哪一样他不操心,他出钱又出力,就换不来你的好脸色吗?要不是他,你早都辍学了,根本不可能去城里读初中,更别说将来考大学了,门都没有!” 红霞的泪流得更汹涌了,她哭出了声:“我早就跟你说过,如果你非要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来供我上学,我宁可不上!” 李俊兰恼了,她抬手给了红霞一个耳光:“我怎么就丢人现眼了?现在我是个寡妇,想跟谁就跟谁,国家都允许,你更管不着!” 红霞捂着火辣辣的脸,两眼愤怒地瞪着李俊兰,几秒钟后,她转过身就要往外跑。 李俊兰上前一步,一把又把她拉了回来:“你给我回来,等会儿红梅和红亮回来,你们三个人商量一下,看谁不上学。” 眼看矛盾越撕越大,李黑牛赶紧离开了:“好,我走,你们母女两个不要吵架,好好商量商量。” 李黑牛走后,李俊兰喘着气对红霞说道:“好,我听你的,不跟李黑牛来往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宁愿退学吗?那我我成全你。等过完元旦再开学,你去学校跟老师说,办退学手续,不上了,回来家里帮我干活,或者等满14岁了去外面打工,供红梅和红亮上学。” 李俊兰的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地刺痛了红霞的心。 她的心可真狠啊,竟然真的要让她辍学。 考上大学,从农村走出去是红霞从小的梦想,她真的不愿意轻易放弃。 可是她也不想看到李黑牛堂而皇之地入住她的家,占据她爸赵建国的位置。 她并不是不能理解李俊兰,如果李黑牛是在赵建国死后才跟李俊兰好上的,那她无话可说。 可偏偏之前他们就暗渡陈仓,还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害得赵建国丢了性命。 她要是同意他们在一起,那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红霞又把这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觉得李俊兰的话就是在危言耸听,是拿供不起她上学来逼她就范。 可是。如果她不上学了,李俊兰真的不一定会跟李黑牛断。 如果他们断不了,又为啥要让她做出这种牺牲? 还有,家里真的供不起他们姐弟三个人上学吗?她觉得不一定。 家里虽然活多还累,但还没有穷到那个地步,地里的粮食和蔬菜都能卖钱,为啥就供不起他们姐弟三人读书了呢? 她爸赵建国没瘫痪那会儿,不是也只种着这几亩地吗,为啥那时候没有见李俊兰叫穷? 所以,红霞觉得,所谓供不起他们姐弟三人读书,只是浮于表面的理由,真正的原因还是,李俊兰想跟李黑牛在一起。 见红霞偃旗息鼓,李俊兰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给她做饭,而是转身去了院子里喂鸡。 红梅和红亮回来后,李俊兰狠心开口说道:“咱家这条件,必须得有一个人辍学,你们三个人商量一下,选出一个人来。” 红霞冷冷地说:“不用选,我最大,就我吧,等开了学我就去跟老师说。” 李俊兰脸色剧变,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决定了就好。” 红梅和红亮都大惊失色。 但看见李俊兰和红霞都板着一张脸,他们谁也没敢吭声。 红梅已经猜出来发生了什么,晚上躺在床上,她低声对红霞说道:“姐,要不你就同意咱妈跟李黑牛在一起吧,只要你能读书就行,反正你又不常在家,眼不见心不烦……” 红霞翻了个身,烦躁地说:“别说了,睡觉吧。” 接下来的两天,李俊兰和红霞谁也没有再提这个事,可家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比之前压抑了许多。 元月2日下午,红霞一声不吭地回了学校。 李俊兰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也没有太当回事。 她以为红霞已经被那个“供不起她读书”的决定吓住了,所以用沉默代替了妥协。 可是,她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一件让她十分后怕的事。 第220章 消失的她 元月3日下午,李俊兰突然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在喊她,让她尽快到大队部去一趟。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无缘无故的,大队部突然用这种方式通知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放下手里的活,心急火燎地往大队部赶。 李俊兰很快到了大队部,赵大强告诉她,刚才县城里红霞的学校打来了电话,问她为什么红霞还不去上学,如果再不去,必须说明原因,否则就按旷课处理。 李俊兰感觉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响。 她急忙对赵大强说道:“红霞已经去上学了啊,昨天下午就走了。” 赵大强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皱着眉头说道:“学校打来电话说她没有去上学,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的话让李俊兰的心更加慌乱,她想起那天她打红霞的那一巴掌,还有这两天红霞在家时的默默无语,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哆嗦着嘴唇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我能给学校打个电话再问问具体情况吗?” 赵大强点了点头:“打吧。” 李俊兰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她对赵大强的印象又有了几分改观。 那时,村里的电话不是谁想打谁就能打的,得经过值班人的同意,还得交钱才可以打。 而今天赵大强根本就没提钱的事,这让李俊兰有些愧疚,赵大强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坏。 李俊兰走到了电话机前,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打电话,也没有学校的号码。 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赵大强。 赵大强看出了他的局促,立马走了过来,帮她查了电话号码,按了回拨,那边通了以后,他才把话简递给李俊兰。 李俊兰拿过话筒,直到电话里响起忙音,都没有人接听。 这让她要加得着急,一颗心也慌乱地跳个不停。 赵大强问她:“红霞是怎么走的?” 李俊兰含泪说道:“有时候我骑自行车去送她,有时候她坐三轮车,昨天她不让我送,自己坐三轮车走的。” 那时候农村到县城还没有通公交车,有人就把农用三轮车装个车棚,用来拉客挣钱。 赵大强沉思片刻说道:“你先去村口问问,看红霞有没有坐车,坐的是谁的车,先摸清这个情况再说。” 这一句话提醒了李俊兰,她转身往外跑。 赵大强又叫住了她:“你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如果红霞是在城里出的事,我马上骑村里的摩托车带你到城里一趟,不行就报警,红霞是个女孩子,要是出事了可就麻烦了。” 李俊兰含泪点点头,此时,她觉得赵大强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神,以前真的是她错怪他了。 赵大强发动了村里的摩托车,载着李俊兰来到了村口。 村口的路上,十来辆农用三轮车排成一队,都在等着拉客。 赵大强走上前去,挨个向司机们打听昨天下午有没有拉到红霞。 因为赵大强是村支书,拉客的司机们都对他非常客气。 没有费多大功夫,赵大强就打听出来了,一个司机说,红霞昨天下午坐了他的车去了县城。 “在哪下的车,几点到的?” “汽车站,大概5点吧,每次我都是到汽车站就停了,汽车站在城边,农用车不让进城里。” 李俊兰知道,汽车站离红霞的学校还有两三里地,每次红霞下了车,都是走路去学校。 如果这次她没有去学校,那么一定是在这一条路上出了事。 当时的社会治安很不好,县城里的大街小巷有许多不务正业的小混混,红霞到县城的时候大概都5点多了,冬天的天又黑得早…… 李俊兰越想越害怕,急得心都在滴血,她带着哭腔问赵大强:“支书,那现在该怎么办?” 赵大强跨上了摩托车:“这还用问吗?我带你,赶快去县城打听,不行就报警。” 李俊兰坐上赵大强的摩托车,赵大强加大油门,风驰电掣地向县城的方向驶去。 长到30多岁,李俊兰还是第一次坐摩托车。 赵大强骑得很快,耳朵边寒风呼呼地刮着,路边的景物一节节后退。 李俊兰有些害怕,只好用双手紧紧拽住赵大强两边的衣角。 “前边路不太好,要拐弯了,你坐稳。”赵大强大声说道。 路确实不太好,李俊兰感觉到颠簸得厉害。 可是她不太理解赵大强说的“坐稳”是啥意思,她明明已经坐得很稳了。 “你搂紧我的腰,防止被甩出去,安全第一。”赵大强又大声说道。 李俊兰犹豫了,除了赵建国和李黑牛,她还没有跟哪个男人如此亲近过。 可几秒钟后,她还是伸出两只胳膊,搂住了赵大强的腰。 因为她又被颠了一下,差点从摩托车上滚下来。 在这样的特殊时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大强说的对,安全第一。 很快就到了学校,李俊兰找到了红霞的班主任,得知红霞还是没有到学校时,她急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幸亏赵大强眼尖,赶紧扶住了她。 李俊兰强撑着问班主任老师:“红霞平时在学校里跟哪个女同学关系比较好,她会不会上同学家里去了?” 班主任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们班有56个学生,只有赵红霞一个人没来上学,她不可能单独住在某个同学家里。” 班主任的话让李俊兰更慌了,她的眼泪滚滚而下。 如果红霞真出了什么意外,她也不活了。 赵大强拉着她往校园外面走:“你先别难过,抓紧时间,去汽车站那边找找,向路边的小商贩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见过红霞。” 李俊兰擦了擦眼泪,她觉得赵大强说的太对了,她连难过的权利和时间都没有,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红霞的下落。 此时赵大强成了他全部的依靠,要不是有他在身边帮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李黑牛肯定也愿意帮她,可是他没有摩托车,肯定会更慢些。 而且她也不敢让李黑牛和她一起来,万一让红霞看见了,还不知道会起什么风波。 到了汽车站门前的那条路上,赵大强和李俊兰兵分两路,挨个向路边的小商贩和行人打听红霞的下落。 可是,问了半个多钟头,一点消息也没有。 就在李俊兰绝望之际,旁边一位卖鸡蛋的大娘说道:“昨天下午,我看见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小姑娘,跟一个留着长头发,还烫着卷的小混混往那边走了……” 第221章 她去了哪里 一听这话,李俊兰吓得魂飞魄散,她全身发冷,双腿发虚,豆大的冷汗一颗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顾不上多想,她赶紧问那大娘:“那个小姑娘长什么样,有多高,穿什么衣服?” 大娘想了想说道:“长得还挺好看的,白白净净,个子嘛,不算太高但也不矮,梳两根小辫子,穿一件红色的便衣领外套。” “那跟她在一起的那男孩子你认识吗?” “我叫不出来名,只知道他和另外几个小混混经常在这一带蹓跶,不干好事。” 李俊兰脑海里立马闪现出红霞被那小混混非礼的画面,心如刀割。 她赶紧跑到马路对面去找赵大强,把卖鸡蛋大娘的话告诉了他。 “咱们快去那边找吧,红霞昨晚一夜没回学校,我估计凶多吉少……”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已经哭出了声。 她不敢想象,红霞才13岁,刚步入青春期,如果被毁了清白,她这一辈子该怎么活? 赵大强说道:“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那小混混叫啥名啥,家住哪里,怎么找?还是报警吧。” 李俊兰点了点头。 赵大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骑着摩托车载着李俊兰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他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立马组织警力去汽车站周边的居民区进行排查。 李俊兰和赵大强则留在那里做笔录,做完笔录后,值班民警说:“你们可以回去了,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过来领人。” 李俊兰却不愿意离开,回家她心里也不安,还不如在这里等。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李俊兰不好意思再耽误赵大强的时间,就让他自己先回去。 赵大强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他确实不能一直陪着李俊兰在这里等,要是让家里的母老虎刘玉凤知道了,估计又要跟他闹翻天。 临走前,他交代李俊兰,有啥事就往大队部打电话,红霞是赵家堡村里读书的好苗子,村里不可能不管。 李俊兰点点头,心里又充满了感激。 赵大强走后,李俊兰坐在派出所值班室的长椅上,等得心焦火燎。 她不知道,在她匆匆忙忙赶往大队部后,李黑牛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彼时他刚吃过午饭没多大一会儿,听到广播声,他起身就要去大队部。 李老太拦住了他:“不许去,人家让李俊兰去大队部,又没让你去,你凑什么热闹!” 李黑牛却不听她的:“大队部叫俊兰过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李老太拽住他的衣服不撒手,李黑牛据理力争,说着说着,娘俩又吵了起来。 他们谁也不肯屈服,吵得面红耳赤。 李黑牛吼道:“别的女人再好我也不要,我就要跟俊兰在一起。” 李老太气得脸色惨白:“你是要我还是要那个女人,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敢跟她过到一起,我就去死!” 这时,大喇叭里又响起了广播声:“李俊兰,李俊兰在哪里,抓紧时间来大队部一趟,有要紧事,有要紧事!” 李黑牛恼了,一把甩开了李老太,向大队部跑去。 到了大队部,他才知道原来是红霞出事了。 他心里既愧疚又害怕,如果红霞出了什么事,他和李俊兰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得知李俊兰和赵大强一起去了村口打听红霞的下落,李黑牛连口气也来不及喘,立马转过身向村口跑去。 他觉得,在这个时候,他才应该是跟李俊兰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的那个人。 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他却根本没见到李俊兰的人。 村口一个三轮车司机说,赵大强骑摩托车载着李俊兰已经去县城找红霞去了。 李黑牛当场就让那三轮车司机拉他去县城。 三轮车司机一脸为难:“黑牛,我拉一个人去县城只要一块钱,你这是包车,而且回来的时间又不确定,所以……” 李黑牛秒懂,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走吧,钱不是问题,该给你的我一分不会少给。” 坐在三轮车上,听着那“嘣嘣嘣”的声音,李黑牛心急如焚。 学校说红霞根本就没有去上学,而李俊兰说她昨天下午就走了,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突然失踪了一夜,很难让人不朝着不堪的方面去想。 跟李俊兰一样,李黑牛的脑海里,也是不由自主浮现出红霞被欺负被凌辱的画面,心里跟着了一把火似的。 要是红霞真出了事,他怕是要背负一辈子的自我惩罚。 为了能早点赶到县城,李黑牛不断催促三轮车司机快点,再快点。 然而,令他崩溃的是,三轮车不仅没有快,反而停了下来。 “黑牛,不好意思,车坏了,这次的钱我也不收你了,你要还想去县城,只能在这里截辆车。”三轮车司机歉疚地说道。 李黑牛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一脸的生无可恋。 人到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站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李黑牛终于又等到了一辆三轮车。 到了汽车站,下车后他迈开大长腿直奔学校。 他辗转找到了红霞的班主任,听说李俊兰和赵大强去了汽车站那边找红霞,李黑牛急得直跺脚,唉,白白走了这么多冤枉路。 为了能早点帮到李俊兰,李黑牛只好又往汽车站那边走去。 一路上他边走边打听,都没有得到李俊兰和红霞的任何消息。 到达汽车站门前的那条路上,天已经快黑了,李黑牛问了好几个人,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他无比丧气,跟李老太生了那么大的气,就是为了能在李俊兰最无助的时候帮她一把。 可现在,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帮? 李黑牛在县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而此时,李俊兰还待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一颗心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不住地在心里祈祷着,希望红霞吉人自有天相,能够平安归来。 突然,耳边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摩托车的声音,李俊兰赶紧站起身,走出了值班室。 第222章 羊入虎口 几辆摩托车齐刷刷地亮起了前灯,晃得李俊兰睁不开眼。 车灯熄灭后,红霞怯怯地从一个警察的身后走了出来。 看见红霞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李俊兰提着的心终于稍稍往下放了放,随即,她抱住红霞失声痛哭:“你这个死丫头,你去哪了啊,你要吓死你妈啊,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我可怎么活?” 下一秒,她的脑海里立马又闪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于是,她把红霞拉到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红霞,你跟妈说实话,昨天晚上你是在哪里住的,跟谁在一起,有没有被欺负……” 红霞欲言又止。 李俊兰这时候才看见,在一个男警察的旁边,站着一个留长卷发的耷拉着脑袋的小混混。 一股怒火瞬间从体内升腾,李俊兰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跟你拼了!” 一个女警察赶紧将她拦腰抱住:“这是在派出所,他犯的事公家会处理,请你冷静!” 李俊兰扑腾了几下,最终冷静了下来。 女警察又低声说道:“这小孩儿也挺可怜的,爸死了妈改嫁,没有人管,他就成了无业游民。” 李俊兰还是气愤难平,他可怜不可怜她管不着,但要是敢伤害她女儿,她一定跟他没完。 那个小混混被两名男警察带走了,女警察和另一名男警察带着李俊兰母女去另一间屋子里做笔录。 在做笔录的过程中,李俊兰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下午,红霞坐上了回县城的三轮车。 下了车,她背着书包就往学校走。 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心事。 那天,李俊兰已经把话说绝了,让她这次去学校就跟老师说退学的事,办退学手续。 想到从此跟心爱的课本和同学们告别,再也无缘儿时的梦想,红霞很不甘心。 可是,李俊兰非要让她接受李黑牛,她又做不到。 正在胡思乱想时,红霞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她被吓了一大跳,抬起头向那个人望过去。 那人留着长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用棉衣,正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脸痞笑地盯着她:“赵红霞,还认识我吗?” 红霞这才想起,这人她确实见过,而且,他曾经还帮助过她。 这个外表有点像小流氓的年轻人经常在学校门前蹓跶,红霞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外号叫老歪。 老歪痞里痞气的,红霞每次看见他都要躲。 可有一次,让她改变了对老歪的看法。 那一天是周末,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拖了堂,红霞走出校门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零星小雨。 为了尽早赶回去,红霞把书包放在头顶,拼了全力在雨中奔跑。 老歪骑着自行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一开始红霞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越下越紧的雨,她还是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后来,红霞在学校门口又碰见过两次老歪,出于感谢,她还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想到这些往事,眼前不务正业的小流氓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红霞又暗自松了一囗气,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她对老歪说道:“当然认识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因为心情不好,红霞随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可是这话落在老歪的眼里就是,红霞把他当成了可以自由说话的自己人,说白了就是有点打情骂俏的感觉。 他嘴角上扬,扯出一抹诡异的笑:“跟谁学的,性格这么泼辣,不过我喜欢!红霞,跟我去我家吧,我家就我一个人,去了我给你做饭吃,还有电视看。” 一听说有电视看,红霞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 在村里她去别人家看电视,每次都不能尽兴,现在去老歪家能看个够,该有多爽。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报复李俊兰。 如果她今天晚上不去学校上晚自习,学校一定会通知李俊兰,想到她气急败坏捶胸顿足的模样,红霞就觉得特别地解气。 于是,她立马就答应了老歪,跟着老歪一起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这个13岁的小姑娘根本没有想到,跟一个小混混回家是多么地危险。 路上,老歪还贱嗖嗖地问:“红霞,要不咱俩好了吧,以后你上下学我天天接你送你。” 红霞撇撇嘴:“你可拉倒吧,你天天接我送我我就得跟你好了?我是要考大学的,跟你不是一路人。” 老歪没有说话,愤力地蹬着自行车。 拐过一个弯,又穿过两条小胡同,终于到了老歪的家。 院子破破烂烂的,门前卧着一条大黄狗。 看见老歪,那大黄狗扑过来,在他身上撒着欢儿。 然后,它又朝红霞“汪汪”地叫了起来。 红霞吓得躲在老歪的身后,一双手拽紧了他的衣角。 老歪摸了摸大黄狗的头:“卧下,别乱动,红霞是自己人。” 大黄狗不再叫唤了,听话地卧在了门边。 老歪推开那扇用破木板装成的大门,领着红霞进了院子。 红霞这才震惊地发现,老歪家里哪有电视啊,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屋里除了方桌和旁边的两把官椅,就是一张破床,衣服散乱地堆在床上的一个角落。 床前是做饭用的灶台,上面也是乱七八糟的,零乱地放着几个锅碗瓢盆。 红霞皱了皱眉:“老歪你骗我是不是,你家哪有电视?” 老歪嬉皮笑脸地说:“没有电视不要紧,我以后肯定会有的,这样,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红霞看了一眼那脏兮兮的灶台,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扭过头就要走:“我什么也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老歪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别呀,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等会儿我骑车去送你。” 红霞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家:“你家就你一个人?” “嗯,是的,我爸死了,我妈带着我弟改嫁,家里就我一个。” 红霞心里立马生出了一股恐惧,她转身又要走,却被老歪一把又拉了回来…… 第223章 有惊无险 红霞使劲甩开老歪,厉声说道:“你别动我,我自己会走,不稀罕你送!” 说完,她迈开大步又向外边走去。 老歪又一次拽住了她的胳膊,讨好地说道:“红霞,你不要走,就在我家里陪我好吗?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保证会对你好。” 外面天已经黑了,红霞心里的恐惧排山倒海,她使劲住外抽自己的胳膊,却被老歪拽得更紧了。 她急得流下了眼泪,开始哀求老歪:“求求你,让我走吧,我今天还要上晚自习……” 老歪一把把红霞推到了他的破床上,转身插上了门,露出一脸狰狞的笑:“让我放了你也可以,那咱俩先把那事办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说完,他一步一步朝红霞走了过来。 红霞心里明白他说的“那事”是什么,巨大的惊恐让她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你别过来!” 老歪却根本肯听他的,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 情急之下,红霞拿起灶台上的一把刀挡在了胸前,喘着粗气说道:“老歪,你要再敢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老歪这才害怕了,他没有想到红霞的性格会这么刚烈,为了不惹出更大的麻烦,他投降了:“好,好,今天晚上我不逼你,我是真心想跟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并从外面把门给锁住了。 此时,老歪心里想的是,只要把生米做成熟饭,红霞就是他的人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可怜的红霞被锁在这个破烂房间里面,又冷又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后悔得想撞墙。 她在老歪那满是腥臭味和老鼠屎的床上蜷缩了一夜。 早上,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在老歪的破厨柜里找了半个玉米面馍填了一下肚子。 而老歪则去了他的一个狐朋狗友家里,喝了点酒后,一下子睡到了中午。 他本来想回去给红霞送点吃的,顺便再把那事办了。 可他那个狐朋狗友说:“不要着急,那小丫头那么泼辣,你不妨多饿她一阵子,到今天晚上再回去,或许她就老实了。” 老歪想想也是,就又跟他那狐朋狗友去外面偷鸡摸狗去了。 一直到天快黑了,他才带着他从菜市场上顺来的战利品回了家。 一只小土鸡,几颗土豆和一把青菜。 他想回家把这只鸡给炖了,如果红霞还不屈服,他就不给她吃,不信治不了他。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刚到家,就被等候在那里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因为李俊兰提供了红霞被劫走的方向,而在那个范围内住的几个小混混在派出所又都有案底,所以,警察找到红霞并没有费多大的周折。 看到警察的那一瞬间,红霞泪流满面,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做完笔录后,女警察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你记住,以后不能跟任何人走,哪怕这个人你认识也不行,今天要不是你妈提供的有效消息,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破案,今天你没出事,是不幸中的万幸,以后要提高警惕!” 红霞含泪点了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李俊兰泪流满面,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后,她哽咽着说:“红霞,那天是我把话说重了,其实我没有真的想让你辍学……” 红霞哭出了声:“我也不是真的想跟那个人走,我就是想气气你……妈,我不是接受不了你再找人,我就是接受不了李黑牛。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回村里都不敢跟我小学同学联系,他们都在背地里笑话我,说你跟李黑牛搞破鞋,我觉得丢人啊……” 李俊兰默默无语,心里跟插了一把冰刀似的,又冷又疼。 是的,从道德层面上来讲,赵建国还没有死,她就跟李黑牛搞在了一起,这是公认的道德缺失,是不被大众所允许的。 她又开始重新考虑她和李黑牛的关系,如果红霞这次出了事,即便她和李黑牛过到了一起,也不会幸福,那她坚持的意义又在哪里? 李俊兰一边走一边想,快到学校的时候,她和红霞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饭店,两人一起吃了饭后回到了学校。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决定在红霞的宿舍里凑合一夜再回去。 躺在女生宿舍的大通铺上,李俊兰和红霞都没有睡意,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这时,红霞突然说道:“妈,你要真想跟李黑牛在一起的话,你们就在一起吧,我不管了,可有一点,以后那个家我能不回就不回,我也不会把他当后爹。” 李俊兰装作没听见,泪水悄悄划过了脸庞。 另一边,李黑牛在汽车站游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完全黑透,也没有找到李俊兰的行踪。 此时,已经没有返回赵家堡的三轮车了,他又没有地方可去,最后,只能咬了咬牙,迈开了他的大长腿往家赶。 一直到大半夜,他才走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累得虚脱地躺在了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即便如此,他心里却还在担忧着李俊兰母女的安危。 天微明的时候,李黑牛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门,迎面撞上了李黑猪那张焦急的脸。 他急急地说:“黑牛,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黑牛有气无力地说:“半夜,咋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咱妈在家吗?” “我不知道啊,大半夜的,我没去她屋里。” 李黑猪急得脸上的肌肉都变了形:“坏事了,咱妈不知道啥时候出去了,屋里没有人……” 李黑牛大惊失色,他赶紧跑到李老太屋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却不见了李老太的踪影。 “昨天下午你走之后,咱妈在屋里哭了很久,骂你不听话,非要当那二皮脸给李俊兰养孩子,还说死了都没脸见咱家祖宗。” 想到昨天下午李老太说的那句狠话:“你要是敢跟她过到一起,我就去死!” 李黑牛的脸都变白了,他颤抖着声音对李黑猪说道:“你说,咱妈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李黑猪一听,拔腿就往外跑:“那还等什么,赶快去找啊!” 兄弟两个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机井房,小河边,小树林,还有全村人吃水的那口水井边,都找了个遍,没有发现李老太的踪影。 正当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村里一个半大孩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对李黑牛说:“黑牛叔,你快去看看吧,你家东地的地头边,躺了一个人……” 第224章 自杀风波 李黑牛和李黑猪听了以后,拔腿就往东地跑。 到了自家的麦地,他们惊恐地发现,李老太正躺在地头的垄沟里,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周围散发着浓烈的农药味。 李黑牛的心都快碎了,他把李老太抱在怀里,一边掐着她的人中,一边大声喊道:“妈,你醒醒,你可别吓我啊妈,我听你的话还不行吗?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里猪在一旁喊道:“别啰嗦了,快背咱妈去卫生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黑牛这才如梦初醒,背起李老太就往乡卫生院跑,李黑猪马不停蹄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兄弟俩替换着背,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棉袄的里子都湿透了。 到了乡卫生院,医生一听说病人喝了农药,立马把李老太推进抢救室给她洗胃。 好在抢救及时,洗过胃后,李老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回到病房,李黑牛想起刚才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如果这次李老太因为他丢了性命,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李黑猪去外面买饭去了,李黑牛握着李老太的手,泪如雨下:“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是不给你儿子留活路啊。” 李老太睁开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黑牛,你都不该救我,让我去死吧,早点死了好去那边跟李家的祖宗赎罪,到时候我就不管了,你想给谁养孩子随你的便,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这门香火从你这儿就断了啊我的儿子……” 李黑牛咬了咬唇:“妈,你别说了,我听你的,我回头就跟李俊兰断了,把王春花娶进门。” 李老太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挣扎着撑起身子:“你说话算数?” 李黑牛点点头:“算。” 其实,昨天晚上在县城的大街上孤独地游荡的时候,李黑牛就冒出了想跟李俊兰分开的想法。 红霞这次出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人心永远是捂不热的,他出钱又出力,红霞和红梅还是跟他这么敌对,他不敢用后半生的付出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所以,分开也许是他和李俊兰最好的结局。 当时,他一直在犹豫,分吧,有点舍不得,不分吧,又看不到未来。 现在,李老太的自杀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如果幸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那还不如早点分开,让彼此都获得心灵上的宁静。 看到李黑牛点头,李老太舒心地笑了。 这一次,她拿性命做赌注,终于赌赢了。 李黑牛这一段时间公然出入李俊兰家,让她伤透了心也伤透了脑筋。 于是,她想出了这个孤注一掷的办法。 李老太一整夜没合眼,等李黑牛回来后,拿着农药瓶轻手轻脚出了家门。 她故意在看到一个半大孩子走过来时倒在了地边。 其实农药她没喝多少,而且还事先兑了水。 就是那个洗胃的滋味太难受了,不过,能把李黑牛从错误的路上拉回来,她受再大的罪也值得。 另一边,县城的学校。早上6点,红霞就起床去上早读了。 李俊兰也早早地起了床,走路去汽车站坐车赶往赵家堡。 刚进村,她就看到一堆妇女聚在一起,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李老太喝农药自杀的事。 李俊兰的心立马揪成了一团,她赶紧走过去问道:“有生命危险吗?抢救过来没有?” 一个妇女说道:“听说洗了胃,应该没啥事了。” 李俊兰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凭直觉,她觉得李老太的自杀肯定跟她和李黑牛有关。 那妇女又好心提醒道:“俊兰,李黑牛人是不错,可是你俩真的不合适,要是再弄出人命,这事可就闹大了。” 李俊兰红着脸点了点头,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心里又酸又苦。 以前,她一直向往跟李黑牛在一起的幸福生活,觉得她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红霞的出事让她觉得这样对李黑牛太不公平。 他付出了那么多,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如果一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到最后李黑牛一定会气愤会不甘会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样不仅会影响他的感情,而且,她的后半生也会在自责和内疚中度过。 所以,现在跟李黑牛分开,才是真正的对他好。 爱他,不是占有,不是让他无休无止地付出,而是要让他过得更好。 想通了这些,李俊兰下定了决心,回来就跟李黑牛谈分手。 没想到刚进村就听说了李老太自杀的事,这让她内心的那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李老太在乡卫生院里输完了两瓶液体,医生检查过后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李黑牛就给她办了手续,母子三人一起走出了卫生院。 回来的路上,李老太心里雀跃得很,感觉脚底下都生了风。 若不是怕李黑牛看出破绽,她都想跳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娶媳妇的时候,把房子好好再拾掇一下,反正李黑牛手里有钱,王春花又不要彩礼,这点钱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大的负担。 现在想想,不花钱就娶个媳妇确实挺赚的。 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王春花的肚子里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家黑牛的命真苦,总也逃脱不掉帮别人养孩子的命运。 不过,跟养李俊兰那三个孩子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划算了。 李老太就这样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又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她对李黑牛说道:“要不你现在就去找春花,告诉她你同意娶她了,早点做准备。” 李黑牛有些不耐烦:“你别这样急好不好,你得让我先把这边的事解决了。” 当天下午,李黑牛就去了李俊兰里,准备正式跟她谈分手。 第225章 分了吧 看见李黑牛进门,李俊兰看着他,想说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然而,下一秒她就发现了异样,李黑牛的脸色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那种见到她之后两眼放光的热络和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欲言又止的悲伤和凝重。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李俊兰先开了口:“你妈,她好些了吗?” 李黑牛点点头:“抢救及时,已经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啥时候回来的?红霞找到了吗?” 李俊兰震惊地望向他:“你知道这事了?” “知道,昨天村里的喇叭吆喝的时候,我也听到了,就赶紧去了大队部,然后又追到了城里,没有找到你……回来的时候,我妈就……” 李俊兰心里又涌起一股心酸和内疚,原来李黑牛一直都在牵挂着她,她的每一项困难他都参与过。 可是现在,她必须要辜负他了。 要是李老太这次丢了性命,她会背负一辈子的心理惩罚。 这个负担太重了,她承受不起。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人不可能做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而存在,枝枝蔓蔓的牵扯,不得不考虑的利益关系,让一个成年人必须做出取舍。 停顿片刻后,李俊兰把红霞的事告诉了李黑牛,最后她叹口气说道:“我知道,红霞是在跟我置气,要不她也不会轻易跟那小混混走,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李黑牛苦笑了一下,李俊兰的这一句“太不懂事”暗含了她多少的无奈和心酸,也让他背负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若不是他睡了李俊兰,红霞何至于“不懂事”? 看着李俊兰,李黑牛眼里满是无奈的不舍:“俊兰,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跟王春花结婚了……” 说到这里,他又低下了头,不敢看李俊兰的眼睛:“王春花,就是去年我相亲的那个……她后来嫁了人,前不久男人又死了,现在肚子里还怀有孩子,急着找人接盘,她不要彩礼,我妈就同意了,非让我娶她。我本来不同意,可是咱俩这事,实在走不下去了,前前后后发生这么多事,我不说你也明白。” 一口气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李黑牛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仍然不敢抬头看李俊兰。 听了李黑牛的话,李俊兰的心如针扎般疼痛,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这话亲口从李黑牛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生出了一股刻骨的悲凉。 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微微点了点头:“好,挺好的,王春花年轻,还能给你生个孩子,你跟她在一起,肯定能更幸福……” 李黑牛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俊兰,你别怪我,我也没有办法,你的两个女儿真的养不熟,我也不敢保证红亮长大后不受他两个姐姐的影响。请你理解我的自私,我不是不愿意供他们读书,我怕的是,将来我把他们都供出去了,我人老了,可仍然得不到他们的认可。而我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我要是走你前边还好,万一我走在你后边,我……” 李俊兰打断他:“黑牛,你别说了,我都能理解,咱俩刚开始的时候,这些问题我就都想过,我也说过,跟我在一起会害了你,可是你不听。也是怪我,意志不坚定……算了,不说了,王春花比我适合你,你娶了她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李黑牛默默无语两眼泪,他想起了之前李俊兰对他说的那些话,当时他的大脑被荷尔蒙充斥着,一心想先睡了她,根本没有太当回事。 现在才知道,还是已婚的李俊兰有生活经验,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人啊,总是吃够了亏才知道,能让人回头的,永远不是道理,而是南墙。 临走时,李黑牛又说道:“以后你地里有啥活,我还帮你,不用跟我客气。” 李俊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一点也不怀疑李黑牛此时的真心,但分了就是分了,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让他付出,因为她无以回报。 李黑牛离开后,李俊兰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光是修房子和买自行车,加在一起李黑牛为她花的钱就足足有400块。 这些钱她记下了,等日后有了能力,她一定还。 回到家里,李黑牛一头扎进了被窝里,用被子盖住头,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李老太一看李黑牛那架势就知道,他肯定已经跟李俊兰摊牌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坐在李黑牛床边,低声说道:“既然你已经同意了,咱就趁热打铁,赶快把这事定了,到年底就把王春花娶进门,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等了。” 李黑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老太认可了李黑牛的默认,她扭着她那粗壮的老腰,欢天喜地地去找王媒婆了。 自从上次王春花的美人计失败以后,王媒婆本来已经不抱啥希望了,没想到李老太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李黑牛和王春花的婚事,真可谓是三出三进,一波三折,她想吃上李老太家的这四舍礼,可真的太不容易了。 听了李老太的话,王媒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下一秒,她又靠近李老太,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你好好待春花,等明年她生下肚子里的这个,到后年你就能抱上大白胖孙子。” 这一句话说到了李老太的心坎上,她高兴得心花怒放:“那你快去跟春花她妈说,我想赶到年底就把事办了。” 王媒婆又笑了:“那是肯定的,越早越好,她家肯定比咱家还急。” 回去以后,李老太就开始拾掇自己的东西,她要先搬到李黑牛的屋里去住,把这个屋拾掇一下,好迎接新媳妇。 两天后,王媒婆又上门了,但却给李老太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第226章 不愿意嫁拉倒 看到王媒婆上门,李老太热情地把她让进屋,脸上堆满了笑容:“怎么样,春花她妈怎么说?年底能办事吗?” 王媒婆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李老太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她收起笑容问王媒婆:“怎么了,又出什么夭娥子了?” 王媒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王春花她妈说了,彩礼衣服什么的,她家都可以不要,但是你们必须得有房子,要不等孩子生下来了,一家三口住你这两间房也住不下,黑牛那间柴房就更别提了。” 李老太变了脸色:“她咋这样呢?以前她说过,房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说变就变,说话怎么这么不讲信用!” “哎呀,老姐姐,那是以前,以前她是说过不要房子,可要了彩礼了啊,这次她只说了不要彩礼,可没说不要房子,你不能把两次她说的话往一块中和啊。” 李老太气得脸色发白:“她这完全就是在耍套路,现在到年底就一个月了,哪有时间能盖成房,她不愿意拉倒,让她闺女把孩子生娘家吧。” 王媒婆连忙赔上笑脸:“老姐姐,你消消气,要想公道打个颠倒,要是咱家闺女,咱是不是也不想房子没有钱也没有就把闺女给嫁了?当妈的都一个样,不都是想为自个闺女打算吗?再说了,盖好房子也是咱家的啊,春花她妈又带不走,也不会过来住一天。” 李老太缓和了一下囗气:“说得这个理儿,可是盖房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得两三个月,年底肯定是结不成婚了。” “这个没关系,现在春花怀孕才三个多月,再拖两个月也行,只要你们有诚心,我去跟春花她妈说,年底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我看你们家院子挺大的,也不用另外去找地皮,把那间柴房拆了,就地再盖三间大瓦房就行。” 李老太撇撇嘴,心里的鄙视排山倒海,她还是不想费心费力地去盖新房。 她觉得以她家的条件,配现在的王春花是绰绰有余。 要是有新房,哪轮得上她,娶个大闺女都不成问题。 可碍于情面,这些话她不好意思跟王媒婆说出来,只是敷衍地说了句,回头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说。 “那你可快点,春花她妈那边等着我回信呢。” 走到门边,王媒婆又扭过头,一脸的苦口婆心:“老姐姐,要我说你就答应吧,现在你得认清形势,就春花这条件,只要她不是太挑,根求不愁男人。相反,咱家黑牛想找个合适的倒不太容易,实话告诉你吧,春花那边有好几个在后面排队呢,你要是再犹豫,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王媒婆走后,李老太纠结得很,既害怕错过了这桩姻缘李黑牛打一辈子光棍,又不想这么束手就擒被王春花母女拿捏。 李黑牛从外面回来后,李老太把王媒婆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并且问他,要不要现在马上就找工人盖房子。 李黑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盖,凭什么她让我盖我就得盖啊,盖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没那个实力。王春花不同意嫁就算了,我正好还不想娶呢。” 一听这话,李老太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她真害怕李思牛和李俊兰藕断丝连再搞到一起,那她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于是她又说道:“你这次打工回来,不是带有钱吗?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添点,要不咱先把房子盖起来?” 李黑牛还是一点都不带犹豫:“不盖,说好了不要彩礼现在又要新房子,那不是变相地要彩礼吗,不惯她这毛病。” “可是,过完年你都39了啊,错过了王春花,我怕你打光棍。” “打不了,我娶不了大姑娘,娶个寡妇还不容易?王春花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就拉倒。” 本来李老太也是这个意思,她也不想被王春花母女拿捏。可现在李黑牛这样的态度,又让她忐忑起来,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向王春花那边倾斜了。 “要不,咱就先把房子盖起来?把你住的柴房拆了,家里有木头,买一点砖,自己打坯,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反正将来也是要盖的,早点盖早点住上新房,也好让春花早点给你生个孩子,将来你们一家四口也能住得宽敞一些。” 李黑牛哑然失笑,八字还没一撇呢,这老太太可真敢想,还一家四口,想什么呢!生孩子又不是母鸡下蛋,哪有那么容易。 他笑了笑说道:“妈,这事你别管了,房子我是不会盖的,我的钱还有大用处,我准备盖个养鸡场,地方我都找好了。等我盖了鸡场挣了钱,房子不是个事,媳妇自然也不是个事。” 李老太听了后激动得两眼放光:“真的吗?这么说咱家要成养殖户了?” “当然,不光是养殖户,以后还会是万元户,到那时,咱家也买电视机,而且不是黑白的,要买彩色的那种。” “哎呀,那可太好了,等咱家有了钱,盖三间,不,盖五间大瓦房,不用土坯,全用青砖,后悔死王春花她妈。” 李黑牛又笑了,这老太太,有时候真跟个老小孩似的,总爱争个输赢,自己有钱那是自己的事,何必要去别人面前炫耀。 刚才他去了赵长贵家,就是去商量租用磨房的事。 赵长贵已经跟队里比较管事的几个人打了招呼,大家都没啥意见,毕竟那房子闲置好几年了,一分钱收益也没有,还不如租出去。 租金李黑牛也跟赵长贵谈好了,每年按100块钱算,一年一交,等签了合同后就可以动工了。 急着干事业的迫切分散了李黑牛的精力,这让他觉得跟李俊兰分手倒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娶不上媳妇,都是因为穷,只要有了钱,生活中遇到的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李老太知道了李黑牛要盖养鸡场,对王春花就彻底死了心,没有再去找王媒婆。 而李黑牛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挣钱,每天一有空就看他从省城买回的那两本关于养鸡技术的书。 他本来以为,只要李老太不回王媒婆的话,他跟王春花的事就算黄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没过几天,王春花竟然又主动找上了门。 第227章 终于要娶媳妇啦 王春花找上门的时候,李老太正好不在家。 李黑牛看见她,一脸懵逼,不知道王春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来者便是客,他的教养让告诉她不能跟王春花摆脸色,于是他很客气地问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妈她不在家。” 王春花的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出来。 想起上次的美人计事件,她还是羞愧难当。 片刻过后,王春花平复了一下心情,鼓足勇气说道:“黑牛哥,我今天来,是想亲自跟你谈谈。” 李黑牛本来想说,咱俩又不熟,没什么好谈的。 但看到王春花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他还是把这句话又咽了下去,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另外一句:“好,进来吧。” 说完,他便把王春花领进了自己住的柴房。 两个人都坐定后,王春花主动先开了口:“黑牛哥,我就直说吧,咱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李黑牛在心里苦笑,这王春花可真有意思,他怎么想的重要吗?关键是她家提出来的条件他满足不了啊。 他顿了顿,选择了实话实说:“咱俩的事,本来我和我妈都同意了,可是你妈非要我们盖新房,我们实在没有那个实力,所以,只能各走各的。” 王春花咬了咬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黑牛哥,我妈要房子也是为了咱俩的日子以后能过得好一些,现在媒人给我介绍的对象,除了你,后面还有两个,人家家里都有新房,我妈说,你们家要是不盖新房的话,就让我从那两个相亲对象里挑一个。” “挑就挑呗,关我屁事!” 李黑牛心里生出一股不屑,但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王春花却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样,赶紧又说道:“可是,我只中意你,那两个人,我都看不上。” 李黑牛很无语,你中意有个屁用啊,关键是你妈不中意,而且你又那么听你妈的话。 王春花看着李黑牛,一只手使劲揪着衣角来回搅:“黑牛哥,那两个人我谁也不想嫁,要不你就快把房子盖起来吧,我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这样,盖房子的钱我可以出一半,我手里有私房钱,我妈不知道……” 李黑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盖得起房子就盖,盖不起房子就不盖,哪能用你的钱。” “可是,只要我们俩结了婚,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盖的房子我也要住,拿点钱出来也是应该的。” 王春花的这几句让李黑牛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王春花的钱,于是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春花,不瞒你说,我要是紧一紧,这房子也能盖起来,可是我不想盖。我想建个养鸡场,而且地方都已经找好了,你想跟我过的话,就先委屈几年,等将来养鸡场挣了钱,我让村里再批给我一块地皮,咱单独盖一处院子搬出去过,不比跟我哥挤在这一个院子里强?” 王春花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憧憬。 李黑牛如果真的建起了养鸡场,凭他的聪明才智,以后让她住上新房肯定不成问题。 这样一想她就同意了:“那好,你就放手大胆地干吧,我不让你盖新房了,咱俩的事我今天回去就跟我妈说。” 李黑牛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悲还是喜,没有了李俊兰,不管娶谁都是过日子,区别好像不是太大。 就在王春花站起身将要离开时,李黑牛又开了口:“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王春花停下了脚步,又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李黑牛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以前王媒婆说过,你家提出的要求是,结婚后要跟我哥嫂和我妈分家,不和我妈住在一起。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还是这个意见,咱俩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事,我李黑牛办不到。” 王春花连忙说道:“黑牛哥,我没有这个意思,当时,我妈是怕我跟你哥嫂在一起过有矛盾,所以才提出单过的,你放心我只要跟你过到一起,就不可能不要你妈。” 李黑牛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我也知道兄弟两个住在一个院子里容易有矛盾,所以我才要尽快赚钱,等有了钱,咱们就搬出去,到时候我妈愿意跟谁过就跟谁过,你不能拒绝,更不能对她不好。” 王春花一口答应:“放心,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养你妈,也一定会对她好。” 李黑牛心里亮起了一道光,他当场拍了板:“那好,就这么定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给不了你太多,但只要你真心跟我过日子,我肯定会对你好的。你回去跟你妈说吧,最好年底能把事办了,也好让我妈安心。” 王春花回去以后,跟王母说了李黑牛的情况,并表示没有新房也要嫁给他。 王母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王春花,只能点头答应了。 这边,李老太欢天喜地地要拾掇她那两间房,被李黑牛拒绝了:“还住我那柴房吧,简单拾掇一下,把墙刷白,铺上水泥地,再买点油漆把门窗刷一下,跟新房差不了多少。” 说干就干,李黑牛当即买了工具和材料,又请了一个工人帮忙,没几天就把柴房收拾了一遍。 还别说,真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李黑牛要另外娶媳妇的事,很快在赵家堡村传开了。 村民们都在背后议论,说李俊兰白跟李黑牛睡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人家有了新欢,还不是像甩大鼻涕似的把她给甩了。 李俊兰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但她心里丝毫不起波澜。 那些吃完饭闲得蛋疼的人们,总是把说人是非当成生活中的娱乐内容。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做都有人议论有人笑话,不如把那些闲话当成一个屁给放了。 而且她总结出一条真理,流言蜚语之所以能伤害到你,那是因为你在意,你要是不在意,它屁都不是。 不过,说心里话,知道李黑牛在家里热热闹闹地迎娶新媳妇,她心里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 她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算了吧,一辈子那么长,还是各自过自己的生活为好,或许,这才是他们最完美的结局。 第228章 她心里的痛 腊月二十六,在李老太的操持下,李黑牛和王春花举行了热热闹闹的婚礼。 因为是冬天,地里没有啥活,几乎全村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 王春花头上扎着红头绳,脸上扑了脂粉,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罩衫,这一打扮,皮肤也显得没那么黑了,看起来还挺俊的。 虽然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但因为是冬天,穿的衣服厚,看起来还不太显怀。 就这也有好多人知道,背地里在偷偷议论李黑牛当了接盘侠给别人养儿子。 腊月二十二,红霞也放了寒假,从学校里回来了。 李黑牛娶媳妇这天,李俊兰一家没有一个人出来。 这一整天,李俊兰都在忙碌,蒸馍,炸丸子,忙得脚不沾地。 红霞看得出来,她表面上不动声色,该干啥干啥,其实心里很不好受。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过后,李俊兰没有再提让红霞辍学的事。 红霞的抗争终于取得了胜利,李俊兰没有跟李黑牛过到一起,而她也没有辍学。 可红霞根本没有胜利的喜悦,相反心里空落落的,很不好受。 她的矛盾心理又来了,她知道没了李黑牛的帮助,李俊兰以后的生活会更难,她真的很心疼她。 可是她又真的接受不了李黑牛。 看着李俊兰忙碌的身影,红霞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对李俊兰说道:“妈,以后到了割麦子和收玉米的时候,我请假回来帮你干活。” 李俊兰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请假回来又能帮她多大的忙? 所以,这些苦,还是得靠她一个人自己承受。 干吧,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李黑牛家的流水席,从中午一直摆到了晚上。 宾客们吃饱喝足后,又开始了闹洞房。 因为这次王春花没有要一分钱彩礼,王美丽的心理终于平衡了。 村里的小伙子们闹腾的时候,她还在旁边护着。 闹腾的人都知道王春花肚子里怀有孩子,也都不敢太过分,只是讲一些荤段子,开一些带色的玩笑。 李黑牛住的柴房里,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们。 赵建军和周金萍也来看热闹了。 不过他们两个没有站在一起,赵建军吃完席就过来了,而周金萍把没吃完的东西收了一些,端到自己家倒进了锅里,跑了好几趟后才过来。 反正现在是冬天,那些东西再放几天也不会坏,够她家那两个小子享几天口福。 当周金萍返回李黑牛家的时候,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幸亏她瘦,找了一条缝挤了进去。 这时,有个小伙子拿了一个拴着红线绳的苹果,站在凳子上把苹果吊在半空中,让李黑牛和王春花一起去咬那个苹果。 当两个人的嘴巴刚挨到苹果时,那个小伙子把苹果猛地向上一提,李黑牛就和王春花就来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吻。 人群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在那个娱乐项目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样的节目能让人高兴好几天。 这个游戏,王美丽和李黑猪结婚那时候也玩过,现在场景重现,王美丽有一种回到当年的感觉,兴奋得直拍手。 这时,赵建军挤到她身后,悄悄地拧了一下她的屁股。 好多天没碰王美丽,可把赵建军给憋坏了,他曾多次讨好她,想要跟她恢复关系,可王美丽一直对他冷脸相待。 他知道王美丽因为戒指那事还在生他的气,他也知道只有用钱才能把这个女人哄回来。 可他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钱来,只好用这种流里流气的方式来勾搭王美丽。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王美丽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自从跟赵建军好上,她就越来越看不上李黑猪,说实在话,李黑猪那水平,也确实不咋地,跟赵建军比差远了。 干涸了这么久,想赵建军这一口想得发疯,可赵建军拿不出真金白银,她又不想屈尊臣服。 现在被赵建军拧了一下屁股,一股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爽得王美丽心尖都在颤。 可是,她还是装作很生气的样子,狠狠踩了赵建军一脚。 赵建军疼得呲牙咧嘴,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不认为王美丽这是生气了,相反,他觉得她这是在回应他,也可以说是在跟他打情骂俏。 于是他更胆大了,站在王美丽身后,他又往前挤了挤,用他那某处的坚挺顶了一下她的屁股。 王美丽瞬间就受不住了,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她在心里一边骂着赵建军臭不要脸,一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跟他来上一盘儿。 赵建军感觉到了王美丽身体的细微变化,这让他更是喜上眉梢,壮起胆子又摸了一圈王美丽的屁股。 而这一幕,恰巧被不经意间扭头的周金萍看了个正着。 她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撕了这对狗男女。 因为戒指事件,周金萍早猜出来赵建军和王美丽有一腿,可那两个人谁都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处心积虑地捉奸,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再后来她又开始安慰自己,也许他们两个真的还没有到那一步,因为戒指事件,让才开始冒头的奸情被消灭在了萌芽中。 这样也好,两个儿子那么大了,反正也离不了婚,她就这么装聋作哑,瞎鸡巴过吧。 可是她哪里想到,这一对狗男女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亲眼看到的这一幕让她怒火中烧,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想到之前她和王美丽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捣闲话的情景,周金萍的心跟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悲伤逆流成河。 想想过去的自己多么可笑,她整天说人长短,其实自己才是他人口中的“长短”,她一直在看别人笑话,其实她才是赵家堡村最大的笑话。 真他妈的讽刺! 想起这些,周金萍的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为了不被人看见,她又使劲憋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瞪那对狗男女。 然而,更令她气愤的一幕出现了,平时当着她的面都不太怎么说话的一对狗男女,现在竟然头靠头地在窃窃私语! 周金萍的肺都快气炸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第229章 追回老相好 周金萍再也没有心情看闹洞房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美丽和赵建军。 她倒是要看看,这一对狗男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玩出什么新花样。 从周金萍的角度,只能看到赵建军的侧脸。 可即便是例脸,她也知道赵建军在笑,而且是那种特别夸张特别讨好的笑。 周金萍气得心疼肝也疼,他奶奶个腿,她嫁给这王八蛋这么多年了,他几时对她这样笑过? 也幸亏他是男人,他要是个女人,那脸上的粉估计都能笑掉二斤。 周金萍盯得脖疼眼也疼,心里更疼,直到有了喊了王美丽一声,王美丽扭着屁股离开了,她才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 回到家里,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周金萍还是气愤难平,她觉得,赵建军跟王美丽刚才肯定是在密谋去哪里搞事情。 这一次,她必须得沉住气,非抓他们个光屁股不可。 周金萍冷静下来后又想了想,觉得这一对狗男女搞事情不可能是在家里,那么一定会是在村里的某个隐蔽的地方。 找到那个隐蔽的地方对她来说并不难,毕竟,当初她和王美丽为了捉到李俊兰和李黑牛的光屁股,那可是啥犄角旮旯都跑过,无外乎就那几个地方,她一挨一个找,总能找得到。 此时,赵建军心里也很不平静。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王美丽跟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 今天晚上,他只是说了几句荤话就把她给逗笑了。 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于是,他趁热打铁,邀请王美丽明天晚上去老地方见面。 王美丽并没有答应,可是却也没有恼。 她的态度让他看到了希望,觉得追回这个女人也不是多难。 他娘的,想办法搞钱吧,趁着这几天周金萍赶年集,能弄点就尽量弄点,非把王美丽约出来再搞一次不可。 1986年的春节如期而至,大街上挂起了用彩纸糊成的彩带,家家户户贴上了对联,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年年如此,年年都这样过,跟往常没有区别。 可是,对于李黑牛一家来说,那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李黑牛终于娶媳妇了,去了李老太一大块心病。 虽说王春花肚子里怀了别人的孩子,可总比养李俊兰的那三个白眼狼强。 大年初一,李老太特意烧了一大把香,点了许多纸钱,默默地在心里祷告,祈求上天保护,让王春花生个闺女。 因为,如果头胎是个闺女的话,按照计划生育政策,间隔够了是可以要二胎的。 如果头胎是儿子那可有点麻烦,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生二胎,只是还得交罚款。 为了养别人家的孩子,自己生的孩子得交罚款,李老太心里很是不忿。 所以,王春花生个闺女是最好的结果,以后还不用娶媳妇花彩礼,怎么想怎么划算。 可是这些话她谁也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默默祷告。 过完年后,李黑牛就开始着手去拆村里的磨房了。 刚过完年,地里也没啥活,李老太和李黑猪主动过来帮忙。 王春花也没闲着,挺着肚子也来帮忙。 李黑牛不让她干:“你回去歇着吧,身体要紧。” 王春花却不听他的,弯下腰就开始拾掇乱七八糟的院子:“农村人哪有那么娇气,我重活干不来,还不能干点轻活吗?” 李黑牛拗不过,只好依了她。 看着王春花那张黑里透红的脸,李黑牛有些恍惚,就这,这个女人就成了他的老婆了?他要跟她过一辈子? 李黑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互不了解的两个人要同床共枕在一起生孩子白头偕老,这赌注可下得真够大。 现在,虽然他跟王春花已经成了夫妻,可因为王春花怀有身孕,他们并没有夫妻之实,两个人在一起相敬如宾,客气得像刚在一起工作的同事。 不过,看王春花干活的这架势,他倒是满意,是个过日子的人。 没用几天磨房就收拾好了,李黑牛去乡里暖小鸡的地方定了1000只小鸡仔,当场给人家交了定钱。 接下来,他就买材料,找工人,正式开始建养鸡场了。 养鸡场还没有建到一半,李黑牛就傻了眼,因为,没钱了。 他曾经以为,他带回来的1000块钱已经足够建个养鸡场,可没想到却远远不够。 也怪他太贪心,一心想要干大点,光是定小鸡苗就花了不少。 后来又买建材,找泥水匠,眼看钱都快见底了,还有好多东西没买。 鸡笼鸡架和后期的饲料什么的,都不少花钱。 李黑牛天天晚上在桌子前写写画画,算计着每一分钱的花销,却还是焦头烂额。 他的困境王春花看在了眼里,她主动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了500块,放在了李黑牛面前:“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吧。” 看着那一沓钞票,李黑牛的两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拒绝了:“不行,这是你的私房钱,我不能用。” “什么你的我的,你建成了养鸡场,以后挣了钱,都是我的,是咱俩的,快收起来吧,别矫情。” 李黑牛心里涌起一股感动,他以前老觉得王春花娘俩贪财,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是他太主观了。 反过来想一想,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去夫家讨生活,想要点保障也是应该的。 他要是有个女儿,肯定也会这么做。 人啊,永远不能对别人的行为感同身受,站在男方和女方的角度上看彩礼,会有截然不同的结论和感受。 李黑牛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了起来:“好,这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挣了钱,加倍还你。” 天气很快变暖,李黑牛的养鸡场终于建好了,小鸡仔逮回来的那一天,全家人都欢天喜地,好多人还跑来看热闹。 周金萍嫉妒得发疯,又在家里骂赵建军没有用,光吃不动不会挣钱。 赵建军心里有些恼,他也想建养鸡场想挣钱,问题是他没有本钱,拿啥去建。 “没有本钱你去挣啊,谁的本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周金萍一句话怼得赵建军哑了声。 作为一个男人,他活得太窝囊了,没有钱,连老婆都看不起。 在周金萍这里受了气,赵建军就越发地想去王美丽那里找补。 第230章 请君入瓮 几天后,赵建军在胡同口碰见了王美丽,他把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偷偷塞给了她,让她想买点啥就买点啥。 王美丽假装推辞了一番,就喜滋滋地收下了。 赵建军走上前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晚上8点,老地方见。” 王美丽瞪了他一眼,小声笑骂道:“臭不要脸。” 赵建军心里烟花四起,他心里知道,这事,成了。 看着王美丽前凸后翘的身材,赵建军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可控制地膨胀起来,有点迫不及待了。 自从上次戒指事件后,周金萍看他跟看犯人似的,他上哪她都要跟着,再加上王美丽也生他的气,他别说跟王美丽搞了,就是单独说上几句话都难。 后来,周金萍对他的看管松了一些,大概率是因为没发现什么端倪。 可王美丽却还是不理他,这让他又急又恼火。 过年前,李黑牛结婚那天,他好不容易跟王美丽接上了话,博得了她的笑脸,可周金萍却不知道发什么疯,又开始时时盯着他了。 赵建军分身乏术,根本没法跟王美丽去约会。 不得不说,老天爷还是厚爱他的,今天终于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机会。 今天吃过早饭,周金萍说要回娘家一趟,有可能还要住几天。 她娘家妈让别人捎信过来,说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让她过去陪陪她。 赵建军一听就乐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行,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家里有我呢,你别担心。” 周金萍离开后,赵建在心里一会儿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一会儿又是“敲起鼓打起锣”,心里美得差点飞起来。 他揣上那几十块钱,专门去胡同口偶遇王美丽。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美丽收了钱,终于答应他去约会了。 赵建军只恨时间过得太慢,等不及要提刀霍霍了。 他本来还想让王美丽来家里,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有点太冒险了,毕竟,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还是收敛点好。 于是,他就又把地点定在了小树林里。 现在春天来了,树上已经开始长出嫩绿的枝叶,空气里混和着泥土和青草的香甜,最适合约会和办事。 晚上7点多,赵建军早早吃了晚饭,交代小伟在家好好写作业,就怀着雀跃的心情出发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可他却一刻也坐不住了。 与其在家心焦火燎地等,还不如早点出发去小树林等王美丽。 为了更方便更舒服一点,赵建军还特意带了一条旧床单。 他把旧床单揣进怀里,出了家门,直接向村东头的小树林走去。 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赵建军这时打死都不会想到,今天所谓的“大好机会”,其实是周金萍特意设计好的,就等着他这个大傻逼上套。 此时此刻,赵建军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却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悄悄逼近。 周金萍天一擦黑就从她娘家回来了,她躲在家门口那条街的暗处,眼睛一直盯着胡同口。 彼时,她心里矛盾得很。既想当场捉住赵建军和王美丽的光屁股,又不想看到那恶心的一幕。 如果赵建军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干,她甚至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他是清白的,或者已经改邪归正了。 可是,赵建军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也没有给自己机会。 看见赵建军鬼鬼祟祟地从胡同口走出来,周金萍的心凉了一大片。 等赵建军走出大约50米左右时,她悄悄跟了过去。 村里几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周金萍都知道,这都是以前的捉奸经历带来的好处。 这事还是真多亏了王美丽,要不她也不会对这项业务这么熟悉。 眼看着赵建军进了小树林,周金萍换了个方向,悄悄地绕了个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到了老地方,赵建军站在那儿,四下看了看,想收集一些树叶和杂草之类的方便办事用,可是他却失望了,经过一个冬天的洗礼,地上的杂草和树叶早就化做春泥了,能用的根本有多少。 周金萍躲在离赵建军没多远的一棵大树后边,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赵建军弯下腰,伸出胳膊在地上扒拉,把树叶往一处聚拢。 周金萍立马就猜到了他这么做的目的,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不大一会儿,赵建军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树叶太少了,根本没法用。 不过,没有树叶并不妨碍他们搞事情,这地上的土也不是太硬,亲密接触一下大自然也挺好。 不大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赵建军猜到应该是王美丽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看到王美丽,赵建军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王美丽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该凸的地方更凸了,馋得赵建军直流口水。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王美丽,一张嘴在她的脸上又亲又啃,嘴里还不住地喃喃道:“美丽,你咋才来?我想死你了……” 王美丽本能地想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她被赵建军吻得不能自持,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看见那一对狗男女亲得难分难舍,周金萍恨得咬牙切齿。 她后悔没有带一瓶胶水过来,将那两个人的嘴给粘上,让他们亲得天长地久。 前戏没做几分钟,赵建军就忍不住了,箭在弦上的滋味太难受,他必须得马上冲锋陷阵。 他松开了王美丽,从怀里掏出了那条床单就往地上铺。 王美丽不太乐意:“就在这儿啊,地上硬邦邦的……” “不硬,我给你做肉垫子,你在上边,肯定会舒舒服服的。” 王美丽还是不想在这里,毕竟,春天的晚上还有一丝寒气,这里又四面透风的,很影响体验感。 她提议去机井房里。 可赵建军却不想中断,坚持就地解决:“下次吧,下次我提前把机井房收拾好……” 说完,他又扑向王美丽,上下其手去扒她的裤子。 王美丽此时也彻底破防,很听话地配合着赵建军的动作。 干涸已久的两个人喘着粗气,干得难分难舍,却全然不知道周金萍已经弯着腰悄悄地走过去抱走了他俩的裤子。 第231章 谁拿了我的裤子 赵建军和王美丽在村东头的树林里搞得天昏地暗,无止无休。 体内积攒了半年多的激情终于在此时找到了突破口。 终于完事了,赵建军趴在王美丽身上,浑身冒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王美丽有些承受不住,使劲用手推他:“快给我下来,死沉死沉的。” “我不,”赵建军撒起了娇,“我舍不得下来,休息一会儿,我觉得还能再来一盘儿。” “去你的吧,也不怕搞死你。”王美丽笑骂道,心里却美滋滋的,能被男人这么稀罕,证明自己不光有魅力而且还有本事。 尤其这男人还是周金萍的男人,这更让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一阵微风吹来,赵建军身上的汗落了一大半,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王美丽也一样,刚才搞的时候热火朝天,恨不得脱得光光的,现在激情褪去,再加上树林里有风,真的是有点冷了。 她又往外推赵建军:“快下去,有点冷,我得回去了,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要不回家没法说。” 赵建军终于滚了下来,开始伸手去抓刚才放在旁边的裤子。 这时,两个人几乎同时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裤子不见了。 赵建军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体积扩大了好几倍,心也揪成了一团,他大声问道:“裤子呢?裤子弄哪了,刚才我明明放在这儿了。” 王美丽则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冒起了一层冷汗:“我的也放在这儿了呀,怎么也不见了,你快去找啊。” 赵建军这才如梦初醒,他赶紧脱下自己的旧中山装外套系在腰上,遮住了隐私部位,可顾前不顾后,屁股依旧是光着的。 光着就光着吧,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紧要的事是赶紧找到裤子。 赵建军的第一反应是,裤子肯定是被狗啊猫啊什么的动物叼走了,要不不会凭空消失。 这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被他那蠢老婆算计。 赵建军前边挂了个屁帘,后面光着屁股,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他和王美丽搞事情地点的周围来回穿梭,却连裤子的一根线头都没找到。 王美丽坐在床单上,把另一半折起来盖住下半身,带着哭腔骂道:“赵建军,我日你妈,每次你非得带老娘来这荒郊野地,你他妈的只顾着自己舒服,可把我给害惨我,找不到裤子,我跟你没完!” 赵建军本来就急,被王美丽一骂就更急了,他皱着眉吼道:“你消停一点好不好,我这不正在找吗,我哪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你倒是去找啊,愣在这里干什么!” 赵建军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他也只能在这儿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里找,要是狗把裤子叼到了更远的地方,他光着屁股根本去不了,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 突然,赵建军眼前一亮,他上前一步,伸手抓王美丽身上的床单:“让我用这个床单,我先回家去穿裤子,再把周金萍的裤子给你捎过来一条……” 王美丽死死拽住床单不撒手:“不行,你拿走了我咋办?” “你用我的衣服。” “我不要,你围上你的衣服快去快回!” “可是,我这衣服也遮不住屁股啊,咋回?” 王美丽恼了:“赵建军,你他妈的一个大男人,还怕别人看你的屁服吗?赶快给我滚,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老娘跟你没完……” 另一边,周金萍抱了赵建军和王美丽的裤子,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出了小树林。 到了路上,她撒了欢地往村子里跑。 她第一个反应是,跑到大队部里,把这件事告诉赵大强,也让这对狗男女游街,让他们在赵家堡村抬不起头来。 可是,跑到半路,她就又怂了。 她心里是恨那对狗男女不假,但两个儿子没有错啊。 她家大伟都14岁了,长得又高又帅气,如果这事被曝了光,他在学校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哪个小女孩还愿意跟他玩。 不光如此,长大后娶媳妇也会受影响。 好家庭的好姑娘,谁又愿意找个这种不要脸的老流氓当公公。 可是,让她放过这对狗男女,她又做不到。 脑海里充斥着刚才那激烈的香艳画面,周金萍的心跟被捅了几刀似的,鲜血随着脚步往下流淌。 她强忍着内心的剧痛,把这事又好好捋了捋。 把这件事对全村广而告之是更解气,可带给她和孩子们的负面影响也是巨大的。 毕竟都有两个儿子了,她又离不了婚,还得跟赵建军在一起过日子。 以后赵建军丢人,她脸上也无光。 于是,就在一刹那间,她又改变了主意。 抱着那对狗男女的裤子,周金萍先去了李黑牛家里,一进院子,她就大声喊道:“李黑猪,你给我出来!” 不明就里的李黑猪从屋里走了出来,李黑牛和王春花,还有李老太都从各自的屋里走出来了。 周金萍抱着裤子怼到李黑猪面前:“李黑猪,你快去看看你老婆吧,正在小树林里跟我男人搞破鞋呢!” 李黑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门,他一声没吭,拔腿就往外面跑。 李黑牛和李老太见状也赶紧跟着跑了出去,只留下王春花一个人在院子里目瞪口呆。 周金萍又抱着那两条裤子,来到自己家院子里,直接进了堂屋。 她把赵建军的裤子抖落在赵有福和杨秀英面前,咬牙切齿地说:“看看你们生的好儿子,正在村东头的小树林里跟王美丽搞破鞋,你们管不管,不管的话我现在就去大队部……” 老两口吓得面如土色。 杨秀英连忙说道:“管,管,肯定管,金萍,这事你可千万不敢跟别人说,家丑不可外扬!” 周金萍恨恨地说道:“我为什么不说,李黑猪家里人已经去了。”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 杨秀英害怕自己儿子吃亏,赶紧拉着赵有福跟了过去。 两家六口人,在街上拉成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向村外跑去。 第232章 打你活该 最先赶到小树林的是李黑猪。 他停下脚步,扭头问跟在后面的周金萍:“人呢?在哪?” 周金萍的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几棵梧桐树那里。” 李黑猪撒开腿,向周金萍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彼时,赵建军正围着他那件衣服屁帘,在跟王美丽吵架。 王美丽拽着床单不松手,赵建军又气又急:“你不给我床单我怎么回,这样下去咱俩都得完蛋!” 说话间,李黑猪就冲了上去,一拳捣在了赵建军的脸上:“赵建军,我日你妈!你他妈的敢睡我老婆,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赵建军被打得眼冒金星,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李黑牛也冲了上来,揪着赵建军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两个大耳光:“赵建军,你个王八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竟然敢睡我嫂子!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李!” 赵建军被李黑猪打的时候还有些理亏,现在又被李黑牛打,他很是不服气,心里积聚的恼怒也在瞬间爆发:“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我,你没有睡我嫂子吗?我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李黑牛顿时语塞,随即又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又挥了过去:“你他妈的瞎扯淡,这能一样吗?你哥他不是东西!” 赵建军也不甘示弱,跟李黑牛对打起来:“我哥是不是东西轮不到你来说!” 害怕李黑牛吃亏,旁边的李黑猪也冲了上去。 赵建军以一对二,很快被打倒在地上,身上的屁帘也被李黑牛扯了下来。 在地上坐着的王美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恨不得马上去死。 这时,李老太,杨秀英和周金萍也相继赶到了。 赵有福实在没脸看这一幕,就没有进来。 看到自己儿子赤身裸体被打倒在地,杨秀英心疼坏了,她上前去抓住李黑猪的衣服往后拽,嘴里大声喊道:“你放开我儿子,你咋不打你老婆,都是她勾引的我儿子……” 周金萍看见眼前的一幕也傻了眼,搞破鞋的是两个人,凭什么王美丽安然无恙,而李黑猪和李黑牛要像痛打落水狗一样打她家赵建军。 于是,她也扔了裤子加入了进来,跟杨秀英一起,拉扯着李黑猪和李黑牛。 李老太见状,赶紧捡起地上的裤子扔给王美丽:“快穿上,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美丽赶紧抓起裤子,掀开床单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 她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周金萍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蠢,自己之所以有这个下场,全是周金萍在捣鬼。 李黑猪和李黑牛打累了,终于停了下来。 赵建军脸上鼻子上都是血,躺在地上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鱼。 杨秀英坐在地上,双手搂住赵建军的头,不住地用袖子给他擦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嘴里哭喊道:“你们凭什么打我儿子,管不好自己的女人,活该被戴绿帽子,我要去告你们!” 周金萍则赶紧拿起地上的裤子给赵建军穿上,然后也对着李黑猪和李黑牛嘶吼:“你们太过分了,把人打成这样,他又没有强奸王美丽,是王美丽勾引的他!” 此时的王美丽,恨不得将周金萍挫骨扬灰。 可是,偷别人的男人被捉光屁股的耻辱,生生折断了她的锋芒,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金萍的话惹恼了杨秀英,她朝她哭喊道:“周金萍,你还好意思说,这事不都是你干的吗?你男人被打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被打死了,我让你偿命!” 周金萍气得差点吐血,这老太太说的话太可恨了,要是她儿子不搞破鞋,她至于这么做吗? 可是,她张了张嘴,还是把这些话又咽了下去,当着李黑猪和李黑牛的面,她不想跟杨秀英吵。 现在赵建军挨了打,她跟杨秀英才是一伙的,应该齐心协力向李黑猪兄弟俩讨说法。 当初她上了头,只想让李黑猪过来看看他老婆干的丢人现眼的事,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她家赵建军被打得动弹不得,而王美丽却安然无恙,还有没有天理? 杨秀英吼完周金萍,又去吼李黑猪和李黑牛:“今天这事我跟你们没完,不说个一二三,谁都不许走!” 李黑牛毫不示弱:“我打他怎么了?赵建军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亏我以前还带他去外面挣钱,他妈的他恩将仇报,搞我哥的女人!” 这时,赵有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黑着脸吼道:“知道不知道丢人,都给我回去!” 杨秀英扶着赵建军坐了起来,对着赵有福吼道:“你这个死老头子,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儿子都快被人打死了,你还在这儿向着别人说话!” “他被打死也是他活该!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祖宗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说完这句话,赵有福又问赵建军:“能不能起得来?” 赵建军点点头。 赵有福又问:“能走路不能?” 赵建军又点点头。 “那就快给我滚回去!” 在杨秀英的搀扶下,赵建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杨秀英心疼得直掉眼泪,扶着赵建军一瘸一拐地向小树林外边走去。 周金萍赶紧跟了上去,想去扶赵建军的另一只胳膊,却被赵建军一把甩开了。 她强忍着心里的怒火,跟在赵建军的后面回了家。 进了院子,杨秀英直接扶着赵建军进了堂屋,她要给赵建军检查一下伤口,再给他上点药。 把赵建军交给周金萍,她不放心。 上完药后,杨秀英又流下了眼泪,她咬着牙吼道:“把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我现在就去找大强,村里要是不管,我就去派出所告!” 此时,周金萍心里矛盾得很,既觉得赵建军被打是他活该,又觉得就这么算了的话太窝囊。 而赵建军和赵有福的意见一致,决定就这么吃个哑巴亏得了,把这事抖落出去太丢人。 回到自己屋里,周金萍气得失声痛哭。 她本来以为捉了王美丽和赵建军的光屁股会很解气,可现在,她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快意,反而是更痛更难受了。 而另一边,王美丽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第233章 这种女人不能要 赵建军和周金萍一家人离开后,李老太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美丽,气得浑身颤抖。 她用食指指着王美丽,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贱货!我真想不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偷人竟然偷到家门口来了,还被人家老婆抓了个正着,真是丢死人了。那周金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肯定会把这事给宣扬出去,你让我们全家人的脸往哪搁?你现在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你这样的女人,我们家要不起!” 王美丽扑通一声跪在李老太面前,双手抱住李老太的腿,痛哭流涕:“妈,我错了,都是那赵建军勾搭的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妈,你就原谅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跟黑猪好好过日子。” 李老太使劲抽出自己的腿,并顺势踢了王美丽一脚:“滚开!想让我原谅你,没门!你看吧,要不了多久,你偷人的事就会传遍全村,我们家黑猪要是还要你,怎么出得了这个家门,还不被人笑话死!” 说完,李老太又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李黑猪,厉声道:“黑猪,你表个态,这个女人还能不能要!” 李黑猪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巨大的屈辱和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隐忍而压抑的啜泣声。 李老太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推了李黑猪一把,咬着牙骂道:“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可哭的,你给我站起来!” 王美丽连滚带爬地扑向李黑猪,双手去拉他的胳膊:“黑猪,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我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李黑猪哭得声音更大了,这个老实木讷的男人,从来没有伸手打过自己的女人,也从来没有想到王美丽会给他戴上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 他满腹的屈辱和愤恨无处发泄,只能通过这滔滔不绝的泪水来消解。 李黑牛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李黑猪的面前,一把把王美丽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咬着牙吼道:“想让我哥原谅你,没门!你别以为我哥老实就无法无天,有我李黑牛在,谁也别想欺负他!” 说完,他狠狠地扇了王美丽一个耳光:“今天,我就替我哥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王美丽被打得眼冒金星,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李黑牛又飞起他那大长腿,跺了她一脚,王美丽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此时,王美丽心里恨透了李老太和李黑牛,她觉得李黑牛这是在报上次被捉光屁股的仇,故意在跟她过不去。 说到底,她偷人也只是她和李黑猪两口子自己的事,哪轮到他们这两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可是,因为理亏,因为害怕,她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偏偏李老太还在旁边挑唆:“黑牛,给我打她,打这个臭不要脸的,替你哥出气!” 这句话落到王美丽的耳朵里,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得她遍体鳞伤,她心里的恨就更浓了。 李黑牛没有再对王美丽下手,但他心里的气并没有消。 他用食指指着王美丽,喘着粗气说道:“我早就怀疑你跟赵建军那小子不清不楚了,现在你当着我哥的面老实交代,你是啥时候跟那王八蛋搞到一起的?” 王美丽记得很清楚,她跟赵建军滚到一起已经一年多了,如果从暖昧时开始算,那时间就更长。 可是,她不敢说真话,只好嗫嚅着说道:“也就刚开始,没多长时间,今天是第一次。” 李黑牛冷哼一声:“第一次?你骗傻子呢,要不是今天被周金萍抓,你估计永远不会承认……” 这时候,李黑牛突然想起那次买自行车时看到的两个人影。 现在,他无比笃定,那两个人就是赵建军和王美丽。 他妈的,这对狗男女,搞事情竟然还搞到县城里了。 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本来李老太和王美丽就怀疑李俊兰那自行车是他买的,现在他再提起这事,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他已经跟李俊兰分手了,现在王春花又进了门,这些事,还是不提为好。 李老太在旁边说道:“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一百次,都没有多大区别,反正这女人咱家是不能要了。走吧,先回家,让她收拾东西滚蛋,改天再去把手续给办了。” 说完,李老太就拉起李黑猪,叫上李黑牛一起回家了,连看都没看王美丽一眼。 回到家里,小杰已经睡着了,王美丽又跪在李黑猪的面前,低声啜泣道:“黑猪,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就原谅我吧,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李黑猪面无表情地说:“天不早了,快洗洗睡吧,就按我妈说的办,你明天回你娘家,我抽空去乡里问问,看手续咋办,等准备好了,咱就去办手续。” 李黑牛回到屋里,王春花还没有睡,一直在等着他。 看到李黑牛进门,王春花赶紧起身,提起暖水瓶,往事先准备好的冷水盆里加入热水:“天不早了,快泡个脚睡觉吧,都累了一天了。” 李黑牛脱了鞋,把脚放在盆里,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说心里话,除了没有多少感情,王春花对他确实还不错。 不过,过日子过得是细水长流的柴米油盐,跟感情没有多大关系,王春花能对他这么好,他已经很满意了。 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幕,李黑牛还是气愤难平,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春花。 王春花沉思片刻,低声说道:“我觉得这事还得让咱哥和嫂子他们两口子自己处理,你和妈都不要掺和……” 李黑牛把眼一瞪:“我当然得掺和,我哥是个老实人,我得替他出气。” 王春花叹口气:“怎么说你呢,我知道你跟你哥感情好,可是你帮他也不是这么个帮法。你自己想想,把王美丽赶跑了,两个孩子没了妈,你哥没了老婆,这日子怎么过?” 李黑牛还是很不服气:“那你说的意思是,王美丽偷人,给我哥戴了绿帽子,我哥还得忍着恶心跟他过日子啊,别说我哥觉得窝囊了,我都觉得窝囊!” 第234章 男女不同 面对李黑牛的反驳,王春花很无语。 某些男人的某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任何人也撼动不了。 比如必须得生个儿子,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女儿就不能。 再比如出轨搞外遇,男人出轨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甚至还可以说是有本事,而女人出轨就是不守妇道就是罪该万死。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王春花苦笑了一下说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只要不后悔就行。” 李黑牛又瞪眼:“我为啥要后悔?她王美丽别以为我李家没人了,敢给我哥戴绿帽子,滚她娘的蛋吧。” 他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王美丽赶紧滚蛋,哪怕是打光棍,这种女人都不能要。 第二天一大早,李老太就去敲李黑猪的门,手里还拿了一个编织袋。 王美丽一夜没有合眼,眼睛都哭肿了,听见敲门声,她下了床,心情沉重地打开了门。 李老太把手里那个编织袋丢给她,眼神里充满了鄙视和厌恶:“把你的衣服收拾收拾,赶快走吧,昨天晚上搞那么大动静,村里不是没人看到,要不了多久,你的光荣事迹就会传遍全村,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王美丽又流下了眼泪,她看着李老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妈,我求求你,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会跟黑猪好好过日子……”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可是,两个孩子还小……” “呸!你还知道你有两个孩子啊,你干那不要脸事的时候,就没想过你还有两个孩子吗?两个孩子摊上你这个妈,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赶快滚吧,有你这样的妈,我那两个孙子都娶不上媳妇!” 王美丽又把求救的眼神看向李黑猪:“黑猪,我……” 李黑猪扭过头,厌恶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赶快走。” 王美丽终于泄气了,眼泪一泻而下,她拿起那个编织袋,走向了里间。 十几分钟后,她就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衣服,从里间屋里走了出来。 那个年代的人都没有什么衣服,王美丽把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收拾了,那个编织袋也没有装满。 此时,在外间床上睡的小杰刚刚醒来,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妈,你这是去哪?” 王美丽红着眼睛说道:“你外婆身体不舒服,我去照顾她,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在家要听你爸爸的话。” 不明就里的小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那你快点回来。” 小杰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出来了王美丽眼里的悲伤,可他根本就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母亲在为外婆的身体伤神。 王美丽背着那个编织袋,最后看了李黑猪一眼,绝决地走出了家门。 尽管她走得很快,头也低到了不能再低,但还是引来了路人好奇的目光,还有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甚至还有人故意问她:“美丽,一大早你这是上哪去啊,还带看行李……” 王美丽一声不吭,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背着自己全部的家当,步履沉重地向娘家走去。 李老太还真说对了,昨天晚上他们两家人往小树林赶的时候,确实碰见了好几个人。 有那么两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悄悄跟了过去,躲在暗处把那一幕精彩大戏尽收在眼底。 回来的时候也一样,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看见了赵建军和王美丽的狼狈相。 于是,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那些人,把这几个信息结合起来,仅仅过了一夜,这件惊天丑闻就在村子里小面积传开了。 而此时,在家里的周金萍还一无所知。 当时她就是顾及自己和孩子们的脸面才没有把这事抖落出去,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现在,她心里憋屈得很。 同样是偷情,那王美丽屁事没有,而赵建军却被打得遍体鳞伤。 昨天晚上还好,他还能自己走路,休息了一夜,现在连床都起不来了。 而她还要忍着恶心吞下耻辱,去伺候这个管不住自己身上二两肉的狗男人,给他端屎端尿,还有没有天理? 不过,很快她就听说了王美丽被李黑猪赶出家门的消息。 她的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想起当初她和王美丽称姐道妹一起捣闲话的日子,周金萍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大耳光。 跟这种女人当闺蜜,真是瞎了眼了。 怪不得当时王美丽老来家里找她,还在她面前夸赵建军这好那也好,比她家那头猪强一百倍。 她当时听了心里还美滋滋的,根本没想到原来是那两个狗男女背着她早就偷偷搞在了一起,真他妈的恶心! 大人们的世界污浊不堪,而孩子的世界却依旧纯真。 小伟和小杰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在乡里上初中的大伟和大勇就更不知道了。 昨天晚上,周金萍来家里叫赵有福和杨秀英的时候,小伟没有在家。 他跑回来的时候,赵建军已经脸上带伤,躺在了床上。 周金萍对他说的是,你爸晚上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当时心里还想,那么大的人了,走路还能摔跤,也太不小心了。 早上出门,小伟在胡同口碰见了小杰,两个人还高高兴兴地一块上学去了。 中午放学,两个孩子一路打打闹闹,一起往家里走。 看见这两个孩子没心没肺的样子,村里有人同情,有人在偷笑。 有个流里流气的人走过来,拦在了两个孩子的面前,弯下腰来说道:“嗐,小家伙,来,问你俩个事。” 两个孩子一脸懵逼:“啥事?” 那人脸上露出一抹奸笑,眼光在小伟和小杰脸上依次扫过,不怀好意地说:“你回去问问你爸,你回去问问你妈,在小树林里搞是什么感觉,爽不爽?” 小伟和小杰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弄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笑得更猥琐了:“笨蛋!连这都不懂,回家让你爸你妈好好教教你们,他们可真会享受,在荒郊野外搞破鞋……一个被打,一个被赶出家门,不过也挺划算,首先是自己舒服了啊,哈哈哈……” 小伟和小杰这才明白过来,一路哭着向家里跑去。 第235章 不公平 周金萍看见小伟哭着跑回来,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跟同学打架了?” 小伟抽抽搭搭地说:“不是,外面有人说我爸跟美丽姨搞破鞋被打了,妈,是不是这样啊,我爸身上的伤不是走路摔的吗?” 周金萍这才知道,即便这事她没有向外宣扬一个字,却还是没有捂住。 她气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什么美丽姨,那就是个贱货,以后你不许叫她姨,也不许跟小杰玩。” 小伟一听哭得更凶了,虽然他还不太懂搞破鞋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去年他大娘李俊兰跟李黑牛搞破鞋被抓的事。 因为那件事,好多小朋友都笑话红亮,还一起孤立他,没想到现在这事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周金萍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又被小伟哭得心烦意乱,她黑着脸吼道:“哭,就知道哭,有什么好哭的,你爹还没有死,等他再给你抱个小杂种回来,更有你哭的!” 杨秀英听见后不乐意了,她掀开门帘跨了进来,把小伟藏在了自己的身后,对周金萍吼道:“你发什么神经,这事儿能怪孩子吗?还不是怪你自己!多大点事,至于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吗?你男人被打了,村里到处都是风言风语,这下你满意了吧!” 周金萍气得差点吐血:“你儿子跟别的女人在外面搞破鞋,这叫多大点事?你不管你儿子,反倒怪起我来了,这伺候人的活我不干了,还是你来吧!” 说完,周金萍把系在腰上的围裙解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扭过头跑出了家门。 杨秀英气得在后面直跺脚:“你走就走吧,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赵建军在里间屋里听见了,挣扎着坐了起来,高声喊道:“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把她气跑了,我怎么办?” 杨秀英走进里间屋,坐在赵建军的床前:“儿子,别怕,她走了拉倒,妈伺候你,你这是外伤,不太严重,休息几天就好。” 赵建军虚弱地争辩道:“妈,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好不好?” “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谁管你,这女人太能作,你就不能太惯着她,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被打得下不了床。自己家的这点事,她非弄得人尽皆知,这女人太可恶了,这次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 同样的场景,在李黑猪家里也上演了一遍。 小杰哭着问李黑猪要妈妈,李老太则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不耐烦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哭的,你妈她偷人,不是好东西,我们不要他了,以后你和你哥就跟你爸过,奶奶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另一边,王美丽背着那个编织袋,大早上的就出了门,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直到快中午了才进了娘家的村子。 她其实最不想回的就是娘家,她害怕这事瞒不了多久,到时候遭娘家人嫌弃。 可是,她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娘家。 王美丽她妈看见她背了个编织袋回来,连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跟黑猪吵架了?” 王美丽心虚地点了点头:“是,我要跟他离婚。” 王老太脸色剧变:“这是咋了,吵架归吵架,谁家两口子不吵架啊,也不能一吵架就离婚,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美丽实在没脸说是因为自己偷了人,她红着脸憋了半天,编了一个自己都听不下去的谎言。 她说她跟李老太吵架,李黑猪和李黑牛都跟他们的妈站在一起针对她,李黑牛还打了她,而李黑猪看着她挨打却连个屁也不敢放。 王母听了勃然大怒:“好啊他妈的李黑猪,看见自己老婆被打连个屁都不敢放,算什么男人,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那李黑牛也不是个东西,竟然敢打他嫂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会儿你爸和你弟从地里回来,咱找他去!” 王美丽赶紧说道:“算了,妈,别去了,我也没吃亏,把家都给他砸了,反正是过不下去了要离婚的,别闹得太难看,给两个孩子一点面子。” 王老太还是气愤难平:“不去找他也行,你就在这儿住着,他们一家人不来赔礼道歉,你就不走!” 说完,她叹了口气,用另一种口气说道:“美丽,听妈一句话,那兄弟俩是可恨,不过治治他们也就行了,犯不着离婚,毕竟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 王美丽没有吭声,她知道,她的谎言维持不了几天,要是娘家人知道了她干的丑事后也不收留她,那她又该去哪? 这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后悔得想撞墙,心里更是恨透了赵建军。 偷情是两个人的事,而承受代价的却只有她自己。 赵建军依旧家庭完整,周金萍也没有跑,而她却被李黑猪赶出了家门。 王美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而此时,周金萍也坐在村外的小河边暗自垂泪。 她也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跟李老太吵了一架后,她实在没地方可去,就坐在了这里生闷气。 娘家肯定是不能回的,她还记得上次她跟赵建军和李老太吵架后回娘家的那些天,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干活,还要受弟媳妇的白眼。 当个女人可真难啊,在婆家你是个外人,在娘家你依旧是外人。 属于女人自己的,只有这一具无处安放的肉身。 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河水,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真想跳下去一死了之。 可是,她死了也太便宜赵建军那王八蛋和杨秀英那老妖婆了。 她又没有错,她不就是捉了那对狗男女的光屁股吗?她凭啥去死? 要死也得是杨秀英和赵建军去死,那娘俩就该遭天打五雷轰。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好受了些。 可是再想到她根本没地方可去,等天黑了还得乖乖滚回那个给了她无尽屈辱的家,忍着恶心去伺候赵建军,她心里就又憋屈得很。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明明作恶的是男人,却要无辜的女人来承担后果。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 这时,周金萍突然发现,一块干净的手帕突然递到了面前,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了过去。 第236章 必须离婚 周金萍抬眼望过去,当递给她手帕的女人的那张脸映入她的眼帘时,她惊得张大了嘴巴。 原来是李俊兰。 自从两年前捣闲话的事发生后,她俩老长时间都是互不搭理。 后来因为赵建国的死,周金萍主动去帮了忙,妯娌俩才又说话了,不过仅仅只是在见面时打个招呼而已,并没有过多的交往。 昨天晚上捉奸的事,李俊兰并不知道。 她整天除了去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待着,从来不参与议论人是非的事,所以村里人的那些流言她也并不知情。 她刚才是去河边拔点马齿苋回家喂鸡,无意中看见了周金萍坐在河边一个人流泪,她害怕她想不开跳河,就赶紧走了过来。 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周金萍有些窘,一张脸涨得通红,没好意思去接那条手帕。 李俊兰把手帕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擦擦眼泪,有些事哭出来就没事了,别想不开。” 这句话让周金萍瞬间破防,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嫂子,那件事你也知道了?” 李俊兰反问道:“你和建军吵架了?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消消气,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 周金萍擦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说:“不是,赵建军这个王八蛋,背着我早就跟王美丽搞在了一起,昨天晚上他们竟然在小树林里……” 想起当初自己跟王美丽穿一条裤子到处去捉李俊兰和李黑牛的光屁股,周金萍羞愧难当。 当初有多张狂,现在就有多打脸。 听周金萍断断续续地说完,李俊兰无比震惊。 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建军竟然在周金萍的眼皮子底下跟王美丽搞在了一起,也难怪周金萍生气。 可是,在男女关系上,作为一个“道德败坏”的女人,她早已失去了评论人是非的资格,也对周金萍所处的困境无能为力。 于是,她只能无力地安慰周金萍:“还是回家吧,别在这儿坐着了,建军本质上并不坏,可能就鬼迷心窍,他肯定知道错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不想回去,嫂子,你是不知道那老太婆有多张狂,她不说她儿子偷人不对,倒怪我做事太绝,你说,这还有没有天理?” 李俊兰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周金萍。 自打她进门起,就知道杨秀英极度偏袒她这个小儿子,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再加她本来就跟周金萍不和,能做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还有,”周金萍又抹了一把眼泪,“我心里觉得憋屈,明明是赵建军做了不要脸的事,现在我倒成了罪人,还得好吃好喝地侍候他,你说,这世道为啥就这么不公平,难道就因为他是男人吗?” 李俊兰很无语,这世道确实是不公平。 就像她跟李黑牛,捉奸事件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可人家照样娶媳妇。 而她呢,至今还背着一个破鞋的骂名备受歧视。 只要是赵家堡村里的人,上到80岁的老人,下至五六岁的孩童,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的光荣事迹。 所有人见了她都会或明或暗地骂上两句破鞋。 她要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强,早就死了100次了。 最后,周金萍终于发泄完了,李俊兰又对她说:“你要不想回去的话,就去我家里吧,先消消气。” 周金萍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问道:“这样,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红霞又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们娘仨,你住几天都可以。” 周金萍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含泪点了点头。 她实在是不想回那个家,就让那死老太婆去伺候她儿子吧。 李俊兰带着周金萍回到家里,红梅已经做好了午饭。 看见自己妈跟一向不睦的二婶在一起,红梅有些震惊。 李俊兰连忙说道:“红梅,你二婶要在咱家住两天,你快给她盛饭。” 红梅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盛了一碗饭递给了周金萍。 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周金萍实在没脸吃那一碗饭,红着脸说道:“我回去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她转过身落荒而逃。 自己造的罪还得自己承受,在这个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一个人可以成为你的救世主。 看见周金萍又灰溜溜地滚了回来,杨秀英觉得无比的解气。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就知道除了这个家,没人能收留你。 当天下午,李黑猪在李老太的陪同下,一起去乡里咨询离婚事件。 工作人员说,离婚必须得双方同意,并且同时递交离婚申请,经调解无效后才可以办手续。 “那要是女方不同意离婚呢?”李老太连忙问道。 “那就没办法办,除非上法院。” 李老太急了:“可是,女方偷人搞破鞋,这样还不能离婚吗?” “原则上可以,可是女方如果不同意的话,那还得上法院。” 回来的路上,李老太怒气冲冲:“这算什么狗屁规定,像这种偷人搞破鞋的,政府就应该自动判决离婚,还上的什么狗屁法院,我呸,都是为了搞钱!” 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后,李老太还是觉得应该让王美丽主动申请离婚,上法院一是没那精力,二是也丢不起那人。 李老太主张,当天就去王美丽的娘家,拉着她一起去乡政府办离婚手续。 而李黑猪则认为,这么大的事,应该等大勇回来了跟他说一声。 两天后就是周末,大勇和大伟一进村就听说了他们父母的光荣事迹。 村里甚至有一个人还当面嘲笑他们:“你们俩关系还怪好哩,恭喜恭喜,马上就要成为亲兄弟了。” 两个少年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羞耻和恼怒让他们差点跟那人打起来。 大勇回到家里,没有见到母亲王美丽,他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李黑猪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你妈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我必须跟她离婚。” 第237章 我不离婚 大勇当然不想让父母离婚,但面对执着的父亲和奶奶,他一个小小少年也扑腾不起多大的浪花。 再加上母亲做的事也确实让他丢脸,他知道大局已定,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默默地流泪。 周金萍家里,大伟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当看到父亲脸上的伤时,他心里全明白了,眼里写满了鄙视和厌恶。 他刚刚喜欢上班里的一名女生,还没来得及跟人家表白,就发生了这种事。 这让他心里既恼怒又憋屈,但跟大勇一样,作为一个未成年人,面对这种不堪,他也是什么都不能做,只是更加心疼母亲周金萍。 她是有许多缺点,曾经他也讨厌她东家长西家短地捣闲话,可凭良心说,她真的是在一心一意为这个家奉献自己,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两天后,李黑猪和李老太一起去了王美丽家,目的只有一个,拉上王美丽一起去乡政府离婚。 王老太看见李黑猪母子上门,心里一阵窃喜,脸上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就知道,这母子俩熬不了多长时间,今天非治治他们不可,不拿出点诚意就别想把她闺女带回去。 此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闺女王美丽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王老太双手抱胸,丢给李黑猪一个冷漠的眼神:“来了?我还以为你很有志气,永远不会来了呢,说说吧,这事怎么办?” 李老太冷着脸说道:“什么怎么办?这还用商量吗?离婚,必须马上离婚!我们今天来,就是来叫王美丽跟我们一起去办手续的,现在就走,马上走!” 王老太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一股怒火立即从她体内蓬勃升起,她万万没有想到,做了错事的母子俩竟然还敢这么嚣张,哪来的胆! 于是,她咬着牙拍案而起:“离就离!谁怕谁啊,谁不离谁是孙子!离了婚,我分分钟再给我闺女找个好的。” 李老太冷笑一声:“行啊,说话算话,谁不离谁是孬种!” 说完,她就上前一步,伸手去抓王美丽的胳膊。 王美丽吓得浑身发抖,她急得赶紧向王老太求救:“妈,我不想离婚,你帮帮我!” 见自己闺女这么没骨气,婆家又这么嚣张,王老太气坏了。 她上前一步去掰李老太的手:“你放开我闺女,要离婚她自己会去,用不着你上手!” 在王老太的生拉硬拽下,李老太不得已松了手。 王老太根本不想让王美丽离婚,但为了找回点面子,她强撑着气场说道:“离婚就离婚,谁稀罕跟你儿子过,可咱们得先说好了,财产得一人一半。” 李老太恼了:“呸!你还想要财产,要不要脸!问问你闺女她都干了些啥,偷男人被人家老婆抓了光屁股,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还想要财产,门都没有!” 真相终于还是没有捂住,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向王美丽袭来,她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地缝,恨不得一头钻进去。 王老太则呆愣在了原地,画风转变得太快,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闺女不是因为吵架才回的娘家吗?怎么变成偷人了? 她来不及思考,立即指着李老太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的大臭屁!你自己容不下儿媳妇跟她吵架,还冤枉我闺女,往她身上泼脏水,你这个老妖婆咋这么恶毒!” 李老太气得哈哈大笑:“我冤枉你闺女,真是笑死人了,你不信问问她自己,让她跟你好好讲讲,她是怎么在荒郊野地里跟男人乱搞的,还被人家老婆抓了个正着,人家把她的裤子都抱走了……” 随着李老太的嘴巴一张一合,李黑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李老太撕下来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颜面尽失,尊严碎了一地。 他闷声对李老太吼道:“好了,现在说的是离婚,扯那么多干啥?”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我凭什么不说,我就是要让这老家伙看看她闺女是个什么货色!” 王老太懵了圈,她一脸茫然地望向王美丽。 看见后者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美丽,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美丽红着脸说道:“妈,你别说了,我不想离婚。” 王老太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自己的闺女真的干了不要脸的事。 想起自己刚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再看看李老太那鄙视的眼神,王老太觉得脸上被狠狠扇了几个大巴掌。 太丢脸了! 自己积攒了多年的清白家风都被这个不争气的闺女给毁了。 她当即给了王美丽几巴掌,然后又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死妮子,真是丢死人了,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你让我怎么出得去这个门……” 不得不说,王老太是个比较会来事的人,她早就见风使舵,能硬能软的本领练到了炉火纯青。 知道自己闺女理亏,她当着李老太和李黑猪的面把王美丽臭骂了一顿。 然后又腆着一副笑脸,讨好地对李老太说道:“亲家,这事都是美丽的不对,也是我没有把她教育好,现在她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就高抬贵手,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老太冷哼一声:“就是因为有两个孩子,所以我们才不能忍!有这样一个妈,我的两个孙子将来都不好找媳妇,所以,这婚今天必须得离!” 说完,她向李黑猪使了一个眼色。 李黑猪秒懂,立马又去拉王美丽:“走,今天必须去乡里离婚!” 王美丽吓得大喊大叫:“我不离婚,你们要是逼我我就去死!” 王老太赶紧上前阻拦。 见李黑猪母子软硬不吃,王老太也失去了耐心,她阴着脸吼道:“我闺女不愿意离婚,谁也不能逼她,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已经知道错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虽然王老太也恨自己闺女给她丢了脸,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美丽被拉着去离婚,所以还是想尽自己的力量保住这段婚姻。 王美丽死活不愿意去离婚,最后,李老太和李黑猪只能失望而归。 回到家,李黑猪问李老太:“王美丽不愿意离婚,我们该怎么办?” 李老太咬着牙说道:“那就拖着吧,我不相信她娘家能让她住一辈子,不离婚,她就不能找下家,看谁拖得过谁!” 第238章 穷男人的心思 王美丽坚决不肯离婚,李老太和李黑猪害怕花钱又不愿意上法院,所以离婚的事就被搁浅了。 李黑猪成了一个有老婆的光棍汉。 而赵建军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青壮年男人,挨了一顿打,受了点皮外伤,在家只养了十多天,赵建军就又生龙活虎了。 从表面上看,赵建军的生活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家四口。 唯一不同的是,他因为有了短处,在周金萍面前说话更小心翼翼了。 而周金萍还是觉得憋屈,胸口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整天对赵建军也没有个好脸色。 最可怜的是大勇和大伟,明明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去乡里上的初中,可因为大人的事,两个孩子硬是断了来往,见了面连话都不敢说。 倒是小伟和小杰又没心没肺地玩在了一起,周金萍训斥过小伟几回,但都不起作用,后来索性也不管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到阴历四月底的时候,如李老太所愿,王春花真的生了个丫头。 李老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抱着那个丫头爱不释手,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朵花:“你说你咋这么会投胎啊,奶奶早就想要个孙女了,你真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暗地里,她却赶紧烧香还愿:“谢谢菩萨保佑,让我儿媳妇真的生个闺女,这下我儿子有后了。” 李老太对孙女这么喜欢,王春花看在了眼里,她根本没有猜透李老太的心思,只当是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婆婆,能够对她的女儿像亲孙女一样好。 李黑牛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一种见证新生命的欣喜,但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又少了一些来自血脉里的热络。 可是,即便这样,李黑牛还是决定要给孩子办满月酒。 因为他从娶王春花的那天起,就决定要一心一意跟她过日子。 再加上王春花对他也不错,怀着孕也不娇气,能干的活都尽可能干,还把私房钱拿出来赞助他养鸡。 所以,他觉得他要是不拿出个态度,很容易寒了王春花的心,以后的日子没法过。 因为再有没几天就要割麦子了,李黑牛就想把满月酒放在割完麦打完场之后,这样大家不紧张。 李黑牛能有这样的态度,王春花心里很是欣喜。 但她嘴上却说:“还是算了吧,满月酒就不办了,咱刚办了养鸡场,还没开始见钱呢。” 李黑牛却执意要办:“钱的事你不要管,我来想办法,这是咱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办。” 听到李黑牛的最后一句话,王春花瞬间破防,不由自主湿了眼眶。 他用了一个“咱”字,看来是真的把她和女儿当成了自己人。 这一刻,王春花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给李黑牛生个孩子。 接下来,夫妻俩开始琢磨着给孩子起名字,李黑牛调用了所有的文化修养,给女儿起名叫李秋月。 “你叫春花,她叫秋月,正好配成一对,还好听,就这么定了。” 王春花笑得都快岔气了:“你这起的叫啥啊,我叫春花,她就叫秋月,我们是娘俩不是姐妹俩,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笑话啥啊,谁愿意笑话谁笑话去,我就是觉得秋月这个名字好听,就这样,不改了。” 李老太正好来给王春花送汤,听到李黑牛给孩子起名为“秋月”,也立马否定了:“不行,不行,你起的叫啥呀,依我看,就叫招娣吧,赶紧招个弟弟过来。” 李黑牛一听就回绝了:“不行,一听就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什么招娣盼娣念娣的都不能叫,就叫秋月,就这么定了。” 李老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倔,从小就不听她的,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虽然对“李秋月”这个名字很不满意,但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管他秋月还是秋风,反正又不是她亲孙女,爱叫啥叫啥。 正在院子里吃着饭的李黑猪听见李黑牛屋里的欢声笑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美丽离开家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也打了一个多月的光棍。 婚还是没有离,就这么不长不短地拖着。 那事刚发生时,他是真的一心想离婚。 可现在冷静下来后,他离婚的心思远没有当初那么迫切了,甚至还有了把王美丽接回来就这么凑和着过的打算。 他知道,像他这种男人,带着两个儿子,离婚了很难再找到老婆。 就算勉强找到了,对方肯定也带有孩子,这样亲爹后妈,后爹亲妈的,也很难把日子过好。 如果找不到老婆,那他就只能孤独终老。 到将来李老太走了,他的两个儿子也娶了媳妇,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天死到屋里都没人知道。 这样想想,还不如把王美丽接回来,就这么瞎过,最起码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服。 李黑猪这时候才知道,一个穷男人,根本没有离婚的资本。 不离婚还有个免费的保姆和床伴,离了婚,可啥都没有了。 可这话,他却不敢对李老太说,说了难免又会被骂没有骨气。 想到以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李黑猪忍不住一阵心酸。 自尊和骨气从来都是有钱男人的专属光环,他这种穷男人,根本不配拥有。 转眼间,又到了割麦子的季节。 李俊兰又累得死去活来,不过在赵有福和赵建军的帮助下,也完成了抢收工作,颗粒归仓了。 李黑牛整天在鸡场里忙碌,连自己家的活都干不了,更不可能兑现承诺去帮李俊兰。 不过李俊兰也想得开,她也从来没有指望李黑牛能帮她。 人家现在都娶了媳妇当了爹了,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为好。 李黑牛给孩子办满月那天,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她都没有去吃席,只是委托赵长贵上了50块钱的礼钱。 本来在农村办满月,街坊邻居都是给个三两块的礼钱,再拿点白面和鸡蛋,红糖挂面什么的就行了。 可李俊兰因为对李黑牛有亏欠,所以就咬牙随了50块钱的礼。 现在,李俊兰见了李黑牛,都是能绕道尽量绕道,真绕不过了,就淡淡地打个招呼,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都知道农村人的闲言碎语的杀伤力有多大。 不过,收完小麦种上玉米之后,李俊兰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找一趟李黑牛。 第239章 我也要养鸡 李俊兰之所以想去找李黑牛,是因为她也想养鸡。 红梅今年也要上初中了,三个孩子读书,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她必须得想办法挣钱。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又不能去外面打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家里搞点副业最靠谱,于是就想到了养鸡。 去年她买了30只小鸡仔,成活了22只。这22只里边有12只是母鸡,还有10只是公鸡。 把这22只小鸡仔养大后,李俊兰留了一只公鸡用来打鸣,剩下的9只都卖了。 剩下的那12只母鸡每天能下六七枚鸡蛋,她舍不得吃,攒多了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 虽然没有卖多少钱,但三块五块的,积攒起来足够买盐买油了。 李俊兰尝到了甜头,养鸡确实能挣钱。 这才养了十几只,要是养多了,收益肯定会更可观。 而且她听说了,人家暖小鸡的地方,供给养殖户的小鸡苗基本上全是母鸡,只要技术到位没有传染病,成活率是很高的。 还有,养鸡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成本。 像她喂的十几只鸡,基本上都没有花啥钱。 鸡窝是她自己垒的,每天喂的鸡食除了剩饭就是磨面留下的麸皮,还有就是她去地里割的草和拔的野菜。 这样一算,养鸡除了鸡舍和小鸡苗外,基本都不花啥钱,简直是一本万利。 所以,她觉得这生意能干。 李黑牛有本钱能建个养鸡场,她没有本钱可以少养点啊。 鸡舍建在她家院子里就行,她家院子大,养个100多只鸡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她毕竟没有这么大规模地养过鸡,好多事心里都没有谱,比如去哪里定到质量好的小鸡苗,去哪里买鸡笼,盖鸡舍都有什么讲究等等。 所以,她就想去找李黑牛取取经。 李黑牛家她肯定是不能去的,她就决定去养鸡场。 白天去人多嘴杂,她就想晚上去。 正好前两天她听说,为了防偷鸡贼,李黑牛晚上都睡在了养鸡场里。 这样,她晚上去找李黑牛就更方便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妥。 毕竟她跟李黑牛曾经有过那层关系,现在晚上再去找他,万一让人看见了,肯定又要说闲话。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被人看见,单独跟李黑牛待在一起她也觉得不自在。 于是,她就决定叫上张粉枝,让她陪着她一起去。 张粉枝一听就同意了,她很支持李俊兰养鸡。 一个单身女人供养3个孩子上学,单靠那几亩地真的不行。 于是,一天晚上,张粉枝就陪李俊兰去了养鸡场。 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俊兰,李黑牛的心跳都慢了几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俊兰,粉枝,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张粉枝径直走进了李黑牛睡觉的小房间,笑着说道:“我们专程来看看你这个养殖户是怎么挣钱的,怎么,不可以啊?” 这时候,李黑牛的表情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正常,他笑着说:“行啊,当然行了,欢迎你们来指导工作。” 三个人都坐定后,张粉枝替李俊兰开了口:“黑牛,你的养鸡场是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真挺不错的,俊兰也想养鸡,所以我们就过来咨询你一下。” 见张粉枝替自己打了头阵,李俊兰连忙把她的打算以及心里的顾虑和疑问都说了出来。 李黑牛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这想法也不是不可以,你家院子大,养个一两百只鸡不是问题。可是,养鸡的成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需要花啥本钱,相反,它的本钱还不低。鸡舍鸡苗鸡笼等等这就不说了,都是必需的。除此之外,还需要买各种防疫的药,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还有,鸡每天的吃食,也不能像你以前喂土鸡的方法一样,弄点麸皮弄点菜就行了,那得掏钱买专用的鸡饲料,这样产蛋率才能有保证。” 听李黑牛说了那么多,李俊兰有些泄气,这样七算八算的,需要花的本钱还真不少。 李黑牛看出了她的顾虑,连忙又说道:“你要真想干的话可以试试,只要操点心多学点养鸡技术,绝对有钱赚,你还是初中生呢,我相信学技术这方面你肯定行。盖鸡舍和定鸡苗也花不了多少钱,至于饲料嘛,我可以跟饲料厂的老板打声招呼,先赊给你,等你卖鸡蛋挣了钱再还给他就行。” 李俊兰一听,暗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她对李黑牛说道:“那行,我回去就马上安排,先把鸡舍盖起来。” 回去的路上,李俊兰满脸歉意地对张粉枝说:“粉枝,真的对不起,我本来想把欠你家的100块钱还了的,可现在我又想养鸡,红梅今年也要上初中,估计是还不上了……” 张粉枝笑着说:“还不上就还不上呗,只要你没有跑,还认账就行,我不怕!” 李俊兰心里很是感动,这个世上,除了李黑牛,她最亏欠的就是张粉枝两口子了。 她看着张粉枝,满脸歉疚地说道:“粉枝,等我挣了钱,一定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你们。” 张粉枝揽着她的肩:“不急,我相信你一定能干成,本来我还想撺掇你跟我一起种西瓜呢,现在你想养鸡就养吧,只要能挣钱就行。” 张粉枝的话让李俊兰的心猛地一颤,她曾经对李黑牛说过的话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到明年,咱也种西瓜……” 可现在,人还是那个人,他身边的那个“咱”却再也不是她了。 有了李黑牛提供的消息,李俊兰真的把鸡舍盖起来了。 她还定了小鸡苗,等设备什么的一到位,她的家庭养殖场就算开起来了。 村里那些长舌妇们,又开始明里暗里说闲话。 说啥的都有,有人说李黑牛跟李俊兰旧情复燃,李黑牛还帮着李俊兰跟他学养鸡。 这还是好听的,还有人说李黑牛跟李俊兰又勾搭到一起了,他带她致富,她陪他睡觉,各取所需。 李俊兰刚听到那些谣言的时候,真的快气死了。 但没过几天她就坦然了,她一个弱女子,真的挡不住众人的幽幽之口。 与其生气内耗,不如把这点精力用在挣钱上。 只要能挣钱,别人爱说啥说啥去。 反正她行得正走得端,不做亏心事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李黑牛已经结了婚,她绝对不会再去干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第240章 谁也不能抢我男人 前后院邻居住着,李俊兰在家里盖鸡舍的事,自然瞒不过王春花。 当初,李黑牛和李俊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王春花心里本来就膈应。 现在李黑牛刚建了养鸡场,李俊兰就紧跟而上,很难不让她多想。 后来,她又听到村里人的说的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她不认为这是吃醋,而是一种不敢说出口的危机感和恐慌感。 万一李黑牛和李俊兰旧情复燃了,她该咋办? 当初嫁给李黑牛,她是真的想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的。 为了表达她的真心,她还把自己在上一个婆家的私房钱拿出来支持他,他要是再对她有外心,她的后半辈子该咋过? 她的秋月才两个月大,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一个爹。 而且,刚刚前几天,她跟李黑牛有了夫妻之实。 她甚至开始憧憬一家四口或五口的生活了。 如果失去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那就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王春花无处消解这一肚子的担心和害怕,只能向李老太倾诉。 李老太当然也知道李俊兰在家建鸡舍的事,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说心里话,她也担心李黑牛把持不住自己再跟李俊兰搞到一起。 但面对王春花的怀疑,她还是大包大揽地否认了:“不可能,黑牛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娶了你,肯定是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你不要听那些人乱嚼舌根,你得相信你自己的男人。” 说这话的时候,李老太其实很没有底气,可是为了家庭和睦和名声,她不得不强撑着气场,说出了这番不太笃定的话。 大儿媳已经被她赶跑了,小儿媳再跟小儿子闹别扭,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肯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笑话。 李老太的话让王春花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她对李老太说道:“妈,真的不是我小心眼,只是黑牛哥跟李俊兰的事闹得动静太大了,现在,李俊兰竟然也在家里养起了鸡,搁谁心里都不得劲。” “唉呀,你别想那么多,李俊兰愿意养鸡是她自己的事,跟咱黑牛没有关系,这是人家的自由,咱又阻止不了你说是不是?” 王春花还是不放心:“我听说以前黑牛哥没少在李俊兰身上花钱,我担心的是,万一他俩真的那什么的话,那咱家的钱怕是又保不住……” 李老太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可为了稳住王春花,她还是违心地说:“不可能,黑牛又不傻,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凭啥要给别的女人花!” 李老太说的越笃定,王春花越不安稳,她决定亲自去找一下李俊兰。 于是,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王春花让李老太帮她看一下孩子,说她要去养鸡场找李黑牛。 李老太一口答应了,她心里甚至还涌起一股欢喜。 小两口不在一起睡也不是个事,他们多亲热几回,她就能早些天抱上孙子。 从家里出来后,王春花没有去养鸡场,而是直接去了李俊兰家。 看见王春花,李俊兰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王春花会来她家里找她。 要知道,因为跟李黑牛的那层关系,平时她跟王春花见面是连话都不说的。 现在王春花突然找上门来,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不过,她还是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问王春花找她有啥事。 王春花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进了她在院子里盖的新鸡舍。 李俊兰也连忙跟了进去。 王春花上下打量着新鸡舍,这摸摸那看看,装做不在意的样子问道:“俊兰嫂子,你不简单啊,一个女人家也要开养鸡场了,咱村像你这么能干的女人真的不多。” 李俊兰愣了一下,马上领悟到王春花说这句话的用意。 她觉得,与其躲躲闪闪让王春花怀疑,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于是,她笑了笑说道:“哪里,我也有好多东西不懂,都是麻烦黑牛兄弟帮我。” 王春花没有想到李俊兰会这么坦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俊兰看了她一眼,鼓足勇气说道:“春花,我知道你心里膈应我和黑牛以前的关系,不过你放心,我跟黑牛绝对不会再有什么关系。我是找过他几次,可我每次找他,都是为了养鸡的事,而且我不是单独去的,都是跟粉枝一起,请你相信我。”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春花,眼神清亮,满脸的真诚。 这一刻,王春花一下子就相信了李俊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之前那么担心和害怕李俊兰抢了她的男人,现在竟然会被她短短的几句话所打动,真的相信了她和李黑牛是清白的。 可是,当着李俊兰的面,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要让她知道,她会时刻保持警惕之心,绷紧防止外敌入侵的那根弦,像保护自己的眼珠子似的保护自己的婚姻,让她不敢有非分之想。 于是,她点了点说道:“没有最好,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黑牛哥也不是,你们之间以前不管发生过什么,都只是代表过去,我不计较。他现在的心思全部都在我和孩子身上,一心一意想要跟我过日子,每天去哪了和谁在一起都会向我汇报,你刚才说的事我都知道。” 李俊兰笑着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夫妻之间就是应该坦诚相待。” “嗯,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还说了,如果心里有什么事不说出来,做什么事都瞒着对方,那算什么两口子。哦,对了,我们现在正准备要二胎呢。” 李俊兰心里明白王春花的意思,她坦然地说道:“那,提前恭喜你们了。” 临走时,王春花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道:“俊兰嫂子,我还想再问你一件事……” 第241章 男人心里最重要的女人 正要开口的一刹那,王春花又改变了主意,她笑了笑说道:“算了,也没有啥事,不问也罢。” 正当她又要离开的时候,李俊兰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说道:“春花,你等一等……” 王春花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李俊兰。 李俊兰咬了咬唇说道:“春花,你不要因为过去的事跟黑牛吵架,好好跟他过日子,我欠他的那些钱,我一定会还给他的,修房子加上买自行车,总共有400块,我可能一时还不上,请你们给我一些时间,我攒一攒,总能还上的。” 王春花愣了一下,心里思潮滚,万千滋味齐聚心头。 她刚才想开口问李俊兰的,正气方件事。 但在即将说出口时,她又打了退堂鼓。 因为她觉得问了李俊兰也不会说的,纯粹是没事找事自寻烦恼。 她没想到李俊兰竟然主动告诉了她,更没想到李黑牛竟给李俊兰花过这么大一笔钱。 王春花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她看向李俊兰,嘴角轻微上扬,扯出一抹浅笑,淡淡地说道:“放心吧,我们不吵架,这些事我都知道,黑牛哥他都告诉过我,这钱你有了就还,没有也不打紧。” 出了李俊兰家的门,王春花泪流满面。 她以为,她拿出了真心跟李黑牛过日子,李黑牛也一定会对她报以真心。 可是她没想到,这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结婚前,她早就听说过,说李黑牛不仅帮李俊兰干活,而且还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都贴给了她。 她听了后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也从来没有产生过别的什么念想。 她不断告诉自己,李黑牛无论给李俊兰花过多少钱,那都只是过去。 她想要抓住的,只有现在和将来。 她只要现在的和将来的李黑牛都属于她,那就足够了。 可是,女人对自己男人的前任,都有一种好奇且八卦的心理,都暗自里想跟对方一决高下,看谁在男人的心中能更胜一筹。 王春花也不例外。 在跟李黑牛有了亲密关系之后,她曾撒娇似的问他:“我和李俊兰,你更喜欢谁?” 李黑牛马上变了脸色:“你问这个有意思吗?我跟俊兰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咱俩才是两口子,别没事找事。” “那,你给李俊兰花过多少钱?我听说,你那两年挣的钱都贴给她了。” 听了这话李黑牛更生气了:“没有,我去哪挣钱给她花,也就帮她干点活而已,以后这事不许再提。” 李黑牛的态度虽然不是太友好,可王春花根本没有生气,相反,心里还有一股踏实和心安。 因为李黑牛说,他和李俊兰的事都过去了,他和她才是两口子。 而且,他跟李俊兰好的时候,他没有给她花过什么钱,只是干点活而已。 男人不给女人花钱那证明什么?证明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入他的心。 现在养鸡场每天的收入和支出,李黑牛每天都向她汇报,而且钱也归她管,这才是真正的交心。 这次谈话,让王春花一度以为,现在她才是李黑牛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人。 可是,刚才李俊兰的话,打破了王春花对婚姻的美好想象,撕碎了她亲手给李黑牛穿上的华丽外衣。 李黑牛曾经给李俊兰花过那么多钱,却在她面前一个字都不提,并且在她主动问起时,他还选择了否认。 原来,事实根本不象她想象的那样,夫妻两人交了身体也就交了心。 不是的,不是那回事。 尽管他们的身体已经零距离接触过,可心里还是隔着一片汪洋大海。 从李俊兰家里出来,王春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养鸡场。 看见王春花,正在往鸡槽里加水的李黑牛很是意外。 经过大半年的共同生活,他越来越觉得王春花是个过日子的女人,能跟他同甘共苦。 至于有没有感情和激情根本不重要,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 他停下了手里的活,笑着问她:“这会儿咋过来了,秋月睡了吗?” “没有,咱妈在家看着她呢,我过来透透气。” 说着,王春花走了过来,从李黑牛手里接过水瓢,把水一瓢一瓢舀出来,倒进鸡槽里。 她一边干活一边说:“你去歇着吧,我来干,天气这么热,得多加水。” 李黑牛哪里敢歇着,鸡场到处都是活。 他拿了一把铁锹,转身去鸡舍后边掏鸡粪了。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两口子终于有功夫坐下来说会儿话。 坐在那张小床上,看着王春花那张红得冒汗的脸和丰腴的前胸,李黑牛突然就有了冲动。 他一把搂住王春花,一只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不大一会儿,那张破旧的小木床便响起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王春花沉浸在跟李黑牛进行深度交流的幸福和愉悦中,竟然把自己来找他的主要目的给抛在了脑后。 完事后,王春花伏在李黑牛的怀里又腻歪了一小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只不过,现在她的心境已经平缓了许多,不像刚来时那般激动和难过了。 她趴在李黑牛身上,咬了咬唇说道:“黑牛哥,你以前给李俊兰花过钱的事,为什么要骗我呢,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李黑牛一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知道王春花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但他给李俊兰花过钱的事是真的,瞒着王春花没有告诉她也是真的。 他并没不是觉得这事不能告诉王春花,而是他觉得女人都贪财,王春花也不例外,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王春花突然又重提这件事,而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在撒谎,这让他很是难堪,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塘塞过去。 王春花却好像并不着急等李黑牛说什么答案,她趴在他身上,自顾自地说道:“李俊兰说,你给她买自行车和修房子,一共花了400块,等她养鸡挣了钱,一定会把钱还给咱们。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咱们再加点,用这笔钱买台电视机,就放在你这养鸡场里,我天天晚上来陪你看电视……” 王春花话音未落,李黑牛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出来,他一把把王春花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又坐直了身体,阴着脸吼道:“你去问李俊兰要钱了?谁让你去的?你去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有你这么办事的吗?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 第242章 她心里的结 王春花被李黑牛怼得一脸懵逼,心里立即窜出一股怒火。 她皱着眉头问道:“我去问李俊兰要钱有什么不对吗?她欠我男人的钱,我这个做老婆的难道还不能去要吗?” 李黑牛怒目圆睁:“不能!别说你是我老婆了,你就是我亲妈也不能去要!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那钱不能要,永远不能!因为那钱不是借,是给!我当时给她花了,就没想过再要回来!要是再回来的话,你说,她跟我一场图什么,就图我帮了她以后再把钱要回来吗?你真是气死我了,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李黑牛说的话,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像是一枚钢针,深深地扎进了王春花的心里,痛得她怀疑人生。 她颤抖着嘴唇说道:“那你说,我到底是个啥样的一个人?” 李黑牛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王春花的眼泪一泻千里:“你不说是吧?好,那我来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就是一个掏心掏肺还掏钱,一心想跟男人把日子过好,却还得不到信任的傻女人蠢女人吗?李俊兰跟你一场图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给她当了两年的免费劳动力,还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都搭进去了……那你说说我跟你图啥?就图我贴人贴钱还给你洗衣服做饭吗?图我掏心掏肺却连你一句真话都换不来吗?” 李黑牛有些理亏,刚才还饱胀的情绪突然就松卸了下来,他叹口气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钱你不能去要,两个人在一起时花了点钱,事后再回来,这么不要脸的事我干不出来。她现在的日子多不好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婆家指望不上娘家也指望不上,你再去问她要钱,你让她拿啥还你?” 李黑牛的话让王春花心里好受了一些,她承认她贪财,刚才李俊兰说还她钱的时候,她确实心动了,400块呢,能买不少东西,不要白不要。 可现在听了李黑牛的话,她也觉得再把那钱要回来也确实太不要脸。 说句不好听话,就算是去嫖娼了,嫖完过后还能把钱要回来吗? 跟处对象一样,处了对象,恋爱谈过了,饭也吃了小手也拉了,谈崩以后还能再把吃饭钱要回来吗? 如果李黑牛真的是这样的人的话,那么她还看不上他呢。 想到这里,王春花放缓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李俊兰主动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你给她花过这笔钱,我更不可能去要,那钱是她主动说要给我的。我生气的是你的态度,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连我问你你都不承认,这还算什么两口子!” 李黑牛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过后,他闷声说道:“我也不是真的想瞒着你,我主要是怕你心疼那些钱,也是害怕你不高兴。”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高兴了?我现在才知道,李俊兰才是你心里的宝,我屁都不是。” 王春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李黑牛赶紧揽住她的肩哄她:“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小鸡肚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不好?” 王春花这才破涕为笑:“是小肚鸡肠,不是小鸡肚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养鸡的,一点文化都没有。” 李黑牛挠了挠头:“是小肚鸡肠吗?我咋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学的就是小鸡肚肠呢?唉,管他小鸡还是大鸡,你先把我这只鸡喂饱了再说……” 又是一盘儿。 李黑牛正值壮年,在家里因为有幼女,院子里还住着李黑猪一家和李老太,他办事的时候老是放不开,在养鸡场里反倒能尽兴。 搂着王春花,他意犹未尽地说道:“等秋月断了奶,你让咱妈帮你带孩子,晚上过来鸡场陪我吧。” 王春花笑着说:“好,只要妈愿意就行。” “她肯定愿意,老太太巴不得你陪我多睡几次,早点给她生个孙子呢!” 王春花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黑牛这时候才知道,男女之间的这点事原来这么有力量,转瞬之间就把一个满心委屈的女人给哄高兴。 趁着王春花高兴,李黑牛赶紧又说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怎么补偿你都行,可是那钱你不能去问李俊兰要,好不好?” 王春花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心疼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去要了?” “那,她主动给你你也不能要。” 王春花又瞪他一眼:“德性,我不要!就当支持你们谈恋爱了,好不好?” 王春花回到家里,李老太已经带着秋月睡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黑猪一个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发呆。 两清泪悄悄滑过脸庞,他用手抹了一下,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啜泣声。 看见王春花进来,李黑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赶紧站起身说道:“春花,你回来了?你去休息吧,刚才咱妈说就让秋月在她屋里睡,需要喂奶了她再喊你。” 王春花看着李黑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早就想说的话脱口而出:“哥,要不,你去把嫂子接回来吧,没个女人,这家都不像个家了。” “可是,咱妈她……” 王春花打断他:“哥,你是个成年人,日子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利选择怎么过,你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被任何人带偏。你好好想想,外人的闲言碎语和那些所谓的名声,跟你自己的日子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嫂子是犯了错误,只要她愿意改,你愿意接受,这事就算完,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王春花的话让李黑猪茅塞顿开,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想要把王美丽接回来。 可是他又不敢,他怕李老太骂他,也怕村里人笑话他。 现在,他突然就被王春花的几句话给点醒了。 她说的太对了,日子是自己的,管他别人说什么闲言碎语。 他长夜孤灯孤枕难眠的时候,他的孩子们没有妈妈温暖的时候,谁又体恤过他分毫? 还不是也是在看笑话。 反正都是被笑话,那还不如选择自己想选择的,就让别人笑话吧。 李黑猪当场就做了决定,不告诉李老太,明天就去把王美丽接回来。 第243章 夫妻团圆 第二天一大早,李黑猪趁李老太还没起床,悄悄出了家门。 走到王美丽娘家,他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老太看见李黑猪进来,态度很冷淡,但并没有说过多难听的话。 接回王美丽的过程很顺利,李黑猪只是说了几句既往不咎的话,王美丽就低眉顺眼地跟着他回来了。 在娘家住了这么长时间,王美丽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她就在等着这一天。 李黑猪要是再不来接她,她非被逼疯了不可。 迈出娘家大门的那一天,王美丽神清气爽,连呼吸的空气中都感觉带着一股香甜。 只是,越接近赵家堡,她心里越胆怯,脚步也变得越沉重。 她害怕碰见熟人,更害怕别人跟她打招呼,单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李黑猪也一样,虽然把王美丽接回来了,但他心里的那股耻辱感却并没有消除。 进了赵家堡村,两口子都低下头,急急忙忙往家里走,脚步凌乱而沉重。 路上确实碰见了不少熟人,有人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感觉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鄙视。 到了家,王美丽站在大门口,久久不敢推门进去。 最后还是李黑猪先推开了门,强行拉着她的胳膊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后,李黑猪硬着头皮,心里怀着一种誓死如归的悲壮,大声喊道:“妈,美丽回来了。” 李老太听见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见院子里的李黑猪和王美丽,她心里的火腾空而起。 她既恨李黑猪没骨气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王美丽接回来,又恨王美丽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还有脸回来。 可是这一段时间李黑猪的痛苦她也看在了眼里,家里没有个女人确实不像个家。 作为一个母亲,她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儿子打光棍。 现在人都领回来了,她知道李黑猪主意已定,她就是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接受。 但凡她儿子有点本事,家里条件好一点,她都不会接受王美丽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做她的儿媳妇。 李老太心里思潮翻滚,嘴上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狠狠瞪了李黑猪一眼,又转身进了屋。 王春花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迎接王美丽。 她热情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裹,笑着说道:“嫂子,你回来了,你坐这儿歇着,我去给你做饭,今天中午咱吃鸡蛋捞面条。” 这次被捉奸事件,王美丽最恨的就是李黑牛。 她偷人是不对,可她男人还没有对她动手呢,他李黑牛作为一个小叔子,有什么资格打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因为恨李黑牛,所以连她带着也对王春花不感冒。 面对王春花的笑脸,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们吃吧,我吃不下,先回屋休息去了。” 王春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她没有看出王美丽的心思,只当是她才回来不好意思。 中午,李黑牛从养鸡场回来了,带了些破了壳的鸡蛋交给王春花:“你去帮妈做饭吧,把这些鸡蛋都炒了,天气太热,不吃都放坏了。” 王春花接过鸡蛋,小声对李黑牛说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先别出来,我给你端进去,嫂子回来了,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见你。” 李黑牛一听就炸了,他阴着脸低吼道:“她还有脸回来,谁允许她回来的?” 王春花拧了他的胳膊一下,低声说道:“你低点声,你说是谁允许她回来的?当然是你哥了,你哥要是不去接她,她能回得来吗?” 李黑牛惊得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哥真没骨气,就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接她干嘛,还嫌绿帽子戴得不够大吗?” 王春花看着他那气得铁青的脸,觉得这男人真是可笑。 你睡人家李俊兰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也是在给别人戴绿帽子吗? 别人家的女人你想睡就睡,你自己家的女人就睡不得了? 可是,这话她却不敢说,因为只要她一提李俊兰,李黑牛就生气。 于是她半是安慰半是劝解地说:“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就别管了,你哥愿意把她接回来,人家还是两口子。” “哼,以后她要是再敢偷人,我还揍她!” 王春花大惊:“你说什么?你打你嫂子了?” 李黑牛两眼齐瞪:“我就打她了,咋了?妈的,再敢在我哥眼皮子底下偷人,我弄不死她!我哥好欺负我可没那么好欺负,我必须得替他做主。” 王春花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王美丽对她的态度那么冷淡,原来都是李黑牛惹的祸。 李黑牛竟然敢打他嫂子,要不是亲耳听到,她真的不敢相信。 王美丽从娘家回来的消息很快便在村子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不管外人咋说,李黑猪都无所谓了,谁让他没本事呢? 没本事的男人不都这样吗,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其实对于女人也一样,你没有转身离开的勇气和魄力,可不就得忍下屈辱过日子吗? 曾经的捉奸事件闹得佛沸沸扬扬,经过时间的冲刷和洗礼,又全部回归了平淡。 周金萍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还在和赵建军过日子。 李黑猪倒是扑腾了几下,却并没有折腾出什么结果,也是还在和王美丽过日子。 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赵建军和王美丽的这段孽缘被彻底斩断了,住了几十年的邻居成了仇人。 赵建军现在最大困惑是没有钱,他觉得有了钱,他就能在周金萍那里掰回一局,底气和腰杆也能更直一些。 见李俊兰在家里搞起了养殖,他也想搞,但想想自己一没技术二没本钱的,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俊兰的鸡舍建起来后,她手里也没啥钱了。 幸亏有李黑牛给她担保,她买的鸡笼鸡槽什么的,还有鸡饲料都能先欠着,她才不至于太心慌。 现在李俊兰更忙了,除了干农活,她只要有空,基本上都在鸡舍里怀活。 她在这200只鸡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希望和心血,看着那小鸡仔一天天长大,她的心里盛满了欢喜。 她在心里一笔笔算着,等挣了钱,除了还鸡饲料和鸡笼的钱以外,得尽快把欠赵长贵的钱还了。 再有钱的话还李黑牛,还有些七七八八的零星债务。 等还完了欠款,再挣的钱就可以用来改善生活了。 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这天,李俊兰正在鸡舍里干活,红梅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了院子。 一进门她就喊道:“妈,妈,快点,不好了……” 第244章 祸从天降 听见红梅焦急的声音,李俊兰的心猛地一提,赶紧从鸡舍里走了出来。 她问红梅:“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别急,你慢慢说。” 红梅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说:“妈,不好了,听说长贵叔被车撞了,我刚才看见粉枝婶正拉着架子车往村外走……” 如五雷轰顶般,李俊兰瞬间呆愣在原地。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问红梅:“你长贵叔是被啥车撞的?人现在在哪?严重不严重?” 红梅喘着粗气说道:“严重不严重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长贵叔在村外被拖拉机撞了,正好被咱村的二狗看见,他跑回来报信,然后我粉枝婶就赶紧拉着架子车去了……” 李俊兰的脑海里自动上演了一幅血淋淋的场面,想到生死未卜的赵长贵,她的心慌乱得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交代红梅去鸡舍里把鸡喂了,自己则赶紧从家里跑了出来。 出了大门,她一路向东往村外狂奔。 一路上,她听到好几个人都在议论,说赵长贵骑自行车去县城买化肥,才刚出村子就被一辆拖拉机给撞了。 可恨的是那司机竟然跑了,赵长贵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幸亏被村里的二狗看见了回来报信,人伤得咋样还不知道。 “听说地上还流了一滩血,这人怕是凶多吉少。” “唉,万一长贵有个三长两短,粉枝带着两个孩子可怎么过?” 李俊兰听到这些议论,心里更加地慌乱。 她迈开大步,一边向前跑,一边不住地在心里祈祷,希望赵长贵能够吉人自有天相,躲过这一劫。 到了出事的那条路上,李俊兰追上了张粉枝,跟她一起赶往出事地点。 此时,张粉枝已经吓瘫了,双腿不停地打颤。 李俊兰接过她手里的架子车,拉上就往前奔跑。 到了出事地点,围观的群众七手八脚地将赵长贵抬上了车。 这时,赵长贵的两个哥哥也闻讯赶来了,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拉着车子向乡医院奔去。 很快到了医院。 幸运的是,到了医院,赵长贵醒了过来。 医生检查后得出了结论,虽然赵长贵身体多处受伤,但暂时并不会危及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生又说:“乡里医院的条件有限,病人头部有出血状况,身体多处骨折,还得做进一步检查,你们还是去县医院吧。” 张粉枝犯了难,赵家堡村离县医院有20多公里,路途遥远,人命关天,拉架子车去肯定不行。 李黑牛这时也闻讯赶来了,他去乡里找了他以前的那个朋友,雇了一辆三轮车把赵长贵拉去了县城。 因为车上不能坐太多的人,李俊兰就没有跟着去县城。 李黑牛和赵长贵的两个哥哥都跟着去了。 回到家里,李俊兰唉声叹气,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虽然赵长贵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得不轻,去县医院肯定要花不少钱。 张粉枝和赵长贵平时除了那几亩地,就是卖个西瓜,还得养活一家老小,估计手里也没有多少钱。 而她,还欠着赵长贵两口子100块钱。 她想把这100块钱赶紧还了。 不,不能只还欠下的钱,还得另外再拿出一些钱来。 赵长贵和张粉枝对她好,她不能无情无义。 可是眼下,她刚建了鸡舍买了小鸡苗,手里一点钱都没有,该怎么办? 李俊兰急得嘴角冒泡,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天快黑的时候,李俊兰听说李黑牛回来了。 她揪着一颗心,想当面问问李黑牛是个啥情况。 到这个地步,李俊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管他别人会不会说闲话,他得去找找李黑牛。 到了养鸡场,李黑牛对她说道:“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受伤的地方太多,医生说,没有个把月估计出不来。” “那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李俊兰的眼里写满了焦虑。 “那当然,医生当场就让交1000块,张粉枝带的钱不够,我也没带钱,她大伯子给人家医院打了欠条,答应明天早上给人送过去,人家才安排了病房。” 一听说医院让交1000块,李俊兰倒抽一口凉气。 妈呀,这么多钱,张粉枝还不得愁死。 “就这还不一定够呢,到了医院,钱都不是钱了,跟纸差不多。”李黑牛又叹口气说道。 李俊兰心里更加愁得慌,赵长贵出了这么大事,而她却连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她恨透了自己的无能和无用,受了赵长贵的帮助,到赵长贵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却只能干着急。 李黑牛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说道:“我回头凑点钱给他们送过去,这事你就别管了,长贵和粉枝知道你的情况,他们不会怪你的。” 李俊兰知道赵长贵和张粉枝都不会怪她,可是他们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心安理得。 回到家里,李俊兰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这次她必须给赵长贵拿出一些钱来,不能让他们两口子寒了心。 可是,怎么拿?家里到处都是窟窿,还了老账又欠下新账,这些年她的日子从来就没有宽裕过。 家里倒是还有一些粮食,可除下一年的口粮也卖不了几个钱。 何况,她也舍不得卖。 过完暑假,红梅很有可能也要去县城上初中,她想留着给两个女儿换饭票。 于是,李俊兰就想去借钱。 可村里跟她关系好的人她都问人家借过了,有几笔到现在都没还上。 哪好意思腆着脸再去问人家借。 李俊兰想了想,现在有能力借给她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大强。 第245章 支书是个好人 以前,在李俊兰的印象里,赵大强确实不是啥好人。 但自从上次红霞出事,赵大强骑摩托车带她去了一趟城里之后,她对他的印象改观了许多。 李俊兰想,当初红霞上初中的时候没钱交学费,赵大强还借给了她50块钱。 现在赵长贵出了这么大的事,赵大强作为村支书,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她张口问他借钱,于公于私他应该都不会拒绝。 这样一想,李俊兰就更有信心了,她当即决定,明天早上就去大队部找赵大强借钱,然后尽快赶到县医院,送到张粉枝手里。 于是,第二天早上,李俊兰吃过饭喂过鸡后,就匆忙出了家门。 到了大队部,赵大强还没有来上班。 李俊兰不敢去家里找他,索性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等。 等了好大一会儿,赵大强才终于慢吞吞地走来了。 李俊兰赶紧迎了上去:“支书,你终于来了,我找你想说点事……” 赵大强愣了一下,随即又满脸笑容地说道:“进来吧。” 看到赵大强那亲和的态度,李俊兰的心更安稳了,她相信赵大强一定会借给她钱。 进屋后,李俊兰直接开了口:“支书,我来是想问你借点钱,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长贵被拖拉机撞了,现在在县医院里,情况还挺严重……” 赵大强盯着李俊兰的脸看了几秒钟,目光深邃,李俊兰有些看不懂。 可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过来,赵大强的意思很有可能是,人家住院了,你着什么急? 于是她赶紧补充道:“支书,是这样的,之前我欠了长贵100块钱一直没还,现在他出事了,急需用钱,我想赶快还上,可是,我没有钱,所以才来找你,你放心,只要你肯借钱给我,等我的小鸡仔长大了,下了蛋卖了钱,第一个先还你……”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简直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 她每次向人借钱时都是这么说的这么想的,等鸡下了蛋卖了钱就还。 只有她知道,这话听起来多么地虚伪多么地不接地气。 她养的鸡的屁股又不是金屁股,下的蛋也不是金蛋,哪能还得了这么多的债。 这么多债都等着这200只鸡下了蛋去还,这鸡屁股也有点搁不住啊。 听了李俊兰的话,赵大强的手指在桌子上弹了几下,沉思几秒钟后问道:“你想借多少?” “300,”李俊兰脱口而出,“长贵的伤挺严重的,得花不少钱,我给你打借条,你借给我300。” 赵大强盯着李俊兰的脸又看了几秒钟,嘴角轻微上扬,扯出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李俊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揪住衣服前襟的衣角,使劲地来回搅:“300不行的话那就200吧,不能再少了,我欠长贵的100块老长时间都没还,现在他有了难,我也应该伸手帮他一把……支书,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红霞去城里上学的时候你就借给了我50块,前些日子红霞出事的时候也是你骑摩托车带我去的城里,要不是你带我及时赶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为了能尽快借到钱,李俊兰赶紧往赵大强的头上戴高帽,可了劲地拍他马屁讨好他。 赵大强清了清嗓子,看着李俊兰的脸:“那次红霞上学,借给你的是村里的钱,那是经过村委会干部研究决定的,是为了执行上边的政策,响应政府的号召,毕竟,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可是这次恐怕不行,你这次借钱是为了帮赵长贵,这完全是你的个人行为,村委会怕是不会通过。我作为村支书,不能开这个先例,你想,要是村里人有了困难都来找村里借钱,那村里得借出去多少钱啊,我这个支书也招架不住,要是只借给你不借给别人,别人不又要说我假公济私了吗?所以,这事不太好办。” 赵大强的话犹如一盆凉水从李俊兰的头上浇下,她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之后,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支书,如果村里不方便借给我钱的话,你私人借给我行吗?等我的那些鸡……我一定还上。” 赵大强又是一脸为难:“我私人借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唉,你也知道,我家里的那个……” 希望就在这一瞬间落空了,李俊兰的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李俊兰明白赵大强的意思,她也非常能够理解他。 那刘玉凤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要是知道赵大强把这么多钱借给她这么一个女人,估计能把天捅个窟窿。 她不想人家两口子因为她借钱打架,所以这事只能作罢。 正当李俊兰要转身离开时,赵大强又开了口:“我家的钱没办法借给你,但是我可以另外帮你想办法,借个三五百的应该不是问题。” 一听这话,李俊兰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支书,那太好了,只要你能帮我借到钱,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好……” 赵大强从他的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李俊兰的肩:“俊兰,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红霞上学的时候借给你钱这件事我就不说了,支持贫困家庭的孩子读书是我赵大强的职责和应该尽的义务。可是我骑摩托车带你去县城的那次,我完全可以不去,对吧?但我还是去了,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会去的,我就是心疼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 李俊兰点点头,由衷地说:“是,支书,你是一个好人……” 赵大强又拍了拍李俊兰的肩:“俊兰,能得到你的肯定,我心里很欣慰,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挺不住你的,那件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当时是想护着你的,可是那么多人在那看着,我没有办法……” 李俊兰知道赵大强说的是捉奸的那件事,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如今旧事重提,李俊兰还是有一种尊严扫地的耻辱感。 她哽咽着说道:“支书,这事不怪你,都是我不对,我做错了事。” 赵大强挥了挥手:“都过去了,不说了,我现在就去帮你想办法,你今天晚上过来拿钱。” 第246章 人心隔肚皮 从大队部出来,李俊兰心情舒畅,步履轻盈。 曾经以为比天都大的事就这么解决了,她在心里对赵大强点了个大大的赞。 李俊兰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错怪赵大强了,他其实真的是一个急人所急心里始终装着老百姓的好村官。 至于村里传的那些流言,说他跟妇女主妇徐丽芹有一腿这件事,如果不是有人亲眼看见,那就只能是捕风捉影,不能算数的。 退一步说,就算赵大强真的和徐丽芹有什么,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说他人品不好,感情这事太复杂,男女关系不是评判一个人人品好坏的唯一标准。 一想到晚上就能拿到钱了,李俊兰很是激动和兴奋,一整天都很期待。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 吃过晚饭后,李俊兰煮了5个鸡蛋,用手帕包起来装进了口袋里,然后就出了家门向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赵大强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光。 李俊兰满怀希望地向那片亮光走去,她敲了敲门,在听到赵大强的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看见李俊兰,赵大强赶紧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笑:“俊兰,我等你好大一会儿了,快坐。” 李俊兰在赵大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几个鸡蛋,放在赵大强面前:“支书,我煮了几个鸡蛋,还是热的呢,你尝尝。” 赵大强拿了一个鸡蛋开始剥皮:“你养的鸡已经开始下蛋了?还挺快啊。” 李俊兰连忙说道:“还没呢,这是我之前养的那十几只鸡下的,现在鸡有点老了,每天只能下四五只,等我那些小鸡仔下了蛋,就把这些老的卖了。” 赵大强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俊兰,你真能干,说心里话,现在像你这样的女人不多了,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还要供他们上学,让人既敬佩又心疼……” 当面被赵大强夸,李俊兰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说道:“啥能干不能干,都是被生活逼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有上进心,有责任心,哪怕自己再苦再累,也要供孩子们上学,就这一点就能打败大多数人……” 赵大强夸完李俊兰又开始夸她的那几个孩子,什么聪明好学,长大肯定能有出息等等,东一句西一句的,就是不提钱的事。 李俊兰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拿到钱走人。 但赵大强不提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只好他说几句她回答一句,客套地应付着。 又闲谈了十几分钟,李俊兰终于忍不住了,她鼓足勇气开口问道:“支书,那钱准备好了吗?我想明天就给长贵送到医院。” 赵大强笑了笑,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沓钱放在了桌子上:“当然准备好了,这是300块,我赵大强说过的话,绝对不会不算数。” 看着那一沓大团结钞票,李俊兰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对赵大强说:“支书,你给我拿纸和笔,我给你打借条。” 赵大强从另一个抽屉里把纸和笔,还有印泥都取出来放在李俊兰的面前:“其实不需要打借条的,啥时候有啥时候还就行。可是,这钱不是我的,是我向一个朋友借的,人家说半年以后必须还,我也没有办法。” “应该的,现在谁挣钱都不容易,人家愿意把钱借给我就已经很难得了,打个借条也好让人家心安。” 李俊兰拿起笔,三下五除二就打好了借条,承诺半年以后归还。 赵大强拿起借条看了看,一脸为难地说道:“俊兰,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个朋友干的就是向外放贷的生意,人家往外借钱是要收利息的……” 李俊兰听到赵大强说的那个利息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利息可是银行的好几倍。 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按照赵大强说的利息点,又重新写了一张借条。 赵长贵还等着这钱救命呢,管他利息高与低,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只要小鸡仔下了蛋就赶紧还上,半年时间也不会产生太多利息。 赵大强把借条拿在手里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把借条放了进去。 然后,他把那一沓钱拿在手里,并没有马上交给李俊兰,而是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 李俊兰不明就里,她赶紧站起身,眼睛盯着那沓钞票,只想拿了钱赶紧走人。 赵大强走到李俊兰面前,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俊兰,我这个人对你咋样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看,你家建国都走一年多了,这地你照样种着,我也没收回,是不是?” 李俊兰点点头:“是,是,支书你说得对,我知道你是在照顾我们孤儿寡母。”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因为她从赵大强的微笑里看出了那么一丝不怀好意。 村里死了人仍在种地的又不是她一家,没有把地交出去是因为村里没有重新分地,并不是赵大强对她的额外照顾。 可是这话她又不能明说,只能顺势而为承了赵大强这份人情。 赵大强拉起李俊兰的手,把那沓钱放进她的手里,自己的手却并没有拿开,眼神里满是欲望和淫笑:“俊兰,以后别叫我支书,显得多生分啊,就叫哥,以后有啥困难尽管来找哥,哥帮你摆平。” 李俊兰心里瞬间涌起一般厌恶,心里对赵大强的那些好感在这一刻悉数散尽。 她这时候才知道,赵大强愿意借给她钱原来是有目的的。 她使劲抽出自己的手,一张脸憋得通红:“支书,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你放心,这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上。” 说完,她转过身,拿着那沓救命钱,像逃离一只饿狼一样赶紧夺命而逃。 然而,刚刚走到门边,赵大强就伸出他那双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又把她抓了回来…… 第247章 他不是个好人 被赵大强那一双有力的大手又抓了回来,李俊兰吓得魂都飞了出去,嘴里本能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可是,那呼喊声只开了个头,她就被赵大强死死捂住了嘴巴。 于是,那未出口的呼喊就变成了沉闷的嗯啊声,在这间简陋办公室的上空来回飘荡。 下一秒,赵大强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吼道:“你是过来人了,不要在我面前装清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让你晚上来拿钱,你自己也来了,会发生什么事你心里应该有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要懂成年人的规矩。” 李俊兰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心里有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无助感。 她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赵大强让她晚上来拿钱是另有所图,原来她答应了而且人也来了,在赵大强眼里就是默认了这种另有所图。 而现在她拿了钱就想走人,那就是在装清纯,就是在破坏成年人的规矩。 她活了30多年,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这么地无耻这么地善变。 黑夜和白天完全是两副不同的面孔。 片刻之后,赵大强松开了捂住李俊兰口鼻的那只手,用双臂箍住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说道:“你不要叫也不要喊,你就是喊破了天也没用,今天晚上这个大院里就只有咱们两个人。” 说完,他把李俊兰拖回到屋里,按在刚才她坐的那张椅子上,转身又随手插上了门。 李俊兰蜷缩在椅子上,内心害怕到了极点。 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如果再被赵大强那什么了,以后哪还有脸在赵家堡村混下去? 插上门后,赵大强面带微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看着赵大强那张写满兽欲的脸,李俊兰一阵反胃,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就因为赵大强曾经借给过她钱,又骑摩托车带她去了一趟县城,她就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其实,那些小恩小惠只是他想把她弄上床的把戏,是他扔给她的糖衣炮弹。 李俊兰心里清楚地知道,她要是跟赵大强硬碰硬地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于是她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说:“支书,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什么好女人,我配不上你。” 赵大强站在她面前,俯下身体,低声说道:“在我心里,你就是好女人,勤劳贤惠,长得还好看。” 这要是在以前,被赵大强当面夸奖,李俊兰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会有点骄傲,可现在她对他只有厌恶和痛恨。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种厌恶和痛恨使劲按压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分毫,仍然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道:“不,我不是好女人,我名声不好,村里人都知道我曾经跟李黑牛……” “那你能跟李黑牛,为啥不能跟我?我难道比他差吗?” “不,你不差,是我差,你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我不想找别人,就想找你。” 说完,赵大强又俯下身体,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李俊兰。 李俊兰吓得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推开赵大强,自己则颤抖着双脚退到了墙角。 虽然是个女人,但因为长年干农活,李俊兰的力气也不小,赵大强被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腰磕在了桌子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道:“好,我不逼你,我赵大强从来不干强迫人的事,想跟我的女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是不同意,就把那钱还给我!” 李俊兰在心里把赵大强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虽然她很舍不得那300块钱,可她更不想为了这300块钱出卖自己的肉体和尊严。 所以,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她就把那300块钱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拉开门逃了出去。 冲出大队部的大门,李俊兰被燥热的夜风一吹,一颗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逃跑了,竟然忘了拿回她打的那张借条。 要是赵大强再拿着借条来问她要钱,那可真的是要了她的命了。 李俊兰迅速转过身,本能地想要返回大队部取那张借条,可是,刚走了几步她就又拐了回来。 好不容易从那狼窝里逃了出来,她实在不想再返回去。 万一赵大强又改变了主意,那她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可是那300块不是小数目,她不能因为害怕就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于是,纠结再三,李俊兰还是决定返回大队部拿回她打的那张借条。 好在,可能是有所顾忌,也可能是没有不要脸到那个程度,赵大强看见李俊兰又拐了回来,一句话也没有说,把那张借条拿出来还给了她。 一走出大队部的大门,李俊兰就把那张借条撕了个粉碎,随即又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3个孩子,想要活出个人样,咋就这么难! 回到家,李俊兰一夜未眠。 她心里非常挂念赵长贵的安危,本来想拿到钱后就送到县医院,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可是现在她两手空空,连去县医院看赵长贵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度日如年地过了两天,李俊兰实在忍不住,就带上家里攒的半篮子鸡蛋,又买了一兜水果,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到了医院,看到赵长贵全身缠满了纱布,包得跟个大粽子似的躺在床上,李俊兰心里一阵心酸,难过得差点掉下眼泪。 她恨老天爷不长眼,为什么让这么好的人遭此厄运。 张粉枝坐在赵长贵的床前,脸上写满了忧伤,她看着李俊兰,欲言又止。 片刻过后,她把李俊兰叫到了病房外面,一脸为难地说道:“俊兰,你也看见了,长贵伤得挺严重的,全身多处骨折,也不能起身上厕所,大小便都在床上,前几天刚交的1000块钱,现在已经差不多用完了……” 李俊兰秒懂,愧疚得想钻进地缝里,她赶紧说道:“粉枝,我知道你们现在急需用钱,我现在正在想办法,你放心,顶多再过两天,我一定把钱给你拿过来。” 第248章 虎口脱险 坐在回赵家堡的车上,李俊兰的心情格外地沉重。 她答应了张粉枝,却根本不知道这钱能从哪里取。 村里没有几个人再愿意借给她钱,退一步说,即便有人愿意借,十块八块的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李黑牛倒是愿意借给她钱,可是她根本张不开那个口,也害怕人家两口子因为她借钱而吵架。 回到家,李俊兰思前想后,决定厚着脸皮向赵有福和赵建军开口。 可是,走到赵有福屋里,她刚一开口,杨秀英就拒绝了她:“俊兰,我们老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劲,就种那几亩地,我和你爸还经常买药吃,哪有钱借给你。” 赵有福在旁边叭嗒叭嗒地抽着烟,一声没吭。 自从赵建国死后,李俊兰觉得赵有福对她的态度变了,根本不像以前那么热心,跟她说话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冷陌和疏离。 这大概就是人性吧,趋利避害,审时度势。 儿子都死了,哪还能指望上儿媳妇。 在赵有福那里碰了壁,李俊兰又硬着头皮去了赵建军屋里。 这次,周金萍倒是没有再说难听话,她满脸笑容地拒绝了李俊兰:“嫂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赵建军没本事挣不来钱,我还要供两个学生,半大小子吃得又多,我刚才还在发愁大伟的学费呢。” 李俊兰并没有恼,只是有些丧气。 这些年,谁过得都不容易,周金萍说的是实情,没有钱借给她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脑海里又浮现出赵长贵包满纱布的身体和张粉枝那张泪水涟涟的脸,李俊兰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如果因为没钱治再影响到赵长贵的身体健康,那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又是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俊兰终于在心里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重新去找赵大强。 什么面子和尊严,在金钱面前,在生命和健康面前,都狗屁不是。 反正她的名声已经臭了,再臭一次也无所谓。 如果能帮赵长贵尽快健康,她愿意忍着恶心再奉献一次自己的身体。 于是,吃过早饭,李俊兰又一次来到了大队部。 还是在那间办公室,还是在那张桌子前,这次的画风完全变了。 上次是处于绝境中的女人撕下脸面和尊严向男人求助。 而这次,同样还是这个女人和这个男人,同样还是撕下了脸面和尊严,求助却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 赵大强说:“你想通了?想通了晚上就来拿钱,我就知道你还会过来,这钱我一直替你保留着。” 李俊兰紧咬下唇,她在努力思考,反正都是卖,她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片刻之后,她摒弃了所有的自尊,极不要脸地说道:“你把那300块钱给我,我同意跟你一次,不过,我不能给你打借条,利息也没有。” 赵大强惊得瞪大了眼睛,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意思是,这300块,你就不还了?” 李俊兰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赵大强冷笑一声,身体里的欲望瞬间被浇灭。 心里垂涎了很久的女人突然就变成了贪得无厌的女魔头,让他心生厌恶。 他忍不住腹诽,一次300块,你配吗?黄花大闺女也不值这个钱,何况你还是个半老徐娘。 赵大强整了整他的衣领,神态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你回去吧,这钱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我回头就把钱还给我朋友,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俊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原来在赵大强眼里,她根本不值300块。 钱是借给她的,本钱和利息都得还,他还得陪他再睡一觉。 何等的悲哀! 如果她是一个有骨气的女人,此时,她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拂袖而去,再骂上一句:“去你娘的蛋,想白睡老娘,没门!” 可是,她偏偏不是。 赵长贵躺在医院里还在等着钱去救命,她做不到这么有骨气。 现在,她是一个无比贪婪的女人,看见金钱就两眼放光,甘愿匍匐在它的脚下做它最忠实的奴隶。 于是,李俊兰没有回去,而是对赵大强说道:“那你说吧,让我把钱拿走的条件是什么?我不能钱还了利息也还了,还把自己再搭进去。” 赵大强想了想说道:“钱你拿走,借条照写,半年后归还,没有利息,然后,你跟我,一次。” 李俊兰心里清楚,半年时间,她根本还不上这300块钱。 于是又说道:“半年归还改成一年归还,其他的不变。” 赵大强沉思片刻:“行,今天晚上,你来大队部拿钱。” 李俊兰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她又扭过头说道:“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多一分钟都不行。” 回到家里,趁着孩子们都不在,李俊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她那不得不贱卖的肉体和自尊,哭她那苦逼的前半生。 可是,哭过之后,生活还得继续,那条不愿意走的路还必须得走。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她不是一个人在孤独前行,还有许许多多跟她一样身单力薄的女人们,为了生活和心中的执念在奋力前行。 吞下恨,咽下痛,只为了自己能够无愧于心。 晚上8点,李俊兰准时来到大队部拿钱。 300块钱装进了兜里,借条写好了交给了赵大强,李俊兰带着一颗英勇赴死的决心,躺在了赵大强临时准备的小床上。 此时,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脱离海水濒临死亡的鱼,奄奄一息地躺在沙滩上,没有一点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李俊兰给赵大强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不到10分钟他就草草结束了。 她在心里苦笑,这也算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和福利吧。 跟那个人渣在一起多待一分钟,她都觉得是对自己灵与肉的凌迟。 李俊兰站起身,迅速穿好衣服,像逃离魔鬼一样逃离了赵大强。 出了办公室的门,她低着头,一路跑到大门口,一不小心跟刚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第249章 她的心思 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李俊兰心里一惊,脸上略过一股惊恐。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慌慌张张的,这是干什么呀,专门往人身上撞啊。” 李俊兰急着要逃离,赶紧说了一句:“对,对不起……” “李俊兰,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来大队部干什么?” 那人的声音降了好几个分贝,但口气里却多了几分质疑。 李俊兰抬起头来,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原来跟她撞在一起的是个女人,妇女主任徐丽芹。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有一种被窥探到隐私的做贼心虚。 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不干什么,我来大队部,找支书说点事。” 尽管有夜色的掩映,但徐丽芹还是看出了李俊兰表情的细微变化,她皱着眉说道:“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非要晚上来?” “我,我白天没有空。” 说完,李俊兰就像伸了手又差点被捉的贼一样,赶紧落荒而逃。 回到家里,她把那沓钱从兜里掏出来,用手帕包了,放在红霞以前用过的一个旧书包里。 坐在床上,她把那个书包搂在怀里,安心和耻辱像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眼泪不知不觉盈满了眼眶。 另一边,徐丽芹推开门进了大队部,向赵大强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赵大强正坐在办公桌前吞云吐雾,回味着刚才那激情燃烧的一幕。 那小媳妇的皮肤软乎乎,滑溜溜的,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真的很容易让人上头,怪不得李黑牛那小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可是,自己太不争气了,还没有弄几下呢,就缴械投降了。 不行,哪天非得找机会再搞一次不可。 下一次,切记不能心急,要克制,要慢慢地搞,慢慢地品味。 跟吃东西是一样的,美味就要细嚼慢咽,切忌囫囵吞枣。 赵大强的眼睛看向墙根放着的那张小床,脑海想象在再次把心仪的女人压在身下策马扬鞭的欢腾场面,心里充满了期待。 突然一声门响,徐丽芹冲了进来。 赵大强被吓了一大跳,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冷冷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进来的时候也不敲个门。” 徐丽芹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转身去开窗户:“说过多少次了,就是不听,非要在屋里抽烟,呛死人了。” 赵大强把烟头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我抽烟是为了工作,为了思考问题。” 徐丽芹看了一眼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床。 虽然上面只铺了一张凉席,放了一条毛巾被,她却从中嗅出了一股情欲的味道。 徐丽芹在那张小床上坐了下来,堆起满脸笑容问赵大强:“怎么,今天你在这里值班啊?” 赵大强点点头:“嗯,年轻人天天晚上在这儿值班,挺辛苦的,我值一天,也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想起刚才在大门口碰见李俊兰的那一幕,徐丽芹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她根本不相信赵大强的这番说辞,他妈的完全是在扯白话。 以前赵大强想跟她搞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的,让值班的年轻民兵回家休息,他俩随便找个地方支一张小床搞上一盘儿。 今天晚上小床又支起来了,徐丽芹还正好又碰见了李俊兰,她心里立马做出了判断,他俩要是没有搞,她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徐丽芹本来今天晚上没打算来大队部,可是刚才她在村里碰见了今晚值班的民兵,那年轻人告诉她,今晚支书值班,他不用去了。 徐丽芹的心思立马活泛起来,赵大强在大队部值班,为什么不通知她呢? 距离他俩上一次在一起已经快一个月了,徐丽芹心里也有点痒,就决定去一趟大队部,跟赵大强联络一下感情。 可没想到,一进大门,她就碰见了神色慌乱的李俊兰。 她埋藏在心底的那点怀疑又重新冒出了头。 自从那年李俊兰来借钱,徐丽芹就看出了赵大强对她的那点心思。 而她也知道,赵大强之所以没有出手,只是因为对李黑牛的忌惮,而不是因为他多正经。 现在李黑牛娶了别人,李俊兰又成了寡妇,赵大强的色胆可不是又上来了嘛。 这样一想,徐丽芹心里就有了谱,赵大强八成已经跟李俊兰搞上了。 刚才一进门,她又看见了那张她躺过多次的小床,心里就更笃定更愤怒了。 赵大强他妈的就是在放屁,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以前他就是这,村里哪个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来找他办事,他的眼睛里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恨不得把人家关键部位上的衣服钩个大窟窿。 真他妈的狗改不了吃屎。 可是现在,徐丽芹尽管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装出一副笑脸,违心地去拍赵大强的马屁:“你这个支书当的,可真够尽心尽责,白天日理万机,晚上还要值班,难得啊。” 赵大强听出了她口气里的讥讽,不耐烦地说道:“你到底来干啥了,有事说事。” 徐丽芹满脸笑容地向赵大强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声音嗲得能滴出水来:“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人家想你了嘛。” 这要是在以前,赵大强的身体肯定酥麻得像散了架,不由分说就会把徐丽芹撂倒在床上,搞个天翻地覆。 可现在,听到她娇滴滴的声音,他只觉得反胃,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于是他咳了两声,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拉下徐丽芹攀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低声说道:“起来吧,天气太热,浑身都是汗,要是没啥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 徐丽芹心里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她盯着赵大强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赵大强恼了,他对徐丽芹早已失去了新鲜感,根本没有耐心哄她。 他猛地推了她一把,语气很是不耐烦:“我让你起来你听见了没有,这么热的天,非要往人身上粘,贱不贱啊。” 第250章 死不承认 听到赵大强骂自己贱,徐丽芹心里的火一下子窜得老高,她阴着脸低吼道:“你说谁贱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赵大强瞪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不屑的表情。 徐丽芹迅速把他的表情解读了出来,他那意思分明就是:“说的就是你,咋了?” 徐丽芹心里的火迅速膨胀,她咬着牙说道:“赵大强,我知道你玩腻了就想把我给甩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干的那些事,我哪样都清楚,随便拎出来几件就能把你送进去!” 赵大强的表情一下子从厌恶切换成了愤怒,他妈的这个臭女人,竟然敢威胁他,谁给她的胆! 他瞪着徐丽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可是,冷静几秒钟后,他还是把心里的那股愤怒给自主消化了,说出口的话也柔和了许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心里烦,村里每天的事太多了,哪件都需要我操心……” 徐丽芹冷哼一声:“操心啥,操心能把哪个女人弄上你的床吗?” 赵大强气得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李俊兰才走徐丽芹就来了,他不确定徐丽芹到底有没有看见李俊兰,也无从知道徐丽芹说的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不过有一点他清楚,不管徐丽芹说这话是不是有针对性,反正他是不能承认,主打一个死不认账就行了。 于是他装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说道:“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女人弄上床了?” 徐丽芹笑了,她走到赵大强面前,收起笑容说道:“别以为你干的那点事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你为什么来这里值班你心里最清楚,你别把老娘我给惹急了,否则的话我真让你完蛋!” 赵大强又恼了,作为村支书,他要是被这个女人拿捏了,那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于是他阴着脸低声吼道:“你爱信不信,我赵大强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可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那好,我问你,刚才李俊兰来大队部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跟她在谈工作,孤男寡女的,发生点什么事可太容易了。” 赵大强的身上立马起了一层冷汗,妈的,还真的让这女人给撞上了,好险! 他顿了顿,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很自然很平淡的样子说道:“李俊兰刚才就是来找我借钱的,你别瞎想。” “借钱?那白天为什么不来,非要等到晚上?”徐丽芹明显不相信。 “白天大队部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是怕不方便。” 徐丽芹的表情有所缓和,半信半疑地扯出一抹讥笑:“这个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成天以各种理由向男人们借钱,这次她又找什么借口?” 赵大强在小床上坐了下来:“长贵不是出事了嘛,她还欠长贵100块一直没还,就想问大队部借点把这钱还上。” 徐丽芹脸上的笑变得很夸张:“拆东墙补西墙啊,那你借给她了吗?” “大队部的钱又不是我的,我哪能那么轻易借给她,我说回头跟村委会成员商量商量再说,把她打发走了。” 徐丽芹也在小床上坐了下来:“我跟你说,这次我可不同意,干什么呀,三番两次来大队部借钱,真把大队部当她家银行了?” “别说你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大队部不可能随便把钱借给一个人,上次她借钱是为了孩子上学,村里肯定得支持,这次可不行。” “你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背地里会干些什么,我看你就是看上了那个小寡妇。”徐丽芹酸溜溜地说。 赵大强伸出胳膊,把徐丽芹往他的怀里搂:“不可能,我就是看上别的女人也不可能看上她啊,她是谁?她是李黑牛的女人,她是赵家堡村的破鞋!我是村里的支书,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女人……怎么着也得找个跟我门当户对的,比如妇女主任什么的……” “讨厌!”徐丽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她给了赵大强一拳,一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一股酥麻感从赵大强的小腹下面冒了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奶奶的,刚才是太心急了没有尽兴,那现在就再补上一盘儿。 这样一想,赵大强一个转身,把徐丽芹放倒在了床上,自己则俯下身体,盖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天早上,李俊兰起了个大早,背着装有300块钱的书包,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她要把这救命钱赶快给长贵送过去,不能让张粉枝作难。 背着这么多钱,她怕不安全,不敢坐车,就决定骑自行车去。 因为担心赵长贵的病情,李俊兰骑的飞快,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赶到了县医院。 赵长贵的状况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能说话也能吃饭了,李俊兰颇感安慰。 张粉枝的状态看上去也好了许多,她叹口气说道:“这几天我真是度日如年,真害怕长贵有个三长两短,这次幸亏他命大,从鬼门关逃了回来。医生说,再住个十天半个月,情况好转了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李俊兰连连点头:“也是长贵人好,所以老天爷才开眼,花点钱都不算啥,只要身体恢复得好,不落下什么病就是福气。” 赵长贵叹口气:“我这算什么福气,把家底都掏空了,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张粉枝连忙说道:“看你说的啥话,只要人在就是福气,再苦的日子都不算苦,钱咱可以慢慢挣。” 李俊兰把那个装钱的书包塞进张粉枝的怀里:“我给你拿了些钱,给长贵治病用,再给他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不够了咱再想办法。” 张粉枝打开那个书包,看到那整整齐齐的一沓大团结,惊得瞪大了眼睛:“俊兰,你从哪弄这么多钱?” “也没多少,就300块,你别管了,反正我没偷没抢,你就放心用吧。” 张粉枝还是不放心:“俊兰,这钱不是小数目,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收……” “哎呀,都是自己人,说那话干嘛,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们不是也二话不说就拿出钱帮我吗?别说了,快把钱拿出来,书包我拿走……”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响了一下,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第251章 这钱哪来的 听见门响,病房内的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李黑牛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见李俊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说道:“哟,真巧,俊兰也来了。” 李俊兰连忙站起身:“是,我来看看长贵,看他恢复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这样,你坐下,陪长贵聊聊天,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向张粉枝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除了养鸡方面的事不得不见李黑牛外,李俊兰一般不想跟李黑牛接触。 毕竟人家李黑牛已经娶媳妇了,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要是因为她影响到人家夫妻两个的感情,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李俊兰离开后,李黑牛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赵长贵的床头,对张粉枝说道:“我凑了200块钱,先给长贵交住院费,不够了再想办法。” 张粉枝从赵长贵的枕头下面摸出刚才李俊兰送来的那沓钱,对李黑牛说道:“应该够了,刚才俊兰送来了300块。” 李黑牛惊得瞪大了眼睛:“300块?她从哪弄这么多钱?” 张粉枝说:“我也不知道,问她她也不说,只说她没偷没抢,让我放心用。” 李黑牛拧眉:“这钱不能要,快还她,她的日子多难呀,刚建了鸡舍买了小鸡仔,过不了多久三个孩子又该交学费了,这钱不能收,快还给她,长贵住院的费用我来想办法。” 赵长贵连忙说道:“那你赶快出去追她啊,还愣着干什么!” 李黑牛如梦初醒,他赶紧从张粉枝手里接过那钱,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病房的门,李黑牛一路狂奔,终于在医院大门口追上了李俊兰。 此时,李俊兰正推着车准备跨上去,听到李黑牛喊她的名字,她又停了下来。 李黑牛走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说道:“走吧,去外面说。” 李俊兰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安,不知道李黑牛追出来要跟她说什么。 她没有问,跟在李黑牛后面走到了医院外面的一棵大柳树下。 站定后,李黑牛帮李俊兰支好车,直接从兜里掏出那沓钱塞进她怀里:“长贵让你把钱拿走,他看病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俊兰有些急:“怎么不用我操心?那天粉枝说了,她手头紧,长贵最少还得再住十天半个月,她还需要不少钱。” “不管需要多少钱都不用你管,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去哪弄这么多钱?快收起来吧,别磨叽。” 李俊兰执意不肯收那沓钱,又把那钱递到李黑牛面前:“你别管我去哪弄这么多钱,这钱是我拿给长贵用的,不用你管,长贵如果不接受,你让他亲自来还给我。” 李黑牛不肯伸手接钱,他摆摆手说道:“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好不好,长贵是缺钱,可他还有两个哥哥呢,我也会帮他想办法,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两个人互相推搡,谁也不肯接那沓钱。 最后李黑牛急了:“那你告诉我,这钱是哪来的,我要听着放心,就替长贵收下。” 李俊兰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这笔钱的来历,那种耻辱感像无数只小蛇一样她撕咬着她的每一寸心,她咬着嘴唇说道:“你别管是从哪来的,反正我是没偷没抢,尽管放心拿去用。” “不行!那你要是卖血卖肾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钱我是坚决不会收的,长贵也不会收。” 李俊兰沉思片刻,心一横说道:“我没偷没抢,也没有卖血卖肾,这钱是我借的。” “问谁借的?”李黑牛步步紧逼。 此时,他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在心里把李俊兰周围的人包括她娘家的人都扒拉一遍,实在想不到谁能无缘无故一下子借给她这么多钱。 面对李黑牛的盘问,李俊兰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黑牛作势就要离开:“你不说就算了,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李俊兰心里一急,就把真话说了出来:“你等等,这钱,是我向赵大强借的。” 李黑牛皱了皱眉:“赵大强?他有那么好心?能借给你这么多钱?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这钱就是他借给我的,我给他打了借条,答应还他利息,他就把钱借给我了。” 李俊兰的口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她不想让李黑牛再盘问下去。 李黑牛盯着李俊兰的脸,足足看了有一分钟,还是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赵大强的风流韵事他早有耳闻,就算是打借条给利息,他也不太相信赵大强会一次性借给李俊兰这么多钱。 李俊兰的偿还能力是明摆着的,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还上这么一大笔钱。 无利不起早的赵大强要不是有所图的话,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钱借出去。 想到这里,李黑牛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心脏一阵抽搐般地疼痛。 李俊兰被李黑牛盯得心里发毛,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下李黑牛心里的疑问更重了,他向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李俊兰的脸,两只眼睛恨不得冒出火来:“你说,赵大强为什么会借给你钱?我不相信他会那么好心,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李黑牛的最后一句话让李俊兰瞬间破防,她紧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黑牛一下子我明白了,他一拳捶在了那棵柳树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赵大强,我他妈的饶不了你!” 李俊兰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如果李黑牛真的去找赵大强的麻烦,那她的这点破事就又会闹得人尽皆知,到那时候她的名声就会更臭,孩子们就会觉得更丢人,红霞和红梅就会更恨她……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会影响到李黑牛和王春花的关系,王春花也会恨她。 想到这里,李俊兰抬起头来,泪水涟涟地看着李黑牛,嘴唇轻颤:“我愿意向赵大强借钱,他也愿意借给我,关你什么事?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说完,她把那沓钱强行塞进李黑牛的怀里,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而去。 身后,李黑牛喊她名字的声音淹没在人声鼎沸的喧嚣里,她内心思潮翻滚,脸上已是泪雨滂沱。 第252章 揍他 怀里抱着那沓钱,走在回病房的路上,李黑牛心如刀割。 这300块钱成了横在他心头的一把刀,是他耻辱的证明。 他在心里想象着李俊兰为了这300块钱委身于赵大强的场面,恨不得立即跑回赵家堡,将赵大强挫骨扬灰。 回到病房,张粉枝赶紧迎上来,眼神热切地问道:“怎么样,追上俊兰了吗?” 下一秒,她看见李黑牛怀里的那沓钱,眼神又变得灰暗:“都怪我,我都不该收俊兰这钱……” 李黑牛把钱塞给张粉枝:“俊兰不肯要,你就收下吧,给长贵治病要紧。” 张粉枝又把钱塞到赵长贵的枕头下面,迟疑了一下问李黑牛:“你问没问,俊兰这钱到底从哪来的?” 李黑牛闷声说道:“问了,她没说,只说这钱来得光明正大,没偷没抢,让你们放心用。” 李黑牛离开后,赵长贵生气地对张粉枝说:“都怪你,那天非向俊兰开口要钱,你明知道俊兰没钱,你看黑牛刚才的表情,这钱肯定来得不简单。” 张粉枝心里也很后悔,可是又觉得很无辜,当时赵长贵躺在床上,钱每天大把大把地花,医院的催款通知下了好几次,她一个女人家又能怎么办? 另一边,李黑牛回到赵家堡,并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养鸡场。 把活都干完之后,他躺在他睡觉屋里的那张小床上,心里还是气愤难平。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在心里思考着怎么收拾赵大强。 妈的,这口恶气要是不发泄出来,他把“李”字倒着写。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黑牛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往大队部走去。 他要去猛揍赵大强一顿,借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也是替李俊兰出气。 之所以选择在中午去,是因为中午大队部里人少。 一是更容易出手,二是避免闹出太大动静。 毕竟还牵扯到李俊兰,他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为了这个计划能顺利进行,路过村里小卖部的时候,李黑牛打了二两白酒,就地一口气闷了,然后转身向大队部走去。 都说酒壮怂人胆,果真是这样,喝了这点酒,他觉得脚下生风,浑身充满了力量,心里还生出了一股要跟赵大强决一死战的英勇。 又想起之前被捉奸那次赵大强对他的羞辱,李黑牛心里的恨更是愈发的强烈,他妈的,今天就新仇旧恨一起给报了! 很快到了大队部,李黑牛直接去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此时,赵大强已经走到了屋门口,正准备锁门下班。 李黑牛一把又把他推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赵大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看到李黑牛那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心里略过一阵惊恐,说出口的话也打着颤:“李黑牛,你想干什么?” 李黑牛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有数!” 说完,他一只手揪住赵大强的衣襟,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地问道:“说,你对俊兰做什么了?” 赵大强吓得心都缩成了一团,可嘴巴还是很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李黑牛抓住赵大强头发的手往后猛地一拽,一张脸几乎贴上了他的脸上,口气又加重了几分:“少他妈的给我装蒜,我不相信你能有那么好心借钱给俊兰,说,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李黑牛呼出的酒气和热气熏得赵大强一阵反胃,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和恐惧,强撑着气场厉声说道:“你说我能对她做什么,我就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而已,我借钱还借错了?” 李黑牛怒不可遏,他松开揪住赵大强衣襟的那只手,握紧拳头照着赵大强的脸就是一拳:“放你娘的狗屁!你要是没有趁火打劫,我就不姓李!” 挨了李黑牛一拳头,赵大强内心充满了恐惧,可是他却不敢认怂,他是支书,必须拿出相应的气场,否则李黑牛就会更嚣张,别人知道了也会更笑话他。 可是他的头发还被李黑牛牢牢抓在手里,身体动弹不得,只能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小军,柱子……” 听到赵大强搬救兵,李黑牛更恨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噼里啪啦逮着赵大强一顿猛揍。 赵大强无力还手,只有抱头招架的功夫,很快便被李黑牛打倒在地。 被赵大强喊的两个民兵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两个年轻人一起上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打红了眼的李黑牛给控制住。 很快,大队部里其他没有下班的工作人员也都闻讯赶来了,七八个人都聚集在赵大强的这间办公室里。 其中也包括徐丽芹。 作为村支书,被村里的一个小混混给打了,而且被打的狼狈相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大强感到羞愤极了。 他抹了一把鼻子的血,恨恨地说道:“把他给我关起来!他妈的,这人就是一个疯子,敢冲到大队部来撒野,绝对不能轻饶!” 李黑牛被两个民兵控制住身体,但嘴巴仍然不闲着:“赵大强,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王八蛋,你要是有种今天就毙了我,否则的话,我还要打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他妈的就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赵大强朝两个民兵挥了挥手:“先带下去,下午把他交到派出所,敢来大队部闹事,反了天了,要加重处罚!” 两个民兵押着李黑牛就要往外走,却被徐丽芹拦住了去路。 她看着李黑牛,眼神犀利:“李黑牛,你好大的胆子,当着全体村委会干部的面,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打支书?” 第253章 他该打 被徐丽芹这么一问,赵大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李黑牛说出不该说出的话,那他丢人可丢大发了。 这新闻单是想一想就足够劲爆,一个堂堂村支书,借着借钱之名跟一个寡妇搞不正之风,估计在赵家堡村里能炸开了锅。 这还不算,如果再有居心不良的跑到乡里去奏他一本,那他支书的位子可就坐不稳了。 想到这里,赵大强的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眼睛死死地盯住李黑牛的那张嘴。 他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挺住,不要怕。他睡李俊兰的事,又没有人看见,不管李黑牛怎么说,他一定咬死了不能承认。 而李黑牛听到徐丽芹这么问,忍不住打了一冷颤,神志也迅速变得清醒。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打赵大强的原因是万万不能说的,如果说了,李俊兰的名声在村里就会变得更烂。 而且,村里肯定会再次传出他和李俊兰的谣言,也会影响到他和王春花的关系。 可是,面对徐丽芹的盘问,他又不能装聋作哑。 没有任何原因就打村支书一顿,他很有可能要蹲拘留所。 如果他被关了,家里那些鸡可咋办?那可是他掏空了家底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全家的希望。 所有纷繁杂乱的思绪综合在一起,让李黑牛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但他强撑着气场闷声说道:“我就是想打他,打他活该,他该打!” “放肆!”徐丽芹厉声说道,“支书是咱们村的父母官,他每天辛辛苦苦工作,就是为了让全村人能早点过上好日子,你不尊重他就算了,还以下犯上跑到大队部打他,还说他活该,他犯你哪条铁律了,你给我说清楚!” 村长也站出来说话了:“李黑牛,徐主任说得对,你为啥打支书,总得给出个理由,要不然罪加一等!” 见众人都为自己说话,赵大强更害怕了,他双腿发软,牙齿忍不住打颤,尽管已经做好了死不承认的准备,但他还是害怕李黑牛说出打他的原因。 李黑牛双眼瞪着赵大强,咬着牙说道:“赵大强,你告诉他们,我为啥打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赵大强。 赵大强脑门上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他梗着脖子喊道:“是你打的我,我咋知道你发的哪门子疯!” 这下李黑牛明白了,在这件事上,赵大强跟他的目标出奇地一致,或者说他们两个一样都是软蛋,一个打了人,一个被打了,却谁都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 这时候,李黑牛突然一点都不怕了,赵大强如果想保住他的乌纱帽,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于是,他看着赵大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说的对,我就是发疯了,我是神经病,你只要不弄死我,我下次还打你!” 众目睽睽之下,面对李黑牛赤裸裸的挑衅,赵大强不敢认怂,也不能认怂,他阴着脸吼道:“把他带下去,下午送到派出所!” 两个民兵一左一右往外拽李黑牛,李黑牛被动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喊道:“赵大强,有本事你现在就送我去派出所,咱们到那里说道说道,谁不送谁是孬种!” 李黑牛被两个民兵带下去后,大队部的其他干部都下班回家了,屋里只剩下赵大强和徐丽芹。 徐丽芹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手绢,要去给赵大强擦脸上的血渍。 赵大强立马躲开了,不耐烦地说道:“这是在大队部,要注意影响。” 徐丽芹瞪他一眼:“装他妈的啥假正经!你敢说你昨天晚上没干什么破事吗?要不然李黑牛为啥打你?” 赵大强这会儿心里烦得要命,他不想忍了,于是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干了咋了?你在家陪你男人,我凭啥不能找女人!我没有耐心等你有空的时候来陪我一次!” 提起这个赵大强就来气,以前徐丽芹就是村里一个普通的妇女,因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主动投怀送抱勾搭上了他。 那时候她多主动啊,恨不得天天晚上都粘在他身上,大队部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有他们缠绵的印迹。 因为睡得舒服,赵大强冒着很大风险把徐丽芹提拔成了妇女主任。 哪知道这女人一当了官翅膀就硬了,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 十天半月的都不陪他一次,理由就那几个,不是说男人盯得紧,就是说要辅导孩子写作业。 时间一长,赵大强的心也冷了下来,不想再搭理她。 按说,这样也挺好,互不影响,各取所需,想睡了就睡一次,不想睡就各走各的路。 因为大多数婚外男女的感情最终都会走向平淡,直至分崩离析,赵大强不是不懂。 偏偏徐丽芹不知足,她既想保全自己的家庭,还想霸占着赵大强不撒手。 只要赵大强跟村里的哪个大姑娘小媳妇多说一句话,她就跟打翻了醋坛子一样不依不饶。 赵大强早就对她厌烦透顶,可是因为忌惮她知道他的事太多,所以对她的胡搅蛮缠没有一点办法,有时候不得不压下心里的火去哄她。 可是现在,他不想再惯着徐丽芹了,刚才都是因为她不依不饶非要让李黑牛说出打他的原因,才让村里的其他干部在暗地里看笑话,差点让他丢人。 赵大强心里知道,从表面上看,徐丽芹是在伸张正义为他发声,其实就是想让他当众出丑,想搞明白他到底睡没睡李俊兰。 既然她那么想知道,那他干脆就告诉她好了,就是睡了,咋了? 她又不是他老婆,有什么资格管他!真是大公鸡卧鸡窝,操他妈的都是蛋心。 听了赵大强的话,徐丽芹气得脸都白了。 她早就怀疑赵大强对李俊兰心怀不轨。 昨天晚上碰到李俊兰从大队部出来,后来又亲眼看见那张小床,她心里的怀疑就陡然剧增,可赵大强就是不承认,她当时气得就想咬掉他身上一块肉。 可现在,赵大强的突然承认让她更生气。 他妈的这狗男人就是管不住自己身上的那二两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非让他栽个大跟头不可。 想到这里,徐丽芹咬着牙说道:“怪不得李黑牛打你,我看他是打你打得太轻了,下午就把他交到派出所,让他去派出所好好交代交代。” 第254章 我不道歉 看着徐丽芹那张因气愤而扭曲到变形的脸,赵大强恨不得把这女人给生吞活剥了。 他妈的她又在威胁他,他赵大强可不是被吓大的,他堂堂一个支书,又怎么能被一个女人拿捏。 看着徐丽芹,赵大强的嘴角扯出一抹挑衅的冷笑:“行啊,你自己亲自去送,让李黑牛去派出所交代一下问题,最好把我这个支书的帽子给摘了,我他妈的回家种地去!不对,说不定地也种不成了,我蹲局子去!” 徐丽芹傻了眼,表面上看赵大强是在破罐子破摔,可她分明从赵大强的嘴里听到了一股威胁的味道。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赵大强被撸了,她就失去了保护伞。 就凭她之前在大队部嚣张跋扈的作派,不管换谁当支书,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如果赵大强进去了,那她更完蛋。因为赵大强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好几件她都参与了,并且也分了好处。她不可能把自己摘干净,那就肯定会受到牵连。 说白了她跟赵大强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真憋屈啊,现在她明知道赵大强睡了李俊兰,却不敢拿他怎么样。 就因为这,赵大强才敢那么嚣张。 理清了这里边的利害关系,徐丽芹深吸一口气,用食指指着赵大强,咬着牙说道:“行,算你有种,我他妈的服了你了!” 赵大强看了徐丽芹一眼,语气有所缓和:“都是成年人了,别意气用事,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咱俩都没有好处,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徐丽芹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这小子放了,要是真他送到派出所,他要是架不住盘问把真话说出来,就算你死不承认,传出来闲话也不好听,下一届的选举你就得完蛋!” 赵大强皱了皱眉:“就这么把他放了?那我的面子往哪搁?而且,他也会更嚣张,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徐丽芹又不耐烦了:“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本事你别招惹那破鞋啊,还不是怪你自己又骚又浪,自己痛快的时候咋不想想有这么多麻烦事!别磨叽了,快点做决定,要不等会儿村委会其他干部来上班,你想放人也放不了。” 另一边,王春花和李老太在家里做好了饭,左等右等不见李黑牛回来,心里都有些急,李老太就派王春花去养鸡场找李黑牛。 王春花匆忙来到养鸡场,却发现大门紧锁,根本没有李黑牛的人影。 在她返回家的路上,从村里人嘴里听到了李黑牛去大队部闹事的消息。 这下王春花慌了,来不及回家跟李老太交代,她急匆匆地去了大队部。 一路上,她前思后想,怎么也想不通,李黑牛为啥会突然跑到大队部去打赵大强。 正当赵大强和徐丽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李黑牛的时候,王春花气喘吁吁地进了门。 看到王春花进门,徐丽芹板起面孔说道:“王春花,你来的正好,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你男人李黑牛无缘无故跑到村委会来闹事,等下午上了班我们就把他送到派出所。” 王春花被吓懵了,她脸色发白,嘴唇轻颤:“支书,徐主任,对不起,这事是我家黑牛做的不对,还请你们宽宏大量,不要把他送到派出所,我女儿还那么小,家里还有那么多只鸡,真的离不开他呀……” 徐丽芹看了赵大强一眼,对王春花说道:“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但是他必须得向支书当面道歉,还得写出书面检查。” 说这话的时候,徐丽芹暗自松了一口气,王春花的及时到来,解了她和赵大强的燃眉之急。 她心里料定,当着王春花的面,李黑牛一定不敢说出他打赵大强的原因。 而她让李黑牛当面道歉并且写出书面检查,也正好给了赵大强一个台阶。 听了徐丽芹的话,王春花连连点头:“行,行,没问题,我保证让我家黑牛给支书道歉,让他再写一份书面检查。” 听到这话,赵大强也松了一口气。 徐丽芹站起身:“那好,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带李黑牛。” 王春花点点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不大一会儿,值班的民兵和徐丽芹一起,又把李黑牛又带到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看到王春花,李黑牛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一股一闪而过慌乱。 徐丽芹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股慌乱,她笑了笑说道:“李黑牛,当着你老婆的面,你说说看,你今天为啥要跑到大队部来打支书?” 李黑牛低下了头,一声没吭,心里却把徐丽芹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这下徐丽芹心里更有把握了,她加重了语气:“李黑牛,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这是一种什么行为!我知道你这是在报复!因为支书处理过你,让你游街,让你在村里大喇叭里做检讨,所以你就怀恨在心。可那是因为你确实做了错事,就该受到处罚。这次你打支书是寻衅滋事,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懂吗?!” 李黑牛瞪着徐丽芹,一双眼睛里充满仇恨。 王春花连忙说道:“徐书记,黑牛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徐丽芹看着李黑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你老婆多好,一直在帮你求情,有这样一个好老婆,你不好好过日子,还瞎折腾个啥?这样,看在你老婆的面子上,今天支书就原谅你这一回,你当面给支书道个歉,写个书面检查,就跟春花回去吧。” 听到这话,李黑牛气得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憋得通红,他梗着脖子喊道:“凭啥让我道歉,凭啥让我写检查!我就不道,我就不写,咋了!” 赵大强的脸气得涨成了猪肝色,如果现在他手里有把枪,他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崩了李黑牛这个王八蛋。 他直视着李黑牛,低声吼道:“你小子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我他妈的稀罕你道歉吗?要不是你老婆替你求情,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送到派出所!” 王春花也生气了,她抓住李黑牛的胳膊,带着哭腔说道:“黑牛哥,你这是干啥啊,你跑到大队部打支书本来就是你不对,让你道个歉咋了?你要是进了派出所,家里那么多鸡,孩子还那么小,我一个人可顾不过来,要是鸡再出了什么问题,咱的日子咋过?” 第255章 他的好老婆 听了王春花的话,李黑牛强硬的气势瞬间坍塌,他咬紧牙关,说出口的话却软了下来,可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气:“好,道歉就道歉,不就是一句话吗,说了又死不了。” 徐丽芹点了点头:“行,那现在就开始吧。” 李黑牛走到赵大强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支书,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跑到大队部打你,都是我的错!” 赵大强翻眼往上看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这就完了?” “完了。” “不够真诚,不够深刻。” 李黑牛气得脸都白了,他瞪着赵大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发出咯巴咯巴的声响。 要不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家庭,他非就地宰了这老流氓不可。 王春花看出来李黑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赶紧说道:“支书,他就是嘴笨,不太会说话,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徐丽芹害怕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赶紧说道:“好了,就这样吧,你看你媳妇多好,你要是不好好跟她过日子,天理难容!” 赵大强看着李黑牛,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桌子:“看在你老婆的态度这么诚恳的面子上,你这个道歉我就接受了,现在写个书面检查,签上你的名字,就可以跟你老婆回家了。” 李黑牛深吸一口气,又恨恨地呼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检查我不会写,我就一小学毕业生,连字都认不了几个,咋写?” “是吗?”赵大强的唇边略过一抹讥笑:“我记得你搞破鞋那会儿,还写过保证书呢,怎么就不会写检查呢?” 李黑牛气得浑身颤抖,他妈的赵大强这个王八蛋,故意旧事重提,就是想在王春花面前让他难堪。 这检查,他就是不写,爱咋地咋地吧。 眼看气氛又紧张起来,王春花连忙说道:“我家黑牛说的对,他是真的没文化,不会写,这样,我替他写,让他签个名。” 赵大强还没来得及开口,徐丽芹就连忙说道:“行吧,写深刻点,要认识到自己犯的错误。” 说完,她就从另一张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放在了桌子上:“来吧,来这写。” 王春花写写停停,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写了一份三四百字的检讨。 赵大强和徐丽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都等得不耐烦了。 徐丽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份检查,一点毛病都没挑,直接递给了李黑牛:“写得还行,签个字,跟你老婆回去吧。” 李黑牛提起笔,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王春花赶紧跟了上去。 这件事总算有了个还算体面的结局,赵大强和徐丽芹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两个人都饥肠辘辘,也没心情和精力再争辩什么,都准备起身各回各家了。 走到屋门口,徐丽芹心里又冒出了一股不甘,她扭过头,咬牙切齿地说:“赵大强,以后你尽量给我老实点,管住你的裤腰带,要是再他妈的惹事,老娘我可不替你擦屁股。” 赵大强白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心里想的却是,不擦就不擦,谁稀罕,老子要是倒台了,你他妈的也别想好过。 另一边,出大队部的门,李黑牛迈开大长腿向家里走去。 王春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却还是掉了队。 烈日炎炎,晒得她的脸又热又红,可她的心里却像结了一层冰。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李黑牛突然跑到大队部把赵大强打了一顿,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也不会是像徐丽芹说的那样,仅仅是因为对过去的事怀恨在心。 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她现在还猜不透,也想不明白。 此时,在家里等得很焦急的李老太也听说了李黑牛去大队部打赵大强的事,她催李黑猪去大队部查看一下情况。 李黑猪满口答应,正要出门时却被王美丽拦住了:“不许去!你以为你是谁?你弟犯了事你能把他捞出来还是你能替他顶罪?上次就是因为你逞能,把自己搭了进去不说,还赔了100块。” 王美丽心里还记恨着李黑牛曾经打过她,就不想让李黑猪管这闲事。 李黑猪非要去:“黑牛出了事,我去看看咋了,我又不偷不抢,他赵大强还能把我咋地?” 李老太在院子里听见了争执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不客气地怼道:“你凭啥不让我家黑猪管黑牛的事,黑牛可是他亲弟弟,你算老几?这个家你想待就待,不想待就走,没人拦着你!” 自从王美丽办了那不光彩的事被抓,李老太越发看她不顺眼,也一点不再惯着她了。 现在王美丽竟然敢拦着李黑猪不让他管李黑牛的事,这让她更加痛恨和厌恶她。 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脏女人,谁给她的胆,真是反了天了。 被李老太怼得下不来台,王美丽的脸气得跟调色盘似的,一阵红一阵白。 可她因为有短处在李老太手里握着,只好咽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任由这娘俩合起伙来碾压她的自尊。 李黑猪走到了院子里,正好碰见李黑牛和王春花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进屋后,李老太和李黑猪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到底咋回事,你为啥要去大队部打赵大强?” 这也正是王春花想急于知道的答案,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黑牛,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李黑牛闷声说道:“不为啥,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打他!” 李老太和李黑猪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非刨根问底地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李黑牛就是不说,被逼急了他大吼一声:“还让不让人活了?我都快饿死了!” 李老太如梦初醒,这才放弃了追问,赶紧屁颠屁颠地去给李黑牛盛饭。 吃完饭,李黑牛没有午休,直接就去养鸡场了。 王春花让李老太帮她照顾秋月,自己赶紧也跟了过去。 第256章 她的幸福 到了养鸡场,李黑牛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开始干活。 给鸡上料,加水,收鸡蛋,掏鸡粪,忙得不亦乐乎。 王春花也没有说话,李黑牛干活的时候,她就默默地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看到李黑牛出了一身臭汗,她默默地打了一盆水过来,拧了湿毛巾递给他:“擦擦汗,歇会儿吧。” 李黑牛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擦了擦头上和身上的汗,闷声说道:“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打赵大强的原因,可是我不能告诉你,你就别问了。” 王春花一听这话心就凉了一大片,她眼含泪花,喉咙发紧:“黑牛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大队部去打赵大强,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原因,我是你老婆啊,你也说过会真心真意跟我过日子,如果连这点事都藏着掖着,能算得上真心真意吗?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啥事都防着你不告诉你,你心里会怎么想?两口子如果各存各的心,那还算什么两口子?” 李黑牛一时语塞,他怯怯地看了王春花一眼,脸上略过一股愧疚。 王春花又说道:“你说吧,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能接受。” 李黑牛看着王春花,欲言又止。 王春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哽咽着问:“是不是因为李俊兰?” 李黑牛咬紧牙关,恨意从齿缝间溢出:“赵大强这个臭流氓,敢欺负俊兰,以后他要还敢这样,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听了李黑牛的话,王春花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你不是说你跟李俊兰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因为她去做这种鲁莽的事?她是你的什么人,你凭什么这么关心她?”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见不得她被人欺负!” “这还不是关心吗?那你说,不是关心又是什么?” 李黑牛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后,他好言好语地说道:“春花,你不要多想,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人,嫁给我什么都不图,还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支持我养鸡。我以前说的话都是真话,没有一句话是骗你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跟俊兰的事都过去了,我就是看不得她被赵大强欺负,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跟李俊兰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一个有老婆的人,再插手去管前女友的事,这合适吗?而且,李俊兰不见得会承你这份人情,反而会怪你多管闲事!” 李黑牛愣了一下,王春花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幸亏今天这事没有闹大。 如果闹大了,村里人都知道了赵大强对李俊兰做的龌龊事,那他根本不是在帮李俊兰,而是在害她。 王春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跟李俊兰已经分手了,她愿意做什么愿意跟谁在一起都是她自己的事,你没有资格干涉。你帮她养鸡让她致富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不该管的事不要管。” 王春花说的句句在理,可李黑牛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明知道赵大强对李俊兰做了不好的事,他要是袖手旁观,那他还是个人吗? 看到李黑牛那副顽固不化的表情,王春花的心都碎了,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如果你实在忘不了李俊兰,那咱们就离婚吧,你跟她过到一起,反正秋月也不是你的孩子……” 李黑牛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毛巾狠狠地扔进了水盆里:“你说的什么屁话!我李黑牛是那样的人吗?我既然娶了你,就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王春花瞬间破防,她用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百分百相信李黑牛跟李俊兰之间是清白的,可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男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 见王春花哭得这么伤心,李黑牛赶紧去哄她:“别哭了,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多管闲事,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好话说了一箩筐,王春花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那你跟我保证,以后你心里不能再有李俊兰。” “好,我保证,以后我心里除了你,不再想别的女人。” 王春花终于破涕为笑。 李黑牛心里却无比的心酸。 当个男人真他妈的难呀,尤其是娶了老婆的男人,更难! 他觉得王春花的要求合情合理,并没有一点错。 可是他自己路见不平为前女友发声也没有错呀,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又不是冷血动物,为李俊兰出口气又怎么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啥单开来看他和王春花都没有错,合在一起这事就不行了。 最后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事谁都没有错,错的是这操蛋的生活和苦逼的命运。 王春花一下午都没有回家,一直在养鸡场里帮李黑牛干活。 干完活,两个人在那张小床上又剧烈运动了一番,浑身都湿得跟刚洗过澡似的。 搞完后,天已经擦黑了,李黑牛从压井里压了一盆凉水,两个人擦了擦身体,就准备回家吃饭了。 墙上的钟表指示的时间是晚上9点。 李黑牛忍不住骂道:“操他妈的夏令时,天还没黑透呢,都9点了,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非要把时间拨快一个钟头。” 王春花一边锁门一边说道:“国家这样做自然有一定的道理,听说是为了省时间。” “省个屁!一天24小时,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把表拨快一个小时就能省时间了?这是什么道理?” 王春花笑而不语,此时她的心里盛满了欢喜,只要她男人心里有她有这个家,就是她握在手里的稳稳的幸福。 李黑牛去大队部打赵大强的事,李俊兰一无所知。 在养鸡方面她已经轻车熟路了,所以也很少跟李黑牛接触。 她现在除了挣钱什么都不想,只想以一己之力让孩子们过得好一些。 半个月后,赵长贵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终于可以出院了。 李俊兰这边也有好消息,她的鸡终于开始下蛋了。 每天都有人来家里找她买鸡蛋,这种足不出户就能挣到钱的感觉真好啊,李俊兰很知足。 赵长贵出院那天,李俊兰提了一篮子鸡蛋去看他。 想起那300块钱,张粉枝很愧疚,她不好意思地说:“俊兰,欠你的200块钱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李俊兰赶紧说道:“不急,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长贵养好身体要紧。”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赵长贵最好能在一年之内把这钱还给她,否则的话,赵大强不知道又要动什么歪心思。 想起自己为了钱做下的龌龊事,李俊兰有一种深深的屈辱感,她不敢直面这样的自己。 不过,又一个特大好消息的传来,瞬间弱化了这种屈辱感,她的心情立马从乌云密布变成了晴空万里。 第257章 再借一次 自从学校放了暑假,红霞和红梅都在家里帮李俊兰干农活。 养鸡方面的活两个姑娘也干,李俊兰感觉轻松了不少。 白天干活,晚上,红霞还坐在桌子前给红梅补习功课,她说再开学红梅就上初中了,得打好基础。 红梅也报了城里的初中,但能不能考上她心里很没有把握。 为了不让红梅有心理负担,李俊兰一直在给她宽心,城里的初中考上了就上,考不上去乡里上初中也一样的,只要足够努力,也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 这天中午,李俊兰背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进家门,红梅就举着一张纸欢呼着向她跑过来:“妈,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县里的初中,我刚去学校把通知书拿回来,我能跟我姐一起去城里上学了。” 李俊兰从红梅手里接过那张通知书,把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她激动得满眼含泪:“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考上,我家红梅有出息了。” 红霞的脸上也写满了喜悦:“我就说你能考上,你还老担心,你呀,就是不太自信。自己的成绩自己心里还没有数吗,要相信自己,一切皆有可能!” 为了庆祝红梅考上高中,李俊兰特意让红亮去买了一斤肉,中午包了一顿肉饺子。 吃完饭,红梅考上县初中的喜悦渐渐褪去,李俊兰又犯了愁。 红梅考上县初中是一件好事,可是于她而言又是一个负担。 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什么的,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红霞,今年都上初三了,学费比以前又涨了不少。 以前红霞一个人在城里上初中,她供起来都有些吃力,现在又加了一个红梅,那负担可不是一般地大。 虽然现在养的鸡已经开始下蛋了,可还了当初建鸡舍的时候欠下的材料钱和饲料钱,也没剩下多少。 零零星星的是攒了一些,可相对于三个学生所需要的开支,还是远远不够。 李俊兰坐在凳子上,端着个空碗,愁容满面。 唉,人到中年不如狗,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还想把他们培养成材,真是难啊。 红梅看出了李俊兰脸上的哀愁,她怯怯地说道:“妈,要不我不去县城里上初中了,就去乡里上,这样花钱少一些。你也说过,去乡里上初中是一样的,只要我足够努力,也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 李俊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碗都差点摔了:“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多少人想去还考不上呢,我说的是考不上的话去乡里上也是一样的,但你考上了就必须得去,钱的事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红梅小声嘟囔道:“你能想什么办法,咱家这情况,谁肯把钱借给咱们。” 红霞在旁边听得心急,她插嘴道:“妈,红梅成绩好,是个读书的料,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回乡里读初中啊,乡里和县里,那教学质量,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李俊兰点点头:“放心吧,不会的,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红梅去县城里读书。” 红霞咬了咬唇,下狠心似的说道:“妈,咱家这么困难,你为啥还要借给长贵叔300块钱?现在红梅上学缺钱,你可以去把钱要回来……” 李俊兰大惊,脸色也变得惨白:“你听谁说的?” “我听丽娟说的,她说她爸住院期间你送去了300块钱,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啊,干嘛一下子借出去这么多?” 李俊兰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红霞一提那300块钱,她心虚地以为红霞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从而怀疑那300块钱的来历。 人啊,真的不能做亏心事,要不就如惊弓之鸟般,有一点动静就会心惊肉跳。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红霞,我没有借给你长贵叔300块,以前咱家还欠他家100块没还,等于是只借给了他200块。你长贵叔和粉枝婶对咱家那么好,帮了咱那么多,你说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借给他200块钱不是应该的吗?这钱只要他有了他肯定就会还的,咱不能开口要,他家现在正在困难时期,咱如果开口要了,那不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吗?那还有什么情份?” 红霞小声说道:“可是,咱家现在也困难啊。” “有困难咱自己克服,这钱万万不能要。”李俊兰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打定了主意不向赵长贵开口,可三个孩子的学费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取。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李俊兰心里又冒出了一个非常可耻的念头。 再去找赵大强借,或者说,再把自己卖一次。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再也挥之不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人一旦突破底线迈出了那一步,即便立志要金盆洗手,也很难痛改前非。 因为利益为堕落滋生了温床,当生活的风雨再次来袭,人的意志顷刻间就会被瓦解。 躺下去再站起来就能拿到钱,就能解了生活的燃眉之急,尝过一次甜头,便很难再戒掉。 于是,在一个上午,李俊兰又一次敲响了赵大强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她不想再借钱了,因为借了还得还,她不想把自己贱卖,便宜了赵大强那王八蛋。 他不是觉得她不值300块吗?那他就卖100,100块一次,她觉得自己也不亏。 看见李俊兰,赵大强激动得两眼放光。 上次没有尽兴,赵大强早就想再搞一次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和借口。 没想到李俊兰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他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淫笑,意味深长地问:“俊兰,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李俊兰紧咬下唇,把那句很不脸的话说了出来:“红霞和红梅都要去县里上初中,我没钱,来找你想办法。” 赵大强佯装听不懂:“找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 李俊兰抬起头,把自己那张脸皮狠狠地撕了下来,咬着牙说道:“我需要钱,我要100块……” 赵大强皱了皱眉,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一次?” 李俊兰点了点头。 赵大强笑了,很无耻地说:“一次可不行,最少得两次,要不我太亏。” 李俊兰紧咬下唇,牙齿深深地陷进肉里:“好,两次就两次,我答应你。” 赵大强满意地点点头:“够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那,你今天晚上就过来吧。” 第258章 是谁在敲门 晚上,吃过晚饭后,李俊兰对孩子们撒了个谎,说她要去赵长贵家,看看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让他们安心在家写作业。 出了家门,李俊兰就低下头,跟做贼似的匆匆向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大院里又是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只有赵大强的办公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李俊兰一进门,又看见了那张临时支起的小床,她心里立马又涌起了一股耻辱感,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坏女人。 看到李俊兰进门,赵大强赶紧起身迎上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李俊兰赶紧躲开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支书,我要先拿到钱。” 赵大强笑了:“俊兰,别这样嘛,我们的关系现在就这么赤裸裸了吗?” 李俊兰冷笑一声:“你说呢?你图色,我图财,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赵大强伸出一只手揽住了李俊兰的肩,讨好地说道:“不,俊兰,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可你一直对我冷冰冰的,我碰不到你摸不到你……要不是你缺钱,估计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所以,你可能图的是钱,可我图的不只是你的身体,我还想得到你的心,我是真的喜欢你,要是我不喜欢的女人,就是白送上门我都不要。” 李俊兰挣脱他,冷笑一声说道:“是吗?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应该把那钱给我,为啥还非要我打借条?其实说白了就是,在你心里,我连300块都不值!” 赵大强一时语塞,搜肠刮肚说出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你也知道,那钱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帮你借的,所以得还,今天这100块,我绝对不会让你打借条。” 说完,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100块钱,把它交到了李俊兰的手里:“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我愿意给我喜欢的女人花。” 如果不是对赵大强有所了解,李俊兰就差点信了他,而现在,看着他一脸虚假的情深意切,她只觉得恶心和反胃。 那把100块钱装进兜里,李俊兰主动坐在了赵大强的那张小床上。 赵大强看着李俊兰那张俊俏的脸蛋和玲珑的身段,体内的荷尔蒙瞬间爆棚,身体的某个部位跟充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他忍不住扑了上去,粗壮的身体像山一样压在了李俊兰的身上。 他妈的,这一次又是草草收了场。 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又缴械投降了。 赵大强觉得脸上很无光,又害怕李俊兰笑话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殊不知,李俊兰高兴还来不及呢,用最短的时间挣同样的钱,对她来说也算是实现了利益的最大化。 不过,赵大强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李俊兰的内心是真的在笑话他。 就凭他这一把刷子,竟然也想搞女人,真是可笑之极。 李俊兰推开赵大强,迅速穿好衣服就要离开。 却被赵大强一把给抓住了:“俊兰,下次你什么时候能再来?” 李俊兰的心里又泛起一股恶心,她皱着眉头说道:“再说吧,我现在还定不了。” “那就下周,下周行吗?下周我一定让你满意。” 李俊兰恶心得差点把刚吃的饭吐出来,谁他妈的稀罕你那二两肉,你弄不成我才最满意。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压下刚刚泛起来的那股恶心,一本正经地说道:“下周不行,下周孩子们刚开学,我比较忙,抽不出来空。” “那就下下周。”赵大强急于想把这两次机会都用完,免得夜长梦多。 他真的害怕李俊兰到时候变卦,钱他都已经给了,要是少弄一次岂不是太亏? 想到这里,赵大强突然非常后悔,他就不应该把这100块一下子都给李俊兰,他还没享受到该有的服务呢,为啥要先把钱给了? 他应该先给李俊兰50块,下次再给50块,一手交钱一手睡觉,这样才更保险。 现在钱给了,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睡回来,这可太被动了。 可是,既然钱已经给了,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作为一个村支书,他也不能再把钱要回来,只能死缠烂打要李俊兰把下次的时间定下来。 李俊兰想早点脱身,就不耐烦地说道:“那就下个月吧,等收完玉米再说。” 赵大强一下子傻了眼,这日子间隔的可够长的,一下子就说到一个月以后了,谁知道到时候会出什么岔子。 偏偏这时候李俊兰又来了一句:“你正好也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 赵大强窘得满脸通红,感觉自尊被碾压到了尘埃里。 李俊兰本是推托和敷衍的一句话,在他看来全是讽刺和嘲笑。 他暗下决心,下个月就下个月,到时候老子一定要重振雄风,杀他个回马枪。 李俊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又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正要离开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她被吓得魂飞魄散,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赵大强也被吓得不轻,脸上的肌肉都变扭曲了。 他今晚来大队部值班,特意是瞒着徐丽芹的,这会儿又会是谁在敲门呢? 慌乱之中,赵大强赶紧拉着李俊兰,把她塞到了他的办公桌下面。 空荡荡的办公室,也只有这个地方能藏人。 不管是谁敲门,都得先把李俊兰藏起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在办公室里睡女人,那下一届的选举他肯定完蛋! 李俊兰当然也害怕这事被暴露出去,所以乖乖地躲在赵大强办公桌的下面,连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第259章 她都听见了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了一个男人声音:“支书,你在吗?开门,是我。” 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赵大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徐丽芹就好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朝那张桌子下面看了一眼,走上前去开了门。 进来的是村里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跟赵长贵是一个辈份的,叫赵长海。 一看见他,赵大强就心生厌恶。 他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我在村里值个班也不能安生……” 赵长海局促地站在那里,一张脸憋得通红:“支书,我本来不想来大队部找你,我刚才去你家了,弟妹说你在这里值班,我,我就找来了。” 赵大强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吧,不是说了让你在家里等着吗?你的事我在心里记着,我们村委会干部回头开个会,讨论一下再做决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赵长海低着头,两只手拽紧了衣角,说出口的话也结结巴巴:“支书,你们能不能快点开会快点讨论,我们家的困难是明摆着的,上一任支书也知道,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我家老大都28了,老二25,家里只有三间房,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前些日子媒人给老大说了个媳妇,人家没别的要求,就是得有房子,这要求也合情合理,没有房子,咱也没法把人给娶进门啊,要是宅基地再批不下来,老大这媳妇恐怕又要泡汤了……” 说到这里,赵长海哽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大强又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了,这些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可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村里宅基地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困难户也不是只有你一家,大家都在排队,不能搞特殊化先给你批了,你说是不是?先回去等着吧,我尽量抓紧时间。” 赵长海面露难色,仍然不死心:“支书,别人家再困难,也没有我家困难啊,谁家像我家一样,有两个那么大的儿子还没娶媳妇,支书,求求你了,要不我那两个儿子可真的要打光棍了。” 赵大强的脸上生出一股恼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够公平公正吗?你家的困难大,别人家的困难也不小。人家那赵老三家,虽然儿子没你家儿子大,但人家四世同堂住一个院子,这困难大不大?还有人家赵瘸子家,虽然儿子也没你家儿子大,但人家家里姑娘多啊,照样住不下。你家儿子打光棍,只能说他们自己没本事搞不来媳妇,怎么还怨上我了?” 赵长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结结巴巴地说:“支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怨你,我的意思是,想尽量快点把宅基地批下来,等收完秋就动工,过完年就把儿媳妇娶进门,老大娶完还得给老二娶……”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因为担心在桌子底下藏着的李俊兰弄出声响露了馅,赵大强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赶紧把赵长海这个不速之客给赶出去。 蹲在桌子下面的李俊兰也受不了了,她双腿发麻,身体憋得哪哪都疼。 她心里虽然很同情赵长海,但还是想让他赶紧走。 这人也真是的,批宅基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啥不能白天来,非得黑灯瞎火的晚上来找赵大强。 赵长海站在原地,脚步并没有挪动分毫,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颤抖着手塞到了赵大强的手里:“支书,你通融一下,帮我给村里的其他干部们说说好话,让大家理解理解,多上点心,这300块钱,是我的一点小意思,你务必收下……” 赵大强手里握着那烫手的信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吧,桌下有耳,害怕李俊兰听见,不收吧,又实在抵挡不了这300块的诱惑。 他在心里把赵长海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妈的这老家伙就是一个猪头一个蠢货,给人行贿哪是这个行法,不光这么赤裸裸的,还把具体数目说了出来,这不是纯粹给藏在桌子下面的李俊兰留下话柄吗? 最后,赵大强害怕事情暴露的恐惧还是败给了他内心的贪婪,他把那个信封装进了裤兜,一本正经地说道:“长海,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把这东西拿回去,你的事我说了我会考虑就一定会考虑,回头我召集村委会成员开个会,只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你的宅基地我立马就给你批,孩子娶媳妇要紧。” 老实巴交的赵长海愣了一下,一时没弄明白赵大强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不大一会儿他就想明白了,支书既然收了他的钱,就一定会替他办事。 至于他那跟动作不太对照的几句话,肯定是为了规避风险呗。 想到这里,赵长海呵呵地笑了两声,讨好地说道:“支书,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有消息你通知我。” 李俊兰在桌子下面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从赵大强说出口的话跟赵长海的反应判断,她又有些疑惑,不知道赵大强收没收那300块钱。 赵长海离开后,李俊兰迫不及待地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 蹲了这么久,一条腿都蹲麻了。 赵大强叹了口气:“这人真烦人,终于走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李俊兰没有回答,一心想赶紧离开,她拖着一条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向屋门口走去。 她才没心思管赵大强的闲事,他收不收那300块钱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才走到门边,就被赵大强叫住了:“俊兰,你去外面不要乱说话,那钱我真的没收,又还给他了。赵长海家的困难村委会都知道,回头我开个会讨论一下,能给他批宅基地就尽量给他批了,儿子老大不小了,娶个媳妇不容易。” 这下李俊兰全明白了,赵大强这番说辞,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凭他对赵长海的前后态度的对比,她敢百分百保证,赵大强一定收了赵长海的钱。 可是,她并没有戳破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没收,我都听见了,你是个好支书,一直都全心全意在为村民办事。” 赵大强愣在了原地,心里又略过一股恐惧。 他从李俊兰的这几句话里没有听出一点真心,反而听出了一股讽刺的味道。 不过,不大一会儿他就又恢复了正常,反正李俊兰又没有看见,无凭无据的,她要是敢乱说,那就是诽谤。 第260章 雪中送炭 几天后,红霞和红梅都开学了。 李俊兰在村里租了个农用三轮车,把两个姑娘的铺盖书包什么的都放了上去,准备送她们去城里上学。 最后她又让司机帮她抬了两袋小麦装上车,准备到学校了给两个孩子换饭票用。 装好东西后,李俊兰母女三人都上了车。 三轮车连人带行李拉了满满一车,“嘣嘣”的声音从村西头响到村东头,扬起一路尘土,引起好多路人的驻足观看。 羡慕和佩服的人很多,说李俊兰真不容易,连个男人都没有,愣是一个人把孩子们培养得这么优秀。 说闲话的人也不少,说李俊兰为啥有钱送两个姑娘去城里读书,还不是卖屁股卖的?以前是卖给李黑牛,现在谁知道又卖给了哪个野男人。 李俊兰知道,那些长舌妇们,就是见不得她好过。 因为,打压一个没有男人撑腰的寡妇,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还能为自己带来乐趣,何乐而不为? 可是,她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只要不说到她脸上,她就装不知道。 只要她把庄稼种得好,鸡喂得产蛋率高,孩子们培养得优秀,这就足够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三轮车在路上跑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县里的学校。 李俊兰给两个姑娘交了学杂费和住宿费,又给她们留了一些零花钱,回来后又付了车费,她带的100多块钱基本就不剩多少了。 要不是从赵大强那里弄来的100块,她估计又得欠债。 想想赵大强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到了300块,李俊兰就恨得牙痒,同时也为老实巴交的赵长海鸣不平。 平民百姓挣个钱多难啊,赵长海这300块钱不知道得流多少汗付出多少心血才能挣回来。 赵大强稍微用了一点计策就进了他的腰包,简直猪狗不如。 不过,好在赵大强并没有白贪那300块钱,没过几天,李俊兰就听说,赵长海家的宅基地批下来了。 他们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开始拉土垫地,准备收完秋就要动工了。 把红霞和红梅送到学校后没几天,地里的玉米就成熟了。 城里的学校不放秋假,地里的活就只能李俊兰自己一个人干了。 以前赵长贵和张粉枝有空还帮她一把,现在赵长贵身体不好,张粉枝自己还得靠她的两个大伯子帮忙,自然顾不上李俊兰。 赵有福和赵建军有自己的地,就算愿意帮她也得先把自己的地干完,李俊兰根本不好意思向他们开口。 看着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李俊兰又喜又忧。 没有办法,一家人的生计都要靠这几亩地,她只能全力以赴了。 只要死不了,就干吧。 一上午,李俊兰掰玉米掰得汗流浃背,玉米叶子拉得她的胳膊生疼,她却一会儿也不敢歇。 突然,从另一畦地里传来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李俊兰的心紧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在掰玉米。 可是她循声望过去,却又看不见任何人。 这大忙天,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来替她干活。 难道是偷玉米的贼?看她一个寡妇势单力薄来就地抢劫了? 想到这里,李俊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她喊了一声:“谁呀,谁在里边?” 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她更害怕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双脚跟被焊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等那咔嚓声越来越近,李俊兰这才看清,原来是大队部里那两个年轻的民兵。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民兵就说道:“俊兰嫂子,支书说你一个人干活不容易,过两还有雨,让我们来帮你掰玉米。” 李俊兰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赵大强这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另有所图。 她看着那两个民兵,脸上扯出一抹僵笑:“那谢谢你们了,也替我谢谢支书。” 下一秒,李俊兰就坦然了,管他赵大强是真心还是假意,有人帮忙干活就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的她孤立无援,赵大强的这番操作无疑是雪中送炭,她没有理由不接受。 有了两个年轻人的帮忙,活干得快了许多,到天黑的时候,李俊兰拉回了两车玉米棒子。 第二天,那两个民兵又来了,中午还在李俊兰家里吃了饭,下午又接着干到天黑。 两个民兵帮李俊兰干活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闲话一拨又一拨传了出来。 村支书派人帮寡妇干活,这在之前是前所未闻的事。 那些长舌妇们添枝加叶,靠着自己的想象力编织出了各种版本的桃色新闻。 徐丽芹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她心里百分百断定,赵大强肯定是又跟李俊兰勾搭上了,要不他怎么会有那么好心,平白无故派人去帮李俊兰干活。 气愤至极的徐丽芹找到赵大强,一点面子也没有给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为啥派人帮李俊兰干活,你是不是又跟她睡了?” 赵大强斜瞄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她睡了?我是村支书,关心一下困难户怎么了?” 徐丽芹冷哼一声,咬着牙说道:“你有那么好心?你自己相信吗?村里那么多寡妇,你为啥不帮别人只帮她?你要是没睡她,我他妈的把徐字倒过来写!” 赵大强不想跟徐丽芹掰扯,他瞪了她一眼,干脆承认了:“是,我就是又睡了她,我帮她是因为我心疼她,咋了?你只是一个妇女主任,又不是我老婆,这事好像不归你管吧?” 徐丽芹气得差点吐血,她怒目圆睁地瞪着赵大强,恨不得拿刀捅了他。 看到徐丽芹那张气得惨白的脸,赵大强觉得十分地解气。 他帮李俊兰确实有心疼她的成份,也是在为下一次睡她打基础。 徐丽芹要是懂点事,就应该看透不说透。 可她偏偏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一个当小三的非要干老婆的事,不怼她怼谁。 从赵大强的办公室出来,徐丽芹还是余怒未消。 他妈的这男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家里有老婆,外面有她这个情人,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跟一个寡妇勾勾搭搭,简直可恶至极。 他不是骂她不让她多管闲事吗?那好,她是管不了他,但有人能管得了。 得罪了老娘,老娘就把你的日子给搅得天翻地覆! 第261章 愚蠢的原配 徐丽芹越想越生气,赵大强最近真是胆肥了,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这根本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要不他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拿捏。 想到这里,徐丽芹当即就做出了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赵大强的老婆刘玉凤。 他奶奶的,赵大强这王八蛋不让她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于是,这天下午,刘玉凤在去地里干活的路上,跟徐丽芹“偶遇”了。 刘玉凤虽然是个强势的母老虎,但对徐丽芹还是很高看一眼,因为人家毕竟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跟她男人在一起工作,还掌管着全村人的生育大权。 当然,刘玉凤并不知道徐丽芹是赵大强一手提拔的,这件事赵大强没有对刘玉凤提半个字。 刘玉凤也不知道徐丽跟赵大强的龌龊关系,虽然村里人暗地里传出过不少闲话,但谁也不会把这闲话传给刘玉凤。 所以,男人出轨,老婆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绝对是一句真理。 看到徐丽芹,刘玉凤的脸上老大远就绽放出了灿烂的微笑:“徐主任,今天这么有空啊,不去上班了,要去地里干活?” 徐丽芹叹口气:“唉,不干不行啊,家里地多,我那口子干活又笨又慢,我再不搭把手,万一过几天下雨,地里的玉米不收回来就要发霉了。” 刘玉凤又笑:“也是,这大忙季节,地里的活赵虎一个人干确实也够呛,两个人都干到底能快一些。” 赵虎是徐丽芹男人的名字。 这个男人名字叫虎,其实人长得一点也不虎,相反还有点面。 除了在地里干活,他还承包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所以徐丽芹才能安心在村里工作。 赵虎不是没怀疑过徐丽芹和赵大强的关系,但因为徐丽芹当了领导后让家里过上了好日子,她的气焰也一天比一天嚣张,所以赵虎只能把那点怀疑按压在心底,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更不敢去求证。 听了刘玉凤的话,徐丽芹点头附和:“那是,不过我工作上的事确实忙,本来想让支书在村里找两个年轻人帮帮我,可支书说村里有比我更需要帮忙的人,我好歹还有男人,人家李俊兰可是个寡妇,比我更需要帮忙……” 刘玉凤一听徐丽芹的话就变了脸色:“你是说,赵大强安排人去帮李俊兰干活了?” 徐丽芹佯装不解:“是啊,你不知道吗?支书是个好人,他关心群众疾苦,尤其关心那些没了男人的寡妇,李俊兰家孩子多地也多,秋收季节支书派人帮她干点活也是应该的,至于别人说点闲话你别放在心上,那都是没影的事……” 刘玉凤气得牙根发痒,她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地飞,后边徐丽芹又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无感,只看到她的嘴在一张一合。 看到刘玉凤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徐丽芹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又言不由衷地劝了刘玉凤几句,然后就满意地离开了。 徐丽芹离开后,刘玉凤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把自己飘飞的思绪慢慢归了位。 她本来想立马冲到大队部找赵大强算账,但又害怕毁了赵大强的前程让自己和孩子们失去现在的幸福生活,只好把满腔的怒火按压到了心里面。 妈的,就先让他好过一下午,晚上回家再给他算总账。 下午,刘玉凤在地里一边干活一边生闷气。 因为赵大强当这个破支书,家里地里的活她一个人基本上都包了,只有在她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才伸把手。 哪怕她再累再苦,赵大强也没有利用他手里的权力找人帮她干过活。 有时候她忍不住要求,赵大强还一本正经地教育她,说他是支书,要以身作则,不应该搞特殊化。 可是这次,他竟然动用手中的权力派人去帮李俊兰干活,这又是一种什么行为? 关心群众疾苦?体恤民情?狗屁吧,别人不知道她刘玉凤还能不知道?赵大强早就看上了那个小寡妇,他看见她,那眼睛里就跟长了钩子似的。 这次他对李俊兰这么仗义,绝对是因为他们两个有一腿。 想起那次改英跟红霞红梅打架,刘玉凤心里就不痛快。 现在赵大强又来这么一出,她恨不得按住这对狗男女的光屁股,把他俩那东西给薅了。 刘玉凤越想越气,就等着天黑了回家狠狠把赵大强给收拾一顿。 偏偏在回家的路上她又碰见了李俊兰。 这时天已经擦黑,正好路上没有啥人。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刘玉凤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拦住了李俊兰。 迂回曲折从来不是她的性格,她搭不起那功夫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她瞪着李俊兰,直接开门见山:“你说,你是不是跟我男人有一腿?” 李俊兰浑身一紧,全身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强撑着气场说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看见了吗?你要是没有看见,就是在造谣!” 刘玉凤冷笑一声,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我呸,也幸亏我没看见,我要是看见了,你他妈的就死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龌龊事,你要是没陪他睡觉,他能派人帮你干活?村里那么多寡妇,他为啥只帮你不帮别人,还不是因为你浪你贱让他舒服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在这方面有的是经验,知道怎么侍候男人让他们更痛快,全村的男人都想日你睡你……” 刘玉凤越骂越难听,越骂越痛快,根本没有注意到路上已经有好几个行人在驻足观看。 她搜肠刮肚,把自己毕生学到的污言秽语全部都骂了出来,男女生殖器官随着骂声满嘴飞。 李俊兰气得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又发紫,可是,她没有跟刘玉凤对骂的本事,那些污言秽语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被骂得急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了:“我就是跟你男人睡了咋了?你在我身上撒野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找你男人去!瞧你那个泼妇样,活该你男人不要你。” 刘玉凤恼羞成怒,她把肩上的锄头一扔,尖叫着向李俊兰扑了过来。 李俊兰也不示弱,立马跟她对打了起来。 刘玉凤身材高大长得胖,李俊兰虽然长得娇小但力气大,两个人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路上的行人越聚越多,谁也没有出手阻拦,都怀着一颗强烈的好奇心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场打斗。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支书来了!” 第262章 谁在搬弄是非 赵大强从大队部回到家,家里黑灯瞎火的,他知道刘玉凤还没从地里回来,就把火戳开,搁上锅添了水准备做饭。 这时,村里边他的一个本家侄子跑进了院子,气喘吁吁地说:“大强叔,你快去看看吧,我玉凤婶子跟李俊兰吵起来了。” 一听这话,赵大强脸色剧变,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半空中:“在哪?” “就在东地那边。” 赵大强放下手里的活,跟着那小伙子就往东地跑。 路上,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那小伙子:“你玉凤婶为啥跟李俊兰吵起来?” 那小伙看了赵大强一眼,怯怯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听她们吵架的内容好像是因为你,我看她们越吵越凶,又怕影响不好,就赶紧来叫你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事发地点,正好看到刘玉凤跟李俊兰扭打在一起。 赵大强原本以为只是吵架,现在竟然升级成了打斗,他气得七窍生烟。 自己老婆干出这等事,这下他丢人可丢到姥姥家了,村里那些好事之徒还不定怎样添枝加叶去传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黑着脸大吼一声:“刘玉凤,你个臭娘们,给我住手!” 可是,刘玉凤却根本不听他的,没有把李俊兰打得满脸开花,她绝对不甘心就这么收场。 赵大强看向他那个本家侄子,声音颤抖:“你上去,把这个泼妇给我弄回家!” 得到命令的那小伙子迅速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一对打得难分难舍的女人给拉开了。 两个人谁都没占到便宜,头发散了,衣服扯烂了,脸上被抓得一道红一道白。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当着围观群众的面,赵大强狠狠扇了刘玉凤两个大嘴巴子:“他妈的净给老子惹事,赶快给我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玉凤本来想发作,但看到那一片围观的人群,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坏事了,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赵大强的乌纱帽,那她一家子的好日子都得完蛋。 大女儿改玲在乡里上农中,小女儿改英在乡里读初三。 两个姑娘上学,生活费住宿费学杂费都不少花钱,要是赵大强丢了乌纱帽,她拿啥供这两个姑娘读书。 并且,两个姑娘再有几年找婆家也会受影响,村支书的女儿跟普通人家的女儿,说出去的影响力肯定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些很现实的问题,刘玉凤立马偃旗息鼓,跟斗败的公鸡一样,捂着火辣辣的脸,垂头丧气地跟着赵大强回家了。 赵大强的本家侄子朝人群里挥了挥手:“散了吧,都是误会,啥事没有,别乱传闲话,谁要敢没有根据地乱说,绝不轻饶!”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的话就是欲盖弥彰,根本没有一点震慑力。 这么长时间赵家堡都没有什么桃色新闻,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一件,还是关于村支书和著名破鞋的,那些长舌妇们哪舍得放弃这么一个大新闻。 茶余饭后,她们就指着这点事取乐了。 所以,当时就有人交头接耳,说赵大强肯定跟李俊兰有一腿,要不刘玉凤为啥会逮着她揍一顿,她咋不揍别人呢? 对于人群里的交头接耳,李俊兰虽然听不见具体内容,但也知道不会有好话。 这一刻,她心如死灰,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知道,跟李黑牛断了以后好不容易挽回来的一点名声又彻底毁了。 刘玉凤的打骂让她心里痛身上也痛,但她更恨自己的自甘堕落。 站在刘玉凤的立场上看,人家也没错,打她就是活该,谁让她真的睡了人家的男人呢? 回到家里,李俊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红亮连忙给她拿毛巾擦眼泪安慰她:“妈,你不要哭了,我长大了给你报仇,谁要是再敢打你我就打他。” 说到这里,他睁着两只懵懂的大眼睛又问李俊兰:“妈,村支书他老婆为啥要打你啊?” 李俊兰哑口无言,她把红亮抱在怀里,双泪长流。 她不是一个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母亲,没能给孩子们做出一个好榜样。 如果红霞和红梅听说这件事后也这么问她,她又该如何解释? 想到这里,愧疚和羞耻从四面八方一起涌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时候,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跟赵大强一刀两断。 以后的日子不管有多难,也不能再委身于他。 欠他的那一次,她就不还了。 刘玉凤打她这一顿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她能心安理得地赖掉欠赵大强的那一次。 另一边,憋了一肚子火的赵大强回到家里,逮着刘玉凤一顿臭骂:“他妈的臭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他妈的长脑子了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李俊兰,人家招你惹你了?” 刘玉凤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气,听赵大强这么护着李俊兰,她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出来,对着赵大强叫嚣道:“你他妈的还敢护着那破鞋,我为啥打她你心里没数吗?她要是没跟你睡觉,你能派人帮她干活?他妈的你自己家的活你都没有这么上心!” 赵大强心里发虚,但还是百般抵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她睡了?你他妈的就作吧,把我给毁了全家都别想好过,你带着你的两个姑娘去讨饭去!” 赵大强的这一声怒吼让刘玉凤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的气势弱了下来,但说出口的话依然强硬:“你他妈的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还敢怪我?那两个民兵拿着公家的钱,你却让他们去给李俊兰干活,你被撸下来也是你活该!” 赵大强更生气了,他指着刘玉凤吼道:“吃里扒外的臭娘们,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我,谁不去谁是孙子!” 刘玉凤当然不会去告赵大强,她太知道这里边的利害关系了,只要赵大强还是支书,她就是支书老婆,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 赵大强要是倒台了,她屁都不是。 可是她蹦跶了大半天,又挨了赵大强一顿骂,也没争出个子丑寅卯,这让她更加感到憋屈。 赵大强也觉得憋屈,本来李俊兰答应了他,等收完秋再陪他睡一次,经刘玉凤这么一闹,估计是泡汤了。 可是他的钱已经花了出去,又不能问李俊兰要回来,唉,简直太亏了。 躺在床上,赵大强又想到了几个问题,刘玉凤是怎么知道他派民兵帮李俊兰干活这件事的?他明明交代过那两个年轻人,不要张扬要保密。 还有,即便她知道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啊,他是村支书,帮帮弱势群体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一想,赵大强觉得,肯定是有人在刘玉凤面前搬弄是非。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肯定是徐丽芹,没跑! 第263章 别有用心的她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赵大强开始想方设法套刘玉凤的话。 他往刘玉凤那边挪了挪身体,握住了她的手,用很平静很为难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我能当上这个村支书不容易,我在这个位子上多干几年咱家就能多过几年好日子。你是我老婆,要理解我相信我,不要听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他们的目的就是挑拨咱俩的关系从而搞挎我,这点小心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有多少人虎视耽耽地盯着我这个位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大强突然的好言好语让刘玉凤有些受宠若惊。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赵大强的话,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村里确实有好几个人在盯着赵大强这个位子,恨不得他立马倒台。 可是徐丽芹不应该有这个心思啊,乡里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当村支书。 刘玉凤坐起身子,顺手拉开了灯绳,讪讪地说道:“我本来没想跟你闹,只是话赶话赶到那了,我当时一上头,就没想那么多……” 赵大强趁热打铁:“那你说,在你面前说闲话的那人是谁?我以后得防着他点,他想当村支书,除非我死了!” 刘玉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徐丽芹给出卖了,毕竟,跟一个关系不算多好的闺蜜比起来,还是自己男人的仕途更重要。 猜想被证实,赵大强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一定是她,这人最会两面三刀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就是在散布谣言,想利用你搞垮我。” “可是,她搞垮你对她有什么好处?这十里八乡的我还没有见过有女人当村支书。” “你傻呀,这叫站队你懂不懂?她肯定有同谋,他们把我搞垮了,赵家堡村就成了他们的天下,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听了赵大强的这番话,刘玉凤的精神立马紧张了起来,她后悔死了自己的冲动和鲁莽。 可是下一秒,她心里就又生出了一个疑问:“你说徐丽芹在挑拨咱俩的关系,可是那个李俊兰为啥就承认了呢?她要是不承认,我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赵大强冷哼一声:“就你那个态度,换我我也承认,故意气你的呗,而你偏偏就信了。你长没长脑子,挑拨离间的人你信,故意气你的人你也信,就是不相信你男人。你要是真的怀疑我在外面有人,那这事也好办,咱俩离婚,家里的财产和孩子都归你,我啥也不要!” 刘玉凤伸手拉灭了灯,身子一下子滑到了被窝里:“你说的什么屁话,关灯睡觉!” 她才不会傻到跟赵大强离婚,赵大强现在是村支书,而且是男人最好的年纪,离了婚估计娶个大姑娘都不成问题。 而她呢,人老珠黄,而且连孩子也不能生了,离了婚,她又能嫁给谁? 但凡她能给赵大强生个儿子,也不会天天受他这窝囊气。 想到这里,刘玉凤忍不住泪流满面。 没能生个儿子,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经过跟刘玉凤的这番交流,赵大强算是百分百断定,就是徐丽芹在刘玉凤面前煽风点火,所以才有了让他颜面尽失的那一幕。 而且,他还极有可能失去跟李俊兰再睡一次的机会。 这个结论让他把对刘玉凤大部分的恨都转移到了徐丽芹身上。 他妈的这个臭娘们太不知好歹了,简直是恩将仇报。 她也不想想,得罪他赵大强,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就在这一刻,赵大强忽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徐丽芹这个臭娘们一刀两断。 跟这样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在一起,太危险了,不定哪天就要栽跟头。 如果下一届选举,他还是村支书的话,一定想办法让她滚下台。 赵大强本来想找徐丽芹好好掰扯掰扯,再警告她一番,让她少在他家母老虎那里搬弄是非。 可是睡了一晚后他又改变了主意,跟徐丽芹掰扯这件事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跟她断了关系。 凉拌,在很多时候是处理问题最有效最高级的方法。 它没有战火没有硝烟,却有着最大最持久的杀伤力。 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几天,在大队部里,赵大强看见徐丽芹,就跟没看见一样,直接把她空气。 涉及到工作方面的事非要打交道的话,他也是板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脸,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徐丽芹不傻,她当然看得出来赵大强这是在跟她冷战。 于是,瞅了一个没人的机会,她走进赵大强的办公室,直接问他:“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对我?” 赵大强抬起头,冷笑一声:“我是村支书,你是妇女主任,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徐丽芹气得牙根发痒眼底充血,她俯下身体,满脸恨意地说道:“赵大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龌龊心思,你就是看上李俊兰那个破鞋了,把我玩腻了就想甩了我,我告诉你,没门!把我惹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咱俩的事告诉你家母老虎!” 赵大强的脸上扯出一抹讥笑,伸手敲了一下桌子:“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就是你在刘玉凤那个蠢货面前搬弄是非,害我丢人!他妈的你现在还想威胁我,我告诉你,没门!你想对刘玉凤说什么尽管说去,我不怕你!她跟我离婚正好,我早就想换个老婆了!” 徐丽芹紧咬下唇,怒目圆睁,恨不得一口把赵大强给生吞活剥了。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他妈的真有种,有本事你现在就离婚,把那寡妇娶进门!” 赵大强梗着脖子喊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反正你又不嫁给我!” 徐玉凤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哪来的勇气,立马脱口而出:“谁说我不愿意嫁给你,只要你愿意娶我,我立马离婚去!” 赵大强一下子傻了眼,本来是有苟且关系的男女在吵架,关系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怎么就转到谈婚论嫁上了? 画风转变得如此之快,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把这个女人娶回家,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不如留着刘玉凤这个母老虎。 虽然争论半天也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可是徐丽芹却从中得到了启发。 她知道,赵大强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自己的儿子,那么,已经受冷遇的她,要想抓住赵大强的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生个孩子,不,生个儿子! 第264章 生个儿子 下定决心后,徐丽芹就开始讨好赵大强。 即便赵大强依旧对她冷眼相待,可她一点也不在乎,每天都嘘寒问暖,还在家里做了好吃的东西给赵大强带过来。 时间长了次数多了,赵大强的气终于消了一些,对徐丽芹也有了些好脸色。 徐丽芹则趁机向他解释,说那天她根本不是有意要跟刘玉凤传递什么信息,只是拉家常的时候无意中顺嘴说了出来,没想到刘玉凤会反应那么剧烈。 赵大强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他可没有那么好糊涂,徐丽芹是不是故意的他心里最清楚,不当面戳破她是因为他不屑,也是在给她留面子。 徐丽芹上前一步,又讨好地对赵大强说道:“我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无论什么都可以。” 赵大强想了想,他对徐丽芹实在没什么要求可提。 睡她吗?他对她早已失去了兴趣,看见她,他那家伙都立不起来。 要钱吗?他是男人,丢不起那个人。 如果非要提要求的话,那他希望她以后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别把手伸得那么长,管一些她不该管的事。 于是,他直接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以后别管我的事。” 徐丽芹迈开腿,直接坐在了赵大强的腿上,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哎呀我知道了,以后我绝对不管你的事好不好,可你也不能太那个了,那李俊兰……” 赵大强把眼一瞪:“你看,你刚说了不管就又管了,我告诉你,我跟李俊兰啥事都没有,你别靠自己的想象力瞎编。” “好,好,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的意思是,我想为你做一件特别激动人心的大事,只要你提出来,我就答应。” 赵大强挖空心思,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事能让他特别激动。 而下一秒,徐丽芹直接就给他撂出来了。 她低下头,嘴巴对着他的耳朵,娇羞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我可以给你生。” 赵大强大惊,他被徐丽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徐丽芹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没有儿子一直是他的心病,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可是刘玉凤自从生了二女儿改英之后,就一直没有怀孕。 医院也去了,偏方也用了,可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为了生个儿子,那些年刘玉凤不断往山上跑,没少去庙里烧香磕头。 不知道是不是感动了老天爷,在改英6岁那年,她终于又怀孕了。 可怀孕不到两个月就被查出来是宫外孕,为了保命,只好去医院把输卵管给切了,从此赵大强彻底断了他生儿子的梦想。 以前他还曾冒出过跟刘玉凤离婚再娶个女人生个儿子的念头,可无奈那时候家里太穷,根本没有离婚的资本。 后来他当上了村支书,日子是好过了点,可为了头上的那顶乌纱帽,他更不敢离婚了。 他不是没想过找个女人给他生个儿子,可这事风险太大,而且最近这几年计划生育越来越严,他也只敢想想,从来不敢付诸行动。 现在徐丽芹主动提出要给他生儿子,他埋藏在底深处的那个最热切的希望又被勾了出来,他觉得浑身发热,体内生出了一种让他想疯狂呐喊的噪动。 他娘的,还真的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如果徐丽芹愿意给他生个儿子,那太好不过了,从此以后,他赵大强也是有儿子的人了,不怕以后死了没人背幡没人摔盆。 可是,下一秒,各种不太现实的问题就接二连三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他愁眉苦脸地问:“你是妇女主任,你家斌斌又是个男孩,不符合生二胎的条件,这孩子怎么生?” 斌斌是徐丽芹和赵虎生的儿子,今年6岁了,赵虎早就想要个二胎,可徐丽芹是妇女主任,得以身作则,所以她坚决不生,一直坚持就要斌斌一个孩子。 徐丽芹笑着说:“这个你别担心,只要我愿意生,就有的是办法,怀孕后我找人替我去孕检,肚子大了就找个借口躲起来。生了以后就说是抱养的,交点罚款弄个户口,还有一个办法是你找关系给我弄个准生证,这样更保险。” “可是,赵虎呢,赵虎那关怎么过?他要是知道你怀的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办?” “这个你别管,那个面瓜早就想要二胎了,我要是怀孕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怀疑的。” 说这话的时候,徐丽芹眉飞色舞,可是,赵大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儿子叫另一个男人爸,而他却永远不能光明正大跟他相认,这有儿子跟没儿子有什么区别。 徐丽芹噘着嘴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到时候我把孩子给你,你敢抱回家吗?你不怕刘玉凤那母老虎把你给吃了?” 赵大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确实不敢把孩子抱回家,倒不是他怕刘玉凤把他给吃了,而是害怕这孩子影响到他的仕途。 徐丽芹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不想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爸,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咱俩都离婚,然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赵大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办法是万万行不通的。 他要是个普通村民还好说,可他村支书啊,怎么能做出这么背信弃义伤风败俗的事呢,除非他不想当这个村支书了。 两个人为这个还没有一点影的儿子商量了大半天,直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一个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赵大强忍不住长叹一声,刚才的喜悦全部变成了遗憾。 徐丽芹说道:“要我说,你要是想要儿子,就别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他是你子儿子就行了,你管他叫谁爸,当然,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就当我没说。” “可是,赵虎要是知道了咋办?” “知道就知道,他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就拉倒,放心吧,他不敢闹,跟我离了,他找不到老婆。” 徐丽芹根本没把赵虎放在眼里,那样一个怂货男人,又能扑腾出什么水花。 退一步说,就算赵虎真的跟她闹她也不怕,大不了离婚,反正她也能养得起孩子,而且赵大强也不可能不管他们母子。 赵大强前思后想,最后,生儿子的迫切希望战胜了所有的担忧和焦虑,他当场作了决定,这儿子,必须生,他要定了! 第265章 旧情人的心 那天李俊兰跟刘玉凤打架,王春花也是看客之一。 秋收是大忙季节,虽说玉米棒子已经拉回了家,可犁地打圪垃什么的,还是有很多活。 李黑牛整天在鸡场里忙活,王春花就让李老太帮她照顾秋月,她也去地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毕竟现在他们跟李黑猪一家四口在一口锅里吃饭,她要是不干活的话,害怕王美丽有意见。 那天李黑猪和王美丽去南地了,王春花就去离家近一些的东地干活。 晚上收工回家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李俊兰和刘玉凤打架的那一幕。 她当时既好奇又震惊。 说心里话,王春花虽然膈应当初李俊兰跟李黑牛的事闹得动静太大,但对李俊兰的人品还是比较认可的。 她不太相信李俊兰在跟李黑牛断了以后不太长的时间内,会跟有妇之夫赵大强搞在一起。 可是她又真实地看到了李俊兰跟刘玉凤打架的事,她的眼睛不会骗人。 如果李俊兰跟赵大强没有什么瓜葛,那刘玉凤为啥要打她呢? 而且她还听围观的人说,李俊兰已经承认了跟赵大强有一腿,所以刘玉凤才气急败坏地出了手。 王春花不愿意相信李俊兰是这么一个不自爱的人,可她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又让她不得不相信。 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为李黑牛感到不值,他的眼光也太差了。 上次李黑牛为了李俊兰打赵大强,他说的是,因为赵大强欺负了李俊兰。 在王春花的意识里,欺负的意思就是被动和被迫,绝对不是自己的主观意愿。 可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李俊兰真的是被欺负的,那她为啥要承认呢?她还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心甘情愿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王春花回到家里,李黑牛正好也从养鸡场回来了。 吃完饭去睡觉的时候,王春花还是没有忍住,把她看到的一幕和听到的传言告诉了李黑牛。 女人都有一颗好奇和八卦的心理,王春花也不例外,她想看看李黑牛是什么反应。 如果李黑牛反应平平,那么她就真的相信他和李俊兰的事已经成为了过去。 反之,那就证明李黑牛还是没有真正放下李俊兰,这正是她害怕和担心的地方。 听了王春花的话,李黑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皱起了眉头,脸黑得像锅底灰:“你管好你自己跟秋月的事就行了,别管别人的闲事,操那么多心干啥?” 这一句话把王春花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一时搞不明白李黑牛这算是反应平平还是反应剧烈。 沉默片刻后,她拉灭了灯,赌气似的说道:“我看你还是忘不了李俊兰,我当然不会管她的闲事,我就怕你忍不住去管,上次是谁为了她去打赵大强,还差点被送到派出所?” 李黑牛没有说话,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愧对王春花,所以只好选择闭嘴。 没有听到李黑牛反驳,王春花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又安慰自己,李黑牛一时无法完全放下李俊兰也可以理解,这恰好证明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而她需要做的是,对他再好一些再多一些理解,这样才可以把李俊兰从他心里连带拔掉。 躺在王春花身边的李黑牛,表面上看平静如水,其实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李俊兰是为了借那300块钱才委身于赵大强的,后来她肯定不会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了。 凭他对李俊兰的了解,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若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她绝对不会做出那么不堪的事。 可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如果李俊兰真的没有再跟赵大强有什么瓜葛,那刘玉凤为啥要打她?她自己为啥又要承认呢? 难道还是因为那一次?是刘玉凤在秋后算账?李黑牛想了大半夜也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一下赵长贵和张粉枝,替李俊兰把欠赵大强的那300块钱还了,免得那王八蛋以这个为借口再耍流氓。 在家里吃过早饭,李黑牛去了养鸡场,三下五除二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之后,他去了赵长贵家。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赵长贵和张粉枝,知道不知道李俊兰跟刘玉凤打架的事。 赵长贵和张粉枝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脸的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黑牛。 最后,还是张粉枝先开了口:“这个事我听说了,有人传俊兰跟赵大强有那个事,反正我是不相信,俊兰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多想。” 李黑牛苦笑一声:“我也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可是赵大强那王八蛋真的对她做了那事……” 张粉枝无比震惊,心里同时也生出一股同情和心疼:“俊兰一定是被逼的,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李黑牛点了一支烟,猛抽了一口,强烈的浓烟呛得他流出了眼泪:“俊兰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拿给你们的那300块钱,是问赵大强借的。” 赵长贵和张粉枝都大惊失色。 片刻过后,张粉枝讪讪地说道:“当时长贵让你去追俊兰,回来的时候你说,这钱来得光明正大,让我们放心用,所以我没想那么多……” 李黑牛又抽了一口烟:“当时俊兰死活不收那笔钱,说我不能代替你们做决定,还不让我管她的事,我也没有办法,后来,我还把那臭流氓给揍了一顿……” 这下张粉枝更震惊了:“你打了赵大强?他能善罢甘休?” 李黑牛冷笑一声:“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又敢把我怎么样?正好春花去找我,他只让我道了个歉,就把我给放了。” 赵长贵长叹一声:“都怪我们不好,把俊兰给害了。” 李黑牛连忙说道:“也不能怪你们,都是赵大强太无耻。” 沉默了几分钟后,李黑牛又说道:“我过几天准备卖一批不下蛋的鸡,有了钱我想替俊兰把欠赵大强的那300块钱还了,否则的话那老流氓还要欺负俊兰,但是这钱我不能直接给俊兰,所以只能通过你们……” 第266章 利息,赖掉了 张粉枝看了赵长贵一眼,无比懊悔地说:“都怪我,我当初就不该向俊兰开口,可是长贵躺在医院里,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黑牛,我们现在手里真的没钱,你能拿出300块的话,我们就先把这钱给俊兰,加上在医院里时你拿的200块,等于我们欠你500块,等过几天卖了玉米,我们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 李黑牛挥了挥手:“说那些干嘛,长贵养好身体最重要,这钱你们啥时候有了啥时候再还。” 张粉枝又担心地说:“那你回去把借钱这事跟春花说一下,两口子不要因为这事生气。” 李黑牛点点头:“我知道,春花会同意的,她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晚上回到家,李黑牛对王春花说,张粉枝今天去养鸡场找他了,想要跟他借300块钱。 “那你答应她了?” “还没,我说回来跟你商量一下,毕竟你是我老婆,而且养鸡场你也是出了钱的。” 王春花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你跟长贵关系好,按说这钱咱应该借给他们,可是上次他们借的200块还没还,这次又要借300块……咱们也不富裕,以前这柴房是你一个人住,现在住着咱一家三口,冬天冷夏天热,我早就想盖新房搬出去了。要不,等不忙了咱也去找赵大强批块宅基地,听说村里有好几家都批了,咱们家也属于住房困难户。批了宅基地,咱还得找工人盖房,肯定要花不少钱……” 李黑牛明白王春花的意思,他也早就想盖新房搬出去了,不想天天看王美丽的那一张臭脸。 可是盖房这事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搞定的,现在连个影都没有,还是帮俊兰还钱这事更重要。 于是,他对王春花说道:“盖房这事我心里知道,这不宅基地还没批下来嘛,长贵他们现在有困难,粉枝开口了,咱们总不能不管吧?再说了,他们两口子又不是偷懒不干活的人,等他们缓过来了,一定会把钱还给咱们的,耽误不了咱们盖新房。” 话说到这里,王春花只好同意了。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私心她有,但同情心和助人为乐的心照样也有。 几天后,李黑牛卖了鸡,给赵长贵和张粉枝送去了300块钱。 张粉枝拿着这300块钱,去找了李俊兰。 得知张粉枝是来还钱的,李俊兰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她死活不肯接那钱:“长贵出院这才几天啊,你们就有钱了?快拿回去吧,不要跟我客气。” 张粉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狠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俊兰,我问你,这300块钱是从哪来的?” 李俊兰躲闪着张粉枝的目光,心虚地说:“我说过,没偷没抢,你尽管拿去放心用。” 张粉枝既生气又心疼:“俊兰,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跟刘玉凤打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说,她为什么打你?是不是因为你跟赵大强……” 李俊兰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但她还是嘴硬道:“不是,我没有,刘玉凤在造谣。” 张粉枝叹口气:“俊兰,你就别瞒我了,黑牛把什么都告诉了我,这300块钱是你跟赵大强借的……赵大强那老流氓不是啥好东西,让你受委屈了。” 被张粉枝当面戳破秘密,李俊兰感到既难堪又羞耻,心里忍不住又怪李黑牛多管闲事。 张粉枝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继续说道:“你也别怪黑牛,他是不忍心看你被赵大强欺负,这300块钱,就是他拿给我的。” 李俊兰大惊:“我以前欠黑牛的钱还没有还,现在哪好意思再要他的钱,你快拿回去还给他,不要让王春花跟他闹脾气。” 张粉枝连忙解释:“俊兰,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仔细捋捋,黑牛这300块钱不是借给你的,而是借给我的,我现在把欠你的钱还给你,你去还给赵大强。我欠黑牛的钱,以后我会慢慢还,而且,你也不用担心王春花跟黑牛闹,黑牛把钱借给我,王春花是知道的。” 李俊兰的心这才稍微安稳了些,她也想赶快把欠赵大强的钱还了,这样才算是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最后,她只拿回了借给张粉枝的200块钱。 她自己手里还有一些,应该能凑够300块,她要马上还给赵大强。 临走前,张粉枝又说道:“黑牛是个好人,他是真心为了你好,他借给我钱的事你就当不知道,他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为了你,他还打了赵大强一顿。” 李俊兰大惊。 在张粉枝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泪流满面。 隔天,李俊兰就拿着那300块钱,去大队部找了赵大强。 她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把那300块钱放在了赵大强的面前:“钱还给你,借条给我。” 赵大强看着她,唇边扯出一抹轻佻的笑:“哟,你这攒钱的速度还挺快,说是借一年,这才一个月就把钱还了。” 李俊兰没有理他,跟这个人渣多说一个字她都觉得是耻辱。 赵大强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借条,递给了李俊兰。 李俊兰把那张借条揣进裤兜里,转身就要离开。 赵大强又叫住了她:“等等,你别忘了,上次那100块,你还欠我一次。” 李俊兰一阵反胃,这老流氓总是想拿最少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实惠,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她转过身,冷冷地说道:“欠你的那一次,我就赖着不还了,你老婆打了我,算是抵消了我受的皮肉之苦,你要是不服气,就回家告诉你老婆,让她再打我一次。” 说完,李俊兰就转过身,迈开大步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赵大强还是很气愤,心里对刘玉凤的恨就又增加了几分。 妈的,这个臭娘们不仅生不出儿子,还专门坏老子的好事。 赵大强心里又坚定了那个念头,非想方设法生个儿子不可,气死那个老娘们。 走出大队部,李俊兰把兜里那张借条掏出来撕了个粉碎。 还了欠赵大强的钱,她心里感到无比的轻松。 回到家,村里的大喇叭里突然又响起了赵大强的声音:“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 第267章 分家吧 听到赵大强的声音,李俊兰停下了脚步,站在院子里仔细倾听。 赵大强在大喇叭里边说,收完玉米,谁家的地即便收拾出来了,也不许再种,要重新分地。 谁家有出嫁的女儿,过世的老人,再分地的时候就要把地收回。 反之,谁家有娶过门的媳妇,出生的孩子,就要按人头把地分下去。 这个消息一发出,在赵家堡村炸开了锅。 尤其是一些已经把地收拾出来的人,觉得亏大了。 自己收拾出来的地不让种,再分到的地谁知道会是什么熊样,要重新分地为啥不早点下通知? 有人气不过,去大队部找赵大强理论。 赵大强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怼回来了:“这是乡里临时的决定,分个地还得征求你们的意见吗?嫌分到的地不好可以不要,没人逼你!” 其实,赵大强早就有重新分地的打算,就是嫌工作量太大太麻烦一拖再拖。 今年好几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没分到地的人去乡里闹,赵大强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把这项工作提到了日程。 这件事对李俊兰而言不是个好事,赵建国走了,她家少分一口人的地,肯定就会少一部分收入。 可是再想一想她也能接受,毕竟赵建国都走了一年多了,地继续种着确实不合理。 后院的王春花听到这个消息却高兴得不得了,重新分地就意味着她和秋月在赵家堡村有了土地,成了李黑牛家真正的一员。 晚上李黑牛从养鸡场回来,吃过饭后,王春花拉住他没有让他走,两口子躺在床上聊天。 王春花说道:“黑牛哥,你看,以前咱家就你一个人有地,我就啥也不说了,这次重新分地,我和秋月都有份,那咱们一家三口还你跟你哥他们一家四口搅和在一起,你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李黑牛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你是说,村里分地的同时,咱家也把地分了?” 王春花点了点头:“是,不仅要分地,我还想分家,你哥一家四口,咱们一家三口,总不能一直在一起搅和。你也知道,自打我进门后,我是想跟你嫂子搞好关系来着,可是她一直对我摆个臭脸,爱理不理的……” 李黑牛连忙说道:“你别搭理她,她不是针对你,她是在针对我,她还在记我的仇,因为那一次我替我哥打了她。” “也不光是这个原因,以前你没成家也就算了,现在成家了,咱们以后还要生个自己的孩子,最少也是一家四口,所以这家还是尽早分了好。” 经王春花这么一提,李黑牛也觉得这家应该分。 自打土地承包到户,地里打的粮食除了交公粮,卖的钱都是王美丽在掌握。 那时候他是光棍汉,农闲时去外面干点活手里也有一些零花钱,就没有计较那么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老婆有孩子,是一家之主,他得为他们这个小家考虑。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的地也就算了,以后王春花和秋月也分了地,还让王美丽把卖粮食的钱都拿到手里确实不合适,对王春花母女也不公平。 于是他点点头说道:“也行,这个家确实得分,我回头跟咱妈说一下,只是,咱妈咋办,分给谁家?” “这个好办,让妈做主,她想跟谁就跟谁。” 李黑牛当场就拍了大腿:“行,就这么办,咱妈想跟谁过就跟谁过,咱们两家谁都不能抢,也不能往外推。” 其实,王春花心里是想让李老太跟她过的,现在李老太身体还硬朗,还能给她带孩子做饭,这样她就有时间去地里干活。 可是李黑牛都这么说了,不能抢也不能推,她也只好答应。 不过,她又向李黑牛提出了一个问题:“我想带着秋月跟你一起去养鸡场住,这样方便干活,咱们一家人也能在一起。” 李黑牛有些为难:“养鸡场到处是鸡粪苍蝇,对孩子不好,而且,我睡觉的那个小屋太小了,也住不下咱一家三口。还是在家里住吧,宽敞一些,在院子里再搭一个饭棚,咱自己做饭吃。再说了,万一咱妈选择跟咱,养鸡场里哪能住得下?” 王春花小声说道:“反正我是不想跟你哥嫂挤在一起了,他家里有两个男孩子,我洗澡什么的都不方便。更不等地里忙完了你就去大队部找赵大强批宅基地,咱尽快把房子盖起来。” 李黑牛点了点头,他也有盖新房的想法,可想到要去找赵大强批地,他心里又很担心。 凭他跟赵大强的“交情”,赵大强能顺利给他批宅基地吗? 第二天早上,李黑牛就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李老太。 李老太有些伤感,但还是答应了:“分吧,儿大不由娘,你们都成家了,这个家早晚得分。” 李黑牛连忙说道:“妈,你放心,即便我们分了家,我和我哥都会孝顺你的,昨天晚上我跟春花说了,你想跟谁过完全由你自己决定,谁都不许抢,也不能往外推。” 李老太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黑牛,妈跟你过好不好?你也知道我跟王美丽的关系,我要是跟她过,她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 说到这里,李老太有些后悔之前对王美丽的态度。 王美丽偷人被抓,她当时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一心想让李黑猪把她给踹了。 可现在人家还是热气腾腾的两口子,她倒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而且,她一年比一年老,早晚会沦落到要靠别人伺候的地步,如果跟李黑猪过,王美丽不找她报仇不虐待她就不错了,哪可能对她好。 所以,在她还有选择能力的时候,她想跟李黑牛过。 李黑牛当然也理解李老太的苦衷,当场就答应了:“行,只要你愿意,就跟我和春花过,回头我去大队部找赵大强批宅基地,等盖成新房了,你跟我们一起住新房。” 李老太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她这个儿子浑是浑,可也是真的孝顺。 当天晚上,李老太就召集全家人开了个会,中心议题就是分家。 她说:“村里要分地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春花和秋月这回也能分到地,趁着村里分地,咱们就把家也分了吧。你们兄弟两个以后各种各地的地,各吃各的饭。我跟黑牛过,我的地自然也归黑牛。另外,家里存的麦子,你们兄弟俩一人一半,今年地里收的玉米,除了交公粮外,也一人一半。” 李老太话音刚落,王美丽就站起来反对:“不行,我不同意,这不公平!” 第268章 想当亲爹 王美丽的话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片刻过后,李黑猪先开了口,他没好气地怼王美丽:“你给我闭嘴吧你,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妈说的很公平,本来就应该这么分,她人在哪地就在哪。” 王美丽尖刻地说道:“是,这一点很合情合理,我没想跟你妈生活在一起,也没想要她的地,她跟你弟过一辈子我都没意见。但是平分粮食不行,这不公平!” 李黑猪正要发作,李老太用眼神制止了他。 然后她看向王美丽,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她:“咱家又没别的财产,就这点粮食,本来就应该兄弟两个平分,你说说看,怎么就不公平了?” 王美丽冷哼一声:“你说怎么不公平?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一家四口都有地,黑牛就一个人有地,就算加上你才两个人,家里的粮食我们为啥要跟他平分?要分的话,我们顶多给他分三分之一。” 王春花忍不住了,她站起身说道:“嫂子,你说这话可不对,虽说我和秋月没有地,可是这些年黑牛和咱妈的地都跟你们在一块,打下的粮食卖的钱也都是你在掌管,以前那么多年我就不说了,就这一年的粮食平分,怎么就不公平了?要是算总账的话,我觉得我们还亏了呢。” 王美丽恼了,她看着王春花,不客气地回怼道:“王春花,以前我们家的事哪轮到你说三道四,那时候你还在你娘家养着呢,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王春花也不示弱:“可是现在我嫁给了李黑牛,我就有资格了,我就要管!” 王美丽咬咬牙:“好,你不是要跟我算总账吗?那咱就算算,卖粮食的钱是我管的不假,可菜地里的收入我们可没见着一分,还有家里喂鸡喂猪的收入,我们也没见着一分。还有你过门的时候,也没少花家里的钱,我那时可是什么都没有,这笔账怎么算?” 王春花气得变了脸色:“我过门的时候根本没有要一分钱的彩礼,给我买的几身衣服还是黑牛自己掏的腰包,我根本没花家里一分钱!” “别解释了,越描越黑,花没花你心里有数。” 两个女人剑拔弩张,谁也不服气谁,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李老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黑牛忍不住了,他大声吼道:“够了,争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有意思吗?知道不知道丢人?!” 说完,他又看向王美丽,不卑不亢地说道:“嫂子,家里存的小麦你随便给我弄几袋,够我们吃就行,这一季收的玉米你给我弄一袋喝糊涂,剩下的全部都归你,这样就公平了吧?” 王春花正要反驳,李黑牛黑着脸吼了一句:“就这么定了,谁要有意见去厕所提!” 王春花气得胸脯一起一伏,但是看到李黑牛那张阴得能滴出水的脸,她又不敢反驳,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打了胜仗的王美丽得意地看了王春花一眼,脸上满是挑衅的笑意。 回到自己屋里,王春花忍不住哭了起来:“黑牛哥,人家别人的男人都护着自己的老婆,可你呢,胳膊肘往外拐,这些年王美丽啥便宜都占了,你为啥还要惯着她?” 李黑牛伸出一只胳膊把王春花揽到怀里,柔声说道:“我不是惯着王美丽,我是不想让咱妈为难,你没看见老太太都快哭了吗?还有咱哥,他老实巴交受了王美丽一辈子的气……一边是他弟,一边是他老婆,你让他怎么办?” 王春花抽泣着说:“你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别人的利益,你咋不想想你老婆孩子怎么办,当你的老婆就活该倒霉吗? ” 李黑牛用手给王春花擦掉眼泪,满脸笑容地说道:“你给我当老婆确实倒霉,可是我以后一定会把这种倒霉变成幸运。不就是一点粮食吗,跟她争有什么意思,像她那种计较蝇头小利的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心穷的人啥时候都不会过上好日子。男不在分家女不在陪送,有跟她计较的功夫,咱多喂几只鸡,多干点活就把钱挣回来了,你说是不是?” 王春花还是没有理他,但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 李黑牛又嬉皮笑脸地说:“有跟她计较的功夫,咱还不如多运动运动,早点再生个孩子,还能再多分一口人的地!” 王春花这才破涕为笑:“去你的,秋月才多大,就想要二胎了,还戴着环呢。” 李黑牛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床上:“回头去把环摘了,抓紧时间生个二胎,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辛苦几年,就一起长大了,多好。” 王春花也特别想给李黑牛生个孩子,可是秋月还小,间隔不够,办不来准生证,如果偷生,肯定会被罚款。 李黑牛说:“罚就罚,人肯定比钱重要。” 听李黑牛这么说,王春花也来了兴致,她觉得只有尽快给李黑牛生个孩子,才能彻底俘获他的心。 于是她点点头说道:“行,我回头就去医院找个熟人把环给摘了。” 提到孩子,两个人的兴致都很高,有滋有味地来了一盘儿。 柴房里又闷又热,搞完后,两个人的身上都跟水洗了一样。 李黑牛骂道:“妈的,这破屋真不是人住的,回头我就去找赵大强批宅基地,让你跟孩子们住上新房子。” 想到不久以后就会有自己的孩子,李黑牛就激动得两眼放光,心里生出一股憧憬。 他都40岁了,也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子,他肯定会像自己一样,小时候是个混世魔王,气得他三天两头想揍他。可长大了却很孝顺,而且还长得高大帅气,一身的力气,干啥活都不在话下。 这样一想,李黑牛幸福得差点笑出声来。 下一秒,他又想到了李俊兰。 如果当初他不管不顾地跟李俊兰走到一起,会过成什么样子呢? 是举案齐眉还是鸡飞狗跳?一切都是未知。 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跟李俊兰过到一起,他大概率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体会不到那种人世间最寻常的幸福。 人啊,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 想到这里,李黑牛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269章 无耻的女人 听到李黑牛叹气,王春花问他:“怎么了,叹什么气?” 李黑牛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说道:“没什么,我在想,我要是去找赵大强那王八蛋批宅基地,他会不会故意刁难我不给我批?” 王春花也觉得这事悬,毕竟在前不久,李黑牛刚把赵大强给揍了一顿。 以赵大强的人品,不蓄意报复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轻易给他批宅基地。 想到这里,王春花用带着几分埋怨的口气说道:“都怪你,做事那么鲁莽,不给自己留后路。” 李黑牛也有些后悔,为了一时的爽,让自己现在处于这么被动的状态。 他现在才知道,在这个黑暗的人世间,他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还背负着全家的命运,所以真的不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可是,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以他当时的心境,他还是会把赵大强痛打一顿,享受那一刻不计后果的酣畅淋漓。 沉默片刻后,李黑牛又咬牙说道:“他妈的,看在宅基地的份上,老子就求他一次,他要是还不给我批,我他妈的还打他!” 王春花大惊:“你疯了?你咋不长记性呢?上次你打他他没有太较真,是因为他心虚,因为他有把柄在你手里攥着。这次可不一样,因为村支书没有给你批宅基地你就打他,你自己想想这是一种什么行为?赵大强他能饶得了你?到时候你被抓了,咱地里的活,还有咱家那些鸡咋办?” 听了王春花的话,李黑牛刚刚还饱胀的情绪顿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干瘪了下来。 他闷声说道:“我就是随便一说,打他我还嫌脏我的手呢!” 王春花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下一秒她又愁眉苦脸地说:“赵大强要是真故意刁难咱,不给咱批可咋办?” 李黑牛也不知道该咋办,想到他住的那个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的柴房,他就愁得慌。 可是他还是安慰王春花:“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我撕下这张脸,多求他几次。” 王春花想了想说道:“要不,咱送点礼吧?” 李黑牛瞪了她一眼:“有钱没地方花了吗?送少了那王八蛋看不上,多了咱又送不起,所以,不送!这事交给我,你别管了。” 因为知道要分地,在玉米收回家后,所有村民都停止了劳作,都害怕自己把地收拾出来后便宜了外人。 那些已经干完或者干了半拉的,觉得自己亏大了,每天都怨声载道的,暗地里大骂赵大强不是东西。 趁着这个空闲,李黑牛和李黑猪一起,用土坯和石棉瓦在院子里又搭了一个做饭用的饭棚,为分家做准备。 只花了三天时间,饭棚就搭好了。 王春花很高兴,再晾个几天,她就可以和李黑牛一起单过了。 李老太吃饭又不挑,她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王美丽的脸色和顾及那两个半大小子的口味,想想就觉得美。 可是,她没有想到,王美丽又作起了夭。 她说,李老太领着李黑牛两口子过日子,把他们一家四口分出去单过,所以理应她用这个新饭棚,旧的那个留给李黑牛和王春花用。 王春花气得差点吐血,她为了做饭方便,特意交代李黑牛把饭棚搭得大一点,还自己花钱买了水泥把地面硬化了。 现在自己一天还没有用,王美丽就想捡现成的,她咋那么无耻! 王春花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恨和不满,对王美丽说道:“嫂子,你不能这样吧?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妈领我们过日子,是我们领着妈过!” 王美丽冷哼一声:“你敢说不是老太太领你们过日子?老太太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她身体还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孩子做饭,要不是因为这,你能那么好心主动要领老太太,骗谁呢!” “那这饭棚是我们自己花钱搭的,凭啥给你用?” “你说是你花钱搭的,谁来证明?谁知道是不是老太太自己出的钱?” 王春花气得浑身颤抖,她真服气了王美丽的胡搅蛮缠和不要脸。 李黑猪忍不住吼了王美丽:“你还要不要脸?这个饭棚就是黑牛和春花自己花钱搭的,你咋好意思抢?” 王美丽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边去!没你说话的地儿!” 最后,在李黑牛的劝解下,还是王春花作了让步。 李黑牛说:“别跟这泼妇一般见识,反正过不了多久咱就盖新房搬出去了,跟她费那气干嘛?咱就用旧的吧,只要有钱买肉买菜,做的饭好就好吃,跟在哪做的没关系。” 王春花噘着嘴说道:“你就会让我忍,就会欺负我。” “怎么会呢?我是最不会欺负你的那一个,你想想,家里的事你不让我为难,我是不是就会加倍对你好,这样一想,你是不是赚了?” 王春花给了他一拳:“你就会说好听话哄我。” 白白得了个新饭棚,王美丽欢天喜地,把自己以前用的东西都搬到了新饭棚里。 王春花气不过,王美丽真是小人之心,啥都想要,为了那点利益,完全不要脸了。 李黑牛连忙安慰她:“她拿走就拿走吧,不就是一些破锅碗瓢盆吗?咱重新买新的。” 两家正式开伙做饭的那天,王春花看着王美丽给的5袋小麦和2袋玉米,心里又气又恨。 她没好气地对李黑牛说:“都怪你当好人,就这一点粮食,够咱们三个人吃到明年收麦的时候吗?都把嘴挂起来得了!” 李黑牛这次是坚持要把吃亏忍耐做到底,他又安慰王春花:“没事,地里有菜有红薯,应该够了,实在不够的话,咱就天天吃鸡蛋,要么天天杀鸡吃,气死王美丽!” 王春花瞪他一眼:“把鸡和鸡蛋都吃光了,你还卖个屁的钱,还想生孩子还想盖新房,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几天后,赵家堡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分地运动,为了多分点地,每天都有人去大队部找赵大强理论。 理由五花八门。 有家里刚死了人的,说人刚不在就把地收回不公平。 有人说过不了几天就要娶媳妇了,要求提前把地分了。 还有人说媳妇现在大着肚子,要不了多久就要生孩子,也要求多分一个人的地。 赵大强全部回绝,一切以人为准,有人就分地,没人就去球,说什么都不好使。 虽然家里有许多糟心事,但分了地后,王春花还是高兴,毕竟多了两口人的地,以后一家人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分完了地,李黑牛的心暂时安稳了下来,他就决定去找赵大强批宅基地。 第270章 送礼 这天上午,把养鸡场的活都干完之后,李黑牛鼓足勇气去大队部找赵大强。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黑牛,赵大强愣了一下,全身的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 除了胡搅蛮缠闹事,赵大强想不到李黑牛找他能有啥事。 他站起身,本能地打了一个激灵,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想干啥?” 李黑牛往下压了压手,满脸笑容地说道:“支书,你坐下,别紧张,这次我不是闹事的,我找你是有正经事要谈。” 赵大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缓了下来,他坐在办公椅上,公事公办地说:“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李黑牛掏出一支烟递给赵大强,讨好地说道:“支书,您先抽支烟,咱慢慢谈。” 此时,他卑躬屈膝的嘴脸连他自己都厌恶。 打赵大强的那一次,李黑牛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低三下四地来求他。 他抛下所有的面子和自尊,卑微到了尘埃里,却连赵大强的一个好脸色都得不到。 赵大强根本没有接李黑牛的那支烟,满脸鄙视地看着他说:“有话就直说,我不抽烟。” 李黑牛把烟收回,讪讪地说道:“支书,我想请你给我批一块宅基地,以前我光棍一个就啥也不说了,现在我有老婆有孩子,不能老跟我哥嫂挤在一块儿,村里好多弟兄两个的,都是两处院子,可我们家就这一处,所以……” 赵大强摆了摆手:“你不用说,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村里的住房困难户不止你们一家,各家有各家的难。村里批宅基地的规矩,历来是先仅着那些大龄未婚的,着急娶媳妇的,你们这些不太着急的,就先排队吧,慢慢等消息。” 听了赵大强的话,李黑牛的心里一下子就窜出了一股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股怒火按压了下去,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支书,我都快40岁了才娶媳妇,这还不算大龄吗?只不过当时因为条件不好,盖不起房子,才没有来找你批地,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赵大强看了他一眼,轻蔑地说:“那你现在不是娶过了吗?所以就得把机会让给那些没娶媳妇的。” 李黑牛气得差点原地爆炸,他瞪着赵大强,把手指关节握得咯巴咯巴响,就想不管不顾一拳挥过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但想起王春花交代他的那些话,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赵大强容易,善后太难。 他现在担负着全家人的命运,不能再意气用事。 李黑牛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再求赵大强,却被赵大强很不耐烦打断了:“行了,别说了,你家的事我在心里记着,回去等消息吧。” 李黑牛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大队部,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养鸡场。 中午回家吃饭,他也没有把这事告诉王春花。 一下午他都很郁闷,连干活都心神不宁。 按照赵大强的说法,给他家批宅基地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娘的,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在娶媳妇之前把宅基地给批了。 他当时没有去村里找,草草把王春花娶进了门,现在倒成了不着急盖房的非困难户了,啥他妈的道理! 晚上回到家,李黑牛还是没忍住,把他去找赵大强批宅基地的事告诉了王春花。 虽然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王春花还是很生气,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赵大强就是故意的,他在故意刁难咱们,他在公报私仇!” 李黑牛当然也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可赵大强把拒绝的理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去乡里告估计也告不赢。 王春花太想有自己的新房了,她咬了咬唇说道:“这事你别管了,我去找赵大强说,在男人面前,女人比较好说话。” 其实,王春花是想给赵大强送点礼,李黑牛拉不下面子,这点事就由她来做。 第二天早上,王春花挎着一个篮子去了养鸡场。 她对李黑牛说,她要拾一篮子鸡蛋去一趟她娘家。 老婆去看丈母娘拿点鸡蛋这很正常,李黑牛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你自己去拾吧,想拿多少拿多少。” 在往篮子里拾鸡蛋的时候,王春花悄悄把自己攒的100块钱放在了篮子底。 从养鸡场出来,王春花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赵大强家。 路上遇到熟人给她打招呼,她只说是去看一个病人,剩下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到了赵大强家门口,王春花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赶紧快步闪了进去。 赵大强没有在家,刘玉凤看见王春花,很是震惊。 这个小媳妇她认识,知道是李黑牛娶的二手媳妇。 看到她胳膊上挎的篮子,刘玉凤心里明白了几分,她知道,王春花肯定是有事求她男人。 王春花担心刘玉凤不认识她,赶紧自报家门:“嫂子,我是李黑牛的媳妇,我叫春花,我家黑牛让我来看看你和支书,这鸡蛋是我家自己喂的鸡下的,给你们拿了一些过来,随便吃,别嫌弃。” 说完,王春花便把篮子递到刘玉凤面前。 刘玉凤满脸笑容,伸手接过了那个篮子:“哎呀,妹子,你不用自我介绍,我认识你,你说你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快,快进屋里坐。” 王春花送礼的任务已经完成,当然不可能跟刘玉凤进屋。 言多必失,再出什么岔子可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推辞道:“不了,孩子还在家呢,你先忙,我得马上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刘玉凤又叫住了她:“妹子,等等,我把篮子给你。” “不要了,你留着用吧。” 走出赵大强家的门,王春花既安心又担心。 安心的是,她送了礼,赵大强可能应该就会给她家批宅基地。 担心的是,她害怕赵大强不满意她这一篮子鸡蛋和100块钱,宅基地没批下来,再损失了钱财,那可就鸡飞蛋打一场空。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第271章 道貌岸然 王春花走后,刘玉凤看着那一篮子鸡蛋,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篮子鸡蛋最起码得有十几斤,要是去卖,也值不少钱。 当然她不可能去卖,她家就只喂了几只鸡,平时连自己吃都供应不上,突然拿出一篮子鸡蛋去卖,那就是纯粹没事找事让别人说闲话。 卖是不能卖,可她全家有口福了,炒着吃煮着吃蒸着吃,想吃几个吃几个,这日子想想就美。 刘玉凤拿出自己家的一个旧篮子,把那些鸡蛋一个个往外拾。 她想挑一挑,把有破皮的挑出来先吃,好的放起来慢慢吃。 那些鸡蛋个个圆润饱满,颜色鲜亮,可比她自己家的成色好多了,刘玉凤每拾出一个心里就多了一份欢喜。 拾到最后,她心里的欢喜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看见,在篮子的底部,竟然静静地躺着一叠大团结钞票。 刘玉凤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她颤抖着双手把一叠钞票拿了出来,右手食指伸到嘴里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足足有100块! 没想到李黑牛娶的这个二手媳妇这么大手笔,给领导送礼这么舍得。 以前偷偷来家里送礼的人也不少,但都是一些吃食,她还没有见过谁在送的吃食里边放这么多钱。 刘玉凤极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把那100块装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她准备等赵大强回来后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把李黑牛求他的事给办了,这样这些鸡蛋和钱她收得也能安心和踏实。 晚上赵大强回来,刘玉凤赶紧殷勤地给他舀洗脸水。 赵大强说的没错,要不是他在村里当支书,她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赵大强洗过脸后,刘玉凤又赶紧给他往桌子上端饭。 两个姑娘都在乡里上学,平时吃饭就只有他们两口子。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除了馍汤和一碗拍黄瓜外,还有大半碗葱花炒鸡蛋。 赵大强皱了皱眉:“败家娘们,晚上吃啥炒鸡蛋,这鸡蛋应该留着,等孩子们回来后吃捞面条。” 刘玉凤笑了:“吃吧,鸡蛋多着呢,我给你说,李黑牛他老婆今天送来了满满一篮子……” 她话未说完,赵大强就变了脸色。 他把筷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阴着脸吼道:“臭娘们,你胆子咋那么大,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敢收别人的东西?!” 刘玉凤被吓懵了,几秒钟后,她缓过了神,也不甘示弱地吼了起来:“我就是收了咋了?别人送上门的东西,我凭啥不收?不要白不要!” 看到赵大强这样的态度,刘玉凤有些生气,还有些不解。 以前她也没少收别人送上门的礼,也没见他这样啊,今天难道是吃错药了? 赵大强深吸一口气,语气有所缓和:“李黑牛家的东西跟别人家的不一样,这鸡蛋绝对不能收,你等会儿马上给他送回去,今晚吃了几个把咱家的给补上去。” 到手的东西再送回去,刘玉凤很是肉疼,她瞪大了眼睛问道:“为什么?不就是一篮子鸡蛋吗?有啥大不了的,他家想办啥事你给他办了不就得了。” 就在这一刻,刘玉凤突然做了一个决定,那100块钱,她就不对赵大强说了。 鸡蛋送回去也就算了,要是再把钱送回去,可比割她的肉还疼。 听了刘玉凤的话,赵大强又变了脸色:“你懂个屁!李黑牛那混小子的东西,你能随便要吗?万一他以后反过来再咬我一口咋办?还有,你知道他让我给他办什么事吗?他要批宅基地!” “批就批呗,村里的宅基地又不是你家的,有啥舍不得。” 赵大强瞪了她一眼,咬着牙吼道:“头发长见识短的臭娘们!村里的宅基地这么紧张,我要是给他批了别人肯定会对我有意见,到时候那些人合伙搞我咋办?我要是倒台了,你也别想好过,等会儿赶紧把这鸡蛋给我送回去!” 刘玉凤很是舍不得,也有些心虚,她犯起了犟:“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赵大强知道这个母老虎老婆不会听他的,于是就没好气地说道:“我去就我去,你把东西给我准备好,吃了几个就再放进去几个,一个也不能少!” 吃过晚饭,刘玉凤又把那些鸡蛋从自己家的篮子里一个一个拾出来,放进了王春花的篮子里。 今天晚上她炒了四个,就又把自家的鸡蛋拿了四个填了进去。 外面天已经很黑了,赵大强提着那一篮子鸡蛋,去了李黑牛家。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赵大强,李黑牛满脸不解,王春花则窘得满脸通红。 赵大强把那篮子鸡蛋往李黑牛屋里的桌子上一放,满脸正气地说道:“李黑牛,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你的事我会考虑就一定会考虑,你没有必要送礼。社会上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带坏的,好多好干部也是被你们这些人拉下了水,做人要堂堂正正,一切按规矩办事,不要老想着走捷径!” 李黑牛被怼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王春花连忙红着脸说道:“支书,你别生气,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尝尝我们自己家的鸡下的蛋,又不值几个钱……” 赵大强没有再说话,只是很不屑地看了王春花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赵大强走后,李黑牛问王春花:“你去给赵大强送礼了?” 王春花点了点头,怯怯地说:“我就是想让他早点给我们家批宅基地,我怕你不同意,所以……” 李黑牛倒是没有埋怨王春花,而是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什么玩意儿,装他妈的假正经,我就知道他是在故意整我,你给他送礼也是白搭,他是不会给咱办事的。” “黑牛哥,那现在咱该咋办呢?” 王春花愁得慌,李黑牛得罪了赵大强,她去送了礼人家也不收,看来批宅基地这事是没有希望了。 李黑牛也不知道该咋办,他嘴上骂着赵大强,心里却无比后悔。 他后悔自己的鲁莽,现在为一时的意气用事买了单。 李黑牛晚上还要去养鸡场那边睡,他要把那篮子鸡蛋拿走,说放在家里也吃不了那么多,时间长了容易坏。 因为惦记着篮子里的那100块钱,王春花没有让他拿,说明天她给她妈送过去。 李黑牛走后,王春花把那篮子鸡蛋一个一个往外拾,拾到最后,她的心立马提了起来,那100块钱,竟然不见了! 第272章 无耻之徒 没有见到那100块钱,王春花心里很不安。 赵大强这王八蛋,把鸡蛋送回来,却把钱留下了,还假惺惺地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以证明自己的清正廉洁,到底是几个意思? 几分钟后,王春花心里忽然明亮了起来。 赵大强收了那100块钱,应该就意味着同意给她家批宅基地了。 而他又把鸡蛋送了回来,只不过就是想给自己的贪财腐败穿上清正廉洁的外衣,同时也是想变相地向他们传递一个信号,我赵大强没有收你们的礼,在村里不要乱说话。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一想,王春花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感和成就感。 看吧,关键时候还得她出手,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世上,就没有钱搞不定的事。 可是,在睡醒了一觉之后,她心里的雀跃就又变成了担忧。 万一事实不是她想像的那样,赵大强这王八蛋收了钱就是不办事,该咋办? 那100块钱只有她自己知道,又没有人看见,赵大强如果不办事也不承认收了她的钱,那她可真是哭都找不着地方。 王春花很是担心,但不敢告诉李黑牛,她害怕李黑牛埋怨她,更害怕李黑牛一气之下再去找赵大强的麻烦。 所以她只能干等,她在赌赵大强的良心,如果赵大强是一个懂规则的人,就应该不会只收钱不办事。 忐忑不安地等了十几天,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小麦都种上了,第一遍水也浇过了,可是王春花却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她坐不住了,决定去找赵长贵,让他帮自己分析分析这个情况。 毕竟赵长贵是队长,比她更了解赵大强的为人。 听王春花说完,赵长贵既气又恨:“春花,你咋不跟黑牛商量一下就乱送礼呢?我跟你说,赵大强这小子心黑得很,他八成是收了礼后又不想办事,所以才把那一篮子鸡蛋给你退了回去。” 王春花一听都快急哭了:“队长,那现在该咋办呢?” “那还能咋办,只能自认倒霉呗,你那100块钱又没人看见,你就是去告也告不赢。” 赵长贵的话让王春花的心骤然变凉,看来她这100块钱是真的要打水漂了。 花了钱没办成事,还不敢让李黑牛知道,王春花心里很不好受。 她并不是心疼那100块钱,而是觉得憋屈。 临走前,王春花又交代赵长贵,让他不要把这事告诉李黑牛。 她害怕李黑牛一上头再去打赵大强一顿,那她批宅基地的事可就彻底泡汤了。 赵长贵也知道李黑牛是个浑不吝,他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闷闷不乐地过了两天,王春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于是就决定去大队部找一下赵大强,亲口问问他,到底她家的宅基地还有没有希望。 到了大队部,王春花做了好大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开了口:“支书,我想问问你,啥时候能给我家批宅基地?我结婚那会儿他家里就没房子,现在更紧张……” 赵大强眯起眼睛,唇边浮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一本正经地把给李黑牛说过的那番话又给王春花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李黑牛家在赵家堡村算不上住房困难户,所以这宅基地暂时批不了。 看着赵大强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王春花气得倒抽一口凉气。 赵长贵说的还真没有错,赵大强这王八蛋,就是收了礼还不想办事。 估计是嫌她这100块钱给的少了,他看不上但又舍不得,所以就用这种手段吊着她,想让她继续往里砸钱。 只要能办成事,王春花倒不怕继续砸钱,她怕的是钱砸出去了办不成事。 为了保险,王春花鼓起勇气,索性把话挑明了:“支书,我知道那100块钱不多,可那也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要是觉得不够,就说个数字,我回去准备,我没别的要求,就是想尽快把宅基地给批了。” 赵大强一脸懵逼,还夹杂了那么一股恼怒:“什么100块?哪来的100块?你可别乱说话血口喷人。” 王春花又气又急,涌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那天我给你家送的鸡蛋,在篮子里边我放了100块。” 赵大强瞬间愣住。 下一秒他心里全明白了,一定是刘玉凤那臭娘们没有对他说,偷偷昧下了那100块钱。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把刘玉凤那臭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女人真他妈的贪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觉得根本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就会落个贪赃枉法的罪名。 那李黑牛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万一他恼羞成怒再去乡里告他,那他支书的位子可真是坐不稳了。 想到这里,赵大强皱了皱眉,脸上满是恼怒的神色,他语气凌厉地说道:“王春花,注意你的措辞,我可从来没见过你那100块钱。那鸡蛋我动都没动,连篮子一起都还给你了,你少给我头上戴帽子!” 王春花的心彻底凉凉,赵大强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看这样子,他是准备把这不要脸的精神进行到底了,真是无耻之极。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王春花也不再顾忌啥了,她咬着牙说道:“支书,没有你这么办事的,你要是不想给我批宅基地,就别收我的钱,收了,就得办事!” 赵大强气得拍了桌子:“放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收你钱了,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到赵大强的那张脸,这时候王春花才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刘玉凤把钱偷偷昧了下来,根本就没告诉赵大强。 王春花也不是饶人的主,她争辩道:“我没有胡说八道,你最好回家问问你老婆,问她有没有见过这100块,你们收了钱,就得给我办事!” 赵大强挥了挥手:“给我出去!少在这里撒野!我再说一遍,我和我老婆,都没见过你的钱,你再胡说八道,就是诽谤就是造谣!” 从大队部出来,王春花气得流下了眼泪。 她本来想去赵大强家找刘玉凤理论,但想到她那母老虎的作派,心里又有些胆怯。 刘玉凤要是发起疯来,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再说,她也害怕李黑牛知道这事后去找赵大强算账,再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来想去,王春花还是决定吃了这个哑巴亏,宅基地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刚回到家,王春花就听到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接着就又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第273章 老婆和旧情人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王春花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李俊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俊兰抢了先:“春花,黑牛呢,黑牛在哪?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我家的鸡,生病了,拉稀,呼吸困难,已经死了好几只了,我去鸡场里找黑牛,他不在……” 说到这里,李俊兰忍不住哭了,家里的那些鸡是她全部的家当,是她和三个孩子生存的希望,她为此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努力。 如果鸡死了,那她的生活就会重新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其实,这并不是突发情况,前两天她就发现有几只鸡不太对劲,她不想麻烦李黑牛,就按自己的经验喂了一些常吃的药。 可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得病的鸡也增加了好几只。 李俊兰这才慌了神,她不敢再耽误了,直接去养鸡场找了李黑牛,想让他去家里帮她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养鸡场的大门紧锁着,李黑牛不在,因为担心家里的那些病鸡,她赶紧又回来了。 可是,回到家后,她无比痛心地发现,那几只病重的鸡竟然全部都蹬了腿。 看着躺在笼子里的几只死鸡,李俊兰的心疼得滴血。 此时,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决定去家里边找李黑牛。 自从跟李黑牛断了以后,她跟他再无瓜葛,这一点她问心无愧。 只要王春花能够理解她信任她,别人说什么闲话就让他们说去吧,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了李俊兰的话,王春花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往门外走:“俊兰嫂子,你别急,我带你去找他,他今天说了,要去南边那个村子里打饲料。” 此时,王春花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李俊兰和李黑牛之前有过什么关系,而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帮这个处在困境里的可怜的女人。 前段时间,李黑牛趁着玉米的价格便宜,买了一些存在了饲料部,昨天晚上她听他顺嘴说了一句,说今天要去打饲料。 不管他去了没有,先去找找看吧。 走到大门外,李俊兰对王春花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骑车带你去,这样能快一些。” 李俊兰从家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王春花从她手里接过车子:“我带你吧,我比你力气大,也知道那个饲料部在哪。”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李俊兰心里五味杂陈,这辆自行车还是李黑牛给她买的,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把钱还给他。 而王春花也没有计较,她欠他们两口子的,怕是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王春花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半个小时后,终于在邻村的饲料部里找到了李黑牛。 看到王春花和李俊兰,李黑牛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他想象不出来有什么重要的事能让老婆和旧情人一起来找他。 李俊兰欲语泪先流:“黑牛,我的鸡生病了,已经死了好几只,你快去帮我看看。” 王春花也连忙说道:“是啊黑牛哥,你快回去帮俊兰嫂子看看吧,能救回多少算多少。” 李黑牛一听就急了,他从王春花手里接过自行车,对她说道:“你这儿照看着打料,一会儿坐送料的三轮车回去,我带俊兰先回去看看。” 此时,李俊兰后悔死了跟王春花一起过来,就想狠狠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她应该就在家里等着,让王春花一个人来找李黑牛。 而不是让王春花骑车带她来,再让李黑牛骑车把她带回去,这样除了让自行车受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当时她因为心急,没有考虑这么多。 现在李黑牛说要带她回去,她担心王春花多想,又害怕村里人说闲话。 愣怔之际,李黑牛催她:“走啊,快点,还愣着干什么!” 李俊兰这才如梦初醒,坐上了李黑牛自行车的后座。 别人说什么就让他说吧,什么都没有她一家人的生计重要。 于是,在赵家堡村的大街小巷里,人们又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李黑牛弓着腰,头上冒着汗,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后边坐着一脸焦急的李俊兰。 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舌妇又窃窃私语起来。 李俊兰担心着家里的病鸡,对这一切完全无感。 到了李俊兰家的院子,李黑牛把车子一扔,直接就进了鸡舍。 李俊兰赶紧跟了进去。 死了的那几只鸡已经被李俊兰拿了出来扔在了院子里的墙角。 鸡舍里又有几只鸡出现了跟之前病鸡相同的症状:呼吸困难,拉稀,站立不稳,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李黑牛挨个查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焦虑。 他对李俊兰说道:“俊兰,你家的鸡很有可能得了鸡瘟……” 李俊兰吓得脸色剧变,带着哭腔问道:“那该咋办啊,会不会都死光了?” 李黑牛面色凝重:“这个不好说,不管是不是鸡瘟,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把这些病鸡弄出来隔离,以免大面积传染。然后你把鸡舍彻底打扫一遍,做一下消毒。这些病鸡,症状轻的抓紧时间治疗,能救活几只算几只,症状重的直接杀了,跟那些死鸡一起,拿到村外埋了。” 李俊兰点点头:“好,你交代的这些事,我马上就去做,今天太谢谢你了,你那么忙又害你辛苦跑一趟。” 李黑牛心里掠过一股心痛,李俊兰对他说话这么客气,根本是没有把他当自己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把那股心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下一秒,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家里有消毒液吗?还有鸡吃的那些药,都有吗?” 李黑牛说了好几种药名。 李俊兰愣了一下:“消毒液家里有,可是那些药没有,我马上去买。” 李黑牛走出鸡舍:“算了,你在家处理这些病鸡吧,我去给你买。” 说完,没等李俊兰回话,他推着那辆自行车就出了李俊兰家的大门。 李俊兰跟了出去,看着李黑牛那高大的背影,她的眼泪又情不自禁涌了出来。 没时间伤春悲秋,一大堆活还在等着她干。 她擦了一把泪,转身又进了鸡舍。 生活从来不相信眼泪,命运也不会因为她是弱者而眷顾她分毫。 她若不坚强,又懦弱给谁看? 第274章 他的两个女人 半个小时后,李黑牛把药买了回来。 此时,李俊兰已经按照李黑牛说的,忍着心痛把那几只病得比较严重的鸡杀了,跟那几只死鸡一起,装进了一个大编织袋里。 那些症状比较轻的,她都捉了出来放在原先的鸡窝里。 鸡舍也打扫得差不多了。 李黑牛把刚买的药交给李俊兰:“你快去给鸡喂药,把消毒液和喷雾器给我拿出来,我帮你给鸡舍消毒。” 李俊兰仿佛看到救星般,赶紧接过那些药,又把消毒液和喷雾器拿了出来。 两个人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鸡舍里里外外都消了毒,所有的病鸡也都喂了药。 李黑牛看到院子里那个装了死鸡的大袋子,二话没说就背上了肩,顺手拿了一把铁锹:“你在家里照看着,我去帮你把这些死鸡埋了。” 李俊兰不想麻烦他,赶紧说道:“你赶快回去忙你自己的事吧,等会我自己去埋。” 李黑牛却没有听她的,依然往外走:“还是我去吧,你弄不好,得深埋,要不万一被狗刨出来了,很危险。” 到村外埋完鸡,李黑牛又把铁锹给李俊兰送了回来,交代她这几天注意按时给鸡喂药,也要注意观察鸡的症状。 一旦发现又有病鸡,要马上隔离并且喂药。 末了他又补充道:“你在家里养鸡不是长久之事,空气流通不太好,有条件了还得去外面找个地方,建个鸡舍,也能多养一些。” 李俊兰没有说话,这个道理她当然懂。 村里前不久又有几家也养起了鸡,人家都是在外面找的地方建起了鸡舍。 可是她的条件有限,既没有门路找地方,也没有多余的钱建鸡舍,所以只能这样先将就着。 看到李俊兰的表情,李黑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如果不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所有的建议都是隔靴挠痒,屁作用不起。 他尴尬地笑了笑:“你自己多注意点吧,我先回去了,有啥事你就去叫我,一般情况下我都在养鸡场。” 正要转身离开时,他又被李俊兰叫住了:“黑牛,你等一下,你帮我买这药多少钱,我拿给你。” 李黑牛摆了摆手:“不用,也没多少钱,你快忙去吧,先把鸡治好再说。” 李俊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声调也拔高了几分:“黑牛,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你不要让我有心理负担,这钱你不收,回头你让我怎么见春花?” 李黑牛那股心痛的感觉又来了,现在在李俊兰的心里,估计他跟一个外人没有多大区别。 他咬了咬唇,说出了一个数字。 李俊兰从裤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钱,从里边数出了一部分,交给了李黑牛。 李黑牛接过那几张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俊兰家的大门。 他来到养鸡场,王春花已经跟饲料部的人一起把饲料拉回来了,整整齐齐地码了半间屋子。 而此时,王春花正在鸡舍外边掏鸡粪,累得满头大汗。 看到李黑牛回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道:“鸡我已经喂过了,也加过了水,你坐那歇一会儿,到天黑前,我指定能把鸡粪都掏完。” 李黑牛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锹,闷声说道:“我还没有无耻到那个程度,让我老婆掏鸡粪,我心安理得地坐那儿歇着。” 王春花忍不住笑出了声:“让你歇你还不愿意,活该是个劳碌的命。” 李黑牛白了她一眼:“我要是不劳碌,能有你好日子过?” 李黑牛的话让王春花心里无比滋润,她笑着问道:“俊兰嫂子的事,你都帮她处理好了?你们两个人,没擦出什么火花吧?” 李黑牛没好气地说:“擦了,不仅擦出了火花,还差点着了火。” 王春花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吧,我还不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你真敢擦出火花,小心我把你阉了。” 李黑牛掏完鸡粪,王春花去屋里给他倒了一碗凉白开。 李黑牛接过碗一饮而尽。 他擦了一下嘴角上的水渍,问王春花:“春花,你就真的那么放心我跟俊兰单独在一起?” 王春花笑了笑:“以前确实不放心,不过现在我放心了,我都嫁给你快一年了,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李黑牛心里生出一股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他何德何能,在李俊兰之后又娶了这么好的女人。 可惜,命运捉弄人,注定要让他辜负其中的一个。 他叹口气说道:“俊兰的鸡有可能得了鸡瘟,弄不好会全部死掉,唉,她太难了。” 王春花也很同情李俊兰,她连忙说道:“那你这几天就多去她家看看,帮帮她。” “算了吧,她叫我的时候我再去,免得别人说闲话给她带来麻烦。” 这时,王春花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立马皱着眉问道:“你身上消毒了没有,不要把病毒传给咱家的鸡。” 李黑牛白了她一眼:“我还能不知道这个?放心吧,上上下下全部都消了,就差没脱光把里边也消一遍。” 王春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她想起在赵大强那里受到的刁难,心里又沉重起来。 她对李黑牛说:“我看赵大强是铁了心了不给咱家批宅基地,你说这事可咋办?” 李黑牛也不知道该咋办,他安慰王春花:“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现在咱们也不是住不下。” “现在是住得下,可是要是再生个孩子呢?我还是想住新房,住那种有厨房有卧室的新房。” 李黑牛沉思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王八蛋也不可能一直干支书,如果下一届长贵能被选上,那咱家就有希望了。” 王春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啥时候能选举?”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 王春花刚刚升腾起来的热情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丧气地说:“要是明年后年都不选举,或者长贵落选了,那咱家是不是就一直住不上新房?” 李黑牛也有些丧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春花。 此时,他俩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这事就有了转机。 第275章 老婆的心思 李俊兰好几天足不出户,在家里不眠不休地照顾着那些病鸡。 情况终于有所好转,除了又死了几只病重的鸡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恢复了健康。 李俊兰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她特别想感谢一下李黑牛,如果没有他的倾力相助,她不敢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当然,她也想感谢王春花,若不是她的大度和信任,即便李黑牛帮她她也会有心理负担。 可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家里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正在为难之际,王春花竟然主动上了门。 她笑着说道:“俊兰嫂子,黑牛哥让我来问问你的鸡好些了没有,他说这几天你也没有去叫他,他有些不放心,但自己又不方便来,所以让我来看看。” 李俊兰赶紧说道:“都差不多好了,太谢谢你跟黑牛了,要不是你们……唉,啥也不说了。” “谢啥谢,都是街坊邻居,帮个忙不是应该的嘛。” 李俊兰很想表达一下心里的谢意,但家里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于是只好尴尬地笑着说:“春花,你去屋里歇会儿,我给你做几个荷包蛋吃。” 王春花当然不缺荷包蛋吃,但为了能让李俊兰心安,她还是遂了她的心意:“好,那我就尝尝你的手艺。” 王春花想留下来跟李俊兰拉拉家常。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她想多给李俊兰套套近乎,把关系搞得和谐一些,这样李俊兰和李黑牛就不可能旧情复燃。 几分钟后,李俊兰就把一碗荷包蛋端进了屋,里边还放了红糖。 她不好意思地说:“春花,我知道你家不缺鸡蛋吃,可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春花接过那碗鸡蛋,用筷子夹起来一个咬了一口:“你不知道,我家是不缺鸡蛋,可是我真没有痛痛快快吃过几次,好的鸡蛋老太太不让吃,让她儿子留着卖钱。那些破皮的卖相不好的,黑牛哥拿回来后老太太也舍不得让我们随便吃,她悄悄地都留给了她那两个大孙子。” 李俊兰不知道王春花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让她安心。 不过,王春花愿意吃,并且看她那样子吃得还很开心,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慰藉。 王春花一边吃着鸡蛋,一边跟李俊兰聊着天:“俊兰嫂子,我最佩服你了,不管日子过得有多难,你都要供孩子们读书,换我我可做不到。” 李俊兰苦笑:“这有啥可佩服的,孩子们是学习的料,我就一定要把他们供出去,这是一个当妈的应尽的义务,等你家秋月长大了,你肯定也会这么做。” “那是,只要她愿意读,我肯定是会供的,她要不是那块料,我也没有办法。” “时间过得真快,秋月也快半岁了吧?” “是,现在都会坐了,还长牙了呢,喂奶的时候都咬我。” 说到这里,王春花咯咯笑出了声。 “等秋月大一些,抓紧时间再生一个。”李俊兰笑着说道。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生二胎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她在这儿掺和啥呀。 尤其是以前她和李黑牛的关系,再说这话就更容易让人怀疑心术不正。 王春花的脸色马上晴转多云:“生啥生啊,我倒是想生,可生了之后住哪?以前那柴房是黑牛哥一个人住,现在是我们一家三口,再以后是一家四口……真不敢想象能挤成什么样子,还冬冷夏热的。” 李俊兰想起那天晚上她听到赵长海去找赵大强批宅基地的一幕,就本能地说道:“黑牛养鸡也挣了些钱,你们去找赵大强批宅基地啊,有了宅基地,可以慢慢盖,总有一天能住上新房。” 王春花本来不想跟别人说这些糟心的事,可是现在李俊兰问起来,她因为心里窝火,就情不自禁地说了:“怎么没去找?找了,赵大强不给批,说我们不是住房困难户,要紧着那些有大龄未婚儿子的家庭……瞧瞧他说的都是什么屁话,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找他批,现在想批倒成了非困难户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领导……” 王春花越说越气,一张脸也憋得通红。 “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赵大强说让我们排队等消息,我们只能等着,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过黑牛哥说,如果下一届选举,长贵要是能选上支书就好办多了,可是这是没影的事,难啊。” 看着王春花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李俊兰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事她出面去找赵大强,说不定可以搞成。 可是,这话她肯定不能对王春花说。 一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是她不想让李黑牛和王春花有心理负担。 于是她安慰王春花:“黑牛说得对,你们就先等着吧,万一赵长贵能选上呢?这事也说不定。” 王春花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都怪黑牛哥太鲁莽,去打了赵大强一顿,我觉得赵大强是在公报私仇,故意不给我们批宅基地……” 说到这里,王春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了李俊兰一眼,讪讪地说道:“俊兰嫂子,你别多想,黑牛哥去打赵大强,跟你没有关系……” 哎呀,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王春花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紫,难堪得就想钻到地缝里。 李俊兰苦笑一声说道:“春花,你没必要解释,黑牛为了我去打赵大强的事我都知道,都怪我做了错事连累你们,害得你们批不上宅基地。” “不是的,俊兰嫂子,你不要这样想,跟你没有关系,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王春花越解释越觉得说不清楚,这要是让李黑牛知道了,非骂死她不可。 她本意是想跟李俊兰搞好关系,阻止她跟李黑牛旧情复燃,可是言多必失,没想到把事情办成了这样。 李黑牛骂她是小事,要是因为这再让李俊兰对李黑牛产生感激和爱慕之情,那她就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她赶紧落荒而逃。 再待下去,她怕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王春花走后,李俊兰想了想,决定再去找赵大强一次。 第276章 多管闲事的旧情人 两天后的上午,李俊兰吃过早饭喂过鸡后,就直接去了大队部。 看到李俊兰,赵大强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打死也想不到李俊兰能再次来找他。 这时候,他心里悄悄掠过一股窃喜。 李俊兰来找他,肯定是有要事相求。 只要有可能,他愿意帮她一把。 可是,为了维护他做为村支书的威严,他还是板起面孔,高高在上地说:“坐下说吧,今天来找我是要办什么事?” 李俊兰在赵大强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脸平静地说道:“我来找你,是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问问,李黑牛批宅基地的事,你为啥不给他批?” 听了李俊兰的话,赵大强的心骤然冷了下来,心里瞬间生出一股恼怒。 他盯着李俊兰的脸,不客气地问道:“我为啥要给他批?” 李俊兰拔高了声调:“他两兄弟就只有一处院子,他的条件符合规定,你就应该给他批!” 赵大强冷笑一声:“符合不符合规定不是你说了算,是要经过村委会讨论审批的,李黑牛家只有一个姑娘,李黑猪的两个小子还没到娶媳妇的年龄,所以他家根本不符合规定。” 李俊兰争辩道:“李黑牛都40岁了才娶媳妇,这条件难道还不符合规定吗?如果他娶媳妇之前就来找你批,是不是就符合规定了?” 赵大强的脸上浮起一抹戏谑的笑:“理论上是这样的,可是他现在已经娶过媳妇了,所以就得把这机会先让给那些还没娶媳妇的住房困难户。” 李俊兰气得牙痒,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咬着牙低吼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他自己克服了困难娶了媳妇,你还过时不候了?” “对,你说的很对,我就是过时不候!” 赵大强梗着脖子说道,一脸的傲慢。 下一秒,他又皱着眉头,很恼怒地说道:“你算老几?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就不明白了,李黑牛家批不批宅基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多管闲事,我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俊兰气得变了脸色:“赵大强,你别管李黑牛家批宅基地跟我有啥关系,他家的闲事我是管定了!我有什么目的也不劳烦你操心!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李黑牛家的宅基地你到底批不批?” 赵大强恼了,作为村支书,还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 就算李俊兰曾经跟他睡过又怎么样?跟他睡过的女人多了,谁也别想因为这就跟他耍横,他赵大强可不是吓大的。 他嘴角轻微上扬,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就是不批,咋了?” 李俊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赵大强的桌子前,她俯下身子,低声说道:“你能给赵长海批为啥不给李黑牛批?是不是因为赵长海给了你300块钱的好处费而李黑牛没有给?” 赵大强脸色剧变,他咬着牙吼道:“你血口喷人!我啥时候收赵长海300块钱了?” 李俊兰咬着牙,狠狠地把脸皮撕了下来:“你可别忘了,那天晚上我在桌子底下藏着,我都听见了。” 赵大强气得倒抽一口凉气:“你都听见什么了?你听见我收赵长海那钱了?” “我当然听见了,而且,我还看见了,你把那300块钱装进了裤兜里,当场答应给赵长海批宅基地。” 赵大强气得七窍生烟,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他就只睡了两次,她现在竟然朝他后背狠狠地捅上了一刀。 他更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敢红口白牙地编瞎话。 他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而且他确信当时躲在桌子下面的李俊兰也没有看到他收那笔钱。 可是她非要那么说的话,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毕竟他收了那钱是事实,给赵长海批了宅基地也是事实。 如果李俊兰像疯狗一样乱咬,他还真说不清楚。 不过,作为村支书,他肯定不能被她这点小伎俩给吓住,要不他还怎么在全村人面前树立威信,还怎么带领全村人民奔小康。 于是,他把那些愤怒全部压进心底,强撑着气场说道:“你随便去告,我给赵长海家批宅基地,一切手续都合规合法,我也没收过他任何好处,上级部门不是你家开的,领导也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李俊兰咬牙点了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乡里反映情况,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你随便,不送!” 李俊兰走后,赵大强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认定了李俊兰不敢去乡里反映情况。 因为只要她去说了,那就等于把自己也暴露了出去。 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晚上躲在村支书办公桌的下面,这不是妥妥的绯闻素材吗,到时候她的名声还不得烂遍十里八乡! 再说,如果赵长海不出面指证,李俊兰说了也白说,相反还会落个诽谤领导的罪名。 可是,仅仅过了半个小时,赵大强的心态就又发生了变化,由笃定变得不确定,由不确定变得恐慌,直至坐卧不安。 话是这么说的,按照常理,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李俊兰应该不敢这么做。 可事情就害怕有个万一,万一李俊兰不要脸面豁了出去呢? 李黑牛为了李俊兰能不计后果跑到大队部打他一顿,那李俊兰为了报恩,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干出这事。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做的那些事即便不能定性,也会对他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何况,李黑牛家的情况本来就符合规定,他就应该给批宅基地。这事要是被乡里领导拿出来斟酌,很容易想到他是在公报私仇。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如果李俊兰再去拉拢赵长海,他们再一起指证他,那他可真的要完蛋了。 为了一块宅基地这样的小事,真犯不上把事情搞成这样。 想到这里,赵大强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算了,为了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就暂且忍下这口气吧。 然后,他喊了在村里值班的一个民兵:“你去一趟李俊兰家,把她叫过来。” 第277章 喜从天降 出了大队部的大门,李俊兰又气又恨。 她本来以为,她手里握着赵大强贪赃枉法的证据,就一定能让他乖乖就范。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赵大强收赵长海的钱,但只要她咬死她看见了,就没有人能推翻这个论断。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大强竟然油盐不进,还放话让她随便去告。 看来,他这是吃准了她不敢去告。 说心里话,不到万不得已,李俊兰还真的不敢去告赵大强。 即便她不要脸,也得顾及一下孩子们的脸面,赵大强算是把她的弱点拿捏死了。 信心满满地出去,垂头丧气地回来,李俊兰的自信心被打击得渣都不剩。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也觉得愧对李黑牛和王春花。 唉,看来,宅基地的事还真的只能寄希望于赵大强倒台了。 刚回到家没多大一会儿,李俊兰气还没百喘匀,赵大强派的那个民兵就追到了家里,他喘着粗气说道:“俊兰婶子,支书让我通知你,让你马上去一趟大队部。” 李俊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刚从大部回来,赵大强化又派人来叫她,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她问那个民兵:“支书他找我有啥事?” 那民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快点去就得了,看那样子,支书挺着急的。” 民兵走后,李俊兰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窃喜,难道是赵大强害怕了,所以改变了主意? 她想了想,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说白了,她跟赵大强之间就是一种心理承受能力的比拼,是一种看谁熬得过谁的较量。 谁要是先害怕先服了软,谁就输了。 现在看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赵大强先害怕了。 毕竟,这事曝光以后,他比她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 想到这里,李俊兰怀着一种计划得逞的窃喜,兴冲冲地朝大队部走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一次,赵大强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他对李俊兰说道:“我不是不给李黑牛批宅基地,只是按现有的条件,他家算不上最困难的,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还得跟村委会其他成员讨论了才能做决定。” 李俊兰瞟了他一眼:“那你们倒是快讨论啊,别让人家等太久,我相信村委会其他的领导都很明事理,李黑牛家本来就是住房困难户。” 赵大强点点头:“好吧,我会尽快处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李俊兰终于放下心来,赵大强这么说,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正要转身离开时,她又被赵大强叫住了:“俊兰,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所以才会借着你借钱向你提要求……” 李俊兰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恨透了当初那个放弃底线的自己。 她头都没有回,冷冷地说道:“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不提也罢。” 看她又要离开,赵大强又赶紧开了口:“我再说一遍,我没收赵长海一分钱,给他家批宅基地都是在按规定办事,你出去以后别乱说话。” 李俊兰这时候才明白,赵大强先打感情牌再重申自己没有干过违法违纪的事,就是不想让她为他的仕途之路设置障碍。 她扭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只要李黑牛家的宅基地批了,其他的我不管。对了,我来找你的事,你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也不要告诉李黑牛和王春花。” 赵大强当然不会傻到把这事说出去,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永远烂到肚子里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三天后,王春花正在自家院子里带秋月玩,大队部里突然有人上门通知,说让她快速上大队部一趟。 王春花一脸懵逼:“谁叫我?让我去大队部做什么?” “是支书叫你,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王春花把秋月交给李老太照看,赶紧跟在那人的身后去了大队部。 看到王春花,赵大强很客气地让她坐下,对她说道:“经过村委会成员开会研究,决定把你家批宅基地的事列入计划之内,这样,你回去写个书面申请,把你家的基本情况,以及申请宅基地的理由都写进去,签上名字,回头交给我。” 惊喜来得太突然太盛大,让王春花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呆愣在原地,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反应过来后,她的脸上盛满了欢喜,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玩具一样那般雀跃。 她语无伦次地说道:“支书,太,太谢谢你了,我不用回去写,我现在,马上就可以写,你给我拿纸拿笔来。” 赵大强瞟了她一眼:“你还得回去写,你和李黑牛,你们两口子都得签字。” 王春花连连点头:“行,我这就回去写,马上给你送过来。” 正要离开时,赵大强又叫住了她:“上次你说的那100块,我真的没有见到,我回去问了刘玉凤,她也说没有,那一篮子鸡蛋她动都没动,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记错了?” 这时候,王春花哪还顾着计较那100块钱,她连忙说道:“是,是,支书,就是我记错了,我根本没放那100块钱,篮子里只有鸡蛋。” 看着王春花离开的背影,赵大强暗中松了一口气,心里同时又生出一股不甘。 妈的,让李黑牛这小子捡了个大便宜,若不是怕李俊兰把事情闹大,他是万万不可能这么快就给那小混混批宅基地的。 那100块钱,他已经问过了刘玉凤,确实是她私吞了。 他逼她把这100块钱拿出来还给李黑牛,可是她坚决不肯。 说是王春花主动给的,又没人看见,她凭啥不要? 赵大强气得没有办法,可又不舍得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所以只能昧着良心不承认。 好在,现在他承诺了给王春花批宅基地,她已经不在乎那100块钱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隐性的危险。 出了大队部的大门,王春花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养鸡场,她要把这个巨大的喜事告诉李黑牛,跟他一起共享这滔天的喜悦。 第278章 老婆的幸福 因为心里高兴,王春花走得很快,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养鸡场。 李黑牛正在鸡舍里忙碌,王春花走到他身边,无比兴奋地说道:“你别干了,先歇会儿,我跟你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李黑牛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你说吧,我一边干活一边听,不妨事。” 王春花一把把他拉到一边:“哎呀,别干了,不差这一会儿,真的有天大的好事,赵大强答应给咱家批宅基地了……” 听王春花说完,李黑牛也懵了圈,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王春花喊了他几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嗫嚅着说道:“真有这样的好事?赵大强不会是故意逗咱们的吧?” 王春花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不会,他堂堂一个村支书,会闲着没事干逗咱们玩,除非他有病!再说了,逗咱们玩又不能捞到什么好处,他何必呢?” “那他突然为啥又愿意给咱家批宅基地了呢?” 王春花也不知道为啥,难道是那100块钱起了作用?好像也不太对…… 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她干脆就不想了:“哎呀,你别想那么多了,也别管赵大强是为啥,总之这是一件好事,他本来就应该给咱家批宅基地。你先别干活了,咱们快回家,一起商量一下这书面申请怎么写。” 李黑牛觉得王春花说的对,本来他家的条件就符合规定,批宅基地也是应该的。 赵大强也许是怕他去乡里告他,也许是因为良心发现。 不管是因为啥,反正这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他笑着对王春花说道:“不差这一会儿,等我干完活咱们就一起回去。” 回到家里,李老太听说了这个事后也非常高兴。 她早就不想跟王美丽住在一个院子了,每天看她的脸色,她心口都堵得慌。 她悄悄对李黑牛说道:“赶紧把宅基地批下来,趁着现在地里没啥活,抓紧时间动工,钱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添点。” 李黑牛笑着说道:“妈,你的钱你留着自个花吧,钱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李老太听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她这个儿子混是混了点,可孝顺也是真孝顺。 回到自己屋里,李黑牛和王春花两个小学毕业的人,头碰着头坐在一起,研究了二半天,还查了字典,终于写出了一份请求批宅基地的申请,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为了保险起见,王春花还把家里的红纸用水打湿,让李黑牛用食指蹭了一下,按上了指纹。 然后,她自己也照做了。 再然后,她把这份申请小心翼翼地揣到裤兜里,送到了大队部。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周后,李黑牛和王春花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宅基地终于批下来了。 那天晚上,两口子别提多高兴了,坐在一起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设计着他们的新房,共同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因为高兴,晚上李黑牛也没有去养鸡场那边睡,两个人在家里,一整夜都没消停,连着折腾了三回。 最后一次搞完,李黑牛都快累瘫了,他对王春花说道:“有了宅基地,盖房是早晚的事,钱不够的话大不了我再去贷点款,只要有养鸡场在,咱们就不愁,以后我肯定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躺在李黑牛的怀里,王春花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眼前仿佛亮起一条金光大道。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嫁给别人,肯定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 她看着李黑牛的脸,幸福地点了点头:“对,抓紧时间盖房,咱们搬出去过。” 李黑牛一个翻身又压了上去:“那,你回头去医院找个熟人,先把环摘了吧,有新房住了咱再生个孩子。” “可是,秋月还小,盖房养鸡什么的都需要干活,我要是怀孕了,你一个人可咋办?” “没关系,你怀孕了你就休息,安心养胎,家里的事交给我一个人就行。” 王春花也想早点给李黑牛生个孩子,好彻底俘获他的心。 于是她点点头:“那行,我回头找个熟人问问。” 李黑牛家批宅基地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赵长贵也知道了这件事,他觉得很蹊跷。 他问李黑牛:“赵大强那老小子为啥会突然给你家批宅基地?你是送了礼还是找了上面的人?” 李黑牛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就给批了,我既没有送礼也没有找人……” “这就奇怪了,这好像也不是赵大强的风格,你打了他,他却既往不咎给你批宅基地?太不可思议了……” 这件本来已经搁浅的事被赵长贵又重新提溜了出来,李黑牛也觉得很费解。 他仔细想了想,指望赵大强良心发现真的不可能。 而且,赵大强也不可能因为害怕被他告就改变初衷,他一开始铁了心不批,肯定是早就想好了对策。 唯一有可能的是,有外力的影响让他不得不批。 可是,谁会是这个外力呢? 是哪路神仙突然降临帮助了他? 突然,李黑牛灵光一闪,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而又可怕的想法。 他不愿意相信,而又根本控制不住要往那方面想。 被这个念头折磨着,李黑牛再无心干活了,锁了门后就快步回了家。 回到家里,他直接问王春花:“咱家批宅基地被赵大强拒绝的事,你都告诉谁了?” “我谁也没告诉啊,咋了?”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跟谁说起过这个事?” “没有,真的没有。” 李黑牛咬了咬唇,提醒她:“李俊兰呢?你有没有跟她说过?” 记忆在刹那间苏醒,王春花怯怯地说:“那天,你让我去她家里看看她家的鸡怎么样了,我跟她闲聊了几句,就说了……” 李黑牛顿时变了脸色,他厉声说道:“你说你好好的跟她说这个干嘛,你算是把她害惨了!” 王春花感觉很无辜,她想不通,批宅基地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她顺嘴说了出来,怎么就把李俊兰给害惨了? 她对李黑牛掏心掏肺,还准备取了节育环给他生孩子,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里。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最在意的人还是李俊兰。 想到这里,王春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第279章 我想去贷款 李黑牛的态度让王春花感到心寒,她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我就是在闲聊时无意中说起咱家批宅基地的事,怎么就将她害惨了?你要搞清楚,我才是你老婆,你要是放不下李俊兰,当初为啥要娶我?” 看到王春花落泪,李黑牛有些愧疚,口气也缓和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这件事确实不能怪你,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你想想,赵大强以前那么坚决地不给咱家批宅基地,现在为啥又突然批了?我反正是不相信他会突然变好,最有可能的是,俊兰去找了他,你再想想,赵大强为什么会买俊兰的账给咱批宅基地?这事,唉……” 王春花打了一个激灵,立马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怪不得李黑牛会生气。 她问李黑牛:“你是说,李俊兰为了能帮咱家批宅基地,又跟赵大强……” “我不太确定,但是,确实有这个可能。” 这下轮到王春花愧疚了,如果李俊兰真的为了她家的事再次委身于赵大强,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此时,她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把批宅基地的事告诉李俊兰。 她顿了顿,又问李黑牛:“要不,我回头找李俊兰聊聊,探一下她的口风?” 李黑牛白了她了一眼:“算了吧,别添乱了,如果是的话,俊兰不会承认,如果不是,你也没有问的必要。俊兰是真的想帮咱,事已至此,不如就成全了她的心意,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你去问她,反倒让她难堪。” 说到这里,李黑牛的心又是一阵搅痛,对赵大强的恨又增添了几分。 王春花也觉得李黑牛的说的话有道理,就没有再吭声。 宅基地批下来后,李黑牛就找了工人开始动工了。 他找了好几辆农用三轮车拉土,宅基地的地势有些低,他想垫高了再打地基,这样下雨天就不用担心院子里进水了。 天气慢慢变冷,李黑牛垫好地,打好地基后,已经是农历十月下旬了。 而此时,他也已经弹尽粮绝,再没有多余的钱拿来盖房。 因为养鸡场那边,定鸡苗定饲料什么的,也得花钱。 所以,李黑牛就决定盖房的事暂缓,等出来年,养鸡场挣了钱后再开工。 王春花却不太情愿,她是一天都不想跟王美丽住在一个院子里了。 于是,她跟李黑牛提议:“咱去找找赵大强,说咱的养鸡场缺乏资金,让他给咱出个证明,去乡里的信用社贷点款。听说上边对农民搞养殖业有扶持,咱村后来那两家搞的养鸡场都贷了款……” 李黑牛打断了她:“行了,这事不要提,我就是穷死饿死,都不会再去找赵大强那王八蛋说一句好话,房子晚两年盖也没有关系,又不是没地方住。” 王春花知道李黑牛心里有芥蒂,可是她实在是太想住新房了,于是就决定背着李黑牛去找一下赵大强。 如果能把贷款批下来,到年底房子的主体就能建好,过完年再粉刷一下就能住了。 而且,听说这种扶持的贷款没有利息,不要白不要。 贷款能批下来最好,就算批不下来,也没有什么损失。 就当碰碰运气,还是要试一试的。 第二天上午,王春花就去大队部找了赵大强。 赵大强本来就对李俊兰威胁他给李黑牛批宅基地的事耿耿于怀,现在看到王春花又找上门来,就冷冷地问道:“宅基地已经给你家批了,你又找我干嘛?” 王春花腆着一副笑脸,讨好地说道:“支书,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相求……” 听王春花说完,赵大强的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的笑:“王春花,这事我可帮不了你,我只是一个芝麻大点的官,信用社我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能力帮你搞贷款。” 王春花连忙说道:“支书,我不是让你帮我搞贷款,你只要帮我出个证明就行,证明我们也是养殖户,而且经济紧张……” 赵大强板起面孔,拒绝得相当干净利落:“这个忙我没法帮,人家上边的扶持政策是有条件的,只有在最近半年内建鸡舍的养殖户才能享受到这种福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的鸡舍都建了快一年了吧?” 王春花一时语塞,从时间上看,她家的鸡舍建成也确实快一年了。 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于是又争辩道:“也就刚刚过了半年而已,所以才让你给我们开证明啊,开证明的时候你把时间往后推几个月就行……” 赵大强厉声道:“王春花,你这是什么话!你这不是明摆着让我犯错误吗?党的干部要实事求是,不能有半点的弄虚作假!再说了,政策里还有一项硬性规定,必须是经过调查后确实有经济困难的养殖户,你家可够不上条件……” 王春花连忙说道:“我家怎么就够不上条件了呢?我家确实经济困难。” “经济困难还批宅基地?经济困难还盖新房?” 赵大强的这一句话把王春花怼得哑口无言。 她心里明白,赵大强完全是在借题发挥,是在公报私仇。 而且,这一刻她也笃定,批宅基地的事,十有八九就是李俊兰帮的忙。 否则的话,赵大强不可能这么痛快地就把宅基地给批了。 沉默片刻后,王春花还是不死心,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她刚想开口,就被赵大强给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这事我帮不了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王春花只能回去。 出了赵大强办公室的门,她心里丧气得很。 早知道要受这窝囊气,还不如听李黑牛的话不来找赵大强,这样心里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走到大队部的院子里,王春花不经意地一扭头,突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去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她确信,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第280章 我快有儿子了 虽然王春花嫁到赵家堡村的时间不长,但她对村里唯一的女干部徐丽芹却并不陌生。 她认得出来,她看到的那个女人,正是徐丽芹。 她以前听说过,赵大强跟那个徐丽芹有点不清不楚。 现在看到徐丽芹去了赵大强的办公室,王春花心里立马生出了一股八卦之心。 她想跟过去看一看,看这一对男女到底在搞什么勾当,如果能抓住他们的把柄,那她就有了能拿捏赵大强的尚方宝剑。 想到这里,王春花心里生出一股窃喜,又转身返了回来。 可是,刚走到赵大强办公室的窗口,她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就看见徐丽芹又走了出来。 她本能地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徐丽芹皱着眉头问道:“王春花?你来干什么?支书正在忙,有啥事你跟我说。” 因为心虚,王春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我没有啥事,支书忙的话我改天再来……” 说完,她转过身落荒而逃。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徐丽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才,她来找赵大强,本来是想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进了屋才发现,村长正在赵大强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于是她假装说了一些工作上的内容,就又退了出来。 她不知道王春花来找赵大强干什么,但从她慌乱的表情上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半个小时后,徐丽芹又来到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她没有先开口问自己的事,而是把刚刚碰到王春花的事告诉了赵大强。 赵大强冷哼一声:“她还能来干什么?不死心呗!让我给她出个证明,她想去信用社搞那个无息贷款,简直是异想天开。那贷款不是谁想贷就能贷的,有硬性条件,而且上边有名额限制,我就是把那名额给作废了,也不能给她!” 徐丽芹一听来了兴致:“别呀,浪费了名额多可惜,你暗示她一下,让她给点回扣。” 赵大强瞪了她一眼:“妇人之见!李黑牛的钱是能随便要的吗?万一他回过头来再咬我一口咋办?到时候你也得跟着完蛋!” 被训了的徐丽芹有些不高兴:“你凶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赵大强又瞪了她一眼:“能得你不轻,啥钱你都敢要!我要是听了你的,早晚得被你搞垮!” 徐丽芹又不高兴了:“那行,你不听我的拉倒,你给我500块!” 赵大强惊得瞪大了眼睛:“500块?你抢钱呢!真把我当开银行的了?” 这次,徐丽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上前去攀住了赵大强的脖子,嗲着声音说道:“哎呀,这500块钱不是给我花,而是为了办大事,是为了你儿子……” 一听说是为了儿子,赵大强激动得两眼放光:“你怀孕了?确信是儿子?” 自从决定给赵大强生个儿子,徐丽芹就把节育环取了,这两个月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了好几次。 徐丽芹点了点头:“嗯,应该是,这个月的月经已经超过7天没来了,以前都很准。” “那你最好找个医生去把一下脉,以免白高兴一场。” “这个我知道,我现在想跟你说的是,我想抓紧时间办个准生证,光明正大地生二胎。你想,我毕竟是妇女主任,是专门搞计划生育的,自己偷生二胎,这不是知法犯法吗?而且,我要是肚子大了躲出去了,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谁来做?万一再被人顶替了咋办?当然,这都是小事,我主要是怕连累到你……” 赵大强觉得徐丽芹的话很有道理,一个管计划生育的妇女主任偷生二胎,确实很容易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到时候说不定真的会连累到他,还是办个准生证比较保险。 可是,虽然是村支书,但他对办准生证的流程并不是很懂。 他皱了皱眉,问道:“现在办准生证还来得及吗?这证好不好办?” 徐丽芹笑着说:“来得及,只要钱到位,这事就好办,我找熟人去医院开个证明,证明我家斌斌脑袋不太灵光,有身体缺陷,有了这个证明,很容易就能办到准生证。我也不多要,你给我500块就行,不够了我自己添上去。” 虽然很肉疼这500块,但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儿子,赵大强还是点头答应了:“行,我先准备一下,回头就把这钱给你。” 有个准生证,将来上户口分地什么的就简单多了,虽然孩子不能公开叫他爸,可是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生下来就是黑户。 徐丽芹高兴得心花怒放,只要给赵大强生了儿子,这辈子赵大强都别想把她给甩了,这样她就能把这个妇主任干到底,源源不断地为自己谋利益。 正要离开时,赵大强又问:“你确信肚子里怀的就一定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咋办?” 徐丽芹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前段时间我去看了中医,把身体调理了一下,应该是儿子。就算不是儿子也没关系,现在城里的医院能做B超,只要花点钱,就能提前知道性别,如果是儿子就留下,是闺女就做了。” 赵大强这才放下心来,500块钱不是小数目,他可不想白白花这笔冤枉钱。 徐丽芹走后,赵大强从文件柜里的一个隐秘角落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办公桌的一个抽屉。 他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把里边的钱掏出来数了数,还有1200块。 这些钱是最近一年多他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搞来的,他不敢拿回家,也不敢存银行,就放在了办公室里。 他从中数出了500块,夹在了一本书里,剩下的又装进信封里锁了起来。 如果徐丽芹真能给他生个儿子,那么他将来所有的钱都是留给儿子的。 如果不能,就当这500块扔了,为了能有个儿子,总得冒一次险。 他都40多了,再不抓紧时间,恐怕以后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二天,徐丽芹就拿到了那500块钱。 她高兴得的心里冒泡,兴高采烈地对赵大强说,她马上就着手去办准生证。 徐丽芹走后,赵大强在脑海想象着大白胖儿子的模样,心里很是激动。 可是,下一秒,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又被按下去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81章 孩子是谁的 赵大强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事。 徐丽芹口口声声说要给他生儿子,还说很有可能已经怀孕了,那么,她怎么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赵大强的? 她又不是没有男人,万一是赵虎的,他不是就在替别人养孩子吗?他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 虽然,徐丽芹以前跟他保证过,说自从跟了他,她都没有再跟赵虎睡过,可是,他根本就不相信。 这话听听就行,要是真信了,那他就是信球,就是蠢蛋! 当初刚跟徐丽芹好上那会儿,他也信誓旦旦地说过,说他看见刘玉凤就恶心,根本就不会再跟她睡。 可事实是,回到家他照样跟她睡。 他觉得,只有保持正常的夫妻生活,家庭才能和谐稳定,刘玉凤才不至于怀疑他。 这个道理放在徐丽芹那里也是一样的,他根本不相信她不跟赵虎睡。 可是当她说她怀上了他的孩子时,他马上被要儿子的执念和喜悦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相信了,还拿出了500块钱给她让她办准生证。 唉,真是蠢得可以。 赵大强被自己心里的怀疑折磨得寝食难安,他必须得搞明白这个问题。 要是孩子是他的话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不是他的,他不仅要把那500块钱要回来,还要跟徐丽芹断绝关系。 这臭娘们太有心机,再跟她玩下去,他早晚得被她毁掉。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下午大队部里没有几个人,赵大强把徐丽芹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徐丽芹还以为赵大强是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和准生证的进展,脸上欢天喜地。 一进门她就向赵大强汇报:“我已经找村里的医生把过脉,人家说八成就是怀孕了,准生证的事我明天就去办,只要钱到位,应该没问题。” 赵大强这次冷静多了,他一脸严肃地说:“丽芹,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徐丽芹脸色剧变:“赵大强,你他妈的啥意思,你是在怀疑我?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 赵大强实话实说:“是,我是在怀疑你,怀疑这孩子不是我的,你又不是没男人,我怀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我出钱办准生证,我出钱养孩子,所以我必须得弄清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这个问题马虎不得。” 徐丽芹气得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她跟赵虎也有夫妻生活,但这两个月到排卵那几天,她特意都没让赵虎碰她。 所以,她百分百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赵大强的。 可是,这王八蛋竟然敢怀疑她! 她皱了皱眉,咬着牙问道:“那你说吧,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孩子是你的?” 赵大强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徐丽芹证明。 不论是验血型还是看长相,都得等到孩子出生后才可以,而且这玩意儿也不是百分之百准。 如果孩子长得像徐丽芹,那更是一个说不清的谜。 看到赵大强的表情,徐丽芹心里的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跟他睡了这么多年,他对她竟然连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没有。 她的身体和她的真心,全他妈的都喂了狗。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赵大强,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如果你实在不相信,这孩子我明天就去做了,那500块钱,就当你给我的手术费!” 见徐丽芹说的那么笃定和绝决,赵大强又怕了。 万一这孩子是他的,他岂不是失去了唯一可以生儿子的机会? 可是,他又不敢完全相信徐丽芹,万一中了她的奸计,替他们两口子养孩子,那他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停顿片刻后,他平静地说:“你也不要意气用事,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你不妨生下来,如果孩子是我的,我赵大强绝对不会不认!” 徐丽芹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她俯下身子,对赵大强低吼道:“不用你管,我照样能把孩子养大,我就当他爹死了!” 徐丽芹的话让赵大强暂时放下心来,只要留下这孩子,他就还有斟酌的余地。 出了赵大强办公室的门,徐丽芹泪流满面。 她本来指望着给赵大强生个儿子来把他拴牢拴死,却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现在如果把肚子里的孩子做掉,那她就和赵大强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她还是决定拼一把,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她太了解赵大强了,他做梦都想生个儿子。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他想认她也不让他认。 用不让他接近儿子的手段来对付他,比现在打了孩子对他的惩罚要残酷100倍。 想到这里,徐丽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所以,这个孩子,她还是要生的,这是她对付赵大强的最有利的武器。 一个月后,徐丽芹真的办好了准生证。 而且,在办准生证的过程中,她还在县医院做了个检查,确定她是真的怀上了,而且孩子还很健康。 这一个月,在大队部里她都没怎么搭理赵大强。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到时候把孩子生下来,非要好好治治赵大强不可。 眼看徐丽芹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赵大强心里的怀疑一点点减弱。 他也害怕徐丽芹不给他当亲爹的机会,于是又开始讨好徐丽芹。 可是徐丽芹始终没给他好脸色,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她才不稀罕赵大强对她好,这一段时间她过得滋润得很,在家里,赵虎对她是百依百顺,就差把她当皇娘供起来了。 说心里话,徐丽芹心里也很内疚,赵虎是个老实人,她不能仗着他老实就欺负他。 可一想到他的无能,她心里的愧疚就又烟消云散。 她要是不想办法搞点钱,就得跟他这个无能的男人过一辈子穷日子。 虽然有点对不起赵虎,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赵虎也享受到了她给他带来的福利,这样也算是抵消了他被戴绿帽子的伤害。 1987年的春节如期而至。 过完了年,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衣服也穿得薄了一些,赵家堡村里,有些女人们的眼睛里像是安了探测仪,很快就有人发现徐丽芹怀孕了。 第282章 怀上了 徐丽芹怀孕的事很快就在赵家堡村里传开了。 甚至还有人把她告到了乡计生办,说她知法犯法,计划外怀孕。 然而,当计生办的人说,徐丽芹有准生证,怀孕合法合规时,告状的人又傻了眼,心里虽然很不忿,但也只能做罢。 这下徐丽芹更神气了,她在村里放话:“我徐丽芹做事光明正大,合法合规,想把我弄倒,没那么容易!” 王春花自然也知道了这事,她心里很不舒服。 徐丽芹的头胎是个男孩子,都能把准生证办出来,而她家的秋月是个女孩子,只是因为间隔不够,就不能办准生证。 而且,她的节育环已经取了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怀上。 这让她心里更加觉得上天不公平,徐丽芹不仅手握权力办证容易,而且连运气都那么好,怀孕就像母鸡怀个蛋那么简单。 她对李黑牛说:“要不,咱也去找人办个准生证,这样不用东躲西藏,还不用交罚款。” 李黑牛苦笑着说:“你以为办准生证那么容易啊,听说徐丽芹是在医院给她儿子搞了一张有缺陷的证明,才顺利办了准生证。咱没那关系,也没那么多钱往里扔,还是顺其自然吧,等秋月到4岁了就可以办准生证了。” 王春花却不想等,她想快点给李黑牛生个孩子。 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准生证的问题,而是她根本怀不上的问题。 难道是她生了一胎后就不会生了?这个问春题惊得王春花出了一身的冷汗。 后来还是李老太解开了她的顾虑:“你傻呀,秋月都没有断奶,你身上都没有来,怎么可能怀孕?” 王春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女人怀孕还有这么多讲究,还是怪自己太愚昧懂得太少。 知道王春花想生二胎,李老太高兴坏了:“别管有没有准生证,你想生就生,这事得抓点紧,大不了交点罚款。” 话是这么说的,可家里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连房子都盖不起来,再去交一笔罚款,王春花想想就肉疼。 李老太说:“房子先不盖也无所谓,只要有人就啥都有了,从今天起你就给秋月断奶,晚上我来带她。” 王春花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同意了。 但仅仅只过了两天,她就又把秋月抱了回来。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晚上孩子的哭声,而她自己的乳房也胀得难受。 说来也怪,在又给秋月喂了一个多月的奶后,王春花竟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虽然她的月经还是没有来,但她明显感觉身体跟以前不一样,奶水越来越少,人越来越没精神,怎么睡都睡不够。 让村里的医生一把脉,人家说是有喜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王春花赶紧把这事告诉了李黑牛。 李黑牛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啊哈,没想到啊,我李黑牛这么快就要有儿子了。” 王春花愣了一下,随即又脱口而出:“你咋知道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呢?” “只要是我的孩子,是闺女我也喜欢。” 王春花心头一震,一丝哀愁悄然爬上面颊。 这一年来,虽然李黑牛对秋月也是百般疼爱,可终究不是他的孩子,她总觉得他对秋月的疼爱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还会像之前那样那么疼爱秋月吗?她是真的不敢保证。 看到王春花的表情,李黑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又补充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秋月也是我的孩子,我哪个都疼。” 王春花知道自己不能奢求太多,李黑牛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难得,可她心里还是不由得会担心和难过。 不过,这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必须面对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下个月就要孕检了,如果王春花被查出来怀孕,那可是要被抓到计生办流产的。 李黑牛想了想说道:“那就先躲起来吧,他们找不到人,也就只能罚钱了。” 可是,到哪躲两口子又犯了难。 王春花娘家肯定是不能回,几步远的距离,计生办一抓一个准。 最后李老太出了个主意,让王春花去她娘家躲几个月,只要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李老太的娘家在山里,离赵家堡村有五六十公里,而且路又不好走,计生办的人估计也找不到那里。 “只是,你舅舅家条件不太好,你将就一下,也就八九个月的事。” 王春花立马答应了,只要有地方躲就行,条件再苦她都不怕。 于是,在孕检前的一周,李黑牛骑着自行车,把王春花和秋月送到了李老太的弟弟,也就是李黑牛的舅舅家里。 李黑牛本来不想让秋月去,但王春花实在是舍不得把孩子留在家里,所以他只好依了她。 很快到了孕检的日子,村里的大喇叭里,徐丽芹吆喝了整整两天,让没有参加孕检的育龄妇女尽快到乡计生办去孕检。 最后她还把名字公布了出来,在大喇叭里一遍遍通知:“王春花,王春花,听到通知后马上去乡计生办去孕检,否则的话按计划外怀孕处理。” 她这一吆喝,赵家堡村人都知道,王春花十有八九是怀孕了,所以躲了起来。 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根本不稀罕,只要谁家的育龄妇女不见了,那肯定就是为了躲避计划生育藏了起来。 外面无论怎么议论,李黑牛都置之不理,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这天,徐丽芹竟然挺着五六个月的孕肚,跟乡计生办的人一起,来到养鸡场找李黑牛。 她一进门,就给了李黑牛一个下马威:“李黑牛,王春花去哪了,赶快把她给交出来!” 李黑牛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沉着冷静地说:“交不了,我家秋月病了,她带孩子去省城给孩子看病,你要找她的话自己去省城找,冲我发什么火!” “她是你老婆,你让我去找?” “是啊,她是我老婆,所以,你着什么急?” 徐丽芹气得咬牙,她正要发作时,被乡里计生办的一个女干部拦住了。 女干部问李黑牛:“那你说,你孩子得了什么病,需要去省城治疗?” “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徐丽芹知道李黑牛这是在影射她,气得咬牙切齿:“你瞎说,一派胡言!王春花分明就是怀了孕,所以躲了起来!” 第283章 强盗 被徐丽芹当面戳破真相,李黑牛也不恼,反而很冷静地说道:“徐书记,虽然秋月不是我的孩子,可她脑子出了问题我也不能不管啊。你儿子的脑子不也出了问题吗,咱们都是苦命人,你就别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自己去省城的医院看看。” 徐丽芹气得瞪大了眼睛,她用食指指着李黑牛,厉声说道:“李黑牛,你别以为你把王春花藏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你要是不配合,政府有的是办法治你!” 乡里的那个女干部说道:“李黑牛,我就暂且相信你一回,你说,你老婆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带孩子出去看病总得有个时间吧?” 李黑牛翻了她一眼:“看病这个事我可说不准,我又不是大夫,也许十天八天,也许十个月八个月,哪能有个准儿。” 女干部拔高了声调:“李黑牛,你不要顽固抵抗,否则的话有你好果子吃!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让你老婆尽快去孕检,否则的话,按违反计划生育处理!” 计生办的那一帮人走后,李黑牛很是丧气,再也没心干活。 说心里话,不害怕是假的。 他就是一介草民,如果非要跟公家对抗,肯定会输得惨不忍睹。 那帮搞计划生育的人就是一群强盗,为了自己的业绩,抓人,扒房子,抢财产,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他倒不害怕被抓,可是如果他走了,家里这两千只鸡可咋办,那可是他全家人的生活保障。 所以,李黑牛觉得,还得想办法把这个事给和平解决了。 可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能解决这个事的好办法。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这天,徐丽芹又带人来到了李黑牛的家里。 一进门她就喊道:“李黑牛,你出来,王春花回来了没有,让她赶快去乡里参加孕检!” 李老太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徐丽芹和她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吓得双腿直打颤。 她咳了两声,强装镇定地说道:“黑牛不在家,春花去省城给孩子看病,还没有回来,等她回来了,我让她马上去……” 徐丽芹一听就恼了:“你这纯粹是瞎扯,赶快把王春花交出来,否则的话,我们就按规定办事!” 李老太抖着声音说道:“徐书记,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啊,春花带孩子去看病,我一个老太太啥也不懂,不知道她啥时候能回来……” 徐丽芹转过身,向身后的三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不跟她废话,给我上!” 三个年轻人蜂拥而上,一起进了李黑牛的屋里。 李老太赶紧跟了进去。 三个年轻人一进门,就开始七手八脚地抬东西。 李老太呼天抢地,拉扯着不让他们抬。 可是她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太太,哪里是三个年轻人的对手。 他们根本不理会李老太的生拉硬扯,愣是把把李黑牛和王春花结婚时,王春花陪嫁的两个箱子,一个五斗橱和一张抽屉桌都抬到了院子里。 徐丽芹大手一挥:“拉走,等王春花回来了,你们拿人去换东西!” 李老太扑了上去,搂住一个箱子不撒手:“徐主任,你们不能把东西拉走啊,这是我儿媳妇的陪嫁,她要是回来了,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徐丽芹挑了挑眉头,唾沫星子飞溅:“我管你怎么交代!你们不把人交出来,我就要按规定办事!” 三个年轻人强行把李老太拉开,把几件家具全部抬到了门口的架子车上。 正要离开时,徐丽芹突然看见了放在院子角落里的自行车,她眼睛一亮,对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把那辆自行车也骑走!” 得了命令的年轻人立即大步向前,推起自行车就走。 李老太见状,赶紧拉住自行车的后座,使劲往后拽:“不行,这自行车是我的,你们不能骑走!” 那年轻人犯了难,用征询的眼神看向徐丽芹。 徐丽芹冷笑一声:“可笑,你说这车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先问问你自己,你会骑吗?” 然后她又命令那年轻人:“别管她,骑走,出了事我负责!” 那年轻人推着自行车,弓着腰,用尽全力往前跑。 李老太用尽全力也没有拉住,被甩在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都来看啊,逼死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了……” 徐丽芹轻蔑地看了李老太一眼:“别寻死觅活的,没人稀罕你家的东西,你转告李黑牛,让他赶快把王春花交出来,你家里的这些东西自然会还给你……” 她话音未落,王美丽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见眼前的场景,她怒气冲冲推了那年轻人一把,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抢过了自行车:“小兔崽子,你是强盗啊,凭啥拿我的自行车!” 那年轻人被怼得一脸懵逼,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徐丽芹。 徐丽芹大喝一声:“王美丽,你别太放肆,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 王美丽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我呸!执行个屁的公务!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强盗!凭啥拿我的自行车,我犯你们什么王法了?” 徐丽芹憋红了脸:“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自行车是你的?” 王美丽怼了回去:“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自行车不是我的?真是可笑,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吗?”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徐丽芹撒起了泼:“李黑牛和王春花违反了计划生育,只要是他院子里的东西,我们就有权力收缴!” “放你的狗臭屁!”王美丽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要是你小叔子违反了计划生育,计生办却来拿你的东西,你愿意啊?今天谁敢动我的车,我跟他拼了!” “王美丽,你别蛮不讲理,你这是在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我就蛮不讲理了,我就妨碍你们执行公务了,咋了?有本事你把我绑了送到派出所,咱们到那说道说道!” 徐丽芹被怼得哑口无言,真去了派出所她不一定占理。 再想想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没有必要跟王美丽这个泼妇较真。 于是,她咬牙说了一句:“好,算你有种!” 然后,她挥了挥手,带着三个年轻人离开了李黑牛家。 第284章 孩子不是你的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的家具被拉走,李老太气得肉疼心更疼。 她顾不上生气,赶紧去了养鸡场。 到了养鸡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这事告诉了李黑牛。 李黑牛听了一点都不着急,他一边干活一边说道:“拉走就拉走吧,就几件破家具而已,又不值几个钱,只要春花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那几件家具,我不要都行。” 李老太急了:“怎么能不要呢,那些家具都是新的,凭啥让他们都拉走,你快去大队部一趟,把东西都要回来。” 李黑牛哭笑不得:“怎么要?你以为那赵大强和徐丽芹是什么好东西,春花不回来孕检,他们不可能把东西还给我们的。算了,就先在那儿放着吧,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另一边,徐丽芹和三个年轻人一起,拉着一车子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回了大队部。 把东西卸到仓库后,徐丽芹去向赵大强汇报工作。 直到现在,她还在生赵大强的气,除了工作上的事,她一直对他不理不睬的。 她坚信,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她就有了能拿捏赵大强的武器。 而且,她还找人把过脉了,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儿子。 这更坚定了她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心和信心。 到时候赵大强想认孩子她也不让他认,她要让他匍匐在她的脚下,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进了赵大强的办公室,徐丽芹说道:“我们又去了一趟李黑牛家,还是没有见到王春花,我们就把他家里的家具都拉过来了,李黑牛要是不把王春花交出来,这家具我们就不还给他!” 赵大强皱了皱眉:“你幼稚不幼稚?几件破家具能值几个钱?我问你,李黑牛要是还不把王春花交出来,你准备怎么办?你留着他的几件破家具有啥用?” 徐丽芹一时语塞,她不服气地说道:“李黑牛要是还不把王春花交出来,那就只能去拆他家的房子了。” 这几年的计划生育工作就是这么干的,如果谁家有拒不参加孕检的育龄妇女,先是拉家具拉粮食,然后是拆房。 赵大强瞟了徐丽芹一眼:“你的这些手段,都是用来对付一般农户的,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对付李黑牛,你得换一种思路,让他立马就范。” 徐丽芹皱了皱眉,满脸疑惑:“李黑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人软硬不吃,我怎么让他就范?” 赵大强眯了眯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抓人。” “抓人?” “对,把李黑牛抓起来,他家里还有那么多只鸡,我不信他不着急。他要是想回去,就得把王春花交出来。” 徐丽芹恍然大悟,心里忍不住暗暗佩服赵大强的睿智和阴险。 可是,她又有些不放心:“没有乡计生办的命令,咱们能随便抓人吗?” 赵大强冷哼一声:“怕什么,计划生育的工作,无论怎么干都不违法,出了事我负责!” 这下徐丽芹彻底把心放了下来,她对赵大强说道:“那行,明天你就给我派几个人,先把李黑牛给抓起来。” 赵大强咬了咬牙:“不急,你明天先把家具给他送去,这破烂玩意儿,放在大队部也是占地方,让这小子先高兴几天,再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徐丽芹点点头,正要扭头离开时,赵大强又叫住了她:“丽芹,你等一下。” 徐丽芹的心立马紧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赵大强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柔声说道:“丽芹,你还要跟我呕气呕到什么时候?” 徐丽芹心中的委屈立马涌了出来,她鼻子一酸,眼泪盈满了眼眶。 赵大强看着她,满眼的柔情:“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你就原谅我这一回,行吗?” 徐丽芹眼里的泪滚滚而下。 赵大强伸出手,本能地想给她擦眼泪,但扭头望了望窗外,还是又垂下了那只手,轻声说道:“别难过了,让人看见不好,你这怀孕几个月了?” 徐丽芹抹了一把眼泪:“五个多月了。” “做过检查吗?孩子是不是很健康?” 徐丽芹抬眼看他,赌气似地说道:“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操什么心!” 赵大强顿了顿,讨好地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吧,求你不要再生气了,生气对孩子不好,咱俩的儿子,要又白又胖又健康才好。” 徐丽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孩子本来就是你的,你非要想东想西瞎怀疑,有本事以后你永远也别认他!” 赵大强赶紧又赔上笑脸:“是,你骂得对,我不是人,我没良心,我罪该万死!可是,求求你,不要让儿子不认我,他可是我赵大强这一辈子唯一的儿子。”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收起了笑容:“丽芹,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你不是说能去县里做那个B超吗?去做了没有?” 徐丽芹看了他一眼,胸有成竹地说:“不用做,肯定是儿子,我找医生把过脉了,那医生很有名气,都说他把脉很准。” 赵大强还有些不放心,这隔着肚皮估瓤的事,能有那么准吗? 他想要开口劝徐丽芹,最好还是去县城里做个B超,确定是儿子了才放心。 可这时候有人进来了,他只好作罢。 徐丽芹也连忙说了句:“支书,那我出去了,就按你吩咐的去做。” 然后,她快步走出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第二天,徐丽芹就和那三个年轻人一起,把刚刚收缴回来的家具又给李黑牛送了回来。 她对李老太说:“这些东西还给你们,赶快让王春花回来参加孕检,否则的话,你别怪我们不客气!” 看到失而复得的家具,李老太的脸上盛满了欢喜,她根本没有领悟到徐丽芹话里的深层意思,而是敷衍道:“是,是,我知道了,等春花一回来,我就让她去孕检,保证说到做到。” 徐丽芹走后,李老太欢天喜地地去了养鸡场,把这件天大的好事告诉了李黑牛。 李黑牛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心里反而犯起了嘀咕,昨天徐丽芹才把家具拉走,今天就又送了回来,这也太不像她的风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里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水。 想到这里,李黑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第285章 狼狈为奸 李黑牛不相信徐丽芹和赵大强会有这么好心,他们突然把家具给他送了回来,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忐忑不安地过了三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他悬着的一颗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然而,第四天,李黑牛突然听到赵大强在村里的大喇叭里他的名字:“李黑牛,李黑牛,听到广播后赶快来大队部一趟,听到广播后赶快来大队部一趟,有要事相告,有要事相告。” 李黑牛不想去,他的第一反应是赵大强喊他过去不会有什么好事,可赵大强五次三番地喊,他心里又很不踏实。 他害怕是王春花出了什么事,把电话打到了村里,万一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忐忑不安地去了大队部。 到了大队部,赵大强很客气地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下李黑牛更不淡定了,赵大强啥时候对他这么好过? 如果排除了王春花出事,这番表现很像是先给他一颗甜枣再打他一巴掌,又像是甩出来的糖衣炮弹。 李黑牛接过那杯水,一口都没有喝,他把水放在桌子上,直接问赵大强:“支书,你找我到底有啥事,你就直说吧,我的鸡场那边离不开人。” 赵大强咳了两声:“黑牛,今天找你来,还是计划生育那事,这是乡里的硬性规定,让你家王春花必须回来参加孕检,机会已经给了你好几次,可你拒不执行,我只好把你请来了。” 李黑牛一下子变了脸色,赵大强这混蛋果然是老奸巨猾。 他正准备离开时,徐丽芹走了进来,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李黑牛,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坏了规矩,今天你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走,就在大队部里住几天,村里管你吃管你喝,还不让你掏钱。啥时候王春花回来了,再把你换回去,你看如何?” 李黑牛一听就明白了,赵大强和徐丽芹这两个人狼狈为奸,目的就是想用控制他人身自由的方式来逼他把王春花交出来。 他气得牙齿直打颤,站起身大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老婆是去省城给孩子病了,暂时回不来,不是躲计划生育!” 徐丽芹笑着说道:“不是就不是,那么大声干嘛,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解你在撒谎。” 赵大强也笑了:“我相信你老婆在省城给孩子看病,省城的医院肯定有电话吧,这样,你用村里的电话给你老婆打一个,让她回来一天,参加完孕检后马上就走,村里给她报销路费。” 李黑牛闷声说道:“我不知道医院的电话号码。” “那我和你一起亲自去一趟,你留在医院照顾孩子,我把王春花带回来孕检。” “不行,我去不了,家里事多,我走不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咋办?我们也是奉上面的命令干工作的,你别让我们为难,还希望你能理解和支持。” 赵大强一口官话,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心里对李黑牛的恨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妈的,趁着这个机会,他非得好好治治这小子不可。 站在旁边的徐丽芹已经失去了耐心,她不耐烦地说道:“别跟他啰嗦,既然啥办法都不行,那就让他在这里住几天。” 说完,她就朝门外喊道:“小军,柱子,你们过来一下!” 李黑牛脸色剧变,他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径直要往外走。 却被闻讯赶来的两个年轻的民兵一人一边拽住了胳膊。 他使劲往后挣,奈何根本不是两个年轻民兵的对手,他们咬着牙,用尽全力力把他的两只胳膊交叉别在了背后。 李黑牛动弹不得,急得破口大骂:“我看他妈的谁敢不让我回去!我是村里第一个养殖户,是乡里亲点的致富带头人,我那些鸡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赵大强气得拍了桌子:“李黑牛,注意你的措辞!你是村里的第一个养殖户又怎样?这不是你违反计划生育的理由!就因为你是乡里亲点的致富带头人,你才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能辱没了这个称号!我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人,违反了计划生育,一样得受到制裁!” 说完,他大手一挥,大声对那两个民兵说道:“带走!把门锁好!人跑了拿你们两个问罪!” 那两个民兵一人一边,拉住李黑牛的两只胳膊往外拖。 李黑牛一边被动地往外走,一边破口大骂:“赵大强,我日你妈!我的那些鸡要是死了,我他妈的让你给我的鸡陪葬!” 李黑牛和两个民兵离开后,徐丽芹问赵大强:“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去家里通知他的家属,让他们赶快把王春花交出来,否则的话,李黑牛就别想回去!他家里有那么多只鸡,我看他急不急。” 徐丽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万一李老太和李黑猪替他喂鸡呢?我们也不能老关着他呀。” 赵大强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李老太和李黑猪能替他喂一天两天,时间长了肯定不行,再说了,现在马上就到割麦的时候了,我不信他们不急。” 徐丽芹点点头:“好,那我现在马上派人去通知他的家属。” 说完,徐丽芹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赵大强一把抓住了手。 徐丽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本能地往外抽自己的手,却被赵大强拽得更紧了。 她心里暗自窃喜,嘴上却恨恨地说道:“你放开我,别耍流氓!” 赵大强嬉皮笑脸地说:“我就耍流氓了,有本事你告我去!” 说完,他就伸出另一只手去摸徐丽芹的肚子:“你还是去县城的医院里做一次B超吧,这样更保险一些,听说那玩意儿还挺准,我出钱。” 徐丽芹坦白道:“实话告诉你吧,怀到这个月份了,无论是男是女我都要生的,我问你,如果真是姑娘,你舍得把她打了吗?” 赵大强一时语塞。 确实,都怀到这个月份了,如果把孩子做了,确实是造孽。 再说,B超也不是百分之百准,要是把他儿子误杀了,他还不得后悔死? 罢了罢了,即便是姑娘他也认了,多一个姑娘也不是坏事。 害怕被人看见,徐丽芹甩开了赵大强,转身往外走,却差点跟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一个人撞到一起,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286章 必须回来 来人正是李老太。 徐丽芹吓得大叫一声:“干什么呀,长没长眼睛?把我撞倒了你赔得起吗?” 李老太赶紧赔上笑脸,讨好地说:“徐主任,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想问问你,我家黑牛在哪?支书找他有啥事?” 李老太也听见了赵大强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喊李黑牛,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养鸡场,却没有看见李黑牛的人影,等了好大一会儿李黑牛都没有回来,就赶紧找来了。 看见来人是李老太,徐丽芹白了她一眼,很不屑地说:“你进来,让支书跟你说吧。” 进了赵大强办公室的门,李老太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赵大强冷冷地说道:“正好你来了,就省了我们跑一趟,我们决定暂时让李黑牛在大队部里住几天,吃喝我们都管……” 李老太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家里养那么多鸡,你不让黑牛回去,那些鸡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我们不管,你要真想让李黑牛回去,就让王春花回来参加孕检,只要没怀孕,我们马上放人!” 李老太急哭了:“我一个老婆子,我去哪给你们找王春花呀,我又不知道省城在哪。” 赵大强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先回去吧,那是你的事,让你大儿子帮你想想办法。” 李老太没有办法,只好哭着回去了。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地里找了李黑猪,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道:“他们不放黑牛回来,你说这事咋办啊,家里还有那么多鸡……” 李黑猪也很着急,但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能安慰李老太:“养鸡场的钥匙你有没有,那些鸡我先帮着喂几天。” 李老太点点头:“有是有,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李黑猪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养鸡的技术他又不懂,万一那些鸡病了死了,他担不起责任。 他迟疑了一下:“那,要不,就让春花回来?” 李老太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不行,春花要是回来了,是会被抓到计生办流产的,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如果那些鸡出了问题,黑牛的心血就白费了。” 李老太咬着牙说道:“跟人比起来,钱算个屁!” 这话虽然对,可李黑猪还是觉得,应该赶快想个办法把李黑牛解救回来。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到赵大强跟前又说不上话,想让李黑牛回来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就去找了赵长贵,让他帮忙想个办法。 赵长贵也正为李黑牛的事操心,他说:“是得想个办法赶快让黑牛回来,不光是那些鸡离不开他,这马上就要收麦了,地里的活也得有人干,那可是他全家一年的口粮。” 李黑猪摊开双手作痛苦状:“谁说不是呢,可是现在赵大强非要让春花回来才放人,我妈又坚决不让春花回来,你说这事可咋整?” 赵长贵沉思片刻,咬着嘴唇说道:“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花点钱吧,但愿赵大强能看在钱的份上网开一面。” 李黑猪有些为难,他家的钱都在王美丽手里,想从她手里抠出一块钱都难如登天,多了更是不可能。 赵长贵看出了李黑猪的为难,他顿了顿说道:“我还欠黑牛500块钱,这样,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凑齐了就拿给你。” 李黑猪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了。 这两天,李黑猪每天都去李黑牛的养鸡场,笨手笨脚地帮忙喂鸡,加水,掏鸡粪,地里的活自然就顾不上了。 王美丽本来就恨李黑牛,这样一来她意见更大了:“鸡是人家的,挣的钱也是人家的,你操的哪门子心!” “三天两天也就算了,要是你弟三五个月不回来,你就一直白给他干活啊,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黑猪不耐烦地吼道:“你别说了,我这不是正想办法吗,黑牛现在正是困难时期,你说我不管谁管?要是你的两个儿子长大了,两个人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跟个陌生人一样,你心里乐意啊?” 一句话把王美丽怼得哑口无言,她恼怒地瞪了李黑猪一眼。 另一边,李黑牛被关在大队部的一间屋子里,度日如年。 赵大强派人给他送吃送喝,可是他根本不领情。 只要有点力气,他就站在窗前大声骂赵大强,骂他断子绝孙,要操他八辈子祖宗。 可他把嗓子都快吼冒烟了,赵大强却理都不理他,任由他在那里歇斯底里。 第二天,想到家里那些鸡,李黑牛心急如焚,口气也软了下来,他求看管他的民兵给赵大强带个话,放他回去。 可赵大强回复他的只有一句冰冷的话——要想回去,就把王春花交出来,其他的免谈。 李黑牛气得就想一刀捅了他。 两天后,赵长贵给李黑猪送来了500块钱,并且交代他:“说话婉转一点儿,好好求求赵大强,他要是还不买账,那就没有办法了。” 李黑猪点点头,他把那500块钱装在裤兜里,直接去了大队部。 路上,他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这钱他决定暂时不给赵大强,先见一见李黑牛,听听他的意见再说。 毕竟500块钱不是小数目,这钱是李黑牛的,他不能擅自做主。 到了大队部,李黑猪赔上笑脸,讨好地请求赵大强允许他见李黑牛一面。 赵大强立马答应了:“见他一面可以,不过想让他回去不可能,除非你把王春花交出来。” 李黑猪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他商量这件事,尽快让春花回来。” 有了赵大强的允许,李黑猪很快见到了李黑牛。 李黑牛激动得两眼放光:“哥,你快点想个办法,让赵大强那王八蛋把我放了。” 李黑猪愁眉苦脸地说:“我能想什么办法,他刚才还说了,要想让你回去,必须把春花交出来。” 李黑牛一听就泄了气,他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冒这个险,等秋月大了点再要二胎,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春花已经怀了孕,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万万舍不得把他给流掉。 李黑猪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长贵帮我想了个办法,让花点钱试试看,他把欠你的500块钱给我了,我现在就在身上带着,等会儿我就拿给赵大强,你看行吗?” 第287章 罚款 听到李黑猪说要给赵大强钱,李黑牛皱了皱眉:“你要是把钱拿给他,他就能放我回去了?” 李黑猪迟疑了一下:“这个,不好说,但总得试一试。” 那500块钱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就这样平白无故给了赵大强,李黑牛很是不舍。 但他还咬了咬牙,狠心说道:“那好,你就给他,跟我的那些鸡比,500块不算啥,我还能挣回来。” 得到了李黑牛的允许,李黑猪的心一下子明朗了,他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找赵大强,你不要太心疼钱,能早点回去,比啥都强。” 再次来到赵大强的办公室,李黑猪的心慌乱地跳个不停,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赵大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兄弟俩商量好了没有?是让李黑牛继续在这儿住几天,还是把王春花交出来?” 李黑猪紧咬下唇,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那500块钱塞到赵大强手里,鼓足勇气说道:“支书,家里真的离不开黑牛,你就通融一下,让他回去吧,这500块钱,是他的一点小意思……” 赵大强立马变了脸色,他把钱又塞回李黑猪手里,厉声说道:“李黑猪,你这是干什么!把你的钱收起来!休想用这种不正之风来拉拢党的干部!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就是被你们这帮人给带坏的,拿走,赶快拿走!” 李黑猪急得就想跪下来给赵大强磕头,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磕磕巴巴地说:“支书,你,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家里还里那么多鸡,地里的活也多,我妈年纪大了,我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家里,真的,离不开黑牛……” 赵大强不耐烦地挥挥手,给出的解决方案还是那一条:“想要李黑牛回去,就让王春花回来参加孕检,其他的免谈。” 李黑猪面红耳赤,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徐丽芹走了进来。 他好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赶紧苦苦哀求:“徐主任,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家黑牛吧,只要能让黑牛回去,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徐丽芹冷冰冰地说道:“李黑牛和王春花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公开跟政府对抗,拒不执行规定,谁也救不了他。” “可是,徐主任,我们家情况特殊,你也知道,秋月不是黑牛的孩子……” 这时,徐丽芹突然看见了李黑猪手里的那沓钱,她浑然一凛,扭头看向赵大强。 四目相对,她马上领悟到了赵大强眼里的内涵。 前戏已经做足,火候到了。 徐丽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口气有所缓和:“你先坐那儿,慢慢说。” 李黑猪手里握着那沓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徐丽芹望向他:“我问你,你必须跟我说实话,王春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李黑猪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是,就是怀孕了。”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我妈和黑牛都没告诉我……不过,徐主任,你也是女人,你也有自己的孩子,还希望你理解一下,谁舍得不要自己的亲骨肉?何况,这是黑牛的第一个孩子,他都40多了,想有个自己的孩子,这过分吗?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的第一胎,根本不算超生……” 徐丽芹往下压了压手,打断了李黑猪:“李黑牛的情况我都知道,可是他跟王春花结婚了,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从法律上来讲,他就是那孩子的父亲,再怀孕,那就算是第二胎。” “我知道,可是,政府也不能不讲一点人情吧,事实就在那摆着,徐主任,还麻烦你通融一下,再想想办法,这钱……” 李黑猪局促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沓钱,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徐丽芹叹了口气,脸上呈现出了少有的柔和与善解人意:“李黑牛挣点钱不容易,我们是不会收他一分钱的,不过,他要是成心想解决问题,我可以帮他想想办法……” 李黑猪眼睛一亮:“徐主任,你说,什么办法?” “交一笔社会抚养费,也就是计划生育的罚款。” “可是,之前不都是生完以后才交的吗?” “那是以前,现在政策越来越严,除非你们提前把罚款交了,否则就必须流产,就这我还得去乡计生办帮你们说情,要不是李黑牛的情况特殊,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那,需要交多少钱?我跟黑牛商量一下。” 李黑猪知道超生是得交罚款的,但具体要交多少他并不清楚,因为他生他的两个儿子时,计划生育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 小儿子小杰是1979年出生的,刚赶上了计划生育的开端,当时只是让王美丽做了绝育手术,并没有罚款。 徐丽芹看了赵大强一眼,向李黑猪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李黑猪的眼睛顿时亮了:“200?行,这罚款我现在就可以交,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让黑牛回去了?” 徐丽芹张口结舌,脸上生出一股恼怒:“你咋净想美事,200块钱够干啥?是2000,2000块,懂吗?” 李黑猪倒抽一口凉气,乖乖,2000块,这不是要人命吗?李黑牛的新房还没有盖,养鸡场也没挣到啥钱,他去哪弄这2000块? 他哭丧着脸说道:“支书,徐主任,我是黑牛他哥,我知道他的情况,他是真的拿不出这2000块钱,你们再想想办法,去乡里讲讲情,少罚一点吧,黑牛他掏这笔钱实在是太冤了。” 赵大强厉声道:“李黑猪!这里不是菜市场,不允许你讨价还价!2000块是超生必须要交的社会抚养费,已经是最低限度了。你们不想交的话也可以,没有人逼你们,只需要让王春花回来流产就可以了,你自己看着办!” 赵大强的这一通吼把李黑猪吓懵了,他傻傻地坐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徐丽芹看了赵大强,缓缓开了口:“支书,让李黑牛跟别的农户一样交2000块钱社会抚养费确实有点亏,这样,咱就去乡里通融一下,让他交1500块,你看行吗?” 赵大强冷哼一声:“你说的容易,乡里要是不答应咋办?” “这事包在我身上,他们会同意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赵大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288章 亲兄弟 徐丽芹扭过头,对李黑猪说:“行了,你回去准备钱吧,交了钱,李黑牛就可以回去了。” 李黑猪点点头,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事情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李黑牛可以回家了,王春花也不用被抓去流产。 忧的是这么多钱,李黑牛去哪整?而他作为哥哥一点忙也帮不上。 犹豫了一下,李黑猪把拿着钱的手递到徐丽芹面前,腆着笑脸说道:“徐主任,要不这样,我把这500块钱交了,你们先让黑牛回去,剩下的钱让他再想办法快点交上。” 徐丽芹脸色剧变:“李黑猪,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个钱你愿意交就交,不愿意交拉倒,没有人强迫你!” 李黑猪吓得赶紧缩回了拿钱的那只手,颤颤兢兢地说:“徐主任,你别生气,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这么说,你也知道,我跟黑牛已经分了家,这钱我也拿不出来。” 赵大强插了一句:“这样,允许你再去见见李黑牛,商量一下钱的事,愿意交的话就交,不愿意交的话就让王春花回来流产,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十分钟后,李黑猪再次见到了李黑牛。 李黑牛激动地问:“哥,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李黑猪叹了口气:“唉,不行啊,哪有那么容易……” 听李黑猪说完,李黑牛咬紧牙关,把拳头握得咯巴咯巴响:“妈的,他们两个就是在故意整我,是在公报私仇!” 李黑猪看了看看守的民兵,低声说道:“你别再说气话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是你违反了计划生育,他们有的是办法治你。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只要拿钱就能保住孩子,我来见你,就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李黑牛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要孩子,人啥时候都比钱重要。 可是,除了长贵还的那500块,他还得再拿出1000块,这么多钱他去哪里搞? 他想了想,狠下心说道:“哥,把钱给他,只要春花和孩子平安无事,这点钱就花得值。你去养鸡场,我睡觉屋里的枕头底下,有这段时间攒的200多块钱,你再把这两天攒下的鸡蛋卖了,也能凑个100多。还差六七百,你就挑些长得比较肥的鸡卖了吧……” 李黑猪一听就急了:“不行,黑牛,那鸡不能卖,好不容易喂到现在,正是产蛋的高峰期,卖了太亏……” “不卖怎么办?去哪里搞这么多钱?他们不让我回去,万一鸡再出了问题,损失就更大了。” 李黑猪很是愧疚:“黑牛,都是我没用,钱的事我帮不了你……” 李黑牛摆摆手:“别说了,你的情况我知道,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为我操心,就这么定了,卖鸡!只要我能安全回去,我就能想办法把这钱再挣回来。” 李黑猪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养鸡场,开始着手准备钱。 他卖了鸡蛋,加上李黑牛枕头底下的钱,一共凑了将近400块。 他又来到鸡舍,那些母鸡咯咯咯地叫着,一个比一个精神好,他摸摸哪一只也舍不得。 可是,即便再不舍,他也得狠下心。 忙活了大半天,李黑猪终于挑好了要卖的鸡,把它们装在了单独的笼子里,准备第二天就叫收鸡的人过来。 晚上回到家,他向李老太汇报了事情的进展。 李老太也不同意卖鸡,她把自己攒的300块钱拿了出来,交给李黑猪:“这样就只差300块了,这300块你想想办法,你是当哥的,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能不管。” 想起李黑猪的窝囊,李老太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不明白,以前李黑猪被王美丽处处压一头也就算了,可后来王美丽办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李黑猪为啥还是立不起来。 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也不知道他在怕她啥! 听了李老太的话,李黑猪面露难色,却又不得不答应:“那好吧,我回去问问王美丽。” 李老太气得咬牙:“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你不用问,你要命令她,把钱拿出来,你要记住,你才是一家之主!这钱是黑牛向你们借的,又不是不还,你必须得让王美丽拿出来。” 李黑猪知道,即便是借,王美丽也不可能把这钱借给李黑牛。 可是,面对李老太的咄咄逼人,他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屋里,李黑猪做了好大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把他去找赵大强的前因后果,全都详详细细告诉了王美丽。 最后,他着重重复了一下那个问题,要么就是王春花回来流产,要么就是交1500块的罚款。 王美丽不傻,她早猜出来了李黑猪说这番话的真实用意。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我在你家里就是一个外人,你们才是亲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们怎么决定的就怎么做,没必要告诉我。” 李黑猪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黑牛自己有钱,但是目前还没有凑够,还差300块。” 王美丽正在铺床,对李黑猪的话置若罔闻。 李黑猪又重复了一遍,最后鼓足勇气补充道:“黑牛现在遇到了难处,把咱家的钱借给他300块,有那些鸡在,他回来后,很快就能还上。” 王美丽头都没抬,冷冷地说道:“不借,我的钱不借给任何人,李黑牛更不行。” 李黑猪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恳求道:“就这一次,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借了吧,我就这一个亲弟弟。” 王美丽的口气依然冷得能结冰:“你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这个家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可能借给李黑牛一分钱。你想借给李黑牛钱,除非我死了!” 李黑猪终于恼了,他拔高了声调:“这钱你不借也得借,我亲弟弟急需用钱,我这个当哥的一毛不拔,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王美丽也不示弱:“我管你怎么见人,你想见就见,不想见拉倒!” 两个人吵了好大一会儿,李黑猪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王美丽铁了心,一分钱都不愿意拿出来。 李黑猪气得流下了眼泪,王美丽不愿意拿钱,那就得去卖鸡。 李老太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大骂他一顿。 当然他不害怕挨骂,他就是觉得自己无能且无用。 这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像两根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身心,比骂他打他还让他痛苦100倍。 最后,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出了家门。 李黑牛不在,他还得替他去养鸡场看鸡。 万一有人再把鸡给偷了,那更是雪上加霜。 来到养鸡场的门前,李黑猪掏出钥匙开门,突然被窜出来的一个黑影吓了一大跳。 第289章 终于回家了 感觉有一个黑影窜了过来,李黑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年代偷鸡摸狗的人不少,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想偷鸡。 于是,他本能地喊了一声:“是谁?想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李黑猪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应声落地。 那个黑影弯下腰拾起了钥匙:“别怕,是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 李黑猪松了一口气:“俊兰,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李俊兰把钥匙递给李黑猪:“黑牛的事我听长贵说了,我想问问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赵大强啥时候能放人?” 李黑猪打开了门,对李俊兰说道:“进来吧,来里边说。” 进了养鸡场,在李黑牛睡觉的那间小屋,李黑猪一五一十地把他去见赵大强和徐丽芹谈判的结果告诉了李俊兰。 李俊兰听了后暂时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只要交了1500块的社会抚养费,赵大强就能放人了?” “应该是,他是村支书,不会说话不算数。” 李俊兰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李黑猪面前的小桌子上:“我知道黑牛肯定需要钱,我这里有400块,就给他拿过来了,赶快把钱交了让他回来吧,家里这么多鸡,也离不开他。” 李黑猪激动得语无伦次:“俊兰,这,这不太好吧,这钱我不能收,黑牛知道了会埋怨我的。” 这400块钱对李黑猪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可是他却不敢接这笔钱,不只是怕黑牛埋怨他,这400块钱照见了他的无能和自私,他无法直视这样的自己。 李俊兰摆了摆手:“你听我说,这钱本来就是黑牛的,是以前我欠他的,我早就说过了要还给他,一直拖到了现在,你就替他收下吧,这样我心里就没有负担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黑猪只好收下了那笔钱。 出了养鸡场的门,李俊兰心里终于轻松了些,同时又为将来发愁。 这400块钱,本来是她给三个孩子攒的学费,还有买玉米种子和化肥的钱。 过完暑假,红霞就要上高中了,红梅升初二,两个孩子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什么的都不少花钱。 红亮也要上小学二年级了,虽然花的少,但也是一笔开支。 而且,收完麦要种玉米,种子化肥什么的都需要花钱。 现在,她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还了李黑牛,恐怕到时候又要作难。 唉,都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可她感觉她的生活里处处是刀刃。 结婚这么多年,她就从来没有宽裕过,过日子处处精打细算,却还是入不敷出。 这生活,为啥总是这么难呢? 不过,李黑牛的事终于有了个解决的办法,这也算是一个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第二天上午,李黑猪就赶紧拿着准备好的1500块钱,去大队部找赵大强。 赵大强却没有接那钱:“这项工作归徐主任管,你把这钱交给她吧。” 李黑猪拿着钱,又来到了徐丽芹的办公室。 他把钱递给徐丽芹,不放心地问:“徐主任,现在交了钱,黑牛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徐丽芹接过钱:“那当然,我们当干部的,吐口唾沫就是钉,不可能说话不算数。” “那,春花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正在数钱的徐丽芹抬头看了李黑猪一眼:“这个恐怕不行,王春花没有准生证,她挺着个肚子在村里显摆,你觉得合适吗?影响不好,还是让她在外面躲着吧,生完后再回来。” 李黑猪觉得徐丽芹说的话也在理,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黑牛能回家,王春花能顺利生下孩子,这件事就算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就是这1500块钱花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不过,钱是为人服务的,只要人在,就算花得值。 徐丽芹数完钱,笑着对李黑猪说:“1500块,一分不少,我现在就给你开条子。” 她打开抽屉,拿出收据条和笔,三下五除二就开好了条。 他撕下一联,对李黑猪说道:“走,咱们去找支书盖章,公章在支书那里。” 两个人一起又来到了赵大强的办公室,却已经是人去屋空,赵大强不知道去了哪里。 徐丽芹有些为难:“支书可能是去乡里开会了,这样,你先把李黑牛带走,改天再来取条子,行吗?” 李黑猪面露难色,那可是1500块呢,又不是三块两块,没有条子,怎么证明他把钱交了,万一徐丽芹不承认收了钱怎么办? 徐丽芹看出来了李黑猪的心思,又改口道:“这样,你先把这条拿回去,明天再来村里盖章。” 李黑猪还是犹豫不定,他不敢冒这个险。 徐丽芹笑着说:“你也太不信任我了,这收条是我亲笔写的,你还怕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钱你先拿走,就让李黑牛在这里再多待一天。” 李黑猪连忙说道:“我信,我信,我现在带黑牛回去,下午就来盖章,行吗?” “下午不一定行,支书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明天吧,你放心,村里收了你的钱,就不会不承认。”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黑猪只能同意了。 十分钟后,李黑猪又见到了李黑牛。 终于能回家了,兄弟俩都很激动。 路上,李黑猪把这1500块钱的来历一一讲给李黑牛听:“长贵还了500,鸡蛋卖了100多,你枕头底下有200多,一共是900块,咱妈拿了300,俊兰又还了400……” 一听说李俊兰还了400块钱,李黑牛急了,他皱着眉头问道:“俊兰为啥还400块?” “我也不知道,她说是之前她欠你的,非要给,我正好还没有凑够钱,就拿了,剩下的100块,我给你放枕头下边了。” 李黑牛这才想起来,这话王春花也对他说过。 李俊兰说修房子的钱加上买自行车的钱,一共是400块,她一定要还他。 想起这些,李黑牛里一阵刺痛。 他咬着牙对李黑猪说:“哥,我说了让你卖鸡你咋就不听呢,你收俊兰的钱,这算怎么回事?” 李黑猪垂着头站在那里,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眼神怯怯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黑牛长叹一声:“算了,这事不说了,回家!” 第290章 家里的外人 李黑牛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中午了,他决定暂时不回养鸡场,跟李黑猪一起先回家,跟李老太报个喜。 虽然这并不算是什么喜事,但好歹也得让一直担忧的李老太放心。 看见李黑牛毫发未伤地回来,李老太激动得泪光闪烁,她赶紧打了一盆水端给李黑牛:“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做鸡蛋捞面条。” 然后,他又扭过头对李黑猪说道:“中午你也在这儿吃吧,别回去了,陪黑牛喝两杯,给他压压惊。” 李黑猪本来还想回自己屋里吃饭,但听李老太说让他给李黑牛压压惊,便没好意思拒绝,点头答应了。 李黑牛洗完脸后,李黑猪从裤兜里把那张收条掏出来递给他:“这是徐丽芹打的收条,本来要去找赵大强盖章的,可是他去乡里开会了,徐丽芹说让明天拿着条去大队部盖章。” 李黑牛接过那张条看了看,又重新递给了李黑猪:“还是你去吧,我看见那一对狗男女就来气,我怕我忍不住会揍他!” 李黑猪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这事李黑牛能干得出来,为了不让他再惹事生非,他觉得还自己去比较保险。 不大一会儿,李老太就做好了两碗鸡蛋捞面条,她喊李黑猪出来端饭。 这时,正好小杰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李老太高兴地喊道:“小杰,过来奶奶这里吃饭,你二叔回来了,奶奶做的鸡蛋捞面条,你爸也在。” 在自己屋里待着的王美丽气得牙痒,她现在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吃饭的时候,李老太看着两个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想到昨天晚上李黑猪说的那1500块钱,她无比欣慰地对李黑牛说:“黑牛,这次你可得好好感谢你哥,他不光帮你喂鸡,还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要不是他,你不会这么快回来。” 得到李老太的夸奖,李黑猪心里美滋滋的,他不好意思地说:“说那干嘛,我是黑牛他哥,做啥都是应该的。” 李黑牛点点头:“我知道,在这个世上,除了妈,就只有我哥对我最好。” 李老太夹了一块鸡蛋放进李黑牛的碗里:“算你有良心,这次你哥还给你拿了300块呢,你要记得还给他。”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李老太的脸上溢满了笑,自顾自地说道:“昨天晚上你哥还说差300,没想到今天他就把你带回来了,这办事效率,真是没得说,还得是亲兄弟!” 说完,他望向李黑猪:“老大,这次你表现得不错,要我说,你就得硬气一点,女人不能惯,越惯越无法无天,尤其是像王美丽那样的女人,你得好好治治,要不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黑猪挑起一筷子面条,机械地往嘴里送,惭愧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吃完饭,李老太收了碗筷去洗了,李黑牛去了养鸡场,李黑猪回了他自己的屋里。 看见王美丽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生闷气,他愣了一下问道:“你没做饭吗?吃了没有?” 王美丽没好气地说:“不吃,饿死拉倒!” 李黑猪没有理她,直接去里间屋里午休了。 王美丽跟到了里间屋,气呼呼地问道:“我问你,你在哪弄的那300块钱?” 李黑猪没好气地说道:“我能去哪弄300块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兜比脸都干净!” 王美丽拔高了声调:“刚才你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果真是她的好儿子,一声不吭就拿出了300块!死老太婆,敢教唆你让你治我,谁治谁还不一定呢,咱们走着瞧!” 李黑猪就算再窝囊,也不允许王美丽当着自己的面骂李老太。 他一下子坐起身,瞪着王美丽低声吼道:“你骂谁呢,再骂一句试试!” 王美丽并不知道李黑牛已经走了,她心里清楚,她要是敢公然骂李老太,李黑牛少不了又要揍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她忍下了这口气,没有再反驳。 不过,那300块钱的来历她必须要搞清楚。 李黑猪要是敢藏私房钱,她一定饶不了他! 李黑猪被逼急了,只能说了实话:“我一分都没拿,那钱是李俊兰出的。” “李俊兰?”王美丽冷笑一声,“你骗谁呢,李俊兰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非要扔给你弟?” “是真的,昨天晚上李俊兰去养鸡场找我,送了400块,说是她以前欠黑牛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看来还真是个情种啊,藕断丝连,狗男女!” 王美丽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出了里间。 只要那钱不是李黑猪掏的,从哪来的她一点都不关心。 第二天,李黑猪拿了那张收条,去大队部找赵大强盖章。 赵大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好了章的收条,递给李黑猪:“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拿走就行,把这张没盖章的条子留下。” 李黑猪拿起那张收条看了看,金额、公章、日期什么的,一样不少,就放心地装进裤兜里离开了。 从大队部出来,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养鸡场,把条交给了李黑牛。 并且交代他要保管好,这是计划生育罚款的证明,跟钱一样重要。 李黑牛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李黑猪走后,李黑牛看着那张收条,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他跟俊兰好的时候,无论是买自行车还是帮她修房子,都是他自愿的。 可是现在她又把这笔钱还给了他,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收了这钱,他觉得自己很无耻。 于是,他打定了主意,这钱他必须重新还给李俊兰。 一个月后,李黑牛卖了一部分产蛋率不太高的鸡,再加上卖鸡蛋的钱,终于攒够了400块。 可是,正当他苦思冥想,怎样才能把这钱还给李俊兰而又让她没有理由拒绝时,却突然听到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坏消息—— 李俊兰家出了一件大事。 第291章 孩子丢了 李黑牛觉得,他自己不方便把这400块钱还给李俊兰,于是就去找了赵长贵,想让赵长贵替他还了。 没想到赵长贵却告诉了他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李俊兰的儿子红亮竟然丢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刹那,李黑牛觉得自己的魂都飞了出去,他抖着声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赵长贵叹口气:“就在昨天,不只是你不知道,连俊兰都不知道,消息是今天才传过来的……” 在赵长贵长达几分钟的叙述中,李黑牛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也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昨天,杨秀英的娘家哥哥的孙子要娶媳妇,杨秀英要去参加婚礼,正好红亮放暑假在家,杨秀英就带他和小伟一起去吃席。 可是,当天晚上,杨秀英却没有回来。 李俊兰没有多想,觉得大喜的日子,杨秀英带着两个孩子多住两天也正常。 红亮不在家,她正好还能清静些。 可是,今天一大早,杨秀英的侄子却骑着自行车把杨秀英和小伟送回来了。 杨秀英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先去找了李俊兰。 她一进门就开始哭,弄得李俊兰有些不知所措。 她赶紧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秀英还是没说话,哭得更大声了。 李俊兰这时候才发现,杨秀英的身边只有小伟,红亮却没有跟着回来。 她的心立马揪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妈,你别哭啊,快说话,到底怎么了?红亮咋没回来?” 杨秀英崩溃大哭:“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红亮,我该死啊……” 李俊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眼前瞬间黑了一大片。 杨秀英的侄子赶紧扶住了她:“俊兰,你别着急,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李俊兰的大脑一片空白,木然地问道:“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红亮到底怎么了?” 杨秀英侄子狠下心,一口气把真话说了出来:“今天家里办喜事,亲戚来得比较多,吃完席,我姑就在屋里跟亲戚们聊天,小伟和红亮一起在外面玩,到后半下午,小伟一个人回来了,没有看见红亮。我姑就问小伟,红亮去哪了,小伟说他也不知道,他当时在跟别的小朋友玩,没注意到红亮,他还以为红亮自己先回家了。我们当时也没有太在意,以为红亮就是贪玩,一会儿就回来了。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红亮也没有回来,我姑急得不行,我就发动所有的亲戚去找,可是,整整找了一夜,几乎把村子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红亮的影子……” 听完了这番话,李俊兰感觉天都塌了,眼睛一黑,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吓得李俊兰的侄子赶紧去隔壁院子里喊赵建军和周金萍,杨秀英也顾不上哭了,扑上前去掐李俊兰的人中。 不大一会儿,赵有福,赵建军和周金萍都赶来了,全家人手忙脚乱的,对着李俊兰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压胸口,忙活了好大一会儿,李俊兰总算醒了过来。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农村还真是这样,没多大一会儿,红亮跟杨秀英去吃席走丢的事便在赵家堡传开了。 李黑牛一个人待在养鸡场里,自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现在,听赵长贵说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后,他的心跟撕碎了一般。 “那现在呢?现在俊兰怎么样了?” “粉枝刚去看过,还在家里哭呢,杨秀英和周金萍在照顾她,赵有福和赵建军去派出所报案了,唉,一个八九岁的大孩子,怎么会说丢就丢了呢?不知道派出所能不能找得到人……” 李黑牛把那400块钱递给赵长贵:“这是我出事那会儿俊兰拿给我哥的,说是还我之前给她修房子和买自行车的钱,你说这钱我咋能要?我要是要了,我还是个人吗?俊兰家现在出了这事,我也帮不上啥忙,更不方便去看她,你替我把这钱给她,让她务必收下。” 赵长贵接下了那沓钱,又叹了口气:“要是派出所能把红亮找回来还好说,要是找不回来,俊兰还得去找孩子,少不了要花钱,我就先替她收下了。” 李俊兰家里,李俊兰躺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红亮要是找不回来,她也不活了。 杨秀英也在旁边呜呜地哭,不停地说着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看好红亮。 周金萍在床前安慰李俊兰:“嫂子,你别哭了,保重身体要紧,要不等红亮回来,你自己的身体却垮了,这多不划算。建军和咱爸已经去报案了,放心吧,红亮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自从赵建军的丑事被曝光,周金萍在河边哭被李俊兰安慰后,两个人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 虽然还不是太亲近,但最起码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现在李俊兰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周金萍也很焦心。 大人无论有多大的矛盾,小孩子总没有错,她也希望红亮能平安归来。 红霞和红梅也放了暑假,红亮的走丢对她们也无异于是个晴天霹雳。 本来就对杨秀英很有意见的红霞,此时更是对她恨之入骨。 她咬着牙吼道:“你哭什么哭!你把红亮弄丢了你还有脸哭!红亮要是找不回来,我跟你没完!” 杨秀英无话可说,哭得更凶了。 红梅也恼了:“别哭了,要哭回你自己家哭去,别在这里碍我妈的眼。” 被两个孙女不留情面地一顿吼,杨秀英的面子碎了一地,她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她一走,姐妹俩也哭了起来。 但看到伤心欲绝的李俊兰,姐妹俩还是擦干了眼泪,去院子里喂鸡了。 纵使天塌下来,生活也得继续。 另一边,赵有福和赵建军慌慌张张地骑着自行车赶到了派出所。 可是,值班民警却告诉他们,事发地点不在本乡,所以他们不能受理。 没有办法,父子俩只好骑着自行车又赶往杨秀英娘家所在的乡派出所报案。 警察做完笔录后,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赵有福急忙问道:“孩子能找回来吗?” 警察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我们尽力吧。” 从派出所出来,父子俩都无比丧气。 赵有福想不明白,红亮都八九岁了,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人贩子为啥要把他拐走,这么大的孩子,能卖出去吗? 此时,他打死也不会想到,拐走红亮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贩子,而是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一个人。 第292章 谁拐走了他 赵有福和赵建军从派出所回来,直接去了李俊兰的院子里。 此时,李俊兰已经哭得没有了一丝力气,她躺在床上,双眼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周金萍给她做的一碗鸡蛋酸汤面条,她一口也没有吃,还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 听到赵有福和赵建军进门的声音,李俊兰这条濒临死亡的鱼仿佛得了救命的水一样,一下子活了过来。 她坐起身,眼里释放出希望的光:“爸,建军,警察怎么说,红亮能找回来吗?” 赵有福迎着她热切的目光,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但又不得不说:“警察没有给我们保证,只是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李俊兰眼里的光迅速隐退,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要穿鞋下床:“不行,我要去找红亮,见不到我,他会害怕,他会哭的。” 可是,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倒在了床上。 赵有福蹲在墙角,在抽了两袋烟后,对赵建军说道:“等会儿吃完饭,让你妈在家照顾俊兰,剩下的人全部都出去找红亮,不能只局限于你舅舅家的村子,把范围扩大,周边的村子都要去找。现在我把人分配一下,我带着红霞,建军你带着红梅,让金萍带着大伟,兵分三路,挨个村找,见着人就问,总比都待在家里有希望。” 他的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方案。 赵有福又吩咐周金萍:“你回去吧,跟你妈一起去做饭,吃完饭咱们就走。” 周金萍一直跟杨秀英不太对付,说心里话,她不想跟她一起做饭,但现在特殊情况,她还是听从了赵有福的安排,点点头离开了。 躲在角落里的小伟说道:“我也要去找红亮……” 赵建军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去,不要添乱了,就在家里写作业,不能出门,听见没有?” 小伟怯怯地点了点头。 赵有福和赵建军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这时,赵长贵和张粉枝一起进了门。 张粉枝进里间屋去看李俊兰了,赵长贵则留在外间,询问赵有福和赵建军去派出所报案的情况。 听赵有福说完,赵长贵说道:“咱们肯定不能在家干等,派出所又不是咱家开的,人家不可能只为咱的事服务。” 赵建军连忙说道:“那肯定了,我爸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我们全家出动,一起去找红亮,只是,车子不够,还得借一下你家的自行车。” “没问题,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赵长贵又问赵有福:“有福叔,你想过没有,到底是什么人拐走了红亮?我觉得吧,红亮都这么大了,应该不可能被人贩子拐跑,这么大的孩子也不好卖啊……” 赵有福猛吸了一口烟:“我也觉得蹊跷,最近几年计划生育紧,确实有人偷男孩子,可丢的都是一两岁以下的小婴儿,我还没听说过谁家八九岁的孩子被偷的。” “那,你再想想,你们家,你,建国和建军,还有俊兰,有没有什么仇家?” 赵有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建国建军都没有,俊兰就更不可能有了,她一个女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什么仇家。” 赵长贵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拐走红亮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卖又不好卖,又不是寻仇,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又不会干活,偷走了还得养活他,到底图啥呢?” 赵有福磕了磕烟袋:“这个问题先不考虑,眼下得赶紧找到孩子再说,长贵,你和粉枝在这儿陪陪俊兰,我们先回去。” 赵长贵点了点头。 赵有福和赵建军离开后,赵长贵也进了里间屋。 张粉枝正在劝李俊兰:“你好歹吃点东西,现在全家人发动,都在帮忙找红亮,你要有信心,肯定能找到的。” 李俊兰双泪长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长贵向张粉枝使了一个眼色。 张粉枝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钱,放在李俊兰的枕头边:“俊兰,这钱你先收着,找红亮肯定是要花钱的……” 李俊兰看着那沓钱,一下子回过神来:“为啥给我这么多钱?我不要,你刚才不是还说,全家人出动,肯定能找到红亮吗?哪里需要花这么多钱?” 张粉枝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长贵见状,干脆把实话说了出来:“俊兰,这钱是黑牛让给你的,他说之前他帮你修房子买自行车,都是他自愿的,现在要是再要这钱,就太不是东西了。你家出了这事,他帮不上忙,就让我把这钱还给你。” 李俊兰又流下了眼泪:“我不要,长贵,你就不该替我接这笔钱,我跟春花说过这钱我一定要还,现在还了又拿回来,你让我以后怎么见她。你告诉黑牛,我不想再欠他的,欠他的越多,我心里越不好受,你就成全了我吧。” 张粉枝连忙说道:“可是,俊兰,你的日子不好过。”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各人有各人的命,日子再难过也不能拖累别人。” 赵长贵知道李俊兰的性格,他向张粉枝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说道:“好吧,这钱我还给黑牛,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刚交了计划生育罚款,新房还没开始盖,春花还怀着孩子。” 下午,赵有福带着一家老小,在杨秀英娘家附近的村子打听了无数个人,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红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也没有留下。 李俊兰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是哭得死去活来。 她害怕红亮吃不好睡不好,又害怕他被打被虐待。 一想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红亮有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李俊兰的就痛得不能呼吸。 第293章 我是你奶奶 李俊兰在家里痛苦得快要死掉,脑海里老是冒出红亮被人贩子折磨打骂的悲惨场面。 可是,她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糟糕。 此时,在另一个村庄的另一个普通家庭里,红亮正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享受着那家人最高级别的待客之道。 时间倒退到昨天下午四点钟左右。 天气闷热得透不过气,吃过席后,大人们在屋里边谈天说地,红亮和小伟还有好几个亲戚家的孩子一起,在杨秀英娘家门前的一片空地上做游戏。 期间,不知道从哪跑过来一只雪白的小狗,红亮一看就喜欢上了,丢下小伙伴们就去捉那只小狗。 他想捉回去自己养着。 小狗受了惊吓,一边叫着一边向西一路狂奔。 红亮紧追不舍。 怎奈他体力有限,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追上。 眼看跟小狗的距离越来越远,红亮放弃了,转过身往回走时,却被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去路。 那女人长得慈眉善目的,脸上堆满了笑。 她问红亮:“小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啊,家是哪的?” 红亮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想,这女人可真有意思,她又不认识他,为啥要问他叫啥名字家在哪。 那女人后退两步,又拦住了红亮,依然是满脸的笑:“小孩,你先别急着走,我问你,你是不是特别想要一只那样的小狗,长长的毛,浑身雪白雪白的,眼睛又黑又亮……” 红亮激动得点点头。 女人又笑着说:“我家就有,我家的狗刚下了一窝,正愁没法养呢,你想要的话就跟我走,我给你弄两只。” 红亮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跟她走。 女人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家里人说养不起,今天天黑之前要把小狗全部都送出去,到时候你想要都没有了。” 说完,他拉着红亮的手就急匆匆地往前走。 红亮被想要一只小狗的执念驱使着,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女人往前走。 他边走边问道:“你家里远吗?啥时候能到?” “不远,出了这个村子,过了前面那片地,再拐个弯,最多十几分钟就到了。” 女人拉着红亮走了几米远后,就开始跑了起来,她边跑边说:“得抓紧时间,我怕我家里人把小狗送走。” 跑了十来分钟后,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正好有骑自行车卖冰棍的人过来,那女人就给红亮买了一根冰棍。 这可把红亮高兴坏了,平时在家里,三分钱一根的冰棍,李俊兰都舍不得给他买。 而现在,这个女人眼都不眨,一下子就给他买了一根牛奶冰棍,五分钱一根。 红亮贪婪地吮吸着那根冰棍,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个大好人。 不光要给他小狗,还给他买冰棍,比他亲妈对他都好。 红亮一边吃着冰棍,一边跟着那个女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一片地,再拐了个弯,又走了一小段路,女人在一座房子门前停下了。 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红亮跟着女人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房子却不怎么好,除了正房北屋外,还有东西两个厢房。 院子里凌乱地放着一些树枝破木头之类的柴禾,房檐下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 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大黄狗,朝着红亮汪汪大叫起来。 女人把红亮护在怀里,喝斥那只狗:“滚一边去,别乱咬人。” 大黄狗摇着尾巴走开了,红亮却吓得魂都飞了出去,他紧紧拽住女人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婶儿,你家的小白狗在哪儿?大狗怎么会是黄色的?” 女人没有回答红亮的话,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先进屋歇会儿。” 听见狗叫声,一个老太太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看见那女人,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疑问:“老大,这是谁家的孩子?” 那女人低声说道:“别问了,进屋再说。” 进屋后,那女人问那老太太:“妈,你再好好看看,这孩子长得像谁?” 老太太仔细端详着红亮的脸,突然像被电到了一样,浑身一哆嗦。 她满是探询的眼神望向那女人:“你怀疑,这是……” 女人点点头,低声说道:“你看他长得,无论脸形还是眉眼,都像极了学文,甚至比胜利还像,我猜他就是学武的儿子。” 老太太激动得热泪盈眶:“要真是这样的话,老天真是太开眼了……” 红亮听不懂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一心想抱了小狗赶紧走,于是问那女人:“婶儿,你家的小白狗在哪儿,快带我去抱呗。” 那老太太擦了一把眼泪:“孩子,你叫错了,这个不是你婶儿,是你姑,是你大姑,我是你奶奶。” 这下红亮更听不懂了,心里想这老太太怎么胡言乱语,他奶奶还在舅姥爷家等着他呢,她怎么又成了他的奶奶了? 那女人朝老太太使了个眼色:“先别乱说话,不差这一会儿,等会儿学文回来,咱们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办。” 说完,他拉过红亮,让他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柔声说道:“孩子,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带你去抱小狗。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住在哪里?” “我叫红亮,8岁,家是赵家堡村的。” 那老太太皱了皱眉,眼眶又一次湿润了:“赵家堡村?那离咱这里只有六七十里啊,这么近,四十多年了,咱竟然一直不知道……” 女人连忙说道:“妈,你别激动,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咱先把情况搞清楚。” 说完,女人站起身,从条几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拿到红亮的面前:“孩子,你看,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 看到那张照片,红亮惊得大叫起来:“这是我爸爸,你们怎么会有我爸爸的照片?”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那老太太的心上。 她说不清心里是喜还是悲,眼泪像决堤的江水一样一泻而下。 第294章 认亲吗? 那女人把头凑到红亮跟前,指着照片上的人说:“你好好看看,这个人应该不是你爸爸,他是我家的人,是我的弟弟。” 红亮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他还是搞不明白,又问那女人:“你弟弟是谁,为啥跟我爸长得那么像?” 女人把照片收了起来,对红亮说道:“因为咱们是亲戚啊,所以我弟弟才会跟你爸长的那么像……我问你,你家是赵家堡的,为啥刚才你会在那个村子里?你跟谁一起过来的?” 红亮挠了挠头,把跟奶奶一起来吃席的事告诉了女人。 女人笑了:“我说嘛,咱们就是亲戚,你奶奶我认识,刚才你说的那户人家我也认识,这样,你先在这儿玩一会儿,我去给你抱小狗。” 红亮本来想走,但听到女人说要去给他抱小狗,便点了点头:“那你快点,我怕我奶奶找不到我。” 女人向老太太使了个眼色:“你去把胜到的小人书,还有玩具什么的,拿来给红亮玩。”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胜利的玩具不多,但小人书多得很,我这就去拿。” 不大一会儿,老太太搬来了一个旧木头箱子,里边装了满满一箱的小人书。 红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他最喜欢看这种小人书了,可李俊兰从来没有给他买过,他都是借别人的看,在赵家堡村,只要他认识的小伙伴,他几乎都去人家家里借过这种小人书。 看到红亮看得有滋有味,女人向老太太点了点头,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给红亮抱小狗,而是去了地里找她的弟弟,照片上的那个跟赵建国长得很像的男人。 到了地里,她激动地对那个叫张学文的男人说道:“学文,快回家去,我有学武的消息了,今天我发现了一个孩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张学文有点懵,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问道:“姐,你说什么?哪里来的孩子?” 女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把她今天发现红亮以及把他带回家的事告诉了张学文。 张学文激动坏了,他收起农具就往家跑:“走,回去看看,如果真是学武的孩子,一定要把他留下。” 姐弟俩从地里出来,路过村里的供销社,特意去买了一些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零食,张学文还狠心又买了一斤猪头肉。 回到家里,红亮还在看小人书。 张学文看到他那张小脸,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喃喃地说:“这跟胜利小时候也太一样了,没错的,一定是咱家的孩子。” 女人含泪点了点头,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她心里40余年的负担终于卸下了。 看见女人回来,红亮抬头问她:“婶儿,你给我抱的小狗呢?” 女人笑着说:“很不巧,小狗还没满月,这两天有点拉稀,我怕它断了母乳你养不活,这样,你先在这儿住两天,等小狗好些了我把你和小狗一起送回去。” 红亮犹豫不决,既想要小狗又不想住在这个陌生的家里。 这时,他突然看见了站在旁边张学文,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你,你咋跟我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女人又笑了:“所以说咱们是亲戚呀,他就是我弟弟,刚才你看到的照片上的人。” 红亮还是想不通:“那,咱是啥亲戚?” 女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红亮的问题,而是把在供销社买的零食和猪头肉一起放在他面前:“孩子,先吃,这些都是你的。” 看到那些平时吃不到的零食,红亮馋得直流口水,他看了女人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动那些零食。 女人看着他,眼神格外亲切柔和:“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刚才我去找过你奶奶了,跟她说过了这事,她同意你在这里住几天,等小狗的病好了,我把你送回去。” 红亮被那些零食和小人书引诱着,又听说奶奶同意他在这里住几天,马上放飞了自我,剥开一个奶糖吃了起来。 真甜啊,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奶糖。 张家的东厢房内,老太太和那个女人,还有张学文一起在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那个女人叫张彩云,是张家的大姐。 张学文和张学武是她的双胞胎弟弟。 42年前,张学武还在襁褓中时,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走了,成了后来的赵建国。 除了张学文和张学武,张彩云还有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弟弟,叫张宏志。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张彩云跟做梦似的,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激动地说:“这个孩子,应该百分百就是学武的孩子,错不了。” 张老太抹着眼泪说道:“老天真是开眼,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可惜了,你们的爹没有这个福气……” 张学文咽了口唾沫:“这个先不说,咱们先商量一下,现在该怎么办?” 张老太立马接话:“还能怎么办?马上把红亮送回去,认亲!” 张彩云皱了皱眉:“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好好想想,学武那么小就离开了我们,跟那家人在一起生活了40多年,在他心里,谁最重要?” 张老太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一股刺痛传遍全身。 张彩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在学武心里,肯定是那家人最重要,咱们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如果那家的父母不让他认亲,你觉得他会认吗?” 张学文也看了张老太一眼,狠心说道:“我觉得我姐分析得很对,那家父母肯定不会同意学武认亲。我估摸着,他们年轻时八成不会生,那个年代又没有计划生育,要是自己会生,谁会去偷孩子?所以,他们应该只有学武一个孩子,认亲,基本不可能。” 听了姐弟俩的话,张老太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好不容易找到了学武的下落,现在又不让认,那该怎么办?” 看见张老太那么伤心,张彩云连忙安慰道:“不是不让你认,咱们现在是得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张学文问道:“你的意思是,先不着急认亲,让这个孩子在这儿住几天?” 张彩云点点头,脸上带着一股恨意:“对,让那家的爷爷奶奶也尝尝丢孩子的滋味!” “可是,学武是无辜的,孩子不见了,他该多着急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想,学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肯定也想认回咱们,我就怕那一对老家伙不让他认。到时候咱们可以跟他们谈条件,要想让红亮回去,就得让学武跟咱相认。” 张老太和张学文都觉得张彩云说的有道理,一致同意了这个决定。 第295章 另一个叔叔 当天晚上,红亮吃了一大半猪头肉,又过足了吃零食的瘾。 吃饱喝足后,疯跑了一天的他累坏了,倒头就睡,一整夜都没醒。 张老太躺在他的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大早,张学文就骑自行车去了乡里的邮局,给在外地的弟弟张宏志打电话。 当年的双胞胎弟弟有了下落,肯定得让他回来,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不过,张学文并没有告诉张宏志详细情况,只说家里有很重要的事,让他务必回来一趟。 他一是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二是想给张宏志一个惊喜。 张宏志接到电话后,还以为是张老太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吓得他连问都不敢问,当即向领导请了假,马不停蹄地去汽车站买票。 张学文从邮局回来,红亮已经起床了。 睡了一夜,他飘飞的脑神经有短暂的回归,吵着要回去:“不行,我得回我家,我妈要是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张学文连忙说道:“你妈知道,昨天你那个,你婶儿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亲戚,她把你在这儿的事告诉了你奶奶,你奶奶昨天下午就回你家了,所以,你妈自然也知道了。” 红亮半信半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婶儿呢?” “回她自己家了,你不是要小狗吗?她回去看看,小狗的病要是好了,她就给你抱过来。” 这时,张老太插了一句:“那不是你婶儿,不要那么叫,是你大姑,这个是你大伯,我是你奶奶。” 红亮挠了挠头,他还是不知道为啥要这样叫。 昨天他就问了没人回答他,今天他不想再问了。 张老太说完,就朝东厢房喊了一声:“胜利,出来吃饭。” 然后又扭头对红亮说道:“胜利是你哥,开学就要上高中了,昨天他去补课了所以你没见到,等会儿吃完饭,让他带你去外面玩。” 不大一会儿,一个长得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走了出来,看到这个长相酷似自己的男孩子,红亮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昨天见到张学文。 此时,他无比相信,这家人就是他家的亲戚,要不是亲戚,咋会可能长得这么像。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饭,胜利说道:“红亮,你别急着回去,我带你去河里游泳吧,顺便再捉几条鱼,咱们回来烤着吃。” 一听说要去游泳捉鱼,红亮来了兴致,早把要回家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马上点头答应了。 胜利带着红亮在村外的小河里玩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才回家,收获了一桶大大小小的鱼,还有几条泥鳅。 红亮觉得过瘾极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带他这么玩过。 下午,他自然又跟着胜利疯玩了一下午,完全不知道这时李俊兰在家里差点把眼都哭瞎了。 在张彩云把红亮带回家的第三天早上,张宏志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张老太,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张老太平安健康,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张学文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激动地对张宏志说道:“宏志,你可回来了,我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 然后,他和张老太你一句我一句,把张彩云意外发现红亮,又把他带回家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张宏志。 张宏志听了立马变了脸色,他皱着眉头低声吼道:“胡闹!愚昧!你们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吗?你们这是拐骗儿童!弄不好是要吃官司的。” 张老太撇撇嘴,一脸的不服气:“你别给我扣帽子,读过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啥了。什么拐骗儿童,那孩子明明就是咱家的孩子,是我的亲孙子。” 张宏志哭笑不得:“是你的亲孙子又怎么样?只要没经过他的监护人同意,你私自扣押他,那就是犯法!” 张学文连忙说道:“我们没想扣押那孩子,我们就是怕他爷爷奶奶不让学武跟咱们相认,想多一点谈判的筹码。” “可是你想过没有,他爸他妈,也就是我二哥二嫂,找不到孩子该有多着急。” 张学文和张老太都没有说话,他们当然知道红亮的爸妈会着急,但是如果认不回张学武他们更着急。 张宏志顿了顿说道:“行了,那孩子在哪,我想看看他。” 张老太指了指东厢房:“昨天胜利带他玩了一天,累坏了,兄弟俩在一起睡,这会儿还没起来。” 张宏志转身进了东厢房,张学文也连忙跟了进去。 床上的堂兄弟俩听见动静,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见张宏志,胜利揉了揉眼睛:“叔,你回来了?” 然后他扭过头对红亮说道:“这是咱叔。” 红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没有开口喊他。 他还没弄明白这家人跟他的关系,除了称呼过胜利为哥外,其他的人他都没叫过。 一开始他还叫张彩云婶,后来连婶也不叫了。 张宏志看到红亮那张小脸,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不用验血,张宏志立马就判定,这孩子百分百是他张家的血脉。 从小他就听张老太说过,他还有一个跟张学文是双胞胎的哥哥,在很小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每当张老太说起这个事,都要抹几把眼泪,说在自己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这个丢失的儿子。 那时候,小小年纪的张宏志虽然心里也不好受,但多是对张老太的共情,对那个从未谋过面的哥哥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在见到红亮的一刹那,他心里对那个哥哥的思念和对血脉至亲的热望,刹那间就具象化了。 活生生的侄子就站在他的面前,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也就不远了。 他使劲按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摸了摸红亮的头:“孩子,想不想回家,回你自己的家?” 红亮点了点头:“想……” 此时,他心里还惦记着没有到手的小狗,也舍不得离开胜利。 可他也想念妈妈和两个姐姐,还是决定先回家。 反正这家人跟他是亲戚,小狗的事回头再说。 此时,张老太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正在院子里喊他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张宏志向张老太和张学文宣布:“一会儿吃完饭我去叫我姐,我们姐弟三人一起送红亮回家。” 第296章 失而复得 赵家堡村,李俊兰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她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找红亮。 红霞和红梅拦不住,就去隔壁院里把赵有福喊了过来。 赵有福说:“咱们现在没有一点消息,跟个无头苍蝇似的瞎找一通也不是办法,这样,你先在家里等着,我和建军去派出所问问情况,看有什么消息没有。” 其实,赵有福心里知道,昨天上午刚报过警,今天早上就去问情况,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结果。 抱着一线希望,他还是和赵建军一起骑自车去了派出所。 赵有福和赵建军走后,红霞和红梅去地里拔草。 虽然她们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可地里的活都在那儿放着,该干还得干。 赵有福和赵建军到了派出所,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警察说已经在调查了,但暂时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让他们回家等。 “你们不要再来了,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把电话打到你们村里。” 警察职业性的回答让赵有福和赵建军的心瞬间变凉,两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派出所。 另一边,张家三姐弟骑了两辆自行车,带着红亮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赵家堡村。 一进门,红亮先喊了一声妈,没人应答,也没有看见红霞和红梅的身影。 他觉得家里没有锁门,肯定有人,于是就直奔里间屋里。 躺在床上的李俊兰看到红亮突然进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红亮喊了好几声妈,李俊兰这才回过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搂红亮又哭又骂:“你这臭小子,你去哪了呀,你要把你妈给急死啊……” 李俊兰的态度让红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奶奶和妈妈都知道他去了哪吗?看这样子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从李俊兰怀里挣脱出来,急着向她解释:“妈,我没有乱跑,我就是遇到了咱家的亲戚,这事奶奶也知道,她没对你说吗?” “亲戚?什么亲戚,我没听你奶奶说啊。” 红亮想起送他回来的三个亲戚还站在院子里,就拉着李俊兰往外走:“你出来看看,真的是亲戚……” 李俊兰满腹狐疑,跟着红亮出了里间,来到外间的屋门囗。 走出屋门,猝不及防地,她正好跟张学文的脸撞了个正着。 像见了鬼一般,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张家三姐弟连忙围了上来。 张宏志先开了口:“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之所以让红亮在我们家住了两天,也是事出有因,让你担心了,我们很抱歉,也很惭愧!” 李俊兰根本没心听他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张学文身上,她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哆嗦着嘴唇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 张彩云知道眼前的这个兄弟媳妇心里有诸多疑问,也难怪,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会觉得是在演电视剧。 她连忙说道:“我们能不能进屋说?三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李俊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那姐弟三人让进了屋。 坐定后,张彩云一五一十地把她遇到红亮并带他走的事又向李俊兰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加上了当年她弟弟张学武被人偷走的事。 李俊兰听得大脑跟灌了浆糊似的,木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红亮爸爸是你的亲弟弟?” 没等张彩云开口,张学文就连忙替她回答:“是,我们俩是双胞胎,他是我弟弟,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看红亮的脸,我就知道,我跟他长得肯定是特别像。”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李俊兰还没来得及从红亮走丢的噩梦中醒过来,就又卷入了赵建国不是杨秀英亲生的漩涡中。 想起过往的种种,杨秀英对赵建国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以及对她的冷陌,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可是,她想不通,杨秀英又不是不会生孩子,当年她为啥要偷走赵建国呢? 她被一种好奇和愤恨裹胁着,急于想弄清答案,于是就对红亮说道:“红亮,你去隔壁院子,把你奶奶叫过来。” 红亮来到了隔壁院子,正在院子里玩的小伟看见红亮,惊喜得大喊大叫:“奶奶,你快出来,红亮回来了。” 杨秀英在屋里听见小伟的喊声,赶紧走了出来。 看见红亮好端端地站在院子里,她这几天的煎熬和苦痛一下子齐聚心头。 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拉过红亮,对着他的屁股就是几巴掌,嘴里厉声骂道:“小兔崽子,你乱跑什么,你要是回不来,你让我怎么活?我这条老命非交代到你手里不可……” 红亮吓得哇哇大叫:“奶奶,我没有乱跑,我就是去了咱亲戚家里,而且是你允许的,同意让我住几天……” 杨秀英停下了打红亮屁股的手,又去捏他的脸:“小小年纪你还敢瞎说,什么亲戚,我啥时候同意过让你到别人家里住几天?”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又大声斥责红亮:“你老实交代,这两天你到底去哪了?跟谁走的?现在又是怎么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妈你爷爷你二叔都急疯了,你爷爷和你二叔一大早又去了派出所,现在还没回来,还有你的那两个姐,恨不得把我给吃了……” 红亮没有想到,他离开家的这两天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跟张彩云说的好像完全不是一码事。 面对杨秀英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和回答。 这些问题超过了他这个年龄的智商所具备的能力,他挠挠头说道:“奶奶,我真的没有瞎说,不信你去问他们,他们来了,我妈让我来叫你。” 杨秀英急于想弄清红亮嘴里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就跟着他来了李俊兰的院子。 这一边,红亮离开后,张宏志和张学文又对李俊兰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 对于他们不打招呼就带走红亮这件事,李俊兰心里本来是恼怒的,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家两兄弟好言好语,好话说了一箩筐,生生又把她心里的恼怒给逼了回去。 她摆了摆手,言不由衷地说道:“算了,只要红亮平安就好,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张学文看了张宏志一眼,又扭过头问李俊兰:“弟妹,学武呢?哦,我是说,红亮爸爸,他去哪了,没在家吗?” 第297章 往事不堪回首 听到张学文的问话,李俊兰浑身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她听到木头大门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她站起身,向张学文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婆婆来了,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杨秀英人还没有到,声音先传了过来:“是谁?谁把我孙子给拐走了?给我出来!还说是亲戚,什么狗屁亲戚!这分明就是拐骗儿童……” 李俊兰掀开门帘,赶紧迎了上去:“妈,你别说了,事出有因,只要红亮平安回来就好……” 杨秀英却根本不听她的,自顾自走进了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狗屁亲戚敢拐走我孙子。” 知道自己家办的事理亏,张宏志赶紧站起身准备解释,可是他还没开口,杨秀英的脸就由愤怒迅速切换成了惊恐。 因为他看到了张学文那张几乎跟赵建国一模一样的脸。 若不是死而复生,那她就是见了鬼了。 可这大白天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鬼。 她双眼瞪得贼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鸡蛋,语无伦次地看着张学文:“你,你是谁?” 此时,张彩云已经认定,就是眼前这个可恶的老太太当年偷走了她的弟弟。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张学文面前,满脸的愤怒和不甘:“他是我弟弟,跟你当年偷走的那孩子是双胞胎。” 如五雷轰顶般,杨秀英愣在了原地。 刚才泰山压顶的气势刹那间就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和心虚。 下一秒,记忆的潮水拍打着河岸扑面而来,那一段被尘封多年的往事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人们都说秋后算账,杨秀英没有想到,时隔42年之后,这家人还会找上门来跟她算账。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马上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谁偷了你家的孩子,你有证据吗?” 张彩云直视着她,眼里充满了恨意:“我当然有证据,你让红亮爸爸回来,让他跟学文站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据。” 杨秀英愣了一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调动了全身的能量,虚张声势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啊,我为啥要听你的?” 眼看气氛有点紧张,张宏志连忙把张彩云拉到了一边,满脸诚恳地对杨秀英说道:“不好意思,我姐有些激动,所以说话不太好听,您别介意。首先,我向您道个歉,让红亮在家里住了两天,确实是我们的不对,可是事出有因,还希望您能理解。其次,我们今天不是来找事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再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张彩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泻而下,她一把拉过张宏志,愤怒地吼道:“就你会当好人,什么叫没有意义?这事必须搞清楚,否则我就要报公安局!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弄丢了学武,爷爷奶奶骂我,咱爸打我,咱妈天天哭,我吓得不敢回家,这些年,我是咱全家的罪人……” 张彩云这一哭,杨秀英更心虚了,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该来。 现在,她只想找个机会赶紧溜出去。 这时候,李俊兰发话了:“妈,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告诉我,建国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学文也说道:“弟妹说的对,这件事暂且先不论对错,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张彩云泪流满面:“那年我只有五岁,我爸我妈去给地主家当长工,在地里收玉米,学文和学武只有两个月,为了方便喂奶,我妈把学武带到了地头,让他在树荫下躺着,让我在旁边看着他。我因为贪玩,跟小朋友们一起去捉迷藏,回来后学武就不见了……幸亏那天学文有点咳嗽,我奶奶带他去抓药了,否则的话他也被你偷走了,你说是不是这样?” 杨秀英立马反驳:“不对,没有,我没有偷你弟弟,不是我……” 张宏志拧眉:“那你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二哥?” 杨秀英憋红了脸,断断续续向在座的人讲述了那段往事。 那一年,是玉米成熟的季节,连绵的阴雨下了好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杨秀英因为跟婆婆闹了别扭,赌气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回了娘家。 赵有福因为要去给地主家干活挣粮食,就没有去追她。 他想着杨秀英娘家离得远,她抱着个孩子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到,肯定会知难而退再回来的。 可是他没想到,杨秀英这次倔强得很,抱着个孩子大早上出发,走了十多个小时,脚上都磨出了泡,愣是在夜里走到了娘家。 而赵有福当天晚上回家后,在母亲的挑唆下也没有去找杨秀英。 到达娘家后的当天夜里,杨秀英刚满月的儿子便因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烧。 强撑到第二天早上,杨秀英的母亲带着她和孩子赶紧去郎中那里抓药。 然而,当年的医疗水平有限,孩子又太小,仅仅只过了三天,孩子便没了。 杨秀英哭得撕心裂肺,她没想到因为一起家庭琐事就会要了儿子的性命。 可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哭过痛过之后,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儿子死了,杨秀英不敢回家,怕被公公婆婆骂,更怕赵有福不给她做主把她赶回娘家。 杨秀英的母亲更怕,嫁出去的女儿要是被婆家人休了再送回来,那还不得丢死人,出了门她的脸都没地方搁。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损招。 去附近别的村子打探一下,再偷个同龄的孩子过来。 反正孩子还小,在这里多住些时日,赵家人应该不会看出来。 杨秀英当时虽然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但还是同意了。 除了偷个孩子过来,她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于是,那几天,杨秀英的母亲就天天去附近的村子里转悠,以想给自己孙子找奶吃的名义,到处打听谁家刚生了孩子。 可是,生孩子的人家不少,生男孩子的却不太多,能有机会偷走的就更少。 杨秀英母亲无比心焦。 也是她命不该绝,这天,她路过一片玉米地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哭声。 第298章 真相大白 听到婴儿的哭声,杨秀英母亲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了躺在树荫下的包着小被子的婴儿。 看脸蛋和体形,也就两个月左右,正好符合她的标准。 抖着手解开了抱被,当她看到像蚕蛹一样的小鸡鸡时,一颗心激动得差点跳出胸腔。 她四下望了望,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慌乱地裹紧了抱被,把小婴儿抱在怀里,快速逃离了现场。 回到家里,杨秀英把孩子抱在怀里,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觉得这都是上天的恩赐,她的建国又回来了。 杨秀英在娘家又住了十几天。 这一边,收完玉米后,赵有福坐了别人的马车过来接杨秀英。 因为发生了一件那么大的事,杨秀英心里对婆婆和赵有福的恨早已烟消云散。 只要他们没有识别出这个孩子不是他们家的,不把她从婆家赶出去,她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当赵有福来接她时,她二话不说,收了东西就准备跟他走。 而赵有福也是见好就收,没有再提杨秀英之前跟他母亲吵架的事。 杨秀英的母亲更是一句废话也不敢说,跟送瘟神似的送走了杨秀英。 回到家后,婆婆对着杨秀英又是一阵挖苦:“抱着孩子一声不吭就跑了,我当是多有志气呢,这不还是回来了吗?要是真有志气,就在娘家住辈子,永远别回来。” 这要是在以前,杨秀英可不受婆婆这鸟气,可这会儿她因为心虚,一句话也不敢说,抱着孩子默默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面对强势的母亲,老实憨厚的赵有福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在心里祈求这婆媳俩千万别再掐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杨秀英忐忑不安,生怕赵有福母子俩发现什么端倪。 幸运的是,他俩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都把杨秀英怀里的孩子当成了他们家的赵建国。 婆婆还夸她大孙子有福气,长得壮壮实实的,看着根本不像一个多月的孩子。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一天赵有福在给孩子换尿布时,发现孩子的大腿上有一个浅粉色的胎记。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家孩子的身上光溜溜的,根本没有这样一个胎记。 联想到之前种种异常的表现,赵有福起了疑心,开始质问杨秀英,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赵建国。 这些天,杨秀英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处处谨小慎微,就怕被赵有福母子发现真相。 这会儿被赵有福质问,她的心态立马崩了,直接就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并且恳求赵有福,不要把真相说出去。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赵有福很是心痛,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这个偷来的孩子,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来养。 事情暂时平息了,杨秀英松了一口气,她也对这个偷来的孩子视如己出,没有半点外心。 可是后来,在生了赵建军和赵建华之后,杨秀英对这个假赵建国的感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总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不亲,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似的,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而得不到母爱的赵建国也不太争气,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了又不务正业,这让杨秀英对他更加不待见。 所以,在给赵建国娶了媳妇后不久,杨秀英就把他和李俊兰分了出去,让他们自己单过。 从那以后,赵建国两口子对杨秀英而言就像外人一般,她心里只有小儿子赵建军和女儿赵建华。 听杨秀英说完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李俊兰终于明白了她和赵建国不被杨秀英善待的原因。 她为自己感到委屈,也为死去的赵建国鸣不平。 若是他小时候没有被偷,若是他能被杨秀英善待,他是不是就会有另一番不同的人生? 然而,人生是一条单行道,你永远不知道那一条没有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到底会是一一个怎样的结果。 听了这段往事,张彩云又一次泪流满面,她直视着杨秀英,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自己的孩子死了,你就去偷别人家的,你咋这么恶毒!你知道那些我们全家是怎么过的吗?凭什么我要为你犯的错背负这么多年的良心债?!” 杨秀英躲闪着张彩云的目光,无力地申辩:“不是我,我没有偷你家孩子……” “你和你母亲是一伙的,她偷的就等于是你偷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我要去告你!” 这时,赵有福和赵建军进了门。 他们一走进院子,就听见了从屋里传来的吵吵声。 正在疑惑之时,他们又看见了蹲在院子角落里看蚂蚁搬家的红亮。 惊喜铺天盖地,赵有福的眼前烟花四起,他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红亮,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看见疼爱自己的爷爷,红亮兴奋地向他跑了过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小脸就又愁云密布:“爷爷,他们吵起来了,这事儿真的不怪我。” 屋里又传出了吵吵声,除了杨秀英,好像还有陌生人的声音。 赵有福问道:“是谁?谁跟谁吵起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说是咱家亲戚。” 赵建军支了自行车,直接往屋里走:“别问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父子俩进了屋,同样也被张学文那张脸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用了大半个小时,才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建军这个时候才知道,他那死去的哥哥原来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而是被母亲和外婆偷来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赵有福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感觉,隐藏多年的真相被揭开,他心里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愧疚。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张家三姐弟道歉,说当年的事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是他没有保护好幼子,导致他命丧黄泉。 在发现孩子是偷来的之后,他又包庇妻子瞒天过海,给他们张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为了弥补当年犯下的错,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张彩云却仍然不依不饶:“道歉有什么用?道个歉就能把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吗?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和你老婆都必须付出代价!” 张学文和张宏志心里虽然也痛恨杨秀英母女当年的偷孩子行为,可时过境迁,偷孩子的罪魁祸首早已离世,现在满头白发的赵有福态度又这么诚恳,让他们所有的痛恨和愤怒都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张宏志叹口气说道:“我二哥呢?他在外地工作吗?你们把他叫回来,只要你们肯让他认我们,这事儿我们就不再追究。” 屋里死一般的沉寂。 李俊兰和杨秀英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赵有福狠狠抽了一口烟,又缓缓吐了出来,在烟雾缭绕中,他无比沉痛地说道:“你二哥,也就是我儿子赵建国,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走了。” 第299章 失去亲人的痛 赵有福的话好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击在张家三姐弟的心上。 张宏志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赵有福,声音沙哑:“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去哪了?” 张彩云和张学文则瞪大了惊恐的眼睛,他们死死盯着赵有福的脸,希望他能说出他们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然而,赵有福再开口说出的话却把他们每个人的心都撕成了碎片:“建国得了脑中风,在床上瘫了一年多,后来,就走了,这也算是他的福气,终于不用受罪了。” 赵有福的话让李俊兰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一直认为赵建国的死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但还是不想让张家姐弟知道过去的种种。 她知道,现在的张家三姐弟,肯定无法接受亲兄弟刚找到就已经离世的噩耗,所以他们肯定要找一个出口来发泄他们的愤怒和痛苦,而她李俊兰无疑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人选。 不想他们知道得太多,不是她心虚,而是她不想把精力耗费在这些无意义的情绪拉扯上。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张彩云又一次崩溃大哭。 这下她彻底成了张家的罪人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母亲。 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没来得及享受到,就又得面临再次失去的痛苦。 这种痛苦比从来没有得到过还要痛苦一万倍。 等张彩云的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后,赵有福又开了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也不要太难过,这些年,我是一直把建国当亲生儿子养的。我也没想到他会比我先走,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他走了,我肯定会帮着俊兰把红亮养大,对了,你们还有两个侄女,红霞和红梅……” 说到这里,赵有福看了李俊兰一眼。 李俊兰秒懂,赶紧说道:“红霞和红梅都在城里读书,红霞今年该上高中了,红梅读初二,两个姑娘一大早就去了地里,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有福又接过话头:“建国不在了,咱们都是他的亲人,你们如果愿意认你们的侄子侄女,我们绝不拦着,咱两家就当亲戚来往,如果不愿意,我也表示尊重。” 张宏志深吸一口气,胸口还是隐隐作痛:“我二哥,有生前的照片吗?” “有,”李俊兰站起身,“不过不太多,我给你找一下。” 李俊兰从条几的抽屉里翻出了赵建国生前的几张照片。 不过,除了那张特制的遗像外,赵建国所有的照片都不是单人照。 最早的一张是他和李俊兰的合影,那是他们结婚时照的,那时他才20多岁,长相俊朗且高大挺拔,正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还有一张是生了红霞后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相,这时他已经微微有些发福,眉宇间写满了生活的不如意。 剩下的一张是红亮三岁时他们一家五口的全家相,这一张他已经很颓废了,两只眼睛跟死鱼眼似的,没有一点光彩。 张彩云姐弟三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最近的那一张全家福带走,回去让张老太看看她那未曾谋面的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女。 李俊兰答应了,如果这张照片能多少抚慰一下张老太所受的心灵创伤,也算告慰了赵建国的在天之灵。 出了赵家堡村,张彩云哭了一路,一想到回家后要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张老太,她的心就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张学文和张宏志每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轮流带着他们伤心欲绝的大姐。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张彩云带着满腔的恨意跟她的两个弟弟商量:“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告那老太婆,告她和她母亲当年偷了学武,学武要是还在咱家长大,他一定不会这么早就死了。” 张学文默不作声,他觉得这事不像张彩云说的那么简单,事情都过去了40多年,恐怕不会有人去管这种闲事。 张宏志也是这么想的,即便政府部门愿意插手去管,可罪魁祸首早已去世,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张彩云正在气头上,他还是把这些话咽到了肚子里,任由她发泄心里的苦楚。 路上,姐弟三人找了个小饭店吃了些东西,等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张老太正在屋里踱着步,心里既焦灼不安又充满期待。 听到有自行车进门的声音,她赶紧迎了出来:“怎么样?见到学武了吗?那老头老太太同不同意学武认咱们?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姐弟三个都没说话,各自的心里都跟插进了一把冰刀似的,又冷又疼。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张老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拔高了声调:“你们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宏志搀扶着张老太的胳膊:“走吧,咱们进屋说。” 进屋后,张宏志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把“张学武”的情况告诉了张老太。 张老太如遭雷劈。 在愣了几秒钟后,她痛苦得崩溃大哭。 盼了42年,想了42年,没想到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她和她的那个儿子,仅仅只有两个月的缘份,再次链接上时,已是阴阳两隔。 原来,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并不是分离,而是明明重逢就在眼前,却再也见不到那个魂牵梦绕的人。 看到母亲痛不欲生,张彩云心里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妈,不能饶了那老太婆,她必须给咱一个交代,我明天就去公安局告她!” 张宏志忍不住开了口:“姐,有些事,你不要太较真,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已过了追诉时效,而且,偷我二哥的人已经死了,你又能去告谁?” 张学文也点点头:“我觉得宏志说的对,别再耗费力气了,学武已经走了,可他还有老婆和三个孩子,咱们要是闹得太难看,怎么跟他们来往?” 张彩云咬着牙,泪光闪闪:“那你们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样?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放过别人也就是放过自己。” 张宏志说完,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张老太:“妈,你看,这是我二哥一家五口的照片,除了红亮,你还有两个孙女。” 张老太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照片,当酷似张学文的那张脸映入她的眼帘时,她忍不住又一次泪如雨下。 沉默片刻后,她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们安排一下,把学武他媳妇和三个孩子叫到家里来,我想见见他们。” 第300章 认亲 李俊兰家里。 张家三姐弟离开后,赵有福两口子和赵建军也走了。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12点,李俊兰正准备去做饭,红霞和红梅从地里回来了。 她俩看到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红亮,兴奋地叫出了声。 红霞一把把红亮从地上拽了起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发现一根汗毛都没有少时,抓起他的一只胳膊就是一顿胖揍。 她边打边哭:“我让你瞎跑,我让你不听话,你要是回不来,你让我们的日子咋过?” 红亮哇哇大叫:“大姐,我没有瞎跑,我没有不听话,我再也不敢了。” 红梅站在旁边也不拦着,满脸堆笑地看着红亮挨打,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李俊兰听见声音赶紧走过来,扎撒着两只面手劝红霞:“红霞,别打了,你弟平安回来就好,他不是不听话的孩子,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 红霞松开了红亮,喘着粗气问道:“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红亮要是回不来,我真是觉得咱家的天都塌了。” 李俊兰说道:“先吃饭吧,等会儿我跟你们细说。” 吃饭的时候,李俊兰把刚刚发生的比电视剧还离谱的事告诉了红霞和红梅。 短暂的震惊过后,红霞冷笑着说道:“我说呢,我奶奶怎么从小就不待见我们,原来我爸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 红梅说道:“她也太可恶了,把我爸偷过来又不好好对他,这种人就不配当妈,我以后不要认她这个奶奶。” 李俊兰连忙说道:“不能这么说,她必竟把你爸养到那么大,该认还得认。” 刚才大人们在屋里谈事情时,红亮在院子里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搞懂他跟那家人到底是什么亲戚。 现在听李俊兰又讲了一遍,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他叫婶的女人真的是他的亲大姑,那老太太是他的亲奶奶,那两个男人一个是他大伯,一个是他三叔。 原来,他们真的跟他是亲戚。 想到这里,他兴奋地问:“妈,这么说,我以后可以经常去他们家玩了?我还想跟胜利哥哥一起下河捉鱼。” 李俊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觉得,没有了赵建国这根纽带,他和孩子们跟张家人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两天,张学文就又骑自行车来了。 李俊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待他。 张学文摆了摆手:“弟妹,你别忙了,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老太太想见见你和孩子们,特地让我跑一趟,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约个时间,宏志说找个车来接你们。” 红亮听了后高兴得两眼放光,立马对李俊兰说:“妈,我想去,我想见奶奶,我想跟胜利哥哥一起玩。” 李俊兰答应了张学文,虽然赵建国不在了,但老太太想见见自己的孙子孙女也在情理之中,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于是,又过了两天,张宏志找了一辆吉普车,把李俊兰母子四人都接走了。 那辆吉普车停在李俊兰家的胡同口,引起好多人驻足观看。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都觉得李俊兰走了狗屎运,在赵建国死后攀上了这么有钱的亲戚。 其实,张家三姐弟中,也就是在邻市工作的张宏志条件好一些,刚恢复高考那年,他考上了大专,现在在邻市的一家事业单位工作,还在那里娶了媳妇安了家。 张彩云和张学文的条件很一般,都是农村的平常人家。 并且前些年张学文的老婆还嫌弃他没本事跟他离了婚,把儿子胜利留给了他,自己带着小女儿改嫁了。 可这些赵家堡村人都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光鲜。 在那个年代,有本事弄来车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坐汽车,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既新奇又兴奋。 吉普车一路疾驰,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张家。 张老太和张学文在家里已经备好了饭菜,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张彩云也来了,今天她脸上的表情平和了许多,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天的愤愤不平,还笑着跟李俊兰打招呼,亲热地拉着孩子们问这问那。 虽然还是有点生疏感,但总体来说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张老太和张家三姐弟还分别给三个孩子发了红包。 这让李俊兰窘得想钻到地缝里,她来的时候就只给张老太带了一篮子鸡蛋和两只活鸡,根本没有带钱,所以,自然也没法给胜利包红包。 私下里,她悄悄把红霞的红包要了出来,合在一起塞给了胜利。 胜利执意不要,说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不能再跟个小孩子似的要红包。 张学文说道:“弟妹,你还是收起来吧,学武不在了,以后你和孩子就是我们的亲人,你没必要跟我们客气。” 这一句暖心的话让李俊兰差点流下泪来。 如果能早点遇到这家人,她和赵建国的日子也许就会是另一番景象。 得知红霞再开学也要上高中了,胜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很有可能咱们还会分到同一个班,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跟哥说,哥罩着你。” 张老太笑着说:“你是八月生,红霞是六月,她是姐姐,你是弟弟。” 胜利瞪大了眼睛,假装什么都不懂:“奶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八大还是六大?所以,我是哥哥,红霞是妹妹,谁也别跟我争。” 他的这一句话让全屋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的李俊兰激动得热泪盈眶。 吃完饭,李俊兰和三个孩子又在张家逗留了两三个小时,才坐上吉普车回了赵家堡村。 李俊兰离开后,张老太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趁着其他人不在,她悄悄对张学文说道:“我看俊兰不错,学武不在了,你又没老婆,要不,你们俩一起过吧。” 第301章 男人的幸福 听了张老太的话,张学文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 他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俊兰是我弟媳妇,我怎么能……” “弟媳妇咋了?现在是新社会,没那么多讲究,你妈我不是老封建。我看这事能行,你是孩子们的亲大伯,俊兰是胜利的亲婶子,她那人看着也面善,肯定会对胜利好,两边都是自己家的孩子,两家合一家,多好!” 张学文的脑海里浮现出李俊兰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心中掠过一股异样的感觉。 张老太没提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对李俊兰有半点非分之想。 可现在,张老太的话就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温柔地抚过了他心底某个最柔软的部位。 他扭过头,正对上了张老太那张满含期待的脸,他心虚地说:“妈,你别胡说了,让外人知道了不好。” 看到张学文这个样子,张老太心里有了数,只要李俊兰愿意,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 她笑着嘱咐张学文:“那这事就先不说了,俊兰挺不容易的,以后你就多帮帮她。” 张学文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学武不在了,我帮她是应该的。” 另一边,张宏志和司机开着吉普车把李俊兰一家四口送回了赵家堡村。 这下村里议论的人更多了,都知道死去的赵建国原来是杨秀英偷来的,现在李俊兰因祸得福,有了一个那么有本事的小叔子。 最近这几天,杨秀英待在家里吓得都不敢出门,因为那天张彩云说了一定会去告她,她都快70岁的人了,要是再被公安局抓走,那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可是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的心这才安稳了些。 想想这些年过的日子,杨秀英觉得自己挺亏。 当年偷了个孩子,虽然躲过了一劫,可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她养大了赵建国,还花钱给他娶了媳妇,可他还没有孝敬过她一天就归了西。 现在,得知李俊兰和三个孩子被车接走去跟那家人团聚,她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她花钱娶的媳妇,她看着长大的孙子孙女,却跟别人成了一家人,这让她心里有一种自己亲手种的花被人连盆端走的愤恨和不甘。 她忿忿不平地说道:“都是一群白眼狼,人家说几句好话就忘了本,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赵有福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人家没去告你已经不错了,要是你自己生的孩子被人偷走,你心里是个啥感觉?” 杨秀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李俊兰认亲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李黑牛的耳朵里,他为李俊兰感到高兴。 赵建国活着的时候,李俊兰跟着他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现在他的家人对她好一些,也算是赵建国对她的一种补偿。 这时,李黑牛又想起了王春花。 掐指一算,王春花出去躲计划生育已经有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因为忙着自己的那些鸡和地里的活,也没有去看王春花。 现在,他真的是有点想她了,也想秋月。 趁着玉米还没有熟,他想去舅舅家看看王春花。 于是,他就让李黑猪帮他照看那些鸡,他尽快赶回来。 李黑猪自然是义不容辞,他这个当哥的,对弟弟提的要求那是有求必应。 因为乡下的土路不好走,李黑牛就没有带鸡蛋,他带了几只活鸡,又带了菜地里自己种的一些蔬菜,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到了舅舅家,见到了牵肠挂肚的老婆王春花。 王春花明显比之前胖了一些,肚子也有些隆起,满面红光的,一副幸福的孕妇模样。 三个月没见,秋月也比之前长得更高了些,看到李黑牛,她躲在妈妈的怀里不敢出声。 王春花低下头,轻声说道:“秋月,你好好看看,这是爸爸,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秋月看了李黑牛一眼,怯怯地叫了一声爸爸。 李黑牛高兴地笑了,如果王春花能再给他生个儿子,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不是他重男轻女,而是他太贪心,想要儿女双全。 王春花问他:“我走后,赵大强和徐丽芹没有为难你吧?” 李黑牛笑着说:“他们不找事是不可能的,你放心吧,我已经交了计划生育罚款,生完孩子你就可以回家了。” 为了让王春花安心养胎,他只说了结果,至于那些曲曲折折的过程,他觉得没有必要说。 听说交了罚款,王春花很是心疼:“交了多少?” 李黑牛顿了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1500块。” 王春花倒抽一口凉气:“1500块?他们抢钱呢,别人偷生也没听说被罚这么多啊。” 李黑牛安慰她:“别心疼钱,只要人安全,钱都不算啥,我好好干,要不了多久就能挣回来。” 王春花愁容满面:“咱家的房子还没盖呢,你去哪弄那么多钱?” 李黑牛如实向她交代:“长贵还了500,俊兰还了400,咱妈给了300,我自己拿了300,这就够了,没作啥难。” “俊兰还了400,她把钱给你了?” 李黑牛点点头:“嗯,我不要,她非要给,我感觉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王春花笑了:“钱是你收的,可不关我啥事,你可别埋怨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又对李俊兰生出了一股敬佩。 毕竟,这钱本来是可以不用还的,到手的真金白银,谁会舍得再拿出去,何况李俊兰还那么缺钱。 这事如果换作是她,她都做不到,她相信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她顿了顿说道:“以后俊兰有啥困难咱还得帮,还有咱妈,她攒点养老钱不容易,她出的300块,咱也得还。” 李黑牛握住了王春花的手,使劲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把这些天李俊兰家发生的那件大事告诉了她。 王春花无比震惊,同时也为李俊兰感到高兴。 她带着三个孩子过得那么难,多几个亲人也能对她多帮衬一些。 因为惦记着家里的鸡,李黑牛在舅舅家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午饭,就赶紧回来了。 临走前,他给舅妈留下了200块钱。 王春花母女还要在这里住上好几个月呢,他不能连这点礼数都不懂,给点钱,算是补偿,他自己也心安。 到了赵家堡村,李黑牛刚到养鸡场,就听说了一件大事。 第302章 喜当爹 李黑牛到了养鸡场,正好有人来买鸡蛋,那人告诉了他一件特别惊悚的大事。 “你知道吗?徐丽芹生孩子难产大出血,现在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说到这里,那人冷笑了一声:“活该!谁让她作恶多端,这也是老天有眼!人家别人怀个孩子,她想方设法把人给抓回来流产。轮到她自己,她鼓捣个准生证出来就能光明正大地偷生,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李黑牛心里一惊,连忙问道:“那现在她人呢,怎么样了?” 虽然他也恨徐丽芹,但毕竟人命关天,死了也挺可惜的。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赵大强找人找车把她送到了县里的医院,要不她肯定就没命了,把那接生婆吓得呀,脸都白了……” 此时,县医院妇产科的产房门前,徐丽芹的男人赵虎和赵大强都是一脸焦急,两颗心都像是架在火上烤。 赵大强知道徐丽芹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就嘱咐她不要再去大队部上班了,安心在家待产。 那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大部分人都是在家里生的,他觉得徐丽芹这是第二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偏偏就遇到了难产。 赵虎来大队部向他求救时,他吓得腿都软了,徐丽芹肚子里怀的,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于是,他二话不说,马上给乡里打了个电话,借来了一辆车,把徐丽芹送到了县医院。 现在,他在产房外面来回踱着步,心都揪成了一团。 但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焦急,毕竟,人家徐丽芹的男人还在跟前。 赵虎看出了赵大强的不安,连忙说道:“支书,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就行。” 赵大强故作镇定地回答:“没事,我还是再等等吧,万一有啥事能有个照应,丽芹是村里的干部,我关心一下她也是应该的。” 十几分钟后,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谁是产妇家家属?” 两个男人同时迎了上去。 赵虎抢先说道:“我是。” 护士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他:“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产妇的血已经止住了,等会儿就能回病房。” 赵虎接过孩子,脸上明显浮现出一抹失望。 他已经有了个儿子,做梦都想要个闺女。 这下好了,又是个秃小子,光是娶媳妇出彩礼就够他受的。 而赵大强此时却高兴得想欢呼,他活了40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了。 老天真是开眼啊,没有让他家的香火断送在他手里。 这时,又一个护士走出来说道:“产妇家属,你进来签个字。” 赵虎把孩子交给赵大强,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支书,你帮我抱一会儿。” 赵大强求之不得,赶紧伸出胳膊,像抱稀世珍宝那样抱住了他的亲儿子。 他仔细端详孩子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孩子长得像他,心里比喝了蜜都甜。 不大一会儿,赵虎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赵大强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把孩子交给了他,酸溜溜地说道:“小家伙挺可爱的,长得像你。” 赵虎接过孩子,笑着说道:“丽芹还得在这里住上几天,你挺忙的,就先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赵大强也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就对赵虎说道:“那行,我就先回去,出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丽芹找车。” 回到大队部,赵大强打开他的抽屉,拿出他的私密基金数了数,还有1000多块。 他准备拿这钱给他儿子买个长命百岁的金锁,剩下的都存起来,供他长大读书用。 除了这1000多块,赵大强还有一个存折,母老虎刘玉凤不知道,这些钱,他要都留着给儿子用。 那两个丫头早晚要嫁人,他才不会傻到把钱贴给外人。 把钱重新放回抽屉,赵大强拿出一本字典,开始给他儿子起名。 他绞尽脑汁写写画画,最终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名字:建邦、兴业、光耀、龙飞。 他越看越喜欢,哪个都想要。 唉,要是徐丽芹给他生四个儿子就好了,这四个名字一人一个,叫出囗该有多气派! 徐丽芹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的时候,赵大强又舍下脸借了乡里的车去接她。 赵大强坐在副驾驶座上,徐丽芹和赵虎坐在后排,汽车从医院驶出来直奔赵家堡。 赵大强心痒难耐,几次都想扭过头去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可碍于赵虎在跟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徐丽芹看出了赵大强的心思,心里暗自欢喜。 坐着小车回来,怀里抱着拿命换回来的儿子,她觉得自己受的苦值了。 有了儿子这根纽带,赵大强这一辈子都别想逃出她的手心。 司机把徐丽芹送到家,掉头就走了,赵大强没有走,他跟在赵虎身后进了徐丽芹家里。 赵虎赶紧喊他妈给赵大强倒水。 赵大强摆摆手:“别麻烦了,丽芹这一段时间不能去上班,我跟她谈一下工作上的事就走。” 进屋后,赵虎给赵大强端了一杯水就出去忙活了。 赵大强趁机掀开孩子的抱被看了一眼,眼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乖,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我的种,长得多像我。” 徐丽芹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咬着牙笑着说道:“瞎说什么,你他妈的找死啊。” 赵大强疼得差点叫出了声,他从裤兜里掏出他特意买的小金锁,塞到徐丽芹手里:“这是我给咱儿子买的,戴上保他长命百岁。” 徐丽芹拿着那金锁,心里乐开了花。 这只是万里长城第一步,以后她一定能通过赵大强源源不断地弄到她想要的东西。 赵大强又低声问道:“起名字了吗?” 徐丽芹又笑:“哪能那么快,还没来得及呢。” 赵大强把写有四个名字的纸条递到徐丽芹面前:“我起了四个,个个都寓意深刻,还好听,你选一个吧。” 徐丽芹看到那四个名字,忍不住笑出了声:“叫这种名字,多土啊。” 赵大强两眼一瞪:“土啥土,这名字叫出来多有气势,不比现在流行的叠字名好啊,男孩子叫斌斌、亮亮,女孩子叫芳芳、丽丽,狗屁!现在听起来可爱,长大后你再叫叫看,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徐丽芹一听,又觉得赵大强说的在理,就拉长了声调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这时,门帘咯噔响了一下,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第303章 男人的执念 听见门帘响动,徐丽芹和赵大强赶紧停止了笑谈,脸色都有些尴尬。 徐丽芹的婆婆走了进来。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屋里的气氛有什么异常,反而笑着说道:“支书,你这么忙还关心我们家的事,今天不要走了,就在我家里吃午饭。” 徐丽芹连忙说道:“支书那么忙,哪有空在咱家吃饭,我跟他交接一下工作,他一会儿就走。” 赵大强把张纸条装进裤兜,就地顺坡下驴:“是,是,村里事多,我还是要回去的,丽芹这段时间不能上班,我跟她交接下工作,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出了徐丽芹家的门,赵大强擦了一把汗。 好险,要是让那老太太看出什么来可就完蛋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要叫别人爸爸和奶奶,他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看到刘玉凤那张粗糙的脸和那跟水桶似的身材,他心里又生出一股厌恶。 当年怎么就那么瞎眼,相中这么一个女人,长得丑也就算了,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她要是能生儿子,自己何苦去找别人生,弄得现在跟做贼似的,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吃饭的时候,刘玉凤说:“改玲今年农中毕业了,啥也没考上,改英也没考上高中,两个闺女不能待在家里种地,你托托人,花点钱帮她俩找个工作。” 赵大强没好气地说道:“我哪有那本事,农民的后代不种地能干什么,我最多能把她们安排在村里的造纸厂,别的你就别想了。” 刘玉凤强压住心里的不满,忍着气说道:“村里的厂子不去,又苦又累还挣不了几个钱,要去就去个工资高的,能坐办公室的单位,这样她们将来也能找个好婆家。” 听说让她们进村里的造纸厂,改玲很不高兴:“是,我妈说的对,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村里的厂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我才不去。” 改英也撅起了嘴:“我姐不去我也不去,爸,你在县城帮我找个工作吧,我不想待在农村。” 赵大强“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还去县城给你找个工作,你咋不上天呢?你爹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看到赵大强发火,改玲和改英都吓得不敢吱声。 刘玉凤忍不住了:“你这发的哪门子邪火,这话不是你说的吗?你说两个闺女只要愿意上学你就供,考到哪你就供到哪。要是考不上也没关系,你花钱托人给她们找个工作,乡里不愿意去就去县里。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就是放个屁,也不能这么快就散了。” 赵大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他并没有忘记。 可那是以前,以前他没有儿子,挣的钱肯定要给两个闺女花。 现在有了儿子,他所有的钱都是儿子的,两个闺女别想多花一毛。 反正将来她们都是要嫁人的,他才不会傻到把辛苦弄来的钱都扔给外人。 为了让赵大强给两个闺女找工作,刘玉凤强忍着心里的火,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现在你花点钱给两个闺女找工作,也是为了咱们自己,她们有个好工作,就能找个好婆家,孩子们过得好,将来咱俩的晚年也能过得好一些。” 理是这么个理,赵大强心里当然明白,可他还是不想把钱花在两个闺女身上。 他看了刘玉凤一眼,敷衍地说道:“我知道是这个理儿,可是这事儿现在不是不好办吗,我就是个村官,没那么大的能耐。” 刘玉凤还想说些什么,赵大强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说了,我回头找人说说,不过你们别抱那么大希望,不一定能成。” 夜里,姐妹俩躺在一张床上,想起白天赵大强说的话,改英心里哇凉哇凉的,她低声问道:“姐,你说咱爸会给咱们在城里找工作吗?” 改玲叹口气:“我看悬,你看他说话的那个态度,八成是不想管。” “反正我不想去村里的造纸厂。” “我也不想去,可不去又有什么办法呢?咱爸要是不管咱们,咱们连村里的厂也进不去。” 改英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说咱爸怎么就突然变了呢,以前他还帮忙给亲戚家的孩子安排工作,咱们可是他的亲闺女啊。” 改玲又叹口气:“可能真的是因为现在管得严了,事情不好办了吧。” “那好办不好办的,他总得试试吧。” “他不是也答应了会去试试吗,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赵大强去大队部了,刘玉凤去了地里,改玲在收拾碗筷,改英则收了脏衣服去洗。 衣服下水之前,改英习惯地去依次掏兜。 然后,毫无防备地,她就掏到了赵大强裤兜里的那张写有四个名字的纸条。 她看不明白,连忙把改玲叫了过来:“姐,你看这是什么,从咱爸的裤兜里掏出来的,好像是四个人的名字。” 改玲把头凑过来,轻轻地念道:“建邦、兴业、光耀、龙飞,这是谁呀?咱村里好像没有这四个人。” 改英也说道:“是啊,那这四个人是谁?咱爸为啥把这四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条上?” 说到这里,改英眼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你说,是不是昨天晚上咱爸想通了,要找这四个人去帮咱们找工作?” 改玲咬了咬唇:“我看不像,就算他想找人,也不会把名字写在纸条上。算了,别想那么多,回头你把纸条还给咱爸,别惹他不高兴。” 中午赵大强从大队部回来,改英赶紧把那张纸条还给了他:“爸,今天我洗衣服,这是从你裤兜里掏出来的。” 赵大强的心咯噔了一下,赶紧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了那张纸条。 改英堆起一脸笑,讨好地问道:“爸,这四个人是谁啊?你是不是要托他们给我和我姐找工作?” 赵大强皱了皱眉:“闺女家别问那么多,不该管的事别管。” 这话说的,等于没回答。 改英心里还是疑虑重重,不知道赵大强把这四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到底是不是要帮她们找工作。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知道了答案。 第304章 姐妹俩的心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徐丽芹小儿子“二九”的日子。 所谓的“二九”,就是从孩子生下的那天算起,到第二个九天,也就是第十八天。 当地人很少办满月,大多数办的都是“二九”。 这天一大早,刘玉凤就收到了徐丽家送来的两碗喜面。 当地的规矩是,只要人家给你送喜面,就表示看得起你,是把你当自己人。 所以,收到喜面的人就一定得去吃席,当然也得随礼。 家里还有几支挂面,刘玉凤准备等会儿给徐丽芹拿过去,再给那孩子两块钱看钱,然后带着两个闺女去吃席,这样一算也不亏。 这天,徐丽芹家异常热闹,亲戚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来庆祝她又生了个小儿子。 赵大强急得挠屁股,十多天没见自己的儿子了,他很想去看一眼,再亲手抱抱他,亲亲他那可爱的小脸蛋。 可是他这样的身份,根本不敢去。 那时候的农村,谁家给孩子办酒,去屋里看孩子的都是女人,男人是不能进的。 赵大强就甩给了刘玉凤20块钱:“等会儿你去供销社买点鸡蛋红糖挂面,再给人家10块钱礼钱,带两个闺女去吃席。” 刘玉凤接过那钱,有些肉疼:“给10块太多了吧?人家都是一块两块的给,咱给5块还不行吗?” 赵大强瞪了她一眼:“别人是别人咱是咱,我是支书,徐丽芹是我的下属,给少了能拿的出手吗?又不花你的钱,让你给你就给,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心里还是愤愤不平,老子就是愿意给,咋了?老子给儿子花钱,那是天经地义! 10块钱算个屁啊,100块1000块,给我儿子那也是应该的,谁也管不着! 刘玉凤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人情这事,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等她的两个闺女将来出嫁,徐丽芹肯定得还回来,这样一想,她又觉得不管随多少她都不亏。 刘玉凤去供销社里买了鸡蛋红糖和挂面,放在一个干净的篮子里,上面又盖了一条毛巾,就带着她的两个闺女去了徐丽芹家。 作为支书老婆,她自然是受到了最高级别的接待,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响。 寒暄过后,徐丽芹去里间屋里看孩子,改玲和改英坐在外面等。 这时,又来了一位亲戚,徐丽芹的婆婆赶紧迎了上去。 接过亲戚的篮子,老太太热情地拉着人家坐下聊天。 聊到孩子,那亲戚问道:“孩子起名字了吗?叫什么?” 徐丽芹婆婆笑着说:“叫光耀,就是光宗耀祖的意思。” 那亲戚赞不绝口:“这名字起的好,霸气,好听,有气势,可比斌斌的名字好听多了。” 说到这里,她立马觉察到有些不妥,赶紧又改口道:“斌斌的名字起的也不错,文武双全嘛。” 徐丽芹婆婆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朵花:“是,是,两个孩子的名字都好,斌斌的名字是赵虎起的,这次是丽芹起的,各有各的好。” 改玲和改英听见这番对话,互相看了一眼,心底隐藏的那个答案慢慢浮出了水面。 改英低声说道:“姐,原来徐丽芹的儿子叫光耀,那四个名字是肯定是咱爸帮她儿子起的名字,不是他给咱找工作要托的人。” 改玲的心也凉了一大片,原来是她和改英都自作多情了,赵大强的心里根本没有她们姐妹俩的位置,却有心思给徐丽芹的儿子起名字。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以前,她也曾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说赵大强跟徐丽芹有点不清不楚,当时她都没当回事。 赵大强和徐丽芹在一起工作,接触得多一些是难免的,别人都是在瞎传闲话。 可现在结合起名这事来看,那些闲话好像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人家徐丽芹的儿子又不是没有亲爹,哪轮到他赵大强来起名字。 改英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她又低声问道:“姐,咱爸为啥要帮人家徐丽芹的儿子起名字?人家又不是没爸,他这支书当的,管得也太宽了吧?你说,咱爸是不是跟徐丽芹有一腿,他俩在搞破鞋?” 听改英这么说,改玲浑身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她立马拉起她走出了屋门。 来到院子里,改玲低声喝斥道:“你瞎说些啥啊,小心让别人听见。” 改英争辩道:“我没瞎说,老早村里就有人说,咱爸跟徐丽芹有一腿,他俩要是没有事,咱爸为啥给她儿子起名字?反正我是不信,也就是咱妈傻,还把徐丽芹当朋友。” 改玲立马变了脸色:“你给我听好了,这事必须烂在你的肚子里,不要跟咱妈说。” 改英撇撇嘴:“为什么不能跟咱妈说,你忍心看着她被咱爸欺负啊。” 改玲咬着牙说道:“你傻啊,说了又能怎样?就咱妈那个性格,她能饶得了咱爸?咱妈要是不知道,他和徐丽芹只能偷偷摸摸。咱妈知道了,他撕破了脸,干脆跟徐丽芹明着来往了,咱们家不是更倒霉?” 改英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就没有再说话。 可是她心里还是很难过,赵大强连她们姐妹俩的工作都不放在心上,却花费那么大的心思给徐丽芹的儿子起名字,这都叫什么事啊。 吃席的时候,她看着刘玉凤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口吃肉喝汤,还跟徐丽芹家的亲戚海阔天空地闲谈,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席间,姐妹俩又获悉了一件事,徐丽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是赵大强从乡里借了车把徐丽芹送到了县医院。 出院的时候,也是赵大强借了车把她娘俩接了回来。 这件事如同一块巨石,在姐妹俩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徐丽芹生的这个小儿子,会不会是她们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第305章 暖心的大伯子 回到家,改英还是没有忍住,悄悄把心里的疑问告诉了改玲。 改玲脸色剧变,她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这种事没凭没据的,可不能乱说,尤其不能让咱妈知道。” 改英咬着牙说道:“怎么没凭没据?那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往后看吧,如果那孩子长得像咱爸,那这事就坐实了,没跑。” 改玲心如刀割,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们这个家就完了,她和改英的福气也算是享到了头。 她知道,想生个儿子是赵大强的执念,没有儿子的时候,闺女在他眼里还算个人,有了儿子,闺女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她强忍着心痛对改英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谁也不要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让咱爸给咱俩找工作,我反正不想种地,你要是惹恼了咱爸,咱俩都得完蛋。” 改英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咱爸跟那个徐丽芹都不是啥好东西,他俩跟李黑牛和李俊兰一样,都在搞破鞋!” 一想到凭空多出一个小杂种来跟自己争抢资源,改英就气得吐血。 不过,她知道自己也只是说说气话,当着赵大强的面,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很快过完了暑假,红霞和红梅都要到县城里读书了。 李俊兰找了辆农用三轮车,送姐妹俩去上学。 因为还了李黑牛那400块,她手头很紧,一直在为三个孩子的学费发愁。 幸亏有张家人给孩子们包的红包,让她克服了这个难关,很顺利地就把学费的事给解决了。 把两个闺女送去学校后没几天,地里的玉米就熟了,到处是金黄的一片。 这天,张学文不请自到,骑了自行车过来帮李俊兰收玉米。 他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李俊兰很是感激:“大哥,真不好意思,这大忙天的,你家里的活也要干……” 张学文摆摆手:“没事,你有所不知,我们那里人均耕地少,地里没有多少活,而且,现在我们那里的玉米还不太熟,我就先来帮你。” 李俊兰不太相信张学文说的话,她觉得张学文是为了帮她并且让她安心,故意这么说的。 实际上,张学文说的是真话。 他们那里临近山区,真的是人均耕地面积少,地里的活不多。 但人均收入却并不少,那里的村民大多数都有自己搞钱的副业,有的在山上采矿,有的在山上弄点山货卖,还有的人是靠手艺吃饭。 张学文就是为数不多的手艺人之一。 他会泥瓦匠,农闲时就跟着包工头到处给人盖房,虽然挣的不太多,而且都是辛苦钱,但生活上是不太愁的。 有了张学文的帮忙,李俊兰轻松了许多,地里的活也干得很快,第一天就往家拉了三车玉米棒子。 吃过晚饭,张学文一刻也没有休息,跟李俊兰一起坐在院子里撕玉米皮。 李俊兰安排今晚他跟红亮睡里间,她自己则睡外间两个闺女睡的那张床。 张学文不好意思睡弟媳妇的床,笑了笑说道:“还是我睡外间吧,你和红亮睡里间。”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李俊兰家的院子:“这院子这么大,北边是正房,西边是鸡舍,东边和南边都空着,也太可惜了。等收完玉米,把这个饭棚子拆了,我在东边给你再盖两间房吧,一间当厨房,一间给红霞和红梅住,那么大的姑娘了,该有自己的房间,也方便学习。而且,红亮那么大了,也不能老跟你住一个屋,就让他住外间。另外,我再在南边给你搭个棚子,可以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担心雨淋……” 张学文的话让李俊兰又惊又喜,眼里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大哥,你还会盖房?” 她一直以为张学文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纯靠种地为生,没想到他还有这把手艺。 这时,她有些想不通,张学文这么优秀,不知道他前妻为啥还会嫌弃他跟他离婚。 张学文不好意思地说:“这不算啥,年轻时候跟别人学的,外人看着羡慕,其实又脏又累,也就刚刚能养家糊口。” 李俊兰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张学文有这把手艺,他家里的房子都那么破了,为啥不拆了重盖? 张学文好像看出了李俊兰的心思,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前几年,我本来想把家里的房子拆了重盖的,可是我小舅子娶媳妇,我老婆瞒着我把家里的钱都拿给了他。为了这个事,我跟她吵了一架,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恨她不尊重我自作主张,她恨我没本事,老太太看不惯也跟她吵……这日子彻底是过不成了,最后离了婚。她这一走,我一没有钱二没有人,就没有那个精气神了,自然也不想盖房,就这么住着吧,只要不漏雨就行,反正宏志一家在外地,胜利将来也不一定在家,将来老太太一走,我孤家寡人一个,住那么好的房子也没啥用……” 看他说的那么凄凉,李俊兰心里也跟着酸溜溜的,她连忙安慰他:“没事,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学文点点头:“是,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是礼貌性的顺着李俊兰的话往下说。 其实会不会好起来,怎么好起来,他也不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李俊兰又开了口:“大哥,收完玉米后,你先忙你的事,盖房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张学文知道李俊兰的心结在哪,他赶紧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家里还有一些砖和木材,水泥什么的我去买也便宜,盖这样两间房花不了多少钱。” 李俊兰又沉默了,即使花不了多少钱,她也拿不出来。 虽然家里养的这些鸡能给她带来一些收入,可两个闺女都在城里读书,光是生活费就不少花。 跟读书比起来,盖房没有那么重要。 可她又不能对张学文说她缺钱,说了就好像伸手问他要似的,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没有听到李俊兰的回应,张学文也没再说什么,他就当李俊兰默许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李俊兰和张学文正要下地,家里的木头门突然响了一声,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第306章 不想再嫁人 听见响声,李俊兰和张学文同时望了过去。 然后他们迎面就撞上了张老太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的身后,是推着车进门的张彩云。 张学文惊呆了,他磕磕巴巴地说:“妈,大姐,你们怎么来了?” 张老太说道:“我们怎么不能来,咱们那边的玉米还没熟,我们俩也来给俊兰帮忙。” 李俊兰连忙放下手里的农具,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屋:“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给你们做去。” 李俊兰去做饭了,张彩云走到张学文跟前,低声说道:“咱妈非要来,我们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她来是想撮合你和俊兰。” 张学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别听咱妈瞎说,这怎么能行,俊兰是我弟媳妇……” “弟媳妇又怎么了?你怎么还没老太太开明,我看这事行,只要俊兰愿意,你们两家合一家,多好。” 张老太也凑了过来:“我就说行吧,他还假装不愿意,再没有比俊兰更合适他的女人了,孩子们都是自己家的,不用给别人养孩子。” 张学文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吃过饭后,张彩云姐弟和李俊兰一起去了地里,张老太留在家里给他们做午饭。 下午,张彩云没有去地里,她在家里和张老太一起撕玉米皮。 干到半下午她就回去了,她家里有地也有孩子,事情也是一大堆。 她今天来主要是送张老太的,顺带帮李俊兰干点活。 晚上,张学文睡在外间,里间屋里,红亮一个人睡在小床上,张老太和李俊兰一起睡大床。 第一次跟这个婆婆这么亲密接触,李俊兰有些不太习惯。 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不一会儿李俊兰的眼皮就打起了架。 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她确实累了。 张老太本来想跟她提一嘴那件事,但听出来她声音里的疲惫,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次日早上,张学文趁着凉快去地里干活了,李俊兰在鸡舍里忙活。 张老太做好早饭后也去鸡舍里帮忙,趁着张学文不在,她鼓足勇气开了口:“俊兰,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又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李俊兰正在给鸡加饲料,她不明就里,毫不犹豫地说道:“妈,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张老太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了口:“俊兰,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这日子过得挺苦的,你就没有想过再找个人?” 李俊兰干活的手顿了一下,眼前立马浮现出李黑牛那张黝黑的脸。 她摇了一下头,苦笑着说道:“我倒是想找,可是我带着三个孩子,谁愿意接这茬啊,三个孩子要吃要喝要上学,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替我养孩子。” 说到这里,她的心一阵刺痛。 人性太凉薄了,她曾经以为李黑牛会是那个愿意跟她一起扛起生活风雨的那个人,可最后,他们的感情还败给了世俗和现实。 李黑牛都做不到的事,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做到呢? 张老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他愿意跟你在一起,也愿意帮你养三个孩子,你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过?” 李俊兰愣了一下:“妈,你说的这个根本不可能,现在的男人都精得很,有能耐挣钱的,他不愿意帮我养孩子,没能耐的,我要他又有啥用?算了吧,自己的任务还得自己扛,在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谁也指望不上。” 张老大看了李俊兰一眼,鼓足勇气说道:“我就直说了吧,你看,你是一个人,学文也是一个人,不如,你们俩就在一起,将就着过吧。” 李俊兰瞬间石化,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张老太会有这样的心思。 见李俊兰没有说话,张老太趁热打铁,开始帮她分析跟张学文在一起的种种好处,把她跟张学文说过的那些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凭心而论,如果跟赵建国感情好的话,李俊兰倒是愿意试试跟张学文相处。 可是她跟赵建国过到最后都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说句不好听话,她看见他就觉得反胃,心里曾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现在让他跟几乎和赵建国长得一模一样的张学文谈婚论嫁,甚至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真的会引起她心理上的诸多不适。 李俊兰也知道张学文不是赵建国,他的品性比赵建国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但面对他那张脸,她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跟赵建国在一起时的种种不愉快,这让她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看着张老太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李俊兰很不忍心拒绝,但还是开了口:“妈,这事不行,在我心里,大哥就是大哥,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这事不要再提了。” 张老太火热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但她还是没有放弃,脸上依旧堆满了笑:“俊兰,你别急着回答我,你先考虑考虑。” 根本不需要考虑,无论张老太说她跟张学文有多合适,她都觉得不合适,她不想勉强自己。 张学文和张老太留在李俊兰家里又干了两天活,把所有的玉米棒子都弄回家后,他们才离开,回自己家忙活了。 路上,张老太把她跟李俊兰谈话的事告诉了张学文。 张学文一听说李俊兰不同意,就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他闷声说道:“我就说不行,你非要去说,这下好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俊兰?” 张老太却一点儿也不灰心:“我现在帮你挑明了,你就大胆一点,女人最经不起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再说了,她嘴上说不同意,谁知道心里是咋想的,也许是不好意思,你多来几次,对她好一点,说不定就成了。” 听了张老太的话,张学文觉得真的是这个理儿,俊兰可是还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答应。 这么一想,他又重新建立起了信心。 一个月多后,秋收结束,小麦也都种上了,长出了绿绿的嫩芽。 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了,但看到那些幼苗,很容易让人想到来年的五谷丰登,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而这时,李黑牛也迎来了他人生中意义深远的一件大喜事。 第307章 当爹的幸福 李黑牛知道王春花的预产期快到了,他让李黑猪帮他管理那些鸡,他骑自行车带着李老太去了舅舅家。 去之前,李黑牛特意去供销社买了好多吃的用的东西,还给舅舅和舅妈每个人都买了一身衣服。 衣服不值多少钱,但打扰了人家这么长时间,他觉得应该送点东西。 最近这几个月,李黑牛每个月都要去看王春花一次,每次去都不少拿东西。 可能是因为这,舅舅舅妈对他总是笑脸相迎。 他承认舅舅舅妈人不错,但他认为他的东西和礼节也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人性都是自私的,只有付出了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说白了,人和人的关系,无论有多亲密,在本质上都是一种价值交换的关系。 因为去的多了些,秋月跟他的关系也变得很亲密,一见面都要让他抱,还甜甜地叫他爸爸。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李黑牛真的越来越喜欢秋月,也真的是把她当亲闺女来疼的。 这次见到王春花,她明显跟上次不一样了,肚子大得惊人,脸也比以前又大了一圈,脸上的蝴蝶斑更明显了。 说实话,真的比以前丑了不少。 虽然她比李俊兰年轻了十来岁,可现在看起来,却比李俊兰还显老。 李黑牛觉得自己挺无耻的,王春花背井离乡,这么辛苦地给他生孩子,而他暗地里还拿她跟别的女人比,简直猪狗不如。 王春花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现在丑得没眼看,不光脸丑,身体更丑,双腿双脚都肿了,穿的鞋都比之前大了两个码。 晚上,李黑牛弄了热水帮她泡脚,她不好意思地说:“黑牛哥,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特别难看?” 李黑牛低头帮她按摩着脚底,违心地说道:“不丑,就是比以前胖了些。” “那你会不会嫌弃我?” “傻瓜,说的啥话,你是我孩子他妈,这么辛辛苦苦地给我生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即便王春花长得不是那么好看,生孩子后变得更丑,他也没有资格嫌弃她。 长得好看的女人有的是,可人家也不愿意啥都不图嫁给他啊。 李俊兰当初倒是愿意嫁给他,可他还是因为种种原因松开了握住她的那只手。 所以,人不能太贪,不能啥都想要。 王春花勤劳贤惠,还愿意给他生孩子满足他当爹的愿望,他就应该感恩,应该知足。 夜里,王春花因为行动不便,睡得不踏实,李黑牛就帮她翻身,揉腿,按摩腰部。 总之,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主打一个听话认真照做。 平时他不在她身边,不能照顾她,现在在这短时间里,他得加倍表现,给足她情绪价值。 李黑牛本来想,他在这里住个两三天,要是王春花还不发动,他就回去了,把李老太留在这里照顾王春花。 可是这天早上,被折腾了一夜的他刚刚睡着,就又被王春花给叫醒了。 她表情痛苦地说:“黑牛哥,快,快让舅妈去找接生婆,我肚子疼,估计是要生了……” 李黑牛睡意全无,他慌乱地穿衣服穿鞋,跑到另一个房间去叫李老太和舅妈。 舅妈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接生婆是提前约好的,没多大一会儿就跟舅妈一起过来了。 这时王春花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羊水也破了。 舅妈和接生婆在里边忙碌,李老太在灶房里烧热水。 李黑牛站在房门外,听着王春花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颗心都被撕成了碎片。 好在,一个小时后,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传进他的耳膜,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他觉得,那婴儿的啼哭声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都要动听。 接生婆扎撒着两只血手走了出来,疲惫的脸上写满了笑意:“进去看看吧,一个大胖小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身体壮实,脸黑得像包公。” 李黑牛激动得一颗心差点飞起来,他立马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李老太已经把孩子抱好了,看见李黑牛,她把孩子递到他面前,一脸嗔笑:“快看看吧,你的亲儿子,40多岁才当上爹,村里跟你一样大的人,有的已经当上爷爷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老太暗自庆幸,要不是当初她豁了命地反对李黑牛娶李俊兰,李黑牛估计这一辈子都当不上爹。 李黑牛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像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他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小脸,确实长得不怎么样,又黑又丑。 他虽然皮肤黑了一些,但也没这么丑啊。 于是他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我儿子吗?怎么这么丑?” 李老太笑着说道:“不是你儿子是谁?你自己长啥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告诉你,你刚出生的时候比他还丑。” 李黑牛笑了,露出了两行洁白的牙齿:“黑也好丑也好,哪怕黑成驴粪蛋,丑成丑八怪,那也是我儿子,我都喜欢。” 王春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受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秋月在李黑牛脚边欢快地蹦蹦跳跳:“爸爸,小弟弟,小弟弟……” 她话还说不完整,李黑牛知道她想看弟弟,连忙蹲下身体让她看:“你看,这就是妈妈给你生的小弟弟,小时候你保护他,长大了他保护你。” 这时,舅妈从外面拿了一杆秤进来,对李黑牛说道:“来,把孩子放在秤盘里,称称有多重,这么胖的大胖小子,我猜最少得有八斤。” 李黑牛把孩子放进了秤盘里。 舅妈称了一下,带抱被八斤八两。 “抱被算半斤,去了抱被最起码还有八斤出头。” 李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小名有了,就叫八斤,大名回头再起。” 李黑牛当场拍手称赞:“好,八斤就八斤,这名字起得好。” 王春花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李黑牛觉得,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他在舅舅家又住了两天,因为心里惦记着那些鸡,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路上,他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脚底跟生了风似的,把自行车轮子蹬得飞快。 他奶奶的,1500块的罚款算个屁啊,他李黑牛有儿子了,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就是给他一座金山来买他儿子,他也不答应。 路过县城的时候,李黑牛突然想进城给王春花买几件衣服,尤其是内衣。 王春花胖了,以前的衣服都崩得紧紧的,他给她买几件送过去,她正在坐月子,也能穿得舒服一些。 路过一家照相馆,李黑牛下意识地往里边瞟了一眼,心里想着等他家八斤满月了,他要带着全家来拍一张全家福。 可是这一瞟不要紧,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第308章 弄了1000块 李黑牛看见的那个背影,特别像赵大强。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不过年不过节,照相馆不应该是赵大强一个大男人出入的地方。 于是,他刹了闸,一双大长腿着地,扭过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这时,正好看见徐丽芹抱着孩子往外走。 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赶紧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地接过了徐丽芹怀里的孩子,徐丽芹则亲热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李黑牛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就是赵大强。 他看呆了,这是在搞什么鬼?赵大强竟然带着徐丽芹母子来拍照片,看来他俩的关系不简单。 愣怔之间,赵大强和徐丽芹已经从照相馆走了出来,那股亲热劲,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害怕被发现,李黑牛赶紧蹬上自行车逃离了现场。 一路上,他心里很不平静。 村里传的风言风语他早有耳闻,他本以为赵大强和徐丽芹就只是搞破鞋,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他刚当了爹他知道,刚才看赵大强抱孩子的表情和神态,完全就是当了爹的幸福模样。 赵大强不仅跟徐丽芹搞破鞋,还整出来了个孽种! 他被自己这个猜想惊到了,就想马上赶回赵家堡村,把这个消息告诉每一个人,让这对狗男女颜面扫地,以报自己当年被整治之仇。 不过,不大一会儿他就又改变了主意。 一个大男人,岂能跟个长舌妇一样嚼舌根,这个秘密他暂且替他俩保管,等时机成熟了,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徐丽芹挽着赵大强的胳膊从照相馆里走了出来。 这一刻,她心里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在赵家堡村每天都偷偷摸摸,今天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一起了。 只是,她还有一点不满意,今天是她儿子光耀出生一百天的日子,赵大强这个胆小鬼,竟然连张全家福都不敢照,只让他们母子俩合了影,另外又照了张儿子的单身照。 想到这里,她撅着嘴说道:“也不知道你怕什么,不就是一张照片吗?咱俩自己偷偷看不行吗?又不给别人看。” 赵大强腆着一张笑脸,讨好地说道:“是啊,不就是一张照片吗?干嘛非得照?给你和孩子留两张作纪念就行了。” 徐丽芹知道他心里怕的是什么,小声嘟囔了一句:“芝麻大点的官,还怕这怕那的。” 两人从照相馆出来,又去饭店里吃了一顿饺子,就向一家银行走去。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赵大强答应给她1000块钱作为养儿子的启动资金,徐丽芹趁热打铁,非要他来城里取了钱存在她的名下。 现在,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银行,办手续之前,赵大强舍下面子,直接说道:“我把钱转到你名下也可以,可是你必须得给我保证,这钱都得花到光耀身上……” 徐丽芹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在心里一边骂着赵大强鸡贼,一边笑着说:“那是肯定的,斌斌有他爸呢,我没有那么傻,这钱除了咱儿子,谁也别想花一分。” 赵大强这才放了心,把那1000块钱取了出来,存在了徐丽芹的名下。 不费吹灰之力就弄了1000块钱,徐丽芹高兴得差点飞起来。 她觉得,她这一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只要赵大强还是村支书,有儿子这个棋子握在手中,她的后半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办完了手续,赵大强又带着徐丽芹去百货大楼给她买了几件衣服。 当然,最重要的事他也没有忘记,买完衣服后,他还带徐丽芹去开了一间房。 进了房间,当着他们儿子的面,他俩又激情燃烧了一把。 不搞一盘儿,赵大强觉得对不起自己花出去的那一大沓真金白银。 还别说,在旅店里搞就是有味道,发挥得比在大队部偷偷摸摸的要好得多。 搞完后,赵大强又跟徐丽芹温存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他们母子俩回了赵家堡。 到了村口,天已经快黑了,他让徐丽芹抱着孩子先走,十分钟后,他也回了自己的家。 一进门,刘玉凤就对他黑着一张脸:“一整天你死哪去了,我去大队部找你,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赵大强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赶紧说道:“我今天去县里开会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屁大点的官儿,成天是开会开会,开个屁会比你闺女的命还重要啊?” 赵大强的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改英今天在纸厂上班,差点掉进打纸浆的池子里,要不是边上有人拉了她一把,你就见不到她了。” 一个多月前,赵大强把改玲和改英姐妹俩都安排进了村里的造纸厂上班。 这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还不用花钱。 虽然姐妹俩心里都不满意,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去了。 听了刘玉凤的话,赵大强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又说道:“干活的时候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人家别人咋没有掉到池子里去?” 刘玉凤气得脸都白了:“赵大强,你他妈的还算个人吗?改英可是你亲闺女!” 在里间屋的改英听到后忍不住了,她立马冲了出来:“爸,你必须再给我找个工作,这个破工作我不干了。” 赵大强瞪了她一眼:“你不干这个你能去干啥?我告诉你,要不是我这张老脸,你连这个造纸厂也进不去!别人能干的活你为啥不能?”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反正我就是不想干了,你要是不给我找工作,我就去死!” 赵大强气得拍了桌子:“西边有井东边有河,你想怎么死随你的便!你个丫头片子,还想威胁我,没门!” 晚上,改英连晚饭都没吃,躺在被窝里哭了大半夜,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赵大强明明答应过会给她姐妹俩安排工作,现在的态度跟以前却判若两人。 这时,那个猜想又在她的脑海里跳跃升腾,若不是有了儿子,他怎么可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亲闺女。 想到这里,改英咬了咬牙,这口气她忍了,等将来某一天,她非要把徐丽芹和那小杂种欠她的,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第309章 盖新房 李黑牛在县城的百货大楼里,给王春花买了两件里边穿的背心,又买了一套宽松的秋心秋裤和一件毛衣。 他本来想骑着自行车直接给王春花送去,但考虑到再返回来时天都黑了,所以就直接回了赵家堡。 反正他过几天还要去看王春花,到时候再捎过去也行。 在回村的路上,一想到自己有了儿子当上了爹,李黑牛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现在孩子生了,计划生育的罚款也交了,他再也不用害怕谁再把王春花抓回去流产。 于是,有关系较好的人问起王春花的情况,他就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说了出来。 李俊兰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为李黑牛高兴的同时,她心里又酸溜溜的。 跟王春花比起来,不能生孩子是她最大的短板,所以,也许这才是李黑牛放弃她的最直接的原因。 不过,她还是真心祝福李黑牛和王春花以后的生活越过越好。 天气越来越凉,地里也没啥活了,李俊兰大部分时间就在家里照顾着她的那些鸡。 想起之前张学文说过要帮她在院子里盖两间房的那些话,她心里又有些期待。 红霞和红梅那么大了,就这三间破瓦房,确实不够住还又寒酸。 可是她的经济条件在这儿放着,也只能想想。 两天后,好像有神灵点化般,张学文真的来了。 他一进门就掏出一张图纸让李俊兰看,那两间房盖在哪里,多长多宽他都设计好了,只等她定夺。 李俊兰有些不知所措,拒绝吧,怕拂了张学文的好意,答应吧,盖房的钱她又拿不出来。 犹豫片刻,她还是狠心说道:“哥,要不这房子还是先不盖吧,等过两年再盖也行。” 张学文知道她的心思,根本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该盖还得盖,早点盖了孩子们也能住得舒服一些,我已经找了两个朋友,他们明天就过来,我今天先来把地方拾掇拾掇……” “可是……”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那两个朋友的工钱可以先欠着,我在家里闲着也闲着,干点活还舒坦,用料什么的也可以先欠着,等你啥时候有了再还。” 张学文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李俊兰心安。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不计算他自己的工钱,他家里还有些砖和木材,盖这两间房也花不了多少钱,这笔钱他就出了。 反正他是想跟李俊兰一起过,两家合一家,都是自己人,就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退一步说,就算他和李俊兰走不到那一步,他这个当大伯的,为侄子侄女们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 看到张学文说得那么诚恳,李俊兰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点头同意。 她心里也清楚,为了让她安心,张学文是故意那么说的,其实是他自己花的钱。 这钱现在她暂时拿不出来,以后她一定要还。 看到李俊兰终于答应,张学文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他先是把那块空地上的杂物都清理干净,然后又用铁锹铲平整,撒上白灰道,等明天他找的人到了就开始打地基。 李俊兰在旁边给他帮忙打下手。 想起李老太说的那些话,她不免又有些脸红心跳。 这时再看干得热火朝天的张学文,那张酷似赵建国的脸好像也没有那么膈应人了。 第二天,张学文找的那两个人果然如约上门,人多力量大,没几天的功夫,地基就打好了。 接下来,张学文就在李俊兰家住了下来,全力帮她盖那两间房。 李俊兰家这次弄的动静不小,村里都知道她家住进了一个跟赵建国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在帮她盖房子。 于是,闲话又传了出来。 好多人都说,李俊兰这是又守不住了,瞄上了大伯哥。 “白天是大伯哥,晚上那就是男人。” “关键是还跟自己男人长得一模一样,晚上不搞在一起才怪。” 李俊兰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忙碌着,对这些谣言一无所知。 后来,还是张粉枝听说了这些谣言告诉了她。 经过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李俊兰早已炼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她冷笑一声说道:“本来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别说我跟大伯子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他们也管不着!张学文单身我也单身,我们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经她这么一说,张粉枝也琢磨出了一些味道,她笑着说:“你这样想也挺合理,你大伯子人不错,要不你就干脆跟他在一起得了,他是孩子们的亲大伯,肯定比别的男人更合适过日子。” 李俊兰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她捶了张粉枝一拳:“去你的吧,他是我大伯子,就只是好心帮我盖房,仅此而已。” 张粉枝认真地说道:“俊兰,说句真心话,如果你的三个孩子以后都要上高中上大学,这任务不是一般地艰巨。你自己想想,现在你的生活都过得捉襟见肘,以后还要供三个孩子上大学,你能供得起他们吗?除非再找个男人帮衬一下,否则这个任务你不可能完成。如果你大伯子有这个意思的话,你就别再瞻前顾后了,与其找别的男人,还不如找他。” 张粉枝的话点醒了李俊兰,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找个人帮衬,三个孩子将来上高中上大学,她一个人根本供不起。 她想了想说道:“我那个婆婆,就是赵建国他亲妈,确实跟我提过一嘴。可是,你也知道,我跟赵建国在一起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我每当看到张学文的那张脸,我就会不由自主想起他……要是过到一起,说实话,我心里不舒服,膈应。” 张粉枝笑着说道:“你这是以貌取人,你要是有这个意思的话,必须得克服这个心理障碍。你想想,是孩子们的前途重要还是你心里的那点膈应重要?四十岁的人了,别主次不分。” 这一句话把李俊兰说的哑口无言,确实,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都得给孩子们的前途让路。 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暂时不考虑,先把房子盖起来再说。” 二十多天后,张学文已经帮李俊兰把两间平房的主体盖好了,安上门窗粉了墙,再晾上一段时间就能住人了。 红霞和红梅回来后也很高兴,她们感谢这个大伯的付出,让她们有了一个读书写字的地方。 而这时,李黑牛也迎来了又一个好消息。 第310章 父亲的私生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王春花就出月子了。 李黑牛要把她接回来,给儿子办个风风光光的满月酒。 因为已经入冬,他担心王春花和孩子受凉,就托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帮他找辆车,把王春花母子接回来。 当然车不是白找的,肯定得花钱。 王春花心疼钱,不想让李黑牛找车,她说拉架子车去接她就行了,穿得厚一点把孩子捂得严一点,应该没有事。 李黑牛却坚决不同意:“不行,天气这么冷,你刚出月子,孩子那么小,万一受了风寒感冒了咋办?我给我老婆儿子花点钱咋了,我愿意。你不要因小失大,要是生了病,去医院看病花的钱更多。” 王春花这才不吭声了,她嘴上责怪李黑牛乱花钱,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把王春花接回来后,李黑牛就开始着手给他儿子八斤办满月酒。 办满月酒这天,他家里非常热闹,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都满脸笑容地祝福他40多岁喜当爹。 李俊兰不方便过来,就让张粉枝替她捎了50块钱。 李黑牛站在大门口,热情地接待那些前来祝福的亲朋好友。 他没有想到,赵大强的老婆刘玉凤也挎着一个篮子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她的小女儿改英。 因为心里对赵大强恨之入骨,李黑牛连带着看刘玉凤也不顺眼。 又因为刘玉凤曾经跟李俊兰打过架,他一直觉得她也不是啥好东西。 可来者是客,人家既然上门了,就表示看得起他,他就得笑脸相迎。 于是,他赶紧接过刘玉凤手里的篮子,热情地把她让进了院子。 临近中午,客人们陆续就坐,流水席也就开始了。 因为人手不够,李黑牛就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忙碌。 不经意间,他听到赵大强的女儿改英说道:“这席难吃死了,李黑牛都生了儿子了还那么小气,做的是啥呀,都是汤汤水水,我不来你非让我来……” 李黑牛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窜了出来,这死妮子也太不会说话了,农村的水席不都是这样吗?哪家不是汤汤水水。 如果嫌席不好,大可以不吃走人,吃了喝了还说风凉话,太没有素质了。 不,不止是没有素质,十五六的丫头,长得比大人都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只能说是没有教养。 这时,刘玉凤也看见了李黑牛,她连忙拉了改英一把,喝斥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少说废话!” 改英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散席后,刘玉凤在院子里跟一个妇女说话,改英站在旁边等她。 刚才不愉快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李黑牛突然就想搞个恶作剧。 于是,他把改英叫到一边,低声问道:“你爸最近有没有往家里拿照片?” 改英皱了皱眉:“什么照片?” 李黑牛往前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改英,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前段时间,我在县城碰到你爸了,他刚从照相馆出来,后面跟着徐丽芹,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改英的脸瞬间变白,她咬着牙低声吼道:“你胡说,我爸怎么可能跟徐丽芹一起去照相馆照相,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李黑牛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是我认错人了,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我没说。”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脑海里浮现出改英那张被气得惨白的脸,他觉得特别的爽。 这时,他又脑补了一下赵大强丑事被曝光后鸡飞狗跳的一幕,心里更是烟花四起。 这边,改英紧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的那个怀疑更重了,不,根本不用怀疑,那就是事实。 她亲爹赵大强不光跟徐丽芹有一腿,而且还生出了个小杂种。 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地给那小杂种起名字。 所以他才会对她和姐姐这么敷衍。 改英越想越气,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没有等刘玉凤,一个人跑回了家。 回到家,她把赵大强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照片。 她不死心,又跑到大队部里,想去赵大强的抽屉里翻找。 只要赵大强私自藏了徐丽芹和她儿子的照片,那么这件事就是千真万确了。 可是,走到半路她又拐了回来。 赵大强今天没有去李黑牛家吃席,他现在十有八九在大队部午休,她去了肯定什么也查不到。 要是赵大强不在大队部,他的办公室上了锁,她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她没有必要做这些无用功。 回到家,想想这些糟心事,改英还是很气愤。 自从上次她差点掉入纸浆池后,她就没有再去上那个破班。 她给赵大强说过好几次,让他帮自己再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可赵大强却连理都不理。 被问得烦了,他说好工作是需要花钱的,他现在没有钱,所以这事肯定办不成。 现在,改英百分百确定,赵大强不是没有钱,他是想把这钱留给他那私生子花。 她越想越气,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她姐姐改玲,但又想到改玲那软不拉几的样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了也不起任何作用,还不如不说。 两天后的中午,趁着赵大强午休,改英偷偷翻了一下他中山装上衣的口袋,还真的翻到了一张婴儿的照片。 她脑海里浮现出赵大强捧着那张婴儿照片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像插进了一把尖刀一样。 片刻过后,她把那张照片装进裤兜,又去院子里压了一盆井水,把赵大强的衣服丢进了水盆里。 赵大强睡醒后不见了衣服,就问刘玉凤,他的衣服弄哪了。 刘玉凤告诉他,改英给他洗了。 赵大强立马变了脸色:“我的衣服又不脏,干嘛要给我洗,改英呢?她去哪了?你把她给我叫回来!” 刘玉凤瞪了他一眼:“闺女给你洗衣服你还不满意,作的你不轻。改英刚才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要找你自己去找。” 趁着刘玉凤不注意,赵大强去院子里掏了掏晾在绳子上的衣兜。 衣兜里什么也没有,他确信,改英已经发现了那张照片,并且私自藏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311章 被亲闺女拿捏了 被改英拿走了照片,赵大强第一反应是,坏事了,他有私生子这个事暴露了。 改英知道了倒还不是最坏的,他害怕的是,改英把这件事告诉母老虎刘玉凤。 如果刘玉凤知道了,他就别想有安宁日子过。 当然,吵架打架甚至离婚他都不害怕,他害怕的是因为这件事丢了乌纱帽。 当不成村支书,他拿啥养活他那心肝宝贝儿子? 赵大强越想越心焦,越想越生气,一下午都心神不宁。 关键是,改英这死丫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他本来想去找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如果那样的话,不是表明自己心里有鬼吗? 赵大强思来想去,最后打定了主意,一张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只要他死不承认,谁也不能硬塞给他一个有私生子的罪名。 他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不断地做着心理建设,一颗慌乱的心终于逐渐安稳了下来。 另一边,改英揣着那张照片,在村外的小河边蹓跶了大半个下午,约摸着赵大强快下班了,才鼓足勇气去了大队部。 看到改英进来,赵大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拼命按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你来干什么?” 改英没有提照片的事,直接说道:“爸,我想去供销社里当售货员,你给我安排一下。” 见她没有提照片的事,赵大强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他瞟了她一眼说道:“供销社不是谁想进谁就能进的,人家要求至少得有高中毕业的文凭,还得会打算盘,这两样你哪样也没有,我怎么给你安排?” “你不是村支书吗?你想想办法,不行就花点钱,反正我不想去造纸厂,也不想种地。” 赵大强没好气地说:“我是村支书又怎么了?供销社又不是咱家开的,我没有那个本事!” “可是,我有个同学,人家也是初中毕业,也不会打算盘,照样进去了……” “人家怎么进去的我管不着,反正你是进不去!你要是不想种地,就去造纸厂上班,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我就不明白了,你要啥没啥,为什么还这么挑剔,造纸厂的工作怎么了?你姐还比你多上了三年农中呢,她都能去你为啥不能去?” 看着赵大强那张眉头紧皱的脸和那一张一合的嘴,改英心存的最后一点幻想终于破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照片,举到赵大强的面前:“爸,这是今天中午我给你洗衣服,在你的衣兜里发现的。” 赵大强心里一惊,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想去抓那张照片。 改英眼疾手快,立马又把手缩了回来。 赵大强扑了个空,心里很是恼火,但他还是压下了这股火,强装镇定地说道:“我说这张照片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你手里,你拿它干什么,赶紧给我,这是别人托我办户口用的。” 改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虽然她还是一个没有结婚的小姑娘,但也知道办户口是不需要照片的。 村里哪家生了孩子,都是带上介绍信去派出所,直接就把户口上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孩子上户口需要照片。 赵大强这么说,完全就是因为做贼心虚。 她看着赵大强,鼓足勇气说道:“爸,这张照片上的孩子我认识,他是徐丽芹的儿子,如果要办户口,徐丽芹直接就去办了,这点小事,不需要你帮忙吧?” 赵大强又皱了皱眉:“怎么不需要我帮忙?她是我下属,我是支书,帮她办点事怎么了?” “可是,办户口是不需要照片的。” 赵大强又火了,他瞪着改英,厉声吼道:“你这死丫头,我给别人办点事还需要你来管吗?你懂个屁,把照片还我!” 改英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真相撂了出来:“爸,我知道,这张照片是你陪徐丽芹一起去照的,我还知道,你为啥把这张照片揣在你兜里,因为,因为,他是你的儿子!” 赵大强跟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颤抖,几秒钟后,他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瞎说什么鬼话!我兜里只不过装了一张照片,你就这样埋汰我,再敢跟我胡说,你就从这个家里给我滚出去!” 改英扭头就走:“那我把这张照片拿给我妈。” 赵大强气得差点吐血,他对着改英的背影怒吼一声:“你给我回来!” 改英转身又走了回来,她站在赵大强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大强上下打量着她,真想狠狠抽她一个耳光。 这死丫头还真是随了他了,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了这种本事。 只可惜用错了地方,敢拿捏她老子,她奶奶个腿! 片刻过后,赵大强清了清嗓子,口气有所缓和:“这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你怎么就能有那么大的联想,徐丽芹的儿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在你妈乱说话,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听风就是雨,她要是跟我闹起来,我在村里还怎么混,多丢人啊……” 改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这个爹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坐了十来年了,不用她提醒,他应该知道她的目的。 赵大强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改英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把照片还我。” 改英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照片还给了赵大强。 赵大强心里清楚,拿回了照片,并不等于危机就解除了。 改英如果达不到目的,还会有可能在刘玉凤面前胡说八道,他一样没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很为难地说道:“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找个好工作,我是亲爸,还能不希望你过得好吗?只是这事真的有难度,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办成的。这样,你不要太着急,我再想想办法,只要能办成,我一定给你办。” 改英的眼前迅速亮起了一道光,心里忍不住想要放声歌唱。 她知道,对付这个爹,求他根本没有用,直戳他的要害才是正解。 她没有能力阻止赵大强搞破鞋,也没有能力整治徐丽芹,所以,她要利用好自己手里的这点武器,为自己谋取最大可能的利益。 这是她的明智,也是她的悲哀。 第312章 两个可怜人 房子的主体盖好以后,张学文又紧锣密鼓地干了十多天,把门窗安了,地面硬化了,墙也刷白了。 看着亮堂堂的新房,李俊兰心里无比舒畅。 同时也增添了一份忧愁,她欠了张学文这么大的人情还有那么多钱,啥时候才能还完。 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太谢谢你了,可是这钱,我一时半会还不上……” 张学文笑着摆摆手:“这个不急,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今天我就把你那个做饭的棚子拆了,搬到北边的这间屋子做饭,南边的那一间朝阳,留给红霞和红梅住。过两天我再找个木匠,给她们每人打一张床,反正家里还有木头。” 李俊兰心里觉得更亏欠了,认了这门亲,她啥都没有做,便宜倒是占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所有的活都干完了,天气也越来越冷。 不知不觉,张学文在李俊兰家已经住了两个多月。 任务完成了,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准备走的前一天晚上,李俊兰特意炒了两个菜,又买了一斤猪头肉和一瓶酒,想要犒劳一下张学文,也算是为他送行。 吃饭的时候,李俊兰感激地说:“大哥,我真的特别感谢你,感谢你们一家,我没有想到,赵建国走了以后,你们还能这么真心对我和孩子们……” 说到这里,李俊兰哽咽了。 赵建国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从他身上得到过什么关心和温暖,反而在他死后,她从他家人身上得到了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能是老天看她太苦了,所以才给了她这些补偿。 张学文连忙说道:“没有必要客气,都是一家人,自从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后,找到他就成了我的一个梦想,可是,天不遂人愿啊……学武不在了,我替他照顾一下你们娘几个也是应该的。” 几杯酒下肚,张学文感觉浑身躁热,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鼓足勇气说道:“俊兰,咱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李俊兰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张学文的意思。 她的脸立马红了,尴尬地说道:“大哥,我真的很感谢你和妈能看得起我,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日子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利选择要怎么过,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要是能亲上加亲,不是挺好吗?” “不是,我…” 张学文摆了摆手:“你别急着拒绝我,我,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家里种着几亩地,还有这么多鸡,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太不容易了。而我呢,干活回来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还有老太太给我做完热乎饭,等再过几年老太太走了,那我真成了孤家寡人,说白了,咱俩都是可怜人,为什么不能抱团取暖呢?” 李俊兰面露难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学文说的话直击她心灵深处,没有个男人帮衬,单靠她自己想把三个孩子供出去比登天还难。 还有,等孩子长大了单飞了,她也成了孤家寡人,可能哪一天死在屋子里都没人知道。 张学文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俊兰,我虽然没有多大本事,可是我有一身的力气,还有这把手艺,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娘几个衣食无忧,也可以保证供孩子们读书,他们读到哪我就供到哪。” 听到张学文的承诺,李俊兰的心颤了一下,她承认她心动了,或者也可以说,她被实实在在的利益给诱惑到了。 生活太苦,张学文的承诺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照亮了她的前路,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勇气拒绝。 她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怕孩子们不同意……”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给孩子们做好思想工作。” “可是,你家到我这里这么远,咱俩都拖家带口的,这日子怎么过……” “这个也简单,我完全听你的,你要不愿意去我家,我就买辆摩托车来回跑,等胜利上了大学,把老太太送走,我就搬来跟你一块住,或者,老太太和胜利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他们两个都带来,在你这院子里再盖两间房,当然,这是后话。你要是愿意带着孩子们去我家的话,我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把你们娘几个的户口牵过去,村里也会给你们分地……” 李俊兰又被张学文的话给诱惑到了,在赵家堡,她的名声早已坏得不成样子,她早就想脱离这个环境去另外一个地方生存。 可是她拖家带口的又能去哪里,只能继续留在赵家堡被人说三道四。 现在张学文说的这个办法无疑是最有效最直接的途径,离开了赵家堡,她至少耳根子清净了,说不定可以活得更好。 她不好意思地对张学文说道:“那好,我考虑一下,回头我再问问红霞和红梅的意见。” 张学文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只要李俊兰松了口,这事就有希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在梦里,竟然真的跟李俊兰拜了堂成了亲。 入洞房的那一刻,因为太激动,竟然醒了。 然后,他可耻地发现,内裤上粘乎乎地湿了一片。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张学文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情告别了李俊兰。 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她:“昨晚上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不着急。” 李俊兰莞尔一笑:“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不着急,还交代什么。” 看到李俊兰如花的笑靥,张学文表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是万水千山。 看李俊兰这态度,她八九不离十是同意了。 一回到家,张学文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的亲妈张老太。 张老太高兴得直拍大腿:“我就知道这事能成,儿子,你真有本事,这事既然开了头,就得趁热往下追,千万别让它冷下来。” 张学文点点头:“我知道,以后我有空就去赵家堡,帮俊兰干活。” “行,去的时候别空着手,给俊兰和孩子们带点东西,争取到年底把这事给定下来。” 第313章 两家合一家 有了张老太的支持和鼓励,张学文更有信心了。 他把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买了辆摩托车,不忙的时候,他就骑着摩托车来赵家堡,帮李俊兰喂喂鸡,或者干些地里的活。 关于那件事,他没有再提。 一是他想给李俊兰充分的考虑时间,二是怕追问得太紧了会适得其反。 可是,即便他不提,李俊兰也明白,只要她接受了张学文的帮助,那就意味着她接受了他,至少是暂时接受了他。 因为,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你付出,哪怕是再亲密的关系都不行。 对你好的人,都是想从你这里换点什么。 而她能拿出来交换的,只有她这个人。 转眼到了年底,张学文又骑摩托车过来了,他带来了一些猪肉、大米和食用油,还一些豆类花生等农产品。 满满当当地放了一桌子,等于差不多把年货给李俊兰备齐了。 李俊兰既感动又不安,这下她欠张学文的真的是还不清了。 她尴尬地说:“你帮我干活我就很不好意思了,不能再要你的东西……” 张学文笑着说:“什么你的我的,又不是外人,我给孩子们送点吃的喝的,不都是应该的吗,再说了,除了猪肉,剩下的东西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花钱。” 说完,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老太太的意思是,你要是没意见的话,等孩子们放了寒假,咱们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顿饭聚一聚,把这事定下来……” 李俊兰大惊:“定下来?这也,太快了吧?还是再缓缓吧,等红霞和红梅回来,我问问她们的意见。” 这下轮到张学文震惊了:“啊?你还没跟孩子们说啊……” 李俊兰红着脸点点头:“是,我没好意思说,总觉得张不开那个口,你再等等,等这次红霞和红梅回来,我一定跟她们商量……” 张学文苦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失落。 他本来想着,年底把这事定下来,过完年他就能跟李俊兰领证了。 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况,还远没有走到这一步。 腊月二十三,红霞和红梅从学校回来了,李俊兰把张学文送来的东西指给他们看:“你们大伯前两天刚来过,又带了这么多东西,说让咱们好好过个年。” 红梅满脸笑容:“大伯对我们真好,不光给我们盖房子,还给我们送这么多东西,比我爸都好。” 红霞一声没吭,心里却起了波澜,她知道张学文是个好人,但这种好未免也有些过了头。而且张学文还没有老婆,这让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看到红霞的表情,李俊兰的心沉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鼓足勇气说道:“你们俩坐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红霞和红梅各自找了凳子坐了下来。 李俊兰也坐下了,她的目光从红霞和红梅的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又落回到红霞的脸上,红着脸说道:“红霞明年都上高二了,红梅马上也要上高中,以后你们姐弟三人都要读高中读大学,单靠我一个人的能力恐怕不行。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往前走一步,这样你们几个都能上得起学,我也能轻松一些。” 红梅已经猜到了李俊兰想说啥,她看了红霞一眼,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可红霞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睛呆呆地望着墙角的某个角落,让人根本看不懂她的心思。 看见红霞不说话,红梅也没有开口。 李俊兰顿了顿,艰难地维续说道:“你们奶奶说,哦,是那边的奶奶,她说你大伯离了婚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让我们两家合成一家,你们觉得这个事成吗?我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说完这句话,李俊兰望着红霞的脸,神经高度紧张。 她知道红霞心思敏感,也是三个孩子中跟赵建国最有感情的那一个,所以,她和张学文的事,怕是不太容易过她这一关。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红霞仅仅思考了不到一分钟,就咬着嘴唇说道:“妈,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跟大伯一起过?” 李俊兰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我也是为了你们,为了咱们这个家。” “那,好吧,只要你愿意,我没有什么意见,大伯是个好人。” 说这话的时候,红霞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 父亲死了,母亲急着要嫁给她的大伯子,传出去真的是不太好听。 可再想想李俊兰真的是挺难的,如果不再找个人帮忙,他们姐弟三个不可能全部都继续读书,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而且,她自己以前也说过,只要李俊兰不找李黑牛,其他的什么人都行。 所以,她不得不向现实低了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见红霞答应了,红梅也笑着说:“妈,只要你愿意,我也没有意见,大伯真的对我们很好。” 两个闺女都同意了,李俊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腊月二十八,张学文骑着他的摩托车又来了,给李俊兰送了一些张老太蒸的馒头和花卷,还有炸的肉丸子。 最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套新衣服,说是张宏志媳妇买给三个孩子的。 然后,他又偷偷问道:“那件事,你跟孩子们说了吗?” 李俊兰含羞说道:“说了,她们都同意。” 张学文高兴坏了,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给咱妈说,过年的时候你带孩子们过去,咱们全家一起吃个饭,好好热闹热闹。” 大年初三,张宏志找了一辆车,又把李俊兰娘几个接了过去。 在张家的堂屋,一大家子人欢聚一堂,吃了一顿热闹的团圆饭。 当着全家人的面,张老太宣布,以后张学文父子俩和李俊兰娘四个,正式合并为一家。 “以后你们一家六口,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是,两儿两女,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美满家庭。”张宏志也笑着说道,眼睛里盛满了祝福。 李俊兰红着脸说道:“只是,我那边有地有鸡,暂时还过不来……” 张老太笑着说道:“这都不是个事,让学文多跑跑,两边都照应着点就行了,等孩子们长大些了再说。” 春节过后,李俊兰要跟她大伯子过到一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赵家堡传开了。 祝福的人不多,说闲话的人倒不少。 李俊兰早就预料到了,因此对所有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只要她的孩子们能上得起学吃得起肉,别人想说什么说什么吧,又不会掉块肉。 另一边,张学文也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过了正月十五十六,有人请他去盖房。 他计划着,干完这个活,结了工资后给李俊兰买几身衣服,再给她买个金戒指,然后就带她去领证。 一想到能跟李俊兰结成夫妻,张学文就忍不住想笑,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第314章 那个女人 这天,张学文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干活回来,快进村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 他吓得赶紧刹了闸,车子一歪,差点倒在地上。 女人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他。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张学文耳边响起:“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你这是去哪了,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下午。” 张学文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正是三年前跟他离婚的前妻周巧珍。 三年未见,她明显憔悴了不少,身材也有些发福,一头乱发在风中凌乱,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张学文第一感觉是,这三年来,周巧珍过得不太好。 这个猜想一冒出来,他心里竟有一股莫名的心酸。 想当初刚离婚那会儿,他可是咬牙切齿地诅咒过她的,诅咒她嫁个穷光蛋,过得穷困潦倒,食不果腹。 可现在,他的诅咒应验了,他却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般快意,甚至还有些难过。 张学文定了定神,低声问道:“怎么是你?你找我干什么?” 周巧珍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把车停在路边吧,三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张学文满腹疑问,但也没有说什么,推着自行车跟在周巧珍身后向路边走去。 把自行车扎好后,张学文又问道:“快说吧,到底有啥事,我还急着回家。” 周巧珍双手捏住衣角,下狠心似的说道:“我,我又回来了,带着小萍住在我妈家。” 张学文愣了一下:“又回来了?离婚了?” “离个屁的婚,本来就没领证,过不到一起,就各走各的了。” 张学文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可是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周巧珍紧咬下唇,极力掩饰着心中的难堪:“这事儿是跟你没关系,可是小萍跟你有关系,我们娘俩现在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小萍的学费你得出,还有,她的抚养费你也得出一半。” 张学文踢开自行车就要离开:“这事我管不着,还是你自己解决吧。” 周巧珍拦住了他,终于崩不住发了火:“张学文,你还算个人吗,小萍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凭什么不管她?!” 张学文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周巧珍低声吼道:“当初离婚的时候是你说的,女儿归你,儿子归我,我们各管各的,谁也不用给谁生活费……” 周巧珍厉声说道:“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小萍是你亲闺女,你不能不管。” 张学文咬紧牙关,唇齿间满是恨意:“要钱的时候你知道小萍是我亲闺女了?我想见孩子的时候你咋不说她是我亲闺女?当初刚离婚的时候,我找到你娘家,想见见孩子你都不允许,我在你家门口站了整整一下午,你和你妈愣是没让我进去。最后为了赶我走,还往我身上扔烂西红柿,扔烂菜叶子,还说你们娘俩以后就是饿死穷死都不会花我一分钱,既然你那么有志气,还来找我干什么?” 周巧珍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她眼泪汪汪地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让你见小萍,这样,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带小萍来见你。” “算了吧,孩子估计都忘了我长啥样了,还是不要见了。”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一下子就滑出去了好远。 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想到她现在寄人篱下,过着缺吃少穿的生活,张学文心里很不是滋味,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也不过往前骑了二三百米,他就又返了回来,追上周巧珍说道:“你明天这个时间,还在这里等我,我给你拿点钱过来。” 周巧珍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大惊喜,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等你。” 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张学文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沓钱,数出了四张5块的,装进了裤兜。 他不想给周巧珍太多的钱,因为她不配。 能拿出这20块,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要不是看在女儿的份上,他是一分钱都不想给她。 第二天早上,想到三年未见的女儿,张学文又难过得差点落泪,最后他还是不忍心,又从箱子里取出30块钱,决定给周巧珍50块,这样他闺女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下午,张学文进村后,果然看见周巧珍又站在那里等他。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周巧珍旁边还站着一个瘦高个的少女。 张学文的眼里瞬间涌出一股热浪,那女孩,无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小萍。 小萍刚离开家的时候只有10岁,现在13岁的她,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看到张学文,小萍有些害羞,眉宇之间的笑意和举手投足都写满了陌生和疏离。 周巧珍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快叫人啊,还愣着干什么?” 小萍这才怯怯地叫了一声“爸爸”。 张学文又是一阵心酸,想当初他还没有跟周巧珍离婚时,一家人每天晚上都热气腾腾地坐在一起吃饭。 小萍会滔滔不绝地给他讲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每当成绩考得好了,还跟他撒娇问他要礼物。 可是现如今,仅仅过去了三年,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女关系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让他无比的心痛。 说到底,这都是大人作的孽,却让孩子承担了后果。 张学文从兜里掏出那50块钱,塞到小萍手里:“这钱你拿着,交完学费再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穿,缺钱了就来找爸爸要。” 小萍也哽咽了,眼里满是泪花:“爸,这些已经足够了,你挣钱也不容易。” 这话让张学文更加难过,他自己亲生的闺女,竟然跟他客气得像个外人。 他一刻也不敢多待,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他怕晚一秒自己就会崩不住嚎啕大哭。 看着张学文渐渐远去的背影,周巧珍目光呆滞:“小萍,我想跟你爸复婚,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第315章 我一定要复婚 听了周巧珍的话,小萍愣了一下,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可是,下一秒,她眼的这道光就以肉眼可速的速度熄灭,脸上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我也希望你们俩复婚,可是爸爸能同意吗?毕竟以前你们俩闹得那么凶……” 周巧珍咬咬牙:“事在人为,只要我想复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然后,她又扭头看向小萍,眼里满是期待:“你去跟你爸说,咱俩一起,这事肯定就能办成。” 小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也想让爸妈复婚,她想回自己家住,再也不想在外婆家寄人篱下。 可是爸爸能答应吗?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两天后,周巧珍带着小萍,又在赵家堡村口拦住了张学文。 看到周巧珍,张学文本来想发火,但当他又看到站在周巧珍后面的小萍时,还是把想说出口的那些话又咽了下去。 只是冷冷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又有什么事?” 周巧珍看了一眼小萍,直接开了口:“小萍想让咱俩复婚,所以我就又来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张学文就拒绝了她:“你别拿孩子当借口,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跟你复婚的,你要是还有点志气,就不要再来找我。” 周巧珍咬了咬唇:“我想跟你复婚,不完全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两个孩子。你自己想想,小萍常年见不到爸爸,胜利见不到妈妈,两个孩子多可怜,等他们长大了,少爹没妈的,送对象都不好找……” “我说过,不要拿孩子当借口!”张学文忍不住吼道,“你要是心里真有孩子,当初就不会那么坚决地非要跟我离婚!” 周巧珍也火了:“是我非要跟你离婚吗?是你和你妈把我逼到了那一步!不就是我弟弟娶媳妇花你点钱吗?你和你妈天天跟我吵,既然你那么向着你妈,那我就走,你们娘俩过……” “是啊,那我和我妈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又来干什么!” 周巧珍瞠目结舌,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过后,她缓和了一下口气:“以前的事不说了,都是因为我当年意气用事,现在咱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孩子们也这么大了,为了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咱们还是复婚吧。” 张学文依旧冷若冰霜:“不可能!我再说一遍,你不要拿孩子当借口!胜利不需要你这样的妈。小萍只要愿意,也可以跟我过。” 周巧珍气得差点吐血,她扭过头看了小萍一眼:“小萍,你自己跟你爸爸说。” 小萍往前走了一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爸爸,复婚不是我妈的意思,是我想让你们复婚,我想回自己家,我不想在外婆家住……” 说到这里,小萍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张学文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小萍,你要想回来,爸爸随时欢迎你……” 小萍的泪淌了一脸:“可是,爸爸,我想让我妈回来,我不想跟她分开。” 张学文叹口气:“小萍,不是爸爸心狠,是爸爸真的做不到……” 这时,周巧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拔高了声调:“张学文,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张学文冷笑一声:“我就是有别的女人跟你又有啥关系?你不是也有别的男人了吗?” 周巧珍哑口无言,饱胀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小萍则惊得瞪大了眼睛:“爸爸,你真的又有别的女人了?” 张学文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没有,别听你妈瞎说。” “那你就跟我妈复婚吧,她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这样不是挺好吗?” 张学文又咽了一口唾沫:“小萍,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这件事情以后不提了,如果你愿意回家住,爸爸现在就可以把你接走。” 周巧珍脸色剧变:“小萍不能跟你走!我不能跟她分开!” 张学文没有理她,他无奈又满怀深情地看着小萍:“那,爸爸就先走了,你要有啥事可以去家里找我。” 张学文走后,周巧珍气得掉下了眼泪。 她知道张学文不会轻易同意复婚,所以才把小萍带了过来。 她以为,只要小萍开了口,张学文就算心里再不乐意,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会同意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都这么卑微了,张学文还是死活不同意。 周巧珍抹了一把泪,扭头对小萍说:“走吧,明天咱俩还来,我就不出面了,你单独跟你爸说。” 小萍有些为难:“那要是爸爸还不同意怎么办?” “那你就天天来找他,一直跟他说,我就不信啃不动他这块骨头。” 小萍垂头丧气地说道:“算了吧,明天我不来了,爸爸的主意那么坚决,我也说不动他,要来你自己来吧,你们俩的事我不想管了。” 周巧珍气得变了脸色:“你不想管了?你才来一次你就不想管了?要不是为了供你上学,我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求你爸吗?” 小萍也有些火:“你是为了我吗?你是为了你自己!要不是你把钱偷偷拿给舅舅,我也不至于寄人篱下!你看看你自己办了什么事,你花钱给舅舅娶了媳妇,现在他们两口子看咱俩横竖不顺眼,这不是典型的农夫和蛇吗?明天反正我是不来了,要来你自己来,我放学以后还要写作业,没时间跟你干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周巧珍气得牙痒:“这事怎么就没有意义了?这事比你考上大学还要有意义……” 小萍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虽然很想让父母复婚,但一想到周巧珍做过的那些事,就就又觉得特别地解气。 周巧珍能有今天,都是她活该。 回到家里,周巧珍躺在床上,心里难过得直冒苦水。 小萍说的没错,她花钱给弟弟娶了媳妇,现在那两口子却恩将仇报,把她们娘俩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在娘家,她和小萍母女两个,就栖身在这个小破屋里。 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这还不算,还得忍受弟媳妇的冷脸。 在娘家住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像是在受刑。 所以,她还是得去找张学文,继续跟他提复婚。 这时,周巧珍灵光一闪,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好主意。 第316章 搞定前婆婆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不得不作出的妥协。 周巧珍决定,扯下脸皮放下尊严去找她的前婆婆张老太。 她觉得,要想跟张学文复婚,得先从张老太这里入手。 当时周巧珍跟张学文离婚,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张老太。 张老太心疼儿子挣钱的不易,所以逼着周巧珍去娘家把钱拿回来。 周巧珍当然不肯,张老太寸步不让,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婆媳俩越吵越凶,张学文这个孝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妈这边。 最后,日子过不成了。 所以,周巧珍认为,只要解决了她和张老太的矛盾,得到了张老太的肯定,张学文这边也就基本上解决了。 事不宜迟,第二天,小萍上学后,周巧珍就去了张学文家里。 张学文这些天都在外边干活,家里就只有张老太一个人在家。 看见周巧珍突然上门,张老太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周巧珍走上前去,腆着一副笑脸,讨好地说道:“我来看看胜利。” 张老太没好气地说道:“胜利没在家,上学去了,而且,孩子也不想见你,你走吧。” 周巧珍也不恼,依然笑脸相迎:“那,我来看看你。” 说完,她从肩上背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袋鸡蛋糕递给张老太:“这是我给你买的鸡蛋糕,你尝尝。” 张老太没有伸手去接那鸡蛋糕,表情依然很冷:“你还是拿走吧,我吃不起你的东西。” 周巧珍尴尬地把手缩了回去:“妈,我知道我错了,我今天来……” “算了吧,你可别叫我妈,你以前不是叫老不死的吗?你现在改口,让我很受不了。” 说完,不等周巧珍开口,她连拉带推地把她从家里赶了出去,并迅速插上了门栓。 站在门外的周巧珍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为了复婚,她才不会受这老太太的鸟气。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跟张学文复婚。 等到这个死老太婆不能动的那一天,她非好好治治她不可。 门里边,张老太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巧珍离开这个家三年了,她从来没有回来看过胜利。 今天她突然找来,说要看胜利,她绝对不允许。 不光现在不允许,以后也永远不会允许。 晚上,张学文回来,张老太把周巧珍来过家里的事告诉了他。 张学文皱了皱眉:“她竟然找到家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张老太看出了端倪:“看你这样子,好像一点都不奇怪,周巧珍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 张学文点了点头:“是,她找过我两次了,上次还把小萍也带过来了,她想跟我复婚……” 听到张学文提起小萍,张老太激动得满眼泪花:“你见到小萍了?孩子现在好吗?” “很好,比过去高了差不多一头,完全是个大姑娘了。” 张老太擦了擦眼角的泪,突然又想起张学文刚才说的话:“你刚才说什么,周巧珍想跟你复婚?” 张学文点点头:“是,所以她把小萍也带来了,想让孩子说服我。”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别说我现在有了俊兰,就算没有,我也不可能同意跟她复婚。” 张老太抚了抚胸口:“这就好,你千万不要犯糊涂,娶这种女人进门,你一辈子都别想好过,她不光掏空你的家底,还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到时候把你榨得连渣都不剩……” 张学文叹了口气:“只是苦了孩子,那天小萍眼巴巴地求我跟周巧珍复婚,我愣是没答应……孩子现在跟着周巧珍在外婆家住,日子不好过。” “那就把小萍接回来,跟咱们一起过。” 张学文又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周巧珍是不会同意的。” 另一边,被张老太赶出门的周巧珍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娘家。 她还没来得及提复婚,就被张老太赶了出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绝对不能气馁,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复婚,还得从死老太婆这里入手。 她把心里的打算告诉了小萍:“要想让你爸同意复婚,必须得先让你奶奶同意,你奶奶要是同意了,你爸不敢不答应。” 小萍满脸震惊地望着她:“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找奶奶吧?” “咱俩一起去,我跟你奶奶讲明利害,你在旁边求她,咱俩双管齐下,她肯定能答应。” 小萍本来不想去,但她又实在不想在外婆家继续寄人篱下,只好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星期天的下午,周巧珍带着小萍进了门。 张老太依然没有给周巧珍好脸色,但因为有小萍在,她倒没有再说什么难听话,而是把她娘俩让进了屋,还拿出了一堆好东西让小萍吃。 周巧珍按照预先排练好的,跟张老太太摆事实讲道理,中心议题就是想复婚,让两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张老太承认,周巧珍说的每一条都很有道理,要不是因为有了李俊兰,她几乎就被她说动了。 可是现在不行,即便周巧珍是两个孩子的亲妈,她也不想再让她做她的儿媳妇。 于是,她生硬地拒绝了她。 按照事先说好的,这时候小萍就该出场了。 她握住张老太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奶奶,你就同意我爸妈复婚吧,我不想住在外婆家,也不想跟我妈分开,我妈知道错了,你和我爸就原谅她这一回好不好?” 张老太叹口气,为难地说道:“你爸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小萍看着张老太,眼里满是热切和期盼:“只要你同意了,我爸就会同意,她最听你的话。” 张老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狠心把真话说了出来:“小萍,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你爸前半辈子过得不舒心,后半辈子咱就别为难他了,他是不可能同意复婚的,因为,他现在又找了一个,他很满意,准备过一段时间就去领证……” 第317章 执着的女人 张老太的话犹如一枚炸弹,炸得周巧珍血肉横飞。 她涨红了脸,胸腔里一股怒火直抵天灵盖:“我就知道他又找了人,他还不承认,臭不要脸……” 张老太恼了,她不客气地回怼道:“你骂谁呢?你再骂一句试试!允许你找别的男人,就不允许我儿子找别的女人吗?他就是找了,咋地了?你算哪颗葱,管得着吗你?” 周巧珍气得脸色灰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萍则紧咬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爸真的又找了别人?” 看着小萍的脸,张老太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狠心点了点头:“是,你爸才四十多,总不能老是一个人,他要是有个伴,我走了也放心……” “那个女人是谁?” 周巧珍忍不了了,没等张老太说完,她就梗着脖子吼道。 张老太翻了她一个白眼:“你管得可真宽,我儿子找谁是他的自由,碍你什么事了?” 说完,张老太拉住了小萍的手:“小萍,你要是想回来,奶奶随时欢迎,家里的房间是现成的,奶奶给你铺上新床单,再做一条新被子……” 周巧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跳而起,她从张老太手里把小萍的手拽了出来:“小萍是我闺女,只能跟着我,你们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小萍是她最后的底牌,如果小萍跟了张学文,她跟张学文复婚就更没有指望了。 回去的路上,想到不久之后张学文就要娶别的女人为妻,周巧珍气得难以自持。 这种危机感让她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办法,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可是张学文根本不可能听她的,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萍身上。 “小萍,这件事还得你去说,你去求你爸,让他不要结婚,不要娶别的女人。”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你这孩子!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难道真的希望你爸给你找个后妈?” “那你也给我找后爸了,你咋不说?” “你……”周巧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片刻之后,她缓和了一下口气:“小萍,妈妈过去给你找后爸,现在阻止你爸给你找后妈,都是为了你过得更好,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我要是不给你找个后爸,这三年咱俩住哪,吃什么喝什么?你再想想,你爸要是给你找了后妈,那个家你还能回得去吗?更可怕的是,那个后妈要是再生个孩子,你和你哥能不能继续读书都不好说……所以,这事还得你出面,千万不能让你爸跟那个女人领证,否则,你后悔都来不及……” 小萍没有搭理周巧珍,她加快了脚步,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衣襟。 周巧珍快步上前,拉了小萍一把:“闺女,就算妈求你了……” 小萍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我不去!要不是你瞒着我爸把家里的钱给舅舅娶媳妇用,咱家至于过成这样吗?你自己闯的祸,凭啥拉我去背锅?你想跟爸爸复婚让我去说,你想让奶奶原谅你也让我去说,现在你又让我去求我爸别娶别人,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爸不听我的,我奶奶也不听我的,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周巧珍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颗心被撕成了碎片。 是的,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当初倾其所有给弟弟娶媳妇。 后悔不该在办了错事后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 后悔跟张学文和张老太撕得太难看以至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更后悔以为再找个男人就会一路坦途而不管不顾地跟张学文离了婚。 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命运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前边没有前路,后边没有退路。 想到这里,周巧珍万念俱灰,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娘俩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哭,快进娘家村子的时候,周巧珍才调整好了情绪,压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拉着小萍的手回了家。 两天后,周巧珍骑着一辆自行车进了城。 她要去县一中找儿子胜利。 这几年,胜利上几年级在哪上学她都知道。 但她一次都没去看他。 一开始是她不敢去,她知道,因为离婚的事胜利恨她,去了胜利也不见得肯见她。 后来是她没脸去,她过得不好,那个男人防她跟防贼似的,她连买包卫生纸都得向他报备,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拿不出来,咋有脸去见儿子? 可是现在,事情迫在眉睫,她必须得去找胜利一趟,弄清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为了能顺利套出胜利的话,周巧珍特意狠了狠心,拿出了一些钱,给胜利买了一双白球鞋。 三年没见胜利了,她不知道他穿多大码的鞋,就按照张学文的鞋码,买了一双42码的。 离县一中越近,周巧珍心里越慌乱。 凭心而论,她心里是牵挂着胜利的,也非常想念他。 可她跟胜利毕竟隔着三年的时间距离,她害怕胜利不肯见她。 到了县一中,周巧珍把自行车放在学校门口的墙角处,自己走路走了进去。 她告诉看门的大爷,她要找张胜利。 “几年级的,哪个班,老师是谁?” 周巧珍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胜利读高一,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门的大爷说道:“那不行,你啥都不知道,为了学生的安全考虑,我不能让你进去。” “那你就让张胜利出来见我,我不是坏人,我是他妈,亲妈。” “亲妈能连儿子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周巧珍顿时语塞。 她红着脸求看门大爷:“师傅,麻烦你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是张胜利的亲妈,不瞒你说,我跟他爸离婚了,所以对孩子的情况知道的不是那么多,他爸不让我见孩子,我只能找到学校来……” 说着说着,周巧珍觉得特别委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看门大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离婚,苦的是孩子啊。”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一张一张翻看,终于在高一(2)班里找到了张胜利的名字。 他取下老花镜,对周巧珍说道:“这样,我不能让你进去,你先在外面等,等会儿下课了我去叫张胜利出来,你看他是不是你儿子。” 周巧珍含泪点了点头。 大约20分钟后,下课铃终于响了,周巧珍站在学校门口,通过铁栅栏往里边看,心里既担心又期待。 远远地,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向她走来。 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周巧珍终于控制不住,流下了滂沱又滚烫的泪水。 第318章 儿子的心思 看着胜利越走越近,周巧珍双手扒住铁栅栏,激动地喊道:“胜利,胜利,是我,我在这儿。” 三年未见,胜利至少又长高了一头,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 让周巧珍欣慰的是,从胜利身上看不出一点离异家庭孩子的颓丧,他现在完全是一副阳光少年的形象。 看到周巧珍,胜利愣了一下,他本来想扭头就走,但那种对母爱本能的向往,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 他放慢了脚步,向周巧珍走来。 刚才看门大爷只对他说外面有人找,没说是谁。 他以为是张学文,又想到也许会是张老太或者是张彩云。 却根本没有想到会是周巧珍。 站在周巧珍面前,他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你怎么来了?” 自己生的儿子,连声妈都不肯叫,这让周巧珍无比的心酸和心痛。 她眼含泪花,向胜利勾了勾手:“胜利,你出来,跟妈好说会儿话。” 胜利又揉了揉鼻子:“学校不让出去,有啥话你就在这儿说吧,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周巧珍从随身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了那双白球鞋递给胜利:“这是妈妈给你买的白球鞋,你试试大小,不合适的话妈妈去给你换。” 胜利接过白球鞋,看了看鞋底:“42的,不用试了,肯定能穿。” 其实,他穿的鞋一般都是43码的,这双42码的,真不一定能穿。 但为了不扫周巧珍的兴,他还是撒了个谎,说一定能穿。 周巧珍能来看他,他已经很感动了,买不买东西他真的不在意。 周巧珍含泪点点头:“能穿就好,学习紧张吗?累不累?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我知道。” 因为时间紧张,周巧珍顾不得多问,就直接切入了正题:“胜利,我听说你爸爸又找了个女人,这事儿是真的吗?” 胜利惊得瞪大了眼睛,周巧珍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张学文和李俊兰刚确定关系,她就知道了。 同时,他心里又有些隐隐作痛,恐怕这才是周巧珍来找他的目的,看他只是顺带。 胜利不想骗周巧珍,也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于是就点了点头:“是,我爸是又找了一个。” 周巧珍拔高了声调:“那个女人是谁?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胜利愣了一下,咬了咬唇:“这些,我都不知道……” 不是他存心想骗周巧珍,他是觉得周巧珍没资格管这件事。 婚都离了三年了,她也又嫁了人,张学文凭什么不能找别人,也没有必要向她汇报。 “那你见过那个女人吗?”周巧珍焦急地问道。 “没有,这个事我也是听奶奶说的,我没见过。” 周巧珍无比的失望,她抱了很大期望来问胜利,没想到收获的全是失望。 她双手扒着铁栅栏,声音嘶哑:“胜利,你回去帮妈妈问问,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下周妈妈再来找你。” 胜利了解她这个亲妈,不想让她再把他们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于是狠心拒绝了她:“这事儿我不管,下周你也别再来找我了,你跟我爸都已经离婚了,你自己不也找了吗,他再找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巧珍急得都快哭了:“胜利,我跟那个人根本就没有领证,他对我不好,我跟他的日子过不下去了,现在我和小萍住你外婆家,我们寄人篱下,天天受你舅妈的气……所以,我想回来,小萍也想回来,我想和你爸复婚,可是你爸不同意,你奶奶也不同意,你帮妈妈想想办法,妈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周巧珍潸然泪下。 胜利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巧珍能来看他,都是因为她想跟张学文复婚。 可是同时,周巧珍带来的这个消息也让他很是震惊。 他承认他有些心动了。 虽然李俊兰人很好,可是毕竟不是他自己的亲妈,对他肯定不会有周巧珍那般真心。 如果周巧珍真能跟张学文复婚,他就又有了亲爸和亲妈。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还能跟亲妹妹小萍生活在一起。 他记得,周巧珍刚把小萍带走那会儿,他只去外婆家看过她一次,后来周巧珍就把小萍带走了。 他不知道周巧珍那个男人的家在哪,也不方便去那里找小萍,而小萍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来找他。 就这样,曾经亲密无间一起长大的亲兄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此彼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这三年,他从来就没有断过对小萍的思念。 尤其是到过年的时候,这种思念的感觉就会更加强烈。 如果小萍能够回来,那对他而言真是一个天大的福利。 跟小萍比起来,周巧珍倒还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她毕竟是他亲妈,如果她愿意回来,他也不会赶她走。 可是,刚才周巧珍说了,张学文不同意,张老太也不同意。 他要是去求张学文和张老太,估计也是一样的结果。 胜利清楚地知道,他不拒绝周巧珍回来,只是站在儿子的立场上去看待这个问题。 站在张学文和张老太的立场上去考虑,他们不接受周巧珍也是应该的。 她当年干的事确实可恨,她有今天的报应,也是她活该。 面对周巧珍的哭诉,胜利心软了,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时,上课铃响了。 他匆忙说了一句:“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然后,胜利转过身,迈开他的大长腿向校园里奔去。 周巧珍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胜利,妈妈跟你说的事情你记着点,别忘了!” 胜利没有回头,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此时,坐在他后排的一个女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第319章 我要结婚了 那个盯着胜利看的女生,正是红霞。 当初还真让胜利猜对了,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很幸运的,他和红霞分到了一个班。 平时,胜利对红霞很照顾,经常帮她排队打饭打水,轮到红霞值日打扫卫生的时候,他还抢着帮红霞干活。 而红霞的学习成绩好一些,经常帮他补习功课。 因为来往密切,私下里竟有人传他俩在谈恋爱。 红霞和胜利都不解释,因为这种事本来就解释不清,越解释越麻烦,清者自清,他们问心无愧。 直到这事传到老师的耳朵里,老师把他俩分别叫去问话,他俩的关系这才得以被公开。 现在,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俩是堂姐弟。 今天,亲眼看见胜利被看门大爷叫走,红霞有些不安。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来学校找胜利,她害怕胜利遇上坏人。 所以,她追了出去,喊了两声胜利的名字。 可胜利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迈的步子更大了。 因为担心,红霞就跟在他身后去了学校门口。 于是,胜利跟周巧珍见面的场景就被她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些啥,可红霞猜得出来,那个女人一定是胜利的亲妈。 按说,亲妈来见亲儿子理所应当,她不应该管。 可现在张学文和李俊兰已经确定关系,红霞就不能不管了。 她想知道胜利他亲妈来找他干什么,如果那个女人还跟张学文拉拉扯扯的话,那她就要劝李俊兰及时止损,不要插入别人的家庭。 所以,当胜利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红霞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胜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心虚。 他不敢跟红霞对视,红着脸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又一节下课铃响了,胜利把板凳往后挪了挪,主动对红霞说道:“上节课下课是我妈找我,我去见她了。” 红霞愣了一下,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女人就是胜利他亲妈。 她问胜利:“你妈为啥要来学校找你,她为什么不回家?” 胜利实话实说:“离婚之前,她跟奶奶吵得很凶……” 红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你以前不是说你妈从来没有来看过你吗?现在怎么突然来了,她不会是想跟你爸复婚吧?” 胜利矢口否认:“不是,她就是来看我一眼,怎么可能跟我爸复婚呢,而且,我爸也不可能同意复婚。” 红霞暂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不是那么希望李俊兰再给她找个后爹,但更不希望李俊兰被骗。 如果张学文能一心一意对李俊兰,她姐弟三个就能顺利把书读下去,这自然是好事。 如果不能,那就及时止损。 好在,胜利的话让她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只要张学文没有跟那个女人勾勾搭搭,那女人是胜利的亲妈,来找胜利天经地义,她才不会管。 接下来的几天,胜利都纠结得很,不知道该不该把李俊兰的信息告诉周巧珍。 说心里话,他也想让周巧珍跟张学文复婚,这样他们一家四口就能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这样的话,他又觉得对不起张学文。 他可以想象得出来,要是周巧珍知道了张学文的结婚对象是李俊兰,肯定能把这个家闹得天翻地覆。 这还不算,她肯定还会去找李俊兰的麻烦,到时候他都没脸见红霞。 胜利思前想后,最后决定,一定守口如瓶,不把这件事告诉周巧珍。 他们大人的事他不管,复不复婚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不参与。 至于小萍,周巧珍要是没有能力抚养了,他相信张学文不会袖手旁观。 周未回到家,胜利只字未提周巧珍去学校找他的事。 回到学校,他很是忐忑,害怕周巧珍再来找他。 好在,他担心的一幕并没有出现,周巧珍并没有再来找他。 她送给他的那双白球鞋倒还算合脚,可是他却不敢穿回家,只能在学校里穿。 另一边,张学文这些天终于清静了些,周巧珍没有再来村口等他,也没有再到家里来。 而他盖房的那个活也完工了,他就准备去找李俊兰,商量一下领证的事。 张老太很支持:“虽然是二婚了,但该有的礼数必须得有,不能让俊兰受委屈,钱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 张学文连忙说道:“你的钱还是你留着花吧,俊兰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买,我相信她不会狮子大开口,她不是贪图物质的人。” 第二天,张学文买了一些吃的用的东西,骑着他的摩托车去了李俊兰家里。 看到张学文又是大包小包的,李俊兰嘴上埋怨他乱花钱乱买东西,可心里却美滋滋。 毕竟,这个世上谁都爱财,谁都希望被善待。 张学文不好意思地说:“俊兰,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领证的事。” 李俊兰羞红了脸:“这样,也太快了吧?” 张学文的脸也红了:“早点领了早点心安,反正孩子们也都同意了,我跟老太太商量过了,我给你500块钱彩礼,再给你买两身衣服,然后再给你买个金戒指,你看行吗?” 没等李俊兰说话,他就又急忙说道:“我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你买三金,只能先买个戒指,不过你放心,以后我都能给你补上。” 李俊兰急得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都人到中年了,还讲究那个干啥,你给我盖房子也花了不少钱,所以彩礼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戒指也别买了,我天天干活,戴着也不方便,你就给我买身衣服,有那个意思就行。” 见李俊兰答应了,张学文高兴得语无伦次:“那怎么行,毕竟是结婚大事,不能委屈了你,别人有的咱也得有,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让老太太定个日子,再来通知你。对了,领完证后,要不要通知一下你娘家的人和这边的亲戚朋友,咱摆上两桌,来个仪式?” 李俊兰愣了一下,自从她跟李黑牛的事曝光后,娘家人嫌她丢人,就跟她断了关系。 后来她跟她妈王淑芬又恢复了来往,可她哥和她弟还是不搭理她。 现在她要改嫁了,根本不想再去跟娘家人说。 赵建国这边的人她也不想说,因为她看得出来,自从她跟张学文走得近了,赵有福和赵建军好像都不太高兴。 算了吧,日子是自己的,干嘛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花钱还让人耻笑。 所以,她拒绝了张学文,主张什么仪式都不搞,只领个证就行。 张学文答应了,他兴冲冲地往家赶,急切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老太。 可是他不知道,此时在他的家里,因为他的婚事,已经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第320章 道破真相 今天,张学文刚走没多大一会儿,周巧珍就来了。 张老太看见她,又冷冷地说道:“你又来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学文是不可能跟你复婚的。” 这次,周巧珍没有再讨好张老太。 她一改往日的卑微,气势汹汹地说:“张学文呢,你让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看着周巧珍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张老太无比厌恶。 为了气气周巧珍,她把真话说了出来:“学文去找俊兰商量结婚的事了,哦,俊兰就是学文刚找的媳妇儿,日子要是定下来的话,我让他告诉你,你可以来喝一杯喜酒。” 说完,张老太用挑衅的目光看向周巧珍,心里无比的解气。 反正张学文马上就要跟俊兰领证了,她也不害怕周巧珍来闹。 再说了,闹也白闹,反正张学文是不会跟她复婚的。 可是,张老太没有想到,周巧珍听了这话根本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我还当张学文找了个什么高级女人呢,不过是个人人骂的破鞋,这种女人扔厕所都没人要,也就张学文这个蠢货拿她当宝贝。” 张老太大惊,她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也是这样,张学文可真有本事,敢睡自己的兄弟媳妇!” 周巧珍的口气开始变得阴阳怪气:“我跟他刚结婚那会儿,就听他说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小时候被偷了,没想到事隔这么年还能被你们找到,恭喜恭喜!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双胞胎弟弟竟然死了,张学文倒也不客气,弟弟死了就直接把弟媳妇拿过来享用,也不打听打听她是什么样的人,饿极了连屎都吃,还真是饥不择食!” “你少满嘴喷粪,俊兰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我说了算,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她就是个破鞋,在赵家堡没人不知道。” 张老太气得脸色惨白,她本来不相信周巧珍说的话,但看到她说的那么笃定,心里也开始有了怀疑。 她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口气有所缓和:“你先坐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巧珍在凳子上坐下后,把这几天她打听出来的关于李俊兰和李黑牛搞破鞋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张老太。 张老太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污蔑俊兰?” 周巧珍无比肯定地回答:“千真万确,不信你可以去打听,在赵家堡村,这事不是秘密,也就是你和张学文傻,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说到这里,周巧珍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重磅炸弹扔了出来:“而且,学武的死,也是这个女人害的,你怎么能这么糊涂,还支持张学文娶她!” 张老太大惊,脸色瞬间变白:“你说什么?学武的死是她害的?” “是,这个事当时在赵家堡传得惊天动地,那天,李俊兰去李黑牛家里偷情,被大队部的人捉了奸,村支书让他俩游街……学武被戴了绿帽子,但又拿李俊兰没办法,只能借酒消愁。李俊兰不仅不阻止,还给他钱让他买酒喝,学武喝多了,然后,人就没了……” 张老太如遭雷击,两行热泪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蜿蜒而下。 这个消息的杀伤力太过巨大,几乎撕碎了她的心。 她朝思夜想了四十多年的儿子,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之后却是阴阳两隔,这已经够让她痛不欲生了。 现在又冒出了儿子是被儿媳妇害死的消息,她觉得这几个月来她的掏心掏肺都变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而她和张学文就是这场笑话中最愚蠢的主角。 张老太心如刀割,忍不住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张学文进了门。 看到张老太撕心裂肺的模样,又看到在旁边坐着的周巧珍,他内心积聚的怒火一下子就冲出了胸腔。 他一把抓起了周巧珍:“你给我滚出去,以前你跟我妈吵架,现在都离婚了你还找到家里来跟她吵,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白无故被冤枉,周巧珍既无辜又愤怒,她猛地推了张学文一把:“你他妈的瞎扯淡,谁跟你妈吵架了,你自己问问她是怎么回事,都是被你这个大孝子给害的!” 张老太听见他俩的吵架声,哭得更凶了。 张学文怒不可遏,他从来没有打过女人,可是今天,他忍不住想要狠狠扇周巧珍几个耳光。 然而,当他刚举起手,却听到张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就听到周巧珍的呼喊:“你妈晕倒了,快……” 张学文惊恐地转过身,正看到张老太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昏迷不醒。 他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把张老太抱在怀里大声呼喊:“妈,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周巧珍也赶紧围了上来,跟张学文一起,又是按压心脏,又是掐人中,忙活了好大一会儿,张老太终于醒了过来。 她看着张学文,又是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张老太醒了过来,张学文飞出去的魂魄这才归了位,惨白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他把张老太放在外间的床上,厉声问周巧珍:“你到底跟我妈说什么了把她气成这样,我妈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张学文不知道张老太为什么会晕死过去,认定是周巧珍造的孽。 周巧珍可不背这黑锅,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妈为什么会气成这样,你自己问她啊,希望你知道了以后还能高高兴兴娶媳妇。” 说完,周巧珍就扬长而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张学文。 周巧珍走后,张学文来到了张老太的床前,他低声问道:“妈,你到底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如果真是因为周巧珍,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张老太满眼含泪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她,这次我还得感谢她,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张学文更不解了。 张老太看着他,继续说道:“儿子,你听妈的话,你跟李俊兰的事,还是算了吧。” 第321章 这婚不能结 张老太的话吓到了张学文,他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我今天去已经跟俊兰商量好了,就等着你去找个人问问把日子定下来,为啥就又不行了呢?” 张老太脸色灰白,颤抖着嘴唇说道:“都怪我,当时我看那个女人长得面善,说话轻声细语的,又是学武的媳妇,就想着给你们撮合一下,这样你们彼此有个伴,孩子们也不那么可怜了,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人,也是怪我太相信她了,连打听都没打听……” 听张老太说完,张学文既震惊又心痛。 他根本不相信李俊兰会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搞破鞋的女人最可耻,比杀人放火都让人可憎。 李俊兰无论从外表还是言谈举止上,都不像是这种人。 可是,谁又能想到,那些下作的事竟然真的是她干的。 而且,李俊兰还因为搞破鞋害死了她男人,这更让张学文难以置信。 张老太叹口气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周巧珍说得有鼻子有眼,容不得人不相信,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张学文很没有底气地说:“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在搞破坏,或者是,因为我不同意跟她复婚她怀恨在心……” “那你去打听一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周巧珍说,这件事在赵家堡村人人皆知,不是什么秘密,你稍微打听一下,应该就能知道。” 张学文咬了咬唇:“好,我这就去办。” 张老太看着他,继续说道:“如果周巧珍说的不是真的,那么你们该领证就领证,我不干涉。如果那事真的是她干下的,那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绝不答应,我不允许害死我儿子的女人进我的家门。” 张学文无比心痛地点了点头。 如果李俊兰真的是那种女人,别说张老太不答应,他自己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他无法接受一个搞过破鞋的女人,更无法接受一个害死他的同胞兄弟的女人。 张学文又安抚了一下张老太,等张老太平静下来后,他走出了家门,直接去了张彩云家。 因为这件事太过重大,他急于想找一个人倾诉。 他还想让张彩云帮他打听一下这个事到底是真是假。 到了张彩云家,张学文一口气把周巧珍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张彩云。 没有夸大事实,也没有漏掉一个细节。 张彩云听张学文说了这件事后,震惊程度和心痛程度不亚于张老太。 她捂住胸口,咬牙切齿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女人不能要,我们张家,绝对不能娶这样一个女人来辱没门风!” 张学文怯怯地说:“姐,你先别生气,这个事也许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坏,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让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看这个事到底是真是假。” 张彩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打听,假的真不了,我不会冤枉她的。” 隔天下午,张彩云就把打听来的消息反馈给了张学文。 关于李俊兰搞破鞋并间接害死赵建国的事,完全属实,外界所传不虚。 听张彩云说完,张学文的心碎了一地,心中一直坚守的信念瞬间坍塌成一片废墟。 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呆滞,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彩云一刻也没有耽误,立马就下了结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说实话,我和咱妈的心里都不好受,可是,再不好受也得坚持原则,我们张家,绝对不允许这种女人进咱家的门。” 张老太也附和道:“你姐说的对,你要是娶了这样的女人,村里人还不得把咱们家给笑话死,也对不起学武的在天之灵!好了,就这么办吧,你有空了去一趟赵家堡,把这事向李俊兰挑明了,至于你在她身上花的钱,就当是补贴了三个孩子……我今天表个态,以后李俊兰是我绝对不会认的,但三个孩子没有错,他们要是愿意认我这个奶奶,我就当多了三个孙子孙女,要是不愿意认,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随他们的便。” 张学文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汩汩地流着鲜血。 当晚,张学文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全部是他跟李俊兰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在她家里住的那两个多月,虽然他们并未越过雷池半步,但在他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他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她给他洗衣服做饭,还陪他说话,除了没有睡在一起,他们跟普通人家的夫妻并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尽管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张学文还是不愿意相信李俊兰会这样的一个女人。 一想到要跟李俊兰分手,他的心就疼得跟针扎似的。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摆,他又不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张老太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 张学文想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问一下李俊兰。 他想听她亲口说,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选择相信她。 这么一想,张学文的心里又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 吃过早饭,他一刻也没有耽搁,骑着摩托车去了李俊兰家里。 路过集市,他还给李俊兰买了一些糖果,扯了两米花布。 即便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去,他也不想空着手,就算是给彼此留一些念想吧。 看到张学文又骑着摩托车来了,李俊兰还以为他又来跟她商量结婚的事,赶紧热情地把他让进了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此时,天气已经变暖,张学文骑了一路的摩托车,确实有点口开舌躁,他抓起水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李俊兰笑着说:“你等着,我去厨房给你做一碗荷包蛋。” 张学文连忙说道:“你别忙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了我马上就走。” 此时,李俊兰仍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她红着脸问道:“咱妈是不是把日子定下来了?我无所谓的,不管哪天都行,只要领个证就行了,没必要摆酒,也不用搞什么仪式。” 张学文没有接她的话,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艰难地说道:“俊兰,你先坐下,我有别的话要跟你说。” 看到张学文一脸严肃,李俊兰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心头一紧,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第322章 她的纠结和心痛 李俊兰看着张学文,强装镇定地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张学文看着她:“俊兰,我问的事可能会让你难堪,但你必须得跟我说实话。” 此时,李俊兰已经猜出来张学文想要说什么了,她心中怀着一种英勇就义的悲壮,向张学文点了点头:“你问吧,我保证实话实说。” “好,我问你,赵家堡村里都说你跟李黑牛搞破鞋,这事是真的吗?” 尽管有心理准备,李俊兰的心还是猛地疼了一下。 可是,她自己做下的事,她肯定不能不承认,事实也容不得她不承认。 于是,她点了点头:“是,这事是真的……” 她本来想跟张学文解释一下,说他的双胞胎弟弟有多么不靠谱,李黑牛是如何帮的她,以及她是如何的身不由己。 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好多事,人们要的只是结果,至于过程,没有人太在意。 她解释再多,也只能是徒劳。 所以,不如闭嘴。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张学文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他又问李俊兰:“你们村里的人都说,学武的死跟你有关,真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李俊兰也问自己。 她想说赵建国的死跟她无关,都是他自己作的,要是他不作,他也不会那么快就死。 可是,她分明又有些心虚,她没有底气说赵建国的死完全跟她无关。 于是,她又狠心点了点头:“是,跟我有关系……” “那你当初为啥不把这些事告诉我们?” 李俊兰无语。 到底是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如果非要找原因的话,那就只能用人性的自私来解释。 她想自保。 她不想把最不堪的那一面展现给别人看,也是不想在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上洒上一把盐。 可是,这种做法落在张家人眼里就是刻意的隐瞒。 也真的算是刻意隐瞒,反正她是不想再解释了。 听到李俊兰亲口承认,张学文终于死心了,心也碎了。 他跟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浑身瘫软无力。 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屋门口,他声音嘶哑地说:“俊兰,对不起,咱俩完了,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 李俊兰心如刀绞,她眼含热泪,声音颤抖:“我知道,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张学文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屋门。 来到院子里,他跨上摩托车,正准备发动时,李俊兰追了出来:“等等,你给我盖的这两间房花的钱,还有你给我买过的东西,我这里都记有账,等我攒够了钱,一定还给你。” 张学文的心又是一阵刺痛:“不用了,我来找你的目的,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是为了跟你要钱。” 张学文走后,李俊兰再也忍不住,泪水一泻而下。 她曾经以为,张学文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救世主,却根本没有想到,命运的大手翻云覆雨,顷刻间就把她即将拥有的东西给收了回去,这种感觉,比不曾拥有更让她痛苦。 可是,不管多痛苦,生活还得继续。 没有男人她能活下去,可如果不干活,她和她的孩子们就会没有饭吃。 命运从来不相信眼泪,只会青睐生活中的强者。 李俊兰抹了一把眼泪,又去鸡舍里干活了。 这时候,她无比庆幸,她要跟张学文领证的事,除了两个女儿,她谁也没告诉,就连张粉枝和李黑牛都不知道。 这样挺好,现在事情黄了,她不用费劲巴拉地跟他们解释,也不用因为他们的同情而加重心理负担。 可是最后,红霞和红梅还是知道了。 最先问起这个事的是红霞。 她发现好长时间张学文都没有来,心里有些担心,于是就问李俊兰:“妈,我大伯这段时间咋没见他来?”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以后都不会来了,我跟他的事,黄了。不过,你奶奶说了,你们永远是她的孙子孙女,只要你们愿意认她这个奶奶,她也认你们。” 张老太的这些话,李俊兰是听张学文说的,现在,她又把这话转述给了红霞。 可是,红霞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张学文跟李俊兰的事为啥黄了。 想到胜利他亲妈来学校看他的场景,红霞无比心焦。 因为,如果没有张学文的帮助,她和红梅很有可能读不了大学。 于是,她战战兢兢地问道:“妈,是不是我大伯要跟他前妻复婚,所以才把你这边辞了?” 李俊兰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是别的原因,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读好你的书就行。”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上高中了,这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大伯的前妻从中捣乱,前段时间,我看见她去学校找胜利了……” 李俊兰有些震惊,难道,张学文真的是因为要跟前妻复婚才找这样的借口? 可是又一想好像也不对,凭她对张学文的了解,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再说,张学文也没有随意捏造事实,他在意的事,每一件都是真的。 她跟李黑牛的事是真的,赵建国的死也确实跟她有关。 想到这里,李俊兰直接把真相说了出来,她不想让红霞误会张学文。 毕竟,他是孩子们的亲大伯,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来往。 于是她艰难地对红霞说道:“你不要乱想,我跟你伯之所以取消婚约,是因为,他知道了以前的那些事……” 听了李俊兰的话,红霞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难过,还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憎恨。 当初赵建国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十分厌恶李俊兰和李黑牛来往。 可是她却执意不听,愣生生地把自己的名声给搞坏了。 现在,还是因为这个事,张学文又取消了跟她领证的决定。 怪谁? 红霞觉得,李俊兰是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个好的女人,无论生活有多难,都不应放弃做一个好女人的底线。 可是,李俊兰毕竟是她亲妈,她不想看到她难过。 于是她又安慰李俊兰:“妈,这事黄就黄了吧,你最多再供我两年,等我上了大学,我勤工俭学去,不用你供。到时候我挣钱了,还可以供红梅读书,欠大伯的钱也由我来还。” 第323章 他的愧疚 自从张学文住进李俊兰家帮她盖房,赵家堡村人就都知道她半路捡了个大伯子。 而她还跟大伯子走得这么,所以,闲话就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其实,也不能算是闲话,因为,李俊兰当初确实动了心,要跟张学文两家合一家的。 可是,这段关系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败给了她那段不清白的历史。 老长时间没张学文过来,赵家堡村里的长舌妇们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李俊兰被张学文甩了的小道消息。 李黑牛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有心去问李俊兰,可是又觉得自己太过于多管闲事,也没有资格问,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后来他还是从张粉枝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张学文单方面取消婚约,竟然是因为他跟李俊兰过去的那段不清白的历史。 这让他自责不已,羞愧难当。 他现在的生活,除了没有啥钱,新房打了地基后没有盖起来,其他的都好得不像话。 养鸡场每天都有收入,王春花贤惠能干,一双儿女乖巧可爱。 特别是他儿子八斤,天气渐暖,脱掉了厚厚的棉衣,小家伙的肉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贼溜溜地圆,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 只是,每当想起李俊兰,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如果当初他没有跟李俊兰在一起,那么在赵建国死后,李俊兰现在应该就能跟张学文在一起,组成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庭了。 说白了,现在李俊兰过得不好,都是他害的。 现在,李黑牛终于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如果非要自不量力去挑战公序良俗,注定会输得很惨。 以前,李俊兰一直说她欠了他的,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应该反过来,他欠李俊兰的更多,多到这一辈子他都还不清了。 王春花也知道了这件事,她劝李黑牛不要自责。 因为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李黑牛苦笑着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我那时只想跟俊兰好,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想都没想。现在我知道错了,如果不是我主动,不是我死缠烂打,就俊兰那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跟我在一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害惨了她。” 说到这里,李黑牛有些哽咽。 王春花连忙安慰他:“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再自怨自艾,以后俊兰嫂子有什么难处,你多帮帮她。” 李黑牛一下子抓住了王春花的手:“春花,别的忙我帮不上,可俊兰地里的活太多,她一个人干不容易,我去帮她干,村里人肯定又要说闲话,你不介意吗?” 王春花摇摇头:“我不介意,你是我儿子他爹,我相信你,以后你想帮就帮吧,不要怕别人说闲话。” 李黑牛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激,他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了。 像他这样的混蛋都能娶到王春花这么好的老婆,却不给李俊兰这样的好女人一点活路。 王春花给李黑牛提议:“要不,你帮俊兰嫂子在外面找个地方,也盖个养鸡场,让她把家里的鸡舍拆了,这样也能多挣点钱。” 李黑牛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来:“找个地方容易,咱村这么大,让长贵帮着想办法就行,可是盖养鸡场可没那么容易,俊兰拿不出钱来,咱也拿不出钱来,怎么盖?” 王春花也特别沮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穷苦老百姓的生活太难了。 想起被赵大强和徐丽芹罚的那1500块,王春花就心疼得不得了。 她咬着牙对李黑牛说道:“赵大强和徐丽芹真不是东西,这几个月我打听了,村里超生的人,根本没有谁家被罚1500块,最多罚1000,多出来的钱,肯定是被他俩私吞了。” 这件事李黑牛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也知道他吃了大亏,这1500块他被罚得很冤。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钱都已经交了,赵大强还开有收据,这没凭没据的,谁敢说他贪污。 于是他劝王春花:“别瞎想了,只要咱家八斤健健康康,花点钱算什么,我早晚能挣回来。” 王春花恨恨地说:“赵大强这么胡作非为,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吗?他为什么能在支书这个位子上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李黑牛叹口气:“这不是咱平民百姓能管得了的事,忍忍吧,等下次选举,万一长贵能选上,咱赵家堡村就变天了。” 自从有了八斤,李黑牛身上的锋芒就褪了一些,说话办事不像过去那么坚锐了。 人啊,只有经过生活的毒打,才学会向生活低头。 听了李黑牛的话,王春花无比激动:“是吗?那啥时候选举,我第一个投赵长贵。” 李黑牛说:“我也不知道啥时候选举,你就做好准备等着吧。” 另一边,赵大强家里,刘玉凤正在劝一心想要出去打工的改英:“你爸说了正在想办法给你找工作,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多不安全啊,万一碰到坏人咋办?” “我不管,我爸从去年就说,会安排我到供销社工作,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不等了,我要去外面打工,挣大钱,但是他必须先给我一笔路费和生活费。” 刘玉凤生气了:“你这死丫头咋这么不听话呢,同样是纸厂的工作,你姐能干你为什么不能干?你爸都答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供销社又不是咱家开的,你爸得花钱还得托关系,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他呢?” 改英看着刘玉凤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傻最可怜的女人。 她男人连孩子都跟别的女人生了,而她还傻乎乎地自以为很幸福,顶着支书老婆的头衔在村里大摇大摆,浑然不知家已经快被别的女人掏空了。 改英叹口气说道:“妈,你不要整天只知道去地里干活,也收拾一下自己,往脸上抹点雪花膏,买件新衣服穿,等我打工挣到钱了,我往家里给你寄。” 刘玉凤瞪大眼睛吼道:“我打扮个屁啊,谁稀罕你给我挣钱,老实在家待着,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光想着往外跑,将来怎么找婆家!” 改英心里对刘玉凤刚生出的那点同情一扫而光,她现在又觉得,刘玉凤能有今天都是她活该。 她对着她吼道:“我就是要出去打工,你管不着,你有那功夫,还是管管我爸吧。” 这时,大门突然响了一下,赵大强回来了。 第324章 吃上了皇粮 看到赵大强进门,刘玉凤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马对着他喊道:“老天爷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来管管你的小祖宗吧,家里都容不下她了,她非要去外面打工。” 赵大强看着正撅着嘴生闷气的改英,皱着眉头说到:“胡闹,姑娘家的跑啥跑,你以为外面是那么好混的吗?别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改英很是不服气:“好混不好混我都要出去,反正都比在家混日子强,爸,你是不是在骗我,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去供销社上班?” 赵大强的说法跟刘玉凤如出一辙:“你以为供销社是咱家开的吗?我得花钱,还得求人,再等等吧,很快就有结果。” “我每次问你你都说很快,很快到底有多快?你给我个准信。” 等了这么久,改英等得心焦火燎。 她觉得赵大强是在敷衍她,要不是看刘玉凤可怜,又害怕把她气出个好歹,她真想把赵大强干的那龌龊事给抖落出来。 赵大强又皱了皱眉:“等着吧,这次是真的,应该很快。” 其实,不是赵大强在敷衍改英,而是现在求人办事真的很难。 他害怕改英把他的那件事说出去,所以是尽了最大的力量来给她找工作的。 他想赶紧笼络住她的心,只要改英不揭发他,他就有安省日子过。 现在光耀都快一岁了,长得白白胖胖的,他越看越喜欢。 让他揪心的是,孩子只能叫他伯伯。 每当想到将来光耀要叫别的男人爸,他的心就跟针扎一样。 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这是目前最好的状态。 他当然也可以离婚娶徐丽芹,跟光耀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可这样一来,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权衡利弊,还是维持眼下的状态最好。 吃过晚饭后,趁着刘玉凤不在,赵大强悄悄对改英说:“你工作的事我真的是已经尽力了,过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上班,你不要跟你妈乱说话,也不要去外面打工,外面那么乱,不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 改英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在跟赵大强一起欺负刘玉凤。 她看着赵大强,低声说道:“我妈不容易,也挺可怜的,你要对她好一点。” 赵大强扭过头,心虚地说:“我对她已经够好了,钱仅着她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改英想说,不是让她有钱花就是对她好。 可是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赵大强的心不会再回来了。 停顿片刻后,赵大强又说道:“等你去供销社上班了,我给你买辆自行车,再给你买块手表,你姐可没有你这个待遇。” 改英明白赵大强的意思,他着重强调改玲没有这个待遇,不过是想用好处封住她的口。 可是,改玲是她亲姐,刘玉凤是她亲妈,她这么瞒着她们为自己谋利益,又觉得自己很可耻。 这一次,赵大强还真没有食言,一周后,改英真的上班了,就在赵家堡村的供销社里当售货员。 每天穿得干干净净站在柜台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改英高兴坏了。 可是,高兴之余,她又觉得很惭愧。 她姐改玲现在还在纸厂上班干体力活。 而且,最近纸厂效益不好,很有可能倒闭,到时候改玲还得回家种地。 而她就不一样了,供销社是公家单位,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她等于是吃上皇粮了。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更加对不起改玲。 于是,在上了一天班后,她鼓足勇气问改英:“姐,你就真的甘心一直在纸厂上班吗?” 改玲苦笑:“不上怎么办,我没有你那么好命。” 改英心里很不是滋味:“姐,这事只能你自己出面,我帮不了你。我跟你说,当初咱俩的怀疑是对的,徐丽芹生的那个孩子就是咱爸的私生子……” 改玲大惊:“你咋知道的?这种话可不许乱说。” “我没有乱说,咱爸自己都承认了,所以他才会给我找工作。” 改英一狠心,就把照片的事全部告诉了改玲。 改玲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脸上蒙上了一层落寞,她沙哑着声音说道:“这件事就咱俩知道,你谁也不要告诉,包括咱妈。” 改英有些恨铁不成钢:“姐,你咋这么傻呢,咱爸现在有了儿子,心里根本没有咱俩这个女儿,所以,该争取的咱们必须要为自己争取,要不将来他的财产都要留给徐丽芹和她儿子!” 然后,改英就把自己怎么让赵大强给她找工作的事说了出来。 她鼓励改玲如法炮制,为自己争取一把。 改玲丧气地说:“算了吧,你那个方法我做不来,咱爸也不会听我的。” 改英咬咬牙:“他也不听我的呀,你看我还不是办成了?” 改玲还是不敢。 说心里话,从小她就害怕赵大强,长大依然如此。 她在赵大强面前连高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去威胁他了。 改英气得脸都变白了,改玲自己立不起来,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改英终于找了个铁饭碗的工作,刘玉凤也很高兴。 在农村,女孩子有个好工作,就意味着身份和地位都高出了一大截。 到以后就能找个同样吃商品粮的男人。 不出意外的话,改英从此就脱离了农民的身份,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 刘玉凤心里美滋滋的,甚至比改英本人都激动。 可同时,她又觉得对不起大女儿改玲。 于是她向赵大强提议,把改玲也弄到供销社当售货员。 赵大强一听就恼了:“别得寸进尺,安排一个都已经费了好大劲,你还让我安排两个,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为了能让改玲也有个好工作,刘玉凤一改往日的暴躁脾气,低声下气地求赵大强:“改玲都19了,你给她找个好工作,她就能找个好婆家,她要是过得好,到时候不是也有能力孝敬你吗?” 赵大强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国务院总理啊,你要能办你自己去办,我反正是办不成。” 刘玉凤气得肚皮一鼓一鼓的,但却没有一点办法。 她心里很不解,以前赵大强也没有多偏心改英,现在看他对两个女儿的态度,怎么就那么的不同呢? 第325章 必须一视同仁 刘玉凤这个女人,无论跟谁相处,一点亏都不吃,表面上看是个母老虎,其实就是个缺心眼的。 赵大强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孩子都生出来了,而她愣是一点都不知情。 她的小女儿改英利用这个秘密让赵大强帮忙找了工作,而她只是对赵大强的突然偏心有点不理解,还是没往别的地方想。 从这一点上看,她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智商和情商跟徐丽芹比都差远了。 正因为这,赵大强托人给改英找工作的事,是瞒着徐丽芹的。 可是,这事始终是纸包不住火,改英只上了三天班,徐丽芹就知道了。 她气得七窍生烟。 因为她知道,找工作这事,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完事的,不花点真金白银,不可能办成事。 而且花的还绝对不会少。 徐丽芹觉得,以前没有光耀的时候也就算了,赵大强给他闺女花钱她管不着。 可现在有了光耀,这事她就必须得管,她得为她儿子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利益。 赵大强把钱都给他闺女花了,将来留给光耀的钱那肯定就少了。 从某种角度上说,改英现在花的,等于是她儿子光耀的钱。 以前他说过,说他挣的钱都是光耀的,两个闺女别想花一分。 现在看来,说过的话都是放屁。 徐丽芹越想越气,恨不得立马拿刀把赵大强给捅了。 她终于忍不住,去了赵大强的办公室找他。 一进门,她就直接问道:“听说,你把你家改英弄到了供销社上班?” 赵大强知道躲不过,直接承认了:“是,纸厂的活又脏又累,她不愿意干,女孩子嘛,都想干点干净又体面的活。” 徐丽芹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又问赵大强:“给改英办完了工作,是不是又要给改玲办了?” 赵大强赶紧说道:“不可能,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办一个已经让我够呛了,改玲都19了,马上就能找婆家,改英不一样,还能往家里挣几年钱。” 徐丽芹一进门,赵大强就看出来她今天是来者不善,为了减轻罪责,他故意说改英能为家里挣钱。 由此向徐丽芹传递一个信号—— 他有钱了,将来光耀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可是徐丽芹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给改英找工作,花了多少钱?” 赵大强支吾道:“没多少,不到1000。” 他没敢说实话,其实,花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1000,差不多有1500块。 徐丽芹气得脸色灰白,她咬着牙说道:“赵大强,你可真舍得,1000块,眼都不眨就花了。你以前说过,你的钱将来都是光耀的,不会在那两个闺女身上多花一分,现在,说过的话都是放屁吗?你闺女把钱都花了,将来我儿子咋办?” 赵大强好言好语地解释:“我还年轻,才40多,以后还能挣,挣的钱都是光耀的。” “说的都是屁话!你那两个闺女多花一分,我儿子就少花一分!” 赵大强心中生出一股恼怒,这个臭女人管得真宽,他给自己闺女花点钱她管得着吗? 可是,为了息事宁人,他还是选择闭嘴,用沉默跟徐丽芹对抗。 见赵大强没吭声,徐丽芹更嚣张了,她提出了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你既然说过,以后你的钱都是光耀的,那么你现在就把你名下的钱全都取出来,存到我的名下,这样更保险。” 赵大强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就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这简直就明目张胆的抢劫。 自从徐丽芹生了光耀,他对她容忍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地骑在他头上拉屎。 他也是有底线的,绝对不会这么惯着她。 赵大强皱了皱眉,不客气地对徐丽芹说道:“不可能!我说过我的钱都是光耀的,但没有说过是你的,把钱存到你的名下,我也害怕你把钱花到赵虎和斌斌身上。” 徐丽芹张口结舌,心里恨不得将赵大强千刀万剐。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给改英花了1000块,也得给光耀1000块,我替他保管,儿子和女儿都是你的亲生的,你得一视同仁。” 赵大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光耀现在还小,他将来要花的钱我替他攒着,不劳烦你费心。” 徐丽芹仍然不依不饶,她拔高了声调:“赵大强,你他妈的别欺人太甚,你今天不给我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事给你抖落出去!” 赵大强气得拍了桌子:“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不信就试试!” 赵大强瞪着徐丽芹,眼里的怒火差点喷出来。 徐丽芹一点也不退让,瞪大了眼睛跟赵大强对视。 大约一分钟过后,赵大强先败下阵来。 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求求你,别闹了好不好,这事要是曝光了,咱俩都得完蛋!我进去了,谁来替你养活光耀?” 徐丽芹知道赵大强的软胁在哪里,她一步也不肯退让:“不行,这1000块钱你必须给我。” 赵大强咬着牙说道:“改英是我亲闺女,我给她找个工作咋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那光耀还是亲儿子呢?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赵大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说道:“祖宗,你消停一点好不好?” 徐丽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不给我钱,我就不消停。” 赵大强深吸一口气,只得把真话说了出来:“我也不想花钱给改英找工作,可这丫头知道了光耀的事,她威胁我……” 被自己亲闺女威胁,赵大强觉得挺丢脸的,就没有把这事告诉徐丽芹。 现在他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把实话说了出来。 徐丽芹听了大惊:“她怎么知道的?” 赵大强丧气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告密,也可能是她发现了我兜里装着的光耀的照片猜出来的……” 徐丽芹沉默片刻,冷笑一声说道:“瞧你那怂样,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她知道就知道,还能把你怎么样?” “她说她要告诉刘玉凤!” “让她告诉!看她娘俩能蹦跶出什么浪花!” 徐丽芹才不怕刘玉凤知道,她十分笃定,刘玉凤比任何人都害怕赵大强下台,更害怕赵大强不要她。 两个人唇枪舌战,吵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还是赵大强先妥协,他答应了徐丽芹,再给她1000块钱。 徐丽芹这才满意地笑了,踩着欢快的脚步向家里走去。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家里迎接她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第326章 孩子长得像谁 徐丽芹家里。 赵虎妈抱着光耀串门回来了,脸上冷得能结冰,肚子也气得一鼓一鼓的。 这时,正好赵虎也从地里回来了。 看到自己亲妈这个表情,赵虎连忙问道:“咋了,又跟谁吵架了?” 赵虎妈把怀里的孙子塞给赵虎,气呼呼地说道:“天下就没有你这么蠢的男人,你看看这孩子,长得有一丁点像你吗?” 赵虎盯着光耀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大约有一分钟,他无比震惊地发现,光耀长得确实一点也不像他。 不过他没有多想,还笑着对他亲妈说道:“孩子这么小,哪能看得出来。” 赵虎妈气得脸都白了,她颤抖着嘴唇说道:“我早就发现孩子不像你,一开始我也没有多想,可是刚才我抱着他去外面串门,别人都说这孩子不像你……” 赵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他依然笑着说:“不像我也不要紧,只要像丽芹就行。” 赵虎妈气得咬牙:“你自己看看他像徐丽芹吗?刚才有人说,孩子长得像赵大强……” 如五雷轰顶,赵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又仔细看了看光耀的小脸,竟然很痛心地发现,孩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像赵大强。 刹那间,他感觉眼前黑了一片。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撑着墙壁,无力地说道:“你不要听别人乱说,那些嚼舌根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过。” 赵虎妈气得差点吐血:“你真不争气啊,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替徐丽芹说话,我告诉你,这件事必须弄清楚,否则的话,我马上就走,这孩子我不带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哭了起来。 她有两个儿子,赵虎是老大,娶了媳妇后就分家另过了。 这几年,她一直跟着小儿子过,徐丽芹生了光耀后,她就搬了过来,帮忙带孙子。 如果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她孙子,她还带个什么劲。 赵虎没有说话,他把光耀放在床上,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可是点了几次都没有把烟给点着。 他一生气,就把那支烟扔在了地上。 赵虎妈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大声说道:“说话啊,这事咋办?你窝囊不窝囊……” 赵虎还是没有说话。 床上的孩子却因为受到了惊吓而大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徐丽芹进了门。 她没有注意到屋内赵虎母子俩的脸色,先冲到床边把光耀抱了起来,一边摇晃一边没好气地冲赵虎吼道:“你眼瞎了吗?没看见孩子在哭?” 没等赵虎开口,赵虎妈先忍不住了:“你骂谁眼瞎呢?” “谁眼瞎我骂谁,孩子哭了都不知道哄一哄,不光眼瞎,耳朵还聋了呢!” 赵虎妈火了,她冲徐丽芹吼道:“咱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赵虎的?” 轰隆一声巨响,徐丽芹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让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差点把孩子摔在地上。 她极力压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卑不亢地对赵虎妈说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赵虎的。” “别人都说他长得像赵大强!” 徐丽芹瞪大了眼睛:“你怀疑我?” “是,我就是怀疑你,你自己说说,咱家的孩子,为什么长得像赵大强!” 徐丽芹冷笑一声,强撑着气场说道:“你说的真是可笑,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问我我问谁?” 赵虎妈气得倒抽一口凉气,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冲进另一间屋子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徐丽芹猜了出来她是想走,赶紧抱着光耀追了过来。 果然,一进门,她就看到赵虎妈在往一个编织袋里塞自己的衣服。 徐丽芹忍着气说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工作那么忙,你走了谁帮我带孩子?” 赵虎妈头都没抬,一双手仍在忙碌着:“我管不了那么多,不是我的孙子我凭啥要带?” 徐丽芹火了:“我说过,孩子就是赵虎的。” 赵虎妈停下了手里的活:“那你说,孩子为啥长得像赵大强?” 徐丽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的眼不瞎,随着光耀一天天长大,她也发现这孩子越来越像赵大强。 她一边窃喜一边担心。 可是,现在面对赵虎妈的质问,她只能选择百般抵赖,死不认账。 “你问我我问谁?像赵大强是你自己说的,我觉得像赵虎。” 赵虎妈更恼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哪点长得像赵虎了?反正这孩子我是不带了,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不等徐丽芹开口,她背起自己的包,从她的身边挤了出去。 徐丽芹抱着光耀又来到了堂屋。 赵虎依然坐在凳子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徐丽芹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开始给光耀喂奶。 想到以后没人帮她带孩子,她没好气地对赵虎吼道:“这下你满意了?你妈走了,谁来帮我带孩子?” 赵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瞪着惺红的眼睛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光耀到底是谁的孩子?” 徐丽芹瞪着赵虎,声音发颤:“你也怀疑我?” 赵虎低声说道:“要是孩子长得像我,我至于怀疑你吗?哪怕他谁也不像我也认了,可是他偏偏像赵大强,你说这咋解释?” 徐丽芹腾地一下站起身:“我解释个屁啊我,你要是真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你可以不要,把我们娘俩都赶出去!” 说这句的时候,徐丽芹底气十足。 虽然她做了亏心事,可是她认为,只要她不承认,赵虎就拿她没有办法。 她也无比笃定,赵虎不敢跟她离婚,也不会把她赶出去。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赵虎竟然阴着脸低吼道:“那好,你现在就带着你的儿子给我滚出去!” 第327章 谁是孩子父亲 徐丽芹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虎。 要不是亲耳听见,她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这个面瓜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自从她嫁过来,赵虎就对她言听计从。 用一句戏谑的话说就是,她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后来她当了妇女主任,赵虎对她就不止是言听计从,而是低眉顺眼了。 他连对她高声说句话都不敢。 可现在,他竟然让她带上她的儿子滚! 谁给他的胆! 徐丽芹气得浑身颤抖,她一手抱着光耀,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着赵虎,脸色灰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走,这日子不过了,咱们离婚!你他妈的别后悔!” 赵虎瞪圆了眼睛,眼底的恨意喷涌而出:“离就离,谁不离谁是王八蛋,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徐丽芹怀里的光耀吓得大哭起来,她一边晃着孩子,一边向里间屋里走去。 进了里间屋,徐丽芹把光耀放在床上,开始手忙脚乱收衣服。 最后还不忘把存有她私房钱的存折塞进了包里。 再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咱走着瞧”的决绝。 这时候,正好斌斌放学回来了,看见徐丽芹左臂抱孩子,右臂背包,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她的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妈妈,你要去哪,你不要走……” 徐丽芹瞬间泪目,她咬着乙狠心说道:“斌斌,你在家跟着你爸爸,好好吃饭写作业,妈妈去你姥姥家住几天……” 赵虎上前一步,掰开了斌斌的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徐丽芹泪如雨下,一颗心像被针扎似的疼痛。 她看了斌斌一眼,拔腿离开了家。 赵虎搂着怀里哭闹不止的斌斌,一颗心像被架在火上烤。 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自从徐丽芹生完光耀又上班后,她就经常把光耀带到大队部。 有时候回来,还会带些玩具零食,说是支书给孩子买的。 本来赵虎也没有怀疑,可今天经他老娘这么一提,他顿然开悟了。 如果光耀长得像别人,他还可以解释为巧合,可跟赵大强撞脸,事情就是明摆着的。 这时候他又想起,就连光耀的名字也是赵大强起的。 还有徐丽芹难产时他的车接车送和在产房外的焦虑不安。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根本不用怀疑。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光耀就是赵大强的儿子。 就算他赵虎再窝囊再没有本事,也不替别人养孩子。 情急之下,他吼出了那句让徐丽芹滚的话。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离婚?那这件事就会彻底曝光,他将颜面扫地,斌斌也会成为没妈的孩子。 不离?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也忍受不了这种耻辱。 出了家门后,徐丽芹抱着光耀,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 想想真是可悲,在赵家堡村,她是人人高看一眼的妇女主任,可是出了那个家门,她竟然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大队部肯定不能去,那里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再说人来人往的,她不想被人议论。 她娘家虽然离得不是太远,可她父母跟她弟弟一家生活在一起。 她跟弟媳妇的关系也不太好,她去了肯定不会受欢迎。 而且,她还带着个孩子,要想正常上班,她那老娘还得给她带孩子,这样就会更遭弟媳妇的嫌弃。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徐丽芹的心却冷得能结冰。 光耀可能是困了,伏在徐丽芹的怀里哭闹不止。 徐丽芹去了一棵大树下,把身上的包放在地上,自己坐在包上给光耀喂奶。 不一会儿,吃饱了奶的光耀就在徐丽芹的怀里睡着了。 此时,太阳又高又大,徐丽芹也饥肠辘辘,她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只得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娘家走去。 先对付几天再说吧,大人再苦也不能让孩子受苦。 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徐主任,这大中午的你带着个孩子大包小包的这是去哪?” 徐丽芹支支吾吾,只能用左右而言他来塘塞过去。 这时候,她真想抱着孩子去赵大强家,闹他个鸡犬不宁。 奶奶的,她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但她也只敢想一想,她知道这件事曝光的后果有多严重。 徐丽芹抱着孩子,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娘家。 她亲妈徐母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瞪大眼睛问:“这是咋了,跟赵虎吵架了?” 徐丽芹顾不得说原因,她把身上的包递给徐母,又把光耀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擦了擦头上的汗:“快给我盛碗饭,我饿死了。” 光耀正在吃奶,她饭量比较大,现在走这一路,就更饿了。 正好中午做的饭还有,徐母盛了一碗面条过来,又拿了一个馍。 狼吞虎咽地吃完,徐丽芹才向徐母讲了事情的原委—— 她和赵虎就是吵架了,赵虎那王八蛋让她滚,她没地方可去,只能滚回娘家了。 徐母目不转睛地盯着徐丽芹脸,也是一脸地难以置信:“赵虎跟你吵架,还让你滚?” 徐丽芹愣了一下:“是,他奶奶的,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吵架,看我治不死他!” “为什么吵架?” 为什么?徐丽芹一时语塞。 她知道她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狠心,就把吵架的原因说出来了:“他说孩子长得不像他,怀疑我。” 徐母也恼了:“他咋恁王八蛋?孩子长得不像他就不是他的了?你就在这儿踏踏实实地住,等他来了我跟他算账!” 徐丽芹去外面洗碗了,徐母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着光耀的小脸,越看心里越沉。 这孩子长得,还真的不像赵虎,也不像徐丽芹。 可是,这孩子的小脸分明又有那么一丢丢的似曾相识,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等徐丽芹再进来时,徐母示意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跟我说老实话,光耀到底是不是赵虎的孩子?” 第328章 我要离婚 听了徐母的话,徐丽芹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变大,里边还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停顿了一下,故作冷静地说道:“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怀疑我吗?” 徐母盯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斌斌当初一生下来就跟赵虎一模一样,你看看光耀,长得有一丁点像赵虎吗?关键是,他长得也不像你。” 徐丽芹仍然嘴硬:“谁规定孩子长得必须像父母,长得不像的多了去了,我告诉你,孩子就是赵虎的,你是我妈,不能跟他站在一起怀疑我。” 徐母将信将疑,没有再说话。 吃饱喝足,徐丽芹又累又困,就躺在了光耀身边睡午觉。 下午她就不准备去大队部了,心情不好身体也累,就先休息一下午。 没有看见徐丽芹来上班,赵大强松了一口气。 她不来正好,来了又要逼他拿1000块。 这娘们太贪财了,她一张嘴就是1000块,她也不想想,1000块哪是那么好挣的。 可是,偏偏下午乡计生办的人打来了电话,要求查一个资料,赵大强没有办法,只得喊村里的一个民兵去家里喊她。 村长听见后说道:“支书,徐主任可能不在家,今天中午我老婆在街上看见她了,她抱着孩子,大包小包的,问她去哪她也不说。” 赵大强的心沉了一下。 抱着孩子?大中午的,天气这么热,徐丽芹抱着孩子要去哪? 徐丽芹去哪赵大强倒是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孩子。 光耀还不到一岁,哪经得起她这样折腾。 赵大强就又喊那个民兵,让他快速去徐丽芹家里看看。 不大一会儿那民兵就回来了,说徐丽芹家大门紧锁,家里没有人。 赵大强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恐害怕光耀出什么事。 忐忑不安地过了一下午,到了第二天早上,徐丽芹终于来上班了。 赵大强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脸焦急地问她:“你昨天到底去哪了?光耀那么小,你瞎折腾什么?” 徐丽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跟赵虎吵架了,他让我滚,我要跟他离婚。” 赵大强的脑袋发出一声巨响,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胡闹!离什么婚,婚姻不是儿戏!” 徐丽芹直视着他:“过不下去了,赵虎说孩子长得不像他,像你!” 赵大强的脑袋又是一声巨响,徐丽芹带给他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向窗外望了望,走到徐丽芹跟前,低声问道:“他都知道了?” “目前还不知道,只是猜测,但他早晚会知道的,事实骗不了人。” 赵大强也知道事实骗不了人,他的眼不瞎,也早看出来光耀长得越来越像他。 欣慰的同时,他也很害怕,这事恐怕包不住,一个村子里住着,刘玉凤早晚要知道。 可是没想到他这边安然无恙,徐丽芹那边倒先起了火。 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颗心油煎火燎。 片刻过后,他站在徐丽芹身旁,皱着眉头说道:“你带着孩子回去,跟他承认个错误,先稳住他。” 徐丽芹抬起头来:“你告诉我,我怎么承认错误?又怎么稳?把真相告诉他?然后再跟他说声对不起,我错了?” 赵大强哑口无言。 这样的话就等于不打自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肯定不能这样说,他只是怀疑,又没有证据,你跟他解释,说几句好话软话,再对他好一点,他的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过不去!这事儿早晚要露馅,早露早好,我妈那里我不能常住,那个家我也回不去了,我们娘俩去哪,你给指个明路。” 赵大强差点晕倒,这个徐丽芹,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他咬着牙说道:“你别意气用事好不好,我能让你们去哪?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我想好了,你在村里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我带着光耀我们娘俩过,我们谁都不打扰。” “你觉得这可能吗?你跟赵虎离了婚,我给你找地方住,你让别人知道了怎么想?”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娘俩露宿街头吧?要不你把那1000块钱给我,我自己想办法。” 赵大强又咬咬牙:“这钱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回去,不能跟赵虎闹离婚。” 徐丽芹冷笑一声:“让我向他低头跟他说好话?门都没有。” 虽然话说得硬气,可徐丽芹心里知道,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迷茫和无助。 就在这时,徐丽芹听见门外有人喊她:“徐主任,你妈来了。” 徐丽芹赶紧走出了赵大强的办公室。 她向院子里望去,她妈徐母正抱着光耀向她走过来。 在徐丽芹的办公室,徐母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徐丽芹:“光耀饿了,在家里哇哇大哭,我怎么哄也哄不住,只好抱着他来找你了。” 徐丽芹坐在凳子上,掀开衣服给光耀喂奶:“早上我出来的时候不是挤了一瓶奶吗?” “可是孩子他不吃啊,他只认乳头,而且,天气太热,奶也不新鲜了,我怕孩子拉肚子。” 刚刚昨天还说要好好治治赵虎的徐母,这会儿口气软了下来:“闺女,跟赵虎好好解释解释,还是回家吧,谁家两口子不吵架,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女人再强势,也得以家庭为重。” 徐丽芹还是很倔强:“想让我向他低头,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可是,你老住娘家也不是办法啊,我也60岁的人了,这孩子这么难带,我可给你带不了。” 徐丽芹内心一阵刺痛,她才在家里住了一天,在她妈眼里就成“老住娘家”了,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人结婚后是没有家的。 她含泪说道:“我不会一直拖累你的,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 此时,赵大强心痒难耐,得知徐母抱着光耀来了,他急切地想见一见他的大胖儿子。 而这边,徐丽芹喂完奶后,徐母就抱起光耀准备回家。 猝不及防地,她跟前来要看光耀的赵大强撞了个正着。 第329章 母亲的心思 徐丽芹难产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赵大强曾经跟徐母有过一面之缘。 现在,看到徐母抱着光耀要离开,赵大强连忙笑着阻止:“大娘,别急着走,再坐会儿呗,外面那么热,小心中暑,等会我派人送你。” 徐母看着赵大强,一脸的茫然。 跟在后面的徐丽芹连忙说道:“妈,这是我们支书,上次在医院,你见过的。支书说要送你,那就再坐一会儿吧。” 听徐丽芹说赵大强是支书,徐母脑海里的记忆瞬间复活,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原来是支书啊,我说咋好像在哪见过……上次的事多亏了你,那天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你就走了……” 赵大强嘿嘿笑了两声:“谢啥谢,又不是外人。” 三个人又回到徐丽芹的办公室坐下。 赵大强忍不住从徐母怀里抱过光耀:“这孩子长得多喜庆,又白又胖,让人看了就想抱,好长时间没见他了,还怪想他呢。” 赵大强抱着光耀逗弄了一会儿,徐母赶紧又伸出手:“支书,还是让我抱吧,万一尿你身上多不好。” 赵大强躲开了:“没事,尿就尿吧,那有啥,我不讲究。” 徐母笑了:“支书,你咋这么随和呢,说话这么好听,不像有的当官的,看到我们老百姓,理都不想理,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赵大强嘿嘿笑了两声:“啥官不官的,我也是农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咱们都一样。” 徐母对赵大强瞬间又生出一股好感,现在像这样的好领导真的不多了。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徐丽芹害怕露馅,赶紧催徐母走。 赵大强舍不得光耀受苦,就派人骑自行车把徐母送了回去。 回到家,徐母想起赵大强的那张笑脸,心突然就揪成了一团。 昨天她仔细看光耀那张小脸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光耀那张小脸,真的有几分像赵大强。 又想到徐丽芹跟赵虎吵架的原因,徐母慌了神。 难道光耀真的不是赵虎的,而是赵大强的孩子? 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大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传出去那可丢大人了。 不光徐丽芹自己的家完蛋,娘家也会跟着她蒙羞。 中午,徐丽芹下班回来,徐母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最后她直接问徐丽芹:“你今天必须跟我老老实实交代,光耀到底是谁的孩子?” 知道躲不过,徐丽芹一狠心,就老老实实交代了。 徐母气得咬牙:“你呀,你瞧瞧你,办的都是啥事,赵虎那么老实的人,你却这么欺负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徐丽芹满脸的不服气:“我怎么欺负他了?他就只会去地里干活,家里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是我挣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徐母眉头紧皱,用食指指着她吼道:“你当个村妇女主任就了不起了?我看不知足的是你!地里那么多活,赵虎从来不让你插手,我看都是他惯的你!” 徐丽芹呆愣在原地,一张脸憋得通红。 今天赵大强去看光耀,她就害怕露馅,没想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过又一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反正已成事实,她又不可能把光耀塞回去,这事早晚要曝光,她迟早得面对。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很平静的口气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赵虎不来叫我,那个家我就不回去了,实在过不下去我就跟赵虎离婚。” “你说的轻松,你要是跟赵虎离了婚,斌斌咋办?你带着这个孩子,又能嫁给谁?人家那赵大强,会娶你吗?” 提到斌斌,徐丽芹瞬间破防,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斌斌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当然舍不得,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也没有办法。 片刻过后,徐丽芹抹了一把泪:“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赵虎不原谅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想好了,离婚后我谁也不嫁,就带着光耀,我们娘俩过。” 徐母有些恨铁不成钢:“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不嫁人,自己带着孩子过,你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这样的!” 徐丽芹阴着脸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咋办?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带孩子,怕我拖累你!” 徐母也恼了:“我就是怕你拖累我,咋了?我把你养大已经够不容易了,现在你自己干了不光彩的事,我凭啥要给你擦屁股!” 这时,光耀吓得大哭起来。 徐丽芹气鼓鼓地坐在床上,抱起光耀开始喂奶。 徐母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气得流下了眼泪。 等徐丽芹给光耀喂完奶,把孩子放在床上后,徐母叹口气说道:“好在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你也别等赵虎来叫你了,你明天就自己回去,给他说句软话,他是个老实人,只要你不承认,他应该就信了。” 徐丽芹还是很倔强:“赵虎是老实,可是他又不傻,没有那么好骗……我昨天刚走,明天就回去,他还在气头上,你觉得能糊弄过去吗?” 徐母想了想也是,就对徐丽芹说道:“那好吧,你就在这里再住上十天半个月,赵虎带着斌斌,日子估计也不好过,到时候你给他再说句软话,这事应该更好办一点。” 另一边,赵大强也是不断催促徐丽芹快点给赵虎说软话,带着光耀回家。 徐丽芹也有所松动,她带着个孩子住在娘家,确实很不舒服。 可是强势惯了的她还是不想向赵虎低头。 这时候,如果赵虎能给她一个台阶,她也就顺坡下驴地回来了。 可是赵虎偏偏没有。 徐丽芹在娘家都住了十来天了,他愣是没有露面。 徐丽芹非常想斌斌,担心孩子吃不好睡不好,这么多天不见妈妈会不会哭。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去家里看看斌斌,但一想到赵虎让她滚的那张冷脸,她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天,在大队部里,徐丽芹正望着斌斌的照片出神,突然听到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消息。 第330章 憋屈的男人 有一个村民去大队部办事,她对徐丽芹说:“徐主任,你家斌斌发高烧了,都烧到了40度,赵虎正带着他在卫生所打针,你快去看看吧。” 徐丽芹一听脸色剧变,她放下斌斌的照片拔腿就跑,一颗心紧张得差点跳出来。 气喘吁吁地跑到卫生所,她却没有见到斌斌,医生说已经打完了针,赵虎带着斌斌回家了。 因为心里牵挂着孩子,徐丽芹也顾不上跟赵虎较劲了,马不停蹄地又回了家。 看见徐丽芹进门,赵虎还是一张冷脸:“你回来干什么?这个家不欢迎你。” 徐丽芹没有理他,掀开门帘直接去了里间屋里。 斌斌躺在床上,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呼吸的声音又重又急促。 看见徐丽芹,斌斌的泪立马流了出来:“妈妈,我难受。” 徐丽芹心头一酸,也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她坐在斌斌的床前,拉着他的小手说道:“刚才妈妈去了卫生所,医生说打过针一会儿就好了,再坚持一会儿,你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做。” 斌斌摇了摇头:“我不吃,我啥也吃不下,妈妈,我想你,也想弟弟,你能不能回来,不要跟爸爸吵架了。” 徐丽芹伸手擦掉斌斌脸上的泪,哽咽着说:“妈妈也想你,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妈妈明天就回来。” 在外间屋的赵虎听见了房内娘俩的对话,也难过得掉下了眼泪。 说心里话,他这十多天过的,是自从结婚后过得最苦的日子。 虽然徐丽芹强势,但以前有她在,好歹家庭完整,斌斌有个亲妈,他从地里回来也有口饭吃。 他对生活要求不高,只要一家人乐乐呵呵地生活在一起,他愿意什么事都听徐丽芹的。 但这不等于她就可以无限制地践踏他的尊严。 光耀还不到一岁,村里就开始传出风言风语了,这要是再长大一些,那还了得,大家的眼都不瞎。 他再无能再窝囊也是一个男人,别人指指戳戳的日子他受不了。 可是徐丽芹不回来,他没有老婆,斌斌没有妈的日子他同样也受不了。 唉,当个男人可真难,尤其是没有本事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徐丽芹从里间屋里走出来,站在赵虎面前,仍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明天带着光耀搬回来,但这不代表我就怕了你,我是为了斌斌。” 她的趾高气昂激怒了赵虎,他瞪着她,低声吼道:“谁让你回来的,我同意你回来了吗?你还好意思说你为了斌斌,你敢对斌斌说,光耀不是他的亲弟弟吗?” 赵虎毫不留情地把真相撕开,徐丽芹有些心虚,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虚张声势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这话我啥时候都敢说,光耀就是斌斌的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赵虎上前一步,盯着徐丽芹的脸:“那你说,光耀为什么长得像赵大强?” 徐丽芹强词夺理:“像吗?我怎么看一点也不像?那都是别人在乱造谣,我就不明白了,外边有人传点闲话,你和你妈就信了,却不肯相信我。我告诉你,赵大强是支书,我是妇女主任,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就这么简单。” 赵虎哑口无言,同时又冒出一个很没有骨气的念头。 徐丽芹不承认,他也可以假装信了,糊糊涂涂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这样的话,斌斌就还有妈,他就还有老婆。 可是这个念头仅仅是一刹那的闪念,光耀的脸骗不了人,他也实在是咽不下这份屈辱。 于是,他还是狠下心,咬着牙对徐丽芹说:“我们还是离婚吧,光耀归你,斌斌归我,这个家里你想要啥,随便拿。” 徐丽芹气得差点倒地而亡,她没有想到,赵虎那样一个面瓜,在这件事上竟然能这么有主见这么硬气。 一股怒火从她心中迅速升腾,她都这么卑微地主动求和了,他还想怎么样? 奶奶的,惯的他! 离就离,谁怕谁! 于是,她咬着牙说道:“好,明天早上,咱们就去乡里办手续。” 徐丽芹走后,躺在里间屋的斌斌大哭起来。 赵虎听见哭声,赶紧跑了进去。 斌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我不让你跟妈妈离婚,我想让妈妈回来,我想妈妈,我想光耀……” 赵虎两眼含泪,把斌斌搂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斌斌抬起头问他:“爸爸,你为啥要跟妈妈离婚?” 赵虎心如刀割,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斌斌解释这个事。 最后只能搪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等你长大了爸爸再告诉你,你听爸爸的话,先把病养好再说。” 斌斌吸了吸鼻子:“那你为啥说光耀不是我亲弟弟?他明明就是我的亲弟弟啊,他也是妈妈生的……” 赵虎又哽咽了。 面对斌斌的提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用沉默来代替。 大人的婚姻出了问题,受伤害最大的是孩子。 坚持跟徐丽芹离婚,他觉得对不起斌斌。 可是,他要是吞下这份屈辱,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 无论做出哪一种选择,对他而言,都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痛。 走出屋门的徐丽芹也听到了斌斌的哭声,她的心碎成了八瓣。 回到大队部,她又后悔了。 本来这是一个极佳的求和机会,又被自己给破坏了。 唉,都怪自己的暴脾气,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几天她也想了很多。 她知道赵大强这边不可能离婚,为了光耀的未来,她也不敢毁了赵大强的前途。 她一个人带着光耀生活也不是不可以,可那样的话斌斌就太可怜了。 权衡利弊,她觉得,还是回到那个家才是最优解。 可是赵虎却油盐不进非要跟她离婚,她又做不到卑躬屈膝地去求他。 退一步说,就算她愿意去求赵虎,可赵虎非铁了心的不原谅她,她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徐丽芹不禁悲从中来。 她双手掩面,眼泪无声地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这时,她办公室的门响了一声,赵大强走了进来。 第331章 丧家之犬 赵大强知道徐丽芹去看斌斌后,心中瞬间生出一股希望。 他觉得,这次斌斌生病,很有可能是徐丽芹搬回家的契机。 所以,徐丽芹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来打探情况了。 看到徐丽芹这个表情,赵大强连忙问道:“怎么了?斌斌病得很严重吗?” 徐丽芹擦了一把泪:“已经打过针了,医生说,过不了多久烧就会退,明天再去打一针,吃几天药,应该就能好。” 赵大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斌斌还那么小,你这个当妈的不在他身边不行啊,给赵虎说句软话,还是回去吧。” 徐丽芹瞬间破防,她抬起头,对着赵大强吼道:“你就知道让我回去,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我回不去了!有家不能回,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谁害的?” 赵大强脸色铁青,他警惕他向窗外看了看,低声吼道:“你能不能冷静点,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生光耀是你非要生的,我又没有逼你。” 徐丽芹惊呆了,她瞪着赵大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赵大强愣了一下,口气有所缓和:“你别意气用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问你,赵虎怎么说,他还是不让你回家?” 徐丽芹的泪又流了下来:“他这次估计是铁了心了,我跟他说光耀就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就是不相信,还是坚持要跟我离婚。” 赵大强的心揪成了一团。 此时,他心里想的是,一定不能让赵虎跟徐丽芹离婚,如果那样的话,徐丽芹就成了埋伏在他身边的一枚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炸得他血肉横飞。 所以,必须得想个应对的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不能让赵虎和徐丽芹离婚。 没等赵大强开口,徐丽芹又说道:“我答应了赵虎,明天上午就去乡里办手续,光耀归我,斌斌归他,家里没什么财产,也没什么好分的。以后就我和光耀我们娘俩过了,我娘家不能长住,你得尽快给我找个住处,还得给我找个人带孩子,对了,之前你答应给我的那1000块,也得给我。” 上次因为给改英找工作的事,赵大强答应给徐丽芹1000块。 可是当天中午她就被赵虎赶出了家门,这些天她心情不好,每天都焦头烂额,没有顾得上问赵大强要这笔钱。 赵大强这王八蛋也就装傻没给她。 她徐丽芹是谁,没那么好糊弄,这笔钱赵大强答应了,就必须得给她。 见徐丽芹又在提钱,赵大强心里生出了一股厌恶。 这娘们,啥时候都不会忘了钱。 他皱着眉头说道:“别整天把离婚挂嘴边,婚是那么好离的吗?我当然可以给你找地方住,也可以帮你养活光耀。可是你想想,没有妈妈在身边,斌斌可怜不可怜?” 徐丽芹的脑海里立马闪现出斌斌可怜兮兮的小脸,心里一阵刺痛。 赵大强趁机补刀:“这还不是最坏的,你再想想,赵虎才30多,可不可能打一辈子光棍?他要是再娶一个,斌斌是不是就会沦落到后妈手里?这还不算,那后妈要是再带个孩子过来呢,要是再生一个呢,那个家里还会有斌斌的立足之地吗?到时候恐怕赵虎这个亲爹都会变成后爹……” 徐丽芹听不下去了:“可是我刚才跟赵虎说了,明天就去乡里跟他办离婚!” “不去!没有人规定说了就一定得去!” “可是,他会认为我怂,我没有骨气……” “啥叫骨气?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让别人看笑话才叫骨气!听我的,明天不去,你也不要来上班,晾晾赵虎那小子。也许他也不是那么想离婚,没有老婆的日子不好过。” 赵大强还真猜对了,赵虎确实没有勇气真的离婚。 但他又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心里又拧巴又纠结。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他又带斌斌去卫生所打了一针,然后就下地了。 他心里想,徐丽芹要是不去乡里就算了,要是真去了,发现他没有去,他就说去给斌斌看病耽误了时间。 他得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想,再决定这个婚到底要不要离。 而另一边,徐丽芹也没有去乡里。 她听从了赵大强的建议,躲在娘家没有去上班。 看到徐丽芹一直不回家,徐母心急如焚。 她担心自己女儿的婚姻出问题是真的,但害怕女儿拖累她也是真的。 于是,她又给徐丽芹出主意:“要不你把光耀给赵大强,回去跟赵虎好好承认个错误,你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囗。” 徐丽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光耀是我亲生的,我不可能不要他!那刘玉凤不是什么好人,我可不放心把孩子交到她手里。” 徐母气得咬牙:“那你就想个办法让赵虎原谅你,反正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带着光耀过,这成什么体统,还不够丢人的。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真敢那样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徐丽芹烦不胜烦,心里油煎火燎。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既舍不下斌斌,也舍不下光耀。 赵大强不收留她,赵虎也不要她。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最后,她痛下决心,决定就按徐母教她的,让赵大强把光耀抱走。 虽然刘玉凤不是啥好人,可有赵大强在,她觉得光耀就不会受苦。 况且,一个村里住着,她也能时常见到光耀。 至于名声什么的,有没有人说闲话,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再上班时,她就鼓足勇气把这个想法说给了赵大强听。 赵大强听了无比震惊,脸黑得像锅底灰:“胡闹!你以为我不想要光耀吗?我是不能要!光耀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他是你生的,村里人都知道,现在我把他抱走,怎么跟村里人解释?说孩子是你生的,不要了,送给了我,别人信吗?要是你,你信不信?你这样做同样是毁了我你知道吗?” 徐丽芹哑口无言。 她脑筋一热,只想找个快点解决这事的方案,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她看着赵大强,沙哑着声音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带着孩子去死吧?” 赵大强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英勇赴死的语气说道:“你不要着急,这两天,我想了一个办法……” 第332章 两个男人的交易 徐丽芹眼里迅速亮起一道光:“什么办法?” 赵大强看着徐丽芹,目光深邃:“你回去,跟赵虎谈判,他要是还不相信你,你就直接告诉他真相……” 徐丽芹震惊地望着赵大强,画风转变得如此之快,她搞不懂赵大强到底要干什么。 赵大强顿了顿,狠心说道:“既然这事包不住,就只能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只要赵虎接受了这个事,别人再说闲话,屁用也不顶。” 徐丽芹苦笑:“赵虎怎么可能接受,你别看他外表老实,其实是个一根筋,他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是筹码不够,你给他开出足够丰厚的条件,我不信他不答应。” 徐丽芹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直到现在,她还没弄明白赵大强这句话里的深层意思。 赵大强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说的那1000块钱,我可以马上拿给你,但这钱你不能要,你给赵虎,你告诉他,只要他接受了这件事,以后村里有什么福利,比如修路修河需要用人,我都会安排他去,工资按最高的给。还有,斌斌以后读书娶媳妇的钱,我也可以出,前提是,他不能再闹腾,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徐丽芹思潮翻滚,若不是亲眼听见,他真的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赵大强嘴里说出来的。 没生光耀之前,他一直对她小气得很,没想到现在为了让赵虎闭嘴,竟然开出了这么丰厚的条件。 说实话,如果徐丽芹是个男人,面对这样的条件也会动心。 在利益面前,人的面子和尊严真的不值一提。 1000块在那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赵虎不吃不喝干上一年都不一定能挣够1000块。 想要攒够1000块,更是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而对徐丽芹自己来说,即便这1000块没有到她手里,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赵虎平时节俭得很,不抽烟不喝酒,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给他的这1000块,他也是存起来给斌斌花的。 而斌斌是徐丽芹亲生的儿子,她当然想让他过得好。 所以,如果赵虎接受了赵大强的条件,那就实现了三赢,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徐丽芹当然愿意答应赵大强的提议。 可是她还是担心一根筋的赵虎不答应。 赵大强说:“你去试试,态度不要太硬,拿出点诚意,但也不要太软,不要让他以为你好拿捏,点到为止,我相信他不会不动心。你看,你不是跟赵虎说好了要去乡里离婚吗?你没有去,他是不是也没有过来找你?我看他估计也只是嘴硬,离婚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徐丽芹茅塞顿开,她觉得赵大强分析得太对了。 她瞬间又对赵大强生出了一股崇敬之情,他这支书真不是白当的。 最后,徐丽芹和赵大强坐在一起又商讨了一番,决定再晾上赵虎三天,三天以后再由徐丽芹出面,正式跟他谈判。 三天后的上午,徐丽芹买了些斌斌爱吃的一些水果和零食,直接回了家。 当时斌斌已经上学走了,赵虎正准备下地干活。 距离斌斌那次发烧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赵虎带着斌斌每天在家里度日如年。 有时候他从地里回来,灶台里的火都是灭的,斌斌连饭都吃不上。 徐丽芹才走了半个多月,斌斌的小脸就瘦了一圈。 有时候他真的想装傻装瞎,让徐丽芹回来算了,可男人的尊严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现在看徐丽芹进门,他故意冷着脸说道:“你又来干什么?要是看斌斌的话就不必了,他不在家,上学去了。” 徐丽芹自顾自地进了屋:“我不是看斌斌,我是来找你,进来谈谈吧。” 赵虎进屋后,徐丽芹平静地说:“赵虎,光耀就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仅凭长得不像就怀疑我,这对我不公平。” 赵虎冷冷地说:“你别拿我当傻子,孩子长得不像我我可以接受,但是我接受不了他长得像赵大强,而你跟赵大强又走得这么近,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都怪我以前太信任你了,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把我的当傻子来糊弄。” 徐丽芹仅存的一点希望破灭了,赵虎还真的是一根筋。 她一狠心,就直接承认了:“如果你非要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那你说吧,这事怎么办?” 赵虎惊愕地抬起头,心里像被插进了一把刀。 徐丽芹承认了这个事,比不承认对他的杀伤力更大。 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还是狠心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光耀归你,斌斌归我。” “可是,那天我去乡里,等了你半天,也没见你过来。” “那天我带斌斌去卫生所看病,耽误了时间,你啥时候有空,咱们重新约一下时间。” 说这话的时候,赵虎又下了决心,这次绝对不能认怂,宁可打光棍,也不受这份屈辱。 徐丽芹咽了口唾沫,把她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你别意气用事,离了婚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承认是我不对,这件事让你抬不起头来,可是事已至此,咱们就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到这里,徐丽芹从她的包里掏出了那1000块钱,放在赵虎面前:“这是1000块,你自己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赵虎懵了,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1000块钱放在他面前,整整齐齐的一摞,金光闪闪,差点亮瞎了他的眼。 他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很有骨气地拒绝徐丽芹,再给她来一段义正辞严的批判,借以维护自己那被肆意践踏的人格和自尊。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出卖尊严的事他坚决不干。 可是这么多天单身汉的生活已经击垮了他的意志,这1000块钱又适时地磨平了他的自尊,让他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徐丽芹知道有戏,又补充道:“赵大强说了,只要你接受这件事,不再追究,将来斌斌读书娶媳妇他都管,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第333章 屈辱的男人 赵虎看着桌子上那1000块钱,咽了口唾沫,狠心说道:“拿走你的臭钱,告诉赵大强,斌斌是我的儿子,我自己能养,不劳烦他费心。” 徐丽芹笑了笑,把那1000块钱又装进包里:“那好,你要是还想离婚的话,就定个日子吧,咱们去乡里领证,你先考虑一下,过两天我再来。” 说完,徐丽芹一刻也没有犹豫,起身就走了出去。 她看得出来,赵虎已经动心了,他拒绝她,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地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敢肯定,要不了多久,赵虎就会缴械投降。 走出大门,徐丽芹迎面碰上了她的婆婆,赵虎他妈。 赵虎妈冷冷地说道:“你又来干什么?” 徐丽芹微笑着说道:“妈,我来看看斌斌。” 赵虎妈讥讽道:“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有什么资格来看斌斌,你要是心里还有斌斌,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徐丽芹也不恼,依然满脸笑容:“妈,我先走了,我还要去上班。” 走出几步后,徐丽芹咬牙切齿:“死老太婆,先让你得瑟几天,等有机会了,看我不整死你。” “目送”徐丽芹远走后,赵虎妈走进了家门。 这些天,她心疼赵虎和斌斌,每天都来给这爷俩做饭。 她一进门就问赵虎:“徐丽芹又来做什么?” 赵虎正坐在凳子上出神,冷不丁地被他妈这么一问,他打了一个激灵,木然地说道:“妈,如果徐丽芹想回来,你说我让她回来吗?” 赵虎妈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这些天她每天跑来给这爷俩做饭,有点吃不消了。 眼看着赵虎和斌斌可怜兮兮的,她很是心疼。 她早就动了让徐丽芹回来的心思,只是还抹不开脸。 如果徐丽芹能回来,他儿子最起码还有个老婆,孙子还有个亲妈。 要是不让徐丽芹回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赵虎可以再娶,可再娶往往是富人的专利,穷人想要再娶哪有那么容易,没有真金白银,不会有女人愿意嫁进来。 想到这里,赵虎妈有点后悔刚才对徐丽芹的态度,她叹口气说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吧,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赵虎又说道:“刚才,徐丽芹拿了1000块钱来,让我咽下这件事……” 赵虎妈惊得张大了嘴巴:“1000块?在哪?钱呢?” “我没要,另外,她还说,只要我接受了这件事,不声张,以后斌斌上学娶媳妇,赵大强都管。” 赵虎妈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她立马说道:“你答应她,让她回来!” 赵虎心里其实早就同意了,但表面上还在逞强:“我要是让她回来了,我的面子往哪搁?” “哎呀,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都是别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谁敢说到你脸上?何况,光耀那么小,他从小叫你爸爸,你就是他爸爸。你自己想想,你要是再娶一个,人家是不是至少也得再带一个孩子,与其养那个孩子,你还不如养光耀呢。” “可是,我不想给别人养孩子……” “我就那么一说,你好好想想,是你给赵大强养儿子吗?不是,是他给你养儿子!你要实在过不去这个坎的话,你就想想,徐丽芹回来的话,是不是得给你做饭,还得照顾斌斌,你等于是找了个不花钱的保姆,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本来就动摇的赵虎这下子完全被她自己的亲妈给说服了。 他当即决定,就这么办,看在钱的份上,让徐丽芹回来。 赵虎妈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让她回来是你们俩的事,跟我可没有关系,我可不会再过来帮她带孩子,那孩子长成那样,我咋抱得出去?” 赵虎点了点头:“行,你放心,不让你带孩子,我让她自己想办法。” 于是,两天后,徐丽芹再次来看斌斌时,赵虎红着脸,撕下脸面对她说道,他愿意接受她的条件,同意让她带着光耀回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不过,你不能太张扬,给我点脸面。” 最后,赵虎吞吞吐吐地说道。 徐丽芹懂他的意思:“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太张扬,赵大强比你还小心,他害怕丢了他的乌纱帽。” 说完,徐丽芹又取出了那1000块钱,放在赵虎的面前:“这钱我一直给你留着,你要想明白,咱俩才是两口子,我肯定跟你一条心,斌斌和光耀都不愁吃不愁穿,将来还有个好前途比啥都重要。还有,赵大强说了,村里以后有啥福利他都会想着你。” 赵虎抽了抽嘴角,心里既感安慰又倍觉屈辱。 片刻过后,他又对徐丽芹说道:“还有,我妈说了,她不能帮你带孩子,你得自己想办法。” 徐丽芹变了脸色:“你都同意了她还拿塘,她不帮我带孩子我怎么上班?” 赵虎瞪了她一眼:“知足吧你,她能让你回来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徐丽芹想想也是,先回来再说,住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她上下班也不方便。 于是她答应了赵虎:“好吧,孩子不用她带,我自己想办法。” 这边搞定了赵虎,徐丽芹又去找赵大强了。 “赵虎答应了我的条件,可那老太婆不帮我带孩子,你说咋办?” 赵大强也不知道该咋办,他劝徐丽芹:“要不你去给那老太太说说好话。” 徐丽芹恨恨地说道:“我才不跟她说好话,这件事都是因她而起,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赵虎也不会知道。” 说到这里,她又求赵大强:“要不你找个人帮我带孩子,你出工资。” 赵大强可不想再出这份工资,为了让徐丽芹回去,他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比割他的肉还疼。 现在再让他出钱给徐丽芹找保姆,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是他又不敢说不管,于是,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334章 把孩子送走 听到赵大强说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徐丽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靠近赵大强,满脸兴奋地说:“快说,有什么好办法?” 赵大强笑着说:“光耀已经一岁了,马上就能断奶,你把光耀送到我妈那里,老太太稀罕这个小孙子稀罕得不得了,她整天在家闲得没事干,要是让她带她一定愿意。” 赵大强他妈这么多年一直跟着赵大强他弟弟在市里住,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住几天。 赵大强的弟弟在市里面工作,弟媳妇也在上班,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经上了高中了,不需要赵大强妈操心。 老太太的生活过得很滋润,但未免又有些空虚。 有一次赵大强去市里看他妈,闲聊中,老太太心事重重地说道:“你都40多了,连个儿子都没有,是一辈子的遗憾啊,妈走了都闭不上眼。” 为了安慰老太太,赵大强一狠心,就把光耀的事说了出来。 老太太激动坏了,当即就要回来看光耀:“真的吗?那快点带我回去看看孩子。” 赵大强害怕刘玉凤怀疑,就没有答应。 这事刘玉凤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闹个天翻地覆,所以这事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他答应老太太,等哪天有空了一定带光耀去看她。 老太太不想给儿子带来麻烦,就答应了。 这一段时间赵大强比较忙,就没有来得及带光耀去市里。 他猜老太太肯定早就等不及了。 现在徐丽芹提出找人帮忙带孩子,赵大强觉得他妈是最好的人选。 安全,放心,还不用花钱。 徐丽芹却不愿意:“不行,光耀现在才一岁,我整整带了他一年,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我不能把他送走。再说了,孩子还没有断奶,你怎么那么狠心……” 说到这里,徐丽芹哽咽了,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 赵大强愠怒:“那你说怎么办?是你说的让我想办法,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办法,你还不同意,那你就自己带吧。” 徐丽芹忍不住落下泪来:“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光耀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我宁愿去死也不和他分开。” 赵大强有些不忍心,他缓和了一下口气:“我没有让你和光耀分开,你如果想孩子,可以随时去看他。” 徐丽芹哽咽着说:“你自己说说,随时去看跟时刻在我身边能一样吗?” 赵大强摊开双臂作痛苦状:“你以为我舍得吗?我也舍不得啊,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说到这里,他在徐丽芹身边坐下,柔声说道:“你听我给你分析,现在,把光耀送走,让我妈带是最安全的办法。首先是解决了没人带孩子的难题,其次,光耀长得越来越像我,这是瞒不住的,还不知道会生什么是非。” 徐丽芹抽了抽鼻子:“说白了你还是怕刘玉凤知道。” “我怕刘玉凤知道是其次,村里其他想上台的人知道了,那才要命……我跟你实话说吧,过不了多久就又要重新选举,要是这事曝了光,我这支书都不一定能当成。” 徐丽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大强要是倒台了,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于是,她同意了赵大强的提议,尽快把光耀送走。 “那别人要是问我,光耀去哪里了,我该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你就说送去亲戚家寄养了,别想那么多,没人太关心你的事。” 于是,在搬回家一周后,徐丽芹和赵大强一起,抱着光耀坐公共汽车去了市里。 赵大强他妈看见自己的小孙子,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说来也怪,光耀好像也不认生,在老太太怀里不哭也不闹。 赵大强低声对徐丽芹说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你看,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看到老太太这么喜欢光耀,徐丽芹确实很心安。 但想到马上要跟儿子分离,她还是很难过。 对自己这个“儿媳妇”,赵大强妈很是不屑和冷漠。 虽然她很喜欢小孙子,但这并不影响她低看徐丽芹。 一个好女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反之,做出这种事的女人,肯定不是啥好女人。 临走时,赵大强再三交代他妈:“你跟我弟两口子说好,这事可千万别让刘玉风知道,要不我就完蛋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放心吧,保证不让她知道。” 对刘玉凤这个正牌儿媳,赵大强妈同样也不待见。 她觉得她粗鲁,没有文化,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根本配不上她那当村支书的儿子。 现在她儿子40多了,好不容易有了个传宗接代的,她当然得替他保守住这个秘密。 回去的路上,徐丽芹敏感地问赵大强:“你妈看起来好像不喜欢我?” 赵大强搪塞道:“咋可能呢,你给她生了孙子,她当然喜欢你,今天是只顾着抱孩子了,你别介意。” 徐丽芹当然不会介意,她就是随口一说。 这个“婆婆”喜不喜欢她无所谓,只要喜欢光耀就够了。 赵虎知道徐丽芹把光耀送走后,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光耀是他耻辱的证明,他不在身边,他就能活得轻松一点,也会少许多非议。 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跟徐丽芹共情的是斌斌。 他从学校回来,发现光耀不在家,又听徐丽芹说把光耀送去亲戚家抚养了,立马崩溃大哭起来。 徐丽芹哄了半天,他才止住了哭声。 这以后的日子,每到星期天,徐丽芹就会跟赵大强一起去市里看光耀。 赵虎心知肚明,但他嘴上从来不说。 那1000块钱和赵大强作出的承诺让他摒弃了所有的自尊,把脸皮撕下来扔在了地上。 熬过了最初的日子,徐丽芹越来越觉得把光耀送走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是不用带孩子,二是他每周都能跟赵大强去一趟市里,无形中拉近了距离,生活不要太美好。 可是,她和赵大强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这事竟然露馅了。 第335章 可恶的女人 一个周六的下午,徐丽芹去供销社买东西,准备明天跟赵大强一起去市里看光耀。 在供销社社里,她给光耀买了一些孩子吃的小零食,另外还给赵大强妈买了一些糕点水果之类的副食。 毕竟,老太太帮她带孩子挺辛苦的,她也得表示一下。 反正东西也不值几个钱,而且花得还是赵大强的钱,徐丽芹一点不心疼,她等于是借花献佛了。 改英在供销社负责的是百货区,一开始她并没有看到徐丽芹。 后来不经意间一扭头,正好看见了正在副食区买东西的徐丽芹。 本来,改英以前也见过徐丽芹来买东西,没有啥稀罕的。 可是今天不一样。 徐丽芹在买东西时,跟村里的一个妇女聊起了天。 那妇女看见徐丽芹,讨好地说道:“徐主任,又来买东西啊,还买这么多,你这是去哪?” 徐丽芹满脸笑容:“明天是星期天,去看我家光耀。” 那妇女一脸懵逼:“看光耀?光耀在哪?” 徐丽芹觉得这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也经常有人问她光耀的消息,她都大大方方地按事先编好的说了,这次也不例外。 她笑着说道:“没人帮我带孩子,我就把光耀送到了市里的一个亲戚那里,每周我去看他一次,去了给老太太也带点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改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而她说的话,也一字不差地落到了改英的耳朵里。 那妇女问道:“是给你带孩子的老太太吗?” “是,我亲戚在市里物资局小区住,条件可好了,房间大,小区也好,孩子放在那里我放心。” 可能是为了显摆,徐丽芹把她“亲戚”的详细地址都说了出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是吗?那你家光耀可老有福气了,以后就在市里上学吧,别回来农村了,灰头土脸的,啥都没有。” “哈哈哈,我也有这个打算。” 徐丽芹扭着杨柳细腰,提着买的东西走了。 站在柜台里的改英,脸色气得灰白。 最近,她也知道徐丽芹把她儿子光耀送到了一个亲戚那里。 她根本不关心,徐丽芹把她那个私生子送到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正巴不得呢,那私生子留在村里就是个定时炸弹,还会招闲言碎语。 可是刚才,当徐丽芹说老太太帮她带孩子的,改英心头忽然就掠过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如果是徐丽芹自己的亲戚给她带孩子,她为啥连个称呼都没有,而要叫人家老太太呢,这也太不敬了吧? 下一秒,当改英又听到徐丽芹说她的亲戚住在物资局小区时,她就更不淡定了,一张小脸气得灰白。 物资局小区,正是她二叔二婶住的小区,她二叔就在物资局上班。 改英有预感,给徐丽芹带孩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奶奶。 她的心像被划过一刀似的,顿时鲜血直流。 从小,她和姐姐改玲就没有得到奶奶多少爱。 她姐妹俩的名字都是奶奶起的,名字里都带个“改”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让下一胎把孩子性别改过来。 可刘玉凤的肚子不争气,不要说改性别不,连孩子都生不了了。 也是在那时候,奶奶就搬去市里二叔家住了。 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一年到头改玲和改英姐妹俩都没有得到过她的任何关爱。 可是,就是这个不代见孙女的老太太,却屁颠屁颠地把一个私生子接到身边去带! 士可忍孰不可忍! 赵大强搞外遇她忍了,有私生子她也忍了,可是她忍不了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欺负她妈。 她妈刘玉凤是有许多缺点,但她毕竟是她亲妈,是含辛茹苦把她和姐姐拉扯大的亲妈,她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以前她想让赵大强给她找工作,所以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帮着赵大强瞒着刘玉凤。 现在反正她有工作了,只要她没有犯错误,任何人都开除不了她。 所以,她不会再惯着赵大强。 如果她还保持沉默的话,那就是跟赵大强和徐丽芹站在一起欺负刘玉凤,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想到这里,改英下定了决心,一定把这事告诉刘玉凤,撕他个人仰马翻。 等不到下班,改英向领导请了个假,就心急火燎地回了家。 刘玉凤没有在家,她又找到地里,让她回家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对她说。 刘玉凤不肯回去:“有啥事你就在这儿说吧,地里还有一大堆活要干。” 改英急哭了:“你整天就知道地里家里干活,那你就干吧,再干下去你的家就完蛋了!” 看见改英这个样子,刘玉凤的心揪成了一团,赶紧收了农具跟着改英回了家。 一回到家,改英就哭出了声:“徐丽芹生孩子的时候,你还去吃席,你知道不知道,她生的那个孩子是我爸的。” 晴天霹雳! 刘玉凤觉得脑袋都被劈成了两半。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咋知道的?这种事小孩子不可以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徐丽芹生的孩子就是我爸的,名字叫光耀,还是我爸给起的。你最近是没见过那孩子,长得越来越象我爸了,村里好多人都知道,都在传闲话,也就你傻,啥都不知道,就知道干活……” 刘玉凤懵了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改英一边哭,一边继续说道:“太欺负人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徐丽芹对别人说她把光耀送到了她亲戚那里,狗屁!你知道他们把那孩子送到哪了吗?送到了我奶奶那里!我奶奶,我二叔二婶,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就瞒着你一个人……” 刘玉凤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关注点还在赵大强有了私生子这件事上,改英又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见,只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等改英把在供销社听到的一幕说完,终于停下来时,刘玉凤才木然地问道:“你爸有私生子的事,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第336章 不能饶了他们 听了刘玉凤的话,改英哑口无言。 她愣在原地,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觉得她自己就是一只白眼狼,帮着外人把最锋利的刀刺进自己母亲心脏的白眼狼。 看到改英不说话,刘玉凤拔高了声调,眼泪也一泻而下:“说,你说啊,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改英泪流满面:“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那时候我不想在纸厂上班,为了让我爸给我找工作,我就听了他的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徐丽芹这下听明白了,她亲生的女儿,为了自己的利益,干出了最让她寒心的事。 可改英是她亲生的女儿,她再恨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那臭女人和那小杂种,她绝对不能轻饶! 想到这里,刘玉凤怀里跟揣着一个大火球似的,她转身走到灶台边,掂了一把刀冲了出来,唾沫星飞溅:“我非去砍了那小杂种不可!” 改英大惊,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搂住了刘玉凤的腿:“妈,你不要这样,冷静点,你要杀了人,你自己也活不成……” 刘玉凤没听改英的,她使劲往外拔自己的腿:“我就是搭上我这条老命,也得砍了那小杂种,她妈勒个逼的,会生个儿子了不起啊,我他妈灭了他!” 改英搂着刘玉凤的腿,继续哭诉道:“妈,你冷静点,那小杂种不在家,你去了也白去……” 刘玉凤扭过头来,恶狠狠地说:“他们把小杂种弄哪了,你说!” 改英这才知道,刚才她说的那番话,刘玉凤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于是,她把刚才在供销社看到的和听到的又给刘玉凤讲了一遍。 刘玉凤炸了:“什么?那老妖婆竟然敢帮他们带那小杂种?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我灭了他全家!” 因为没能生出儿子,刘玉凤跟赵大强他妈的关系不好,背地里她一直称呼她为“老妖婆”。 刘玉凤大喊大叫,使劲往外面挣自己的腿,改英死死抱住她不放。 这时,正好改玲下班回了家。姐妹俩齐心合力,终于把刘玉凤手里的刀夺了出来。 刘玉凤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姐妹俩赶紧蹲到地上,一左一右地边哭边劝,用了好大一会儿,刘玉凤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抹了一把眼泪,扭头看向改英:“那对狗男女不是明天要去市里看他们的小杂种吗?我也要去!我要去问问那妖婆,到底谁是她儿媳妇?” 改英知道劝不住刘玉凤,就答应了她:“好,我跟你一起去。” 她不放心,害怕刘玉凤不理智闯出什么大祸,但也不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徐丽芹太嚣张,她奶奶那个老太婆也太欺负人。 改英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要跟刘玉凤同仇敌忾,为她们娘仨鸣不平。 就凭赵大强重男轻女的性子,可想而知,以后的家产怕是没有她娘仨的份了。 见改英答应了她,刘玉风终于平静了下来。 母女三人一起去了屋里,仔细研究和布署明天的计划。 改玲不同意他们去市里闹事,说那毕竟不是他们的家,闹得太狠了怕二叔二婶不高兴。 “我管他谁高谁不高兴,我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他们谁管过我的死活!” 刘玉凤咬牙切齿地说。 改玲知道自己劝不住,索性不管了。 她也觉得赵大强太可恨,让刘玉凤找过去狠狠教训他一顿也是他活该。 晚上赵大强回来,刘玉凤听了改英的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照样给赵大强说话,盛饭。 吃过饭后,刘玉凤给赵大强安排,让他明天跟自己一起去玉米地里拔草。 此时玉米已经长出了一尺多高,杂草也开始疯长。 赵大强说:“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乡里开会。” 刘玉凤忍着气说道:“明天不是星期天吗?咋还开会?” 赵大强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娘们懂啥?上边有精神和政策要传达,还管他什么星期天不星期天,随时都可以,头发长见识短。” “可是,你好几个星期天都没去地里干活了,两个闺女要上班,我一个人真的干不过来。” 赵大强也觉得自己一直不下地干活有些不合适,又害怕露了馅,于是就对刘玉凤说道:“那就等下午吧,等下午我开会回来,就跟你一起去地里干活。” 星期天早上,刘玉凤和改英起了个大早,先悄悄出了门。 赵大强起床后,发现刘玉凤和改英没在家,也没有多想,他还当是娘俩趁着早上天气凉快下地干活了。 灶台上冷锅冷灶的,刘玉凤也没有做饭,赵大强皱了皱眉头,开始刷牙洗脸,准备等会儿跟徐丽芹出去的时候去外面买点东西吃。 另一边,刘玉凤和改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乡里的公交车站,准备乘最早一班车去市里。 她们害怕跟赵大强坐同一班车,特意起了个大早。 还好,第一班公交车驶来的时候,赵大强和徐丽芹还没有来。 她们迅速上了公交车,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随着离市区越来越近,娘俩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她们都没有想这次去闹能闹出个什么结果,只想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到了物资局小区,刘玉凤和改英在赵大强弟弟住的那栋楼的附近,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们昨天就商量好了,等赵大强和徐丽芹一上楼,她们就紧跟其后,抓他们个现行。 半个多小时后,赵大强和徐丽芹终于来了。 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正肩并着肩,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从外表上看,那就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恩爱夫妻。 看得刘玉凤心里直冒火,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把这一对狗男女给阉了。 看到赵大强和徐丽芹进了单元门后,刘玉凤和改英一刻也没有犹豫,立马跟了上去。 第337章 原配和小三的战争 赵大强和徐丽芹一进门,赵大强妈就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道:“今天光耀可乖了,吃了两个蒸鸡蛋,还喝了大半瓶奶,就在昨天,还会走路了呢。” 徐丽芹笑得合不拢嘴,她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嘴里一边喊着心肝宝贝,一边去婴儿车里抱光耀。 赵大强也满脸笑容,站在徐丽芹身后逗弄他的宝贝儿子。 此时,他们完全不知道,厨房里,赵大强弟弟两口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灰。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两个孩子拉扯大了,现在老太太竟然把她大儿子的私生子弄到家里来,两口子心里都很不舒服。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都巴不得刘玉凤知道这个事,让徐丽芹把这个孩子弄走。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大一会儿,他们就听到一声门响。 下一秒,刘玉凤和改英就冲了进来。 屋里边,正在逗弄孩子的赵大强和徐丽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母女俩就扑了过来。 刘玉凤伸出她那双长年劳作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了徐丽芹的头发,并且狠狠扇了她两个大嘴巴。 改英则夺过她怀里的孩子,作势要往地上摔。 赵大强眼疾手快,赶紧从改英怀里抢过孩子,并且使劲推了她一把:“混账东西,给我滚出去!” 改英摔了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赵大强妈则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徐丽芹和刘玉凤这边,嘶吼声,打骂声,哭闹声混合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赵大强的弟弟弟媳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费尽全力去拉扯滚在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女人。 赵大强怀里的光耀吓得大哭不止,赵大强抱着光耀,一边摇晃一边对着改英厉声吼道:“臭丫头,谁给你的胆,光耀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偿命你信不信!” 这几句话句句扎心,改英哭得撕心裂肺。 这还是小时候把她抱在怀里,背在肩上,给她买糖买冰棍的爸爸吗? 怎么一有了这个私生子,她就不是他的女儿了,反而还叫嚣着想要了她的命? 简直太可恨了。 改英抹了一把泪,她瞪着赵大强,眼里恨意翻滚:“有本事你今天就杀了我,你有了这个女人,有了这个小杂种,眼里还有我和我妈我姐吗?你那么有种,你把这个小杂种光明正大带在身边啊,别偷偷摸摸!” 此时,赵大强的弟弟弟媳已经将滚在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女人分开了。 徐丽芹的头发散了,脸上有几条血道道,嘴角还挂着血。 刘玉凤因为比较强悍,脸上倒是没受伤,但衣服前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脸色也变得更加惨白,脸上泪流不止。 她打破脑袋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见了面就跟她套近乎,嫂子长嫂子短地叫她的女人,竟然早就跟她男人明铺暗盖了,还恬不知耻地生下了一个小杂种。 更让她气愤的是,那老妖婆竟然还认了徐丽芹这个编外儿媳妇,把这个小杂种当宝贝养。 刘玉凤越想越气,忍不住失声痛哭。 赵大强弟弟厉声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都冷静一些,找到一个合理解决的方法。” 这个在物资局工作的干部,对他哥哥的这种行为也十分嗤之以鼻。 但因为赵大强是他亲哥哥,他也是在光耀来到这个家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也毫无办法。 赵大强弟弟这么一吼,全场鸦雀无声。 他环顾四周,先问刘玉凤:“大嫂,你说吧,你是受害者,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支持你。” 刘玉凤顿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孩子都生出来了,她也不能给徐丽芹塞回去。 她也不愿意离婚,离了婚就等于成全了那对狗男女,她才不会这么傻。 可是,她也实在吞不下这份委屈。 命运猝不及防地扔给她这样一个大难题,以她现有的能力,根本解决不了,除了哭,她什么都做不了。 赵大强弟弟又问赵大强:“哥,你说吧,这事怎么办?” 赵大强不愧为村支书,这些年他在农村的官场上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一副死皮不要脸的本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还能怎么办?我不缺她们吃不缺她们喝,她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要添乱!” 他的话又惹恼了刘玉凤,刘玉凤咬着牙吼道:“赵大强,你他妈的找野女人,又生个小杂种,你还有理了?” 赵大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刘玉凤,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小杂种,光耀是我赵大强的儿子,他能给我们家光宗耀祖!你生的两个丫头再好也是别人家的!” 刘玉凤更恼了,她一边哭一边吼道:“赵大强,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们俩个破事抖落出去,让你干不成这个支书!” 改英也很恼火,她知道奶奶不待见她和姐姐,没想到作为父亲的赵大强也同样轻视她们。 此时,她恨不得将徐丽芹和她生的那个小杂种生吞活剥了。 而徐丽芹的脸上,则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丫头片子终究是丫头片子,怎么能跟她生的儿子光耀比。 刘玉凤本来以为她的话能吓住赵大强,因为她知道赵大强最在乎的就是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哪知赵大强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行啊,哪怕我不当这个村支书,我也不能不要光耀。” 刘玉凤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了大半个小时,也没有吵出个什么结果。 赵大强弟媳被吵得脑瓜子生疼,本来婆婆把大伯子的私生子弄回来家已经很让她不满了,现在赵大强和他的两个女人又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让她更加恼火。 她才不想管别人家里的这些破事,趁着这个机会,她想赶紧把这点破事解决了,让自己耳朵根清净。 于是,她皱着眉头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解决,反正是不能把我的家搞得乱七八糟,是谁的人谁带走,妈想住在我这我欢迎,她想走我也不拦着!我的两个孩子都上高中了,需要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第338章 憋屈的原配 赵大强弟媳妇这话明显是在下逐客令,赵大强和徐丽芹都有些难堪。 刘玉凤伤痕累累的心终于得到了些许抚慰。 妈的,我治不了你们有人能治得了你们,看你们能把这个小杂种弄哪? 本来她跟这个妯娌的关系也不是太好,现在却觉得在这间屋子里,她是她的救世主,是除了改英之外她唯一的同盟军。 赵大强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本来认为她小儿子是物资局的干部,小儿媳只是一个普通工人,有小儿子撑腰,小儿媳就不敢造次,没想到这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出言不逊。 她把求救的目光望向她的小儿子。 没想到她的小儿子像没看见似的,根本就不接收她这个信号。 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默认了他媳妇的提议。 弟媳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大强也不能再死皮赖脸把私生子放在这里寄养,于是当场表了态:“好吧,我今天就把光耀带走。” 说这话的时候,他恨透了刘玉凤,也恨透了改英,都是这母女俩把他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刘玉凤一听又上了头:“你要把这小杂种带到哪?” 徐丽芹朝她吼道:“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小杂种了?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自己养,不劳烦你费心!” 赵大强阴着脸对刘玉凤说:“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缺你吃不缺你喝,你管好这个家和两个闺女就行了,我的事你不要管。你要非要管的话也可以,那咱俩就离婚。” 就像刘玉凤知道赵大强的软肋一样,赵大强同样也知道刘玉凤的软肋。 刘玉凤最害怕就是离婚。 家里的房子是赵大强父亲在世的时候盖的,她要是离了婚,赵大强想赶她走她就得走。 而娘家她也是回不去的。 父母都不在了,她根本没地方可去。 最好的办法是嫁人,可嫁人哪有那么容易,给人当后妈不说,也不可能再嫁个像赵大强这么有本事的。 果然,一听说要离婚,刘玉凤崩溃了,她哆嗦着嘴唇说道:“赵大强,你要跟我离婚娶这个贱女人吗?你别忘了,她是有男人的。” 徐丽芹冷哼一声:“这个不不用你管,我分分钟能跟赵虎离婚,哪怕赵大强不娶我,我也愿意给她生孩子。” 眼看又吵起来了,赵大强的弟媳妇连忙对赵大强说道:“哥,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光耀你带走,妈还留在我这里,你们的私事你们自己回去商量着解决。” 她实在不想看这一群人在自己家里闹事,只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 赵大强他妈不愿意了,这一段时间她跟光耀处出了感情,现在再把孩子带走,等于是要了她的老命。 她流着泪对赵大强说道:“你要把光耀带走的话也把我带走,我不能跟光耀分开。” 赵大强一个头两个大,场面越来越乱,乱到他都没法控制了。 他把他妈拉到一边,皱着眉低声说道:“妈,你别添乱了,你跟我走了能去哪?光耀不可能跟着我回家,你总不能去徐丽芹家里照顾光耀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跟光耀分开,平常你弟两口子要上班,两个孩子上学,家里就我一个人,想说句话都找不到人……” 赵大强妈说着说着又流下泪来,人到老年,怕的不是穷,而是没人陪伴的孤独。 赵大强不忍心看他妈难过,又想到把光耀带走也没人帮徐丽芹带,而光耀长得越来越像他也会遭人非议,于是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对弟媳妇说道:“暂时让光耀先在家里住几天,我这就去外面找房子,找到房子后让妈带着光耀搬过去。你们两口子费点心,有空了过去瞄一眼就行。” 赵大强弟媳妇点了点头。 只要她的家能恢复宁静,她愿意时不时地抽空去看一下老太太。 亲眼目睹赵大强在妥善安置他那私生子,刘玉凤心如刀割。 她怒气冲冲地找过来,本来是想闹他个人仰马翻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贱女人和小杂种分毫未伤,她自己却像是丢了半条命。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一点办法都没有,闹得太狠她害怕引火上身,默默接受她又害怕自己被气死。 改英也气得发疯,她不计后果地想要为刘玉凤伸张正义,没想到反而把她伤得更深。 赵大强更加肆无忌惮,老太太照样要带她那宝贝孙子。 为了帮刘玉凤找补回来,改英朝赵大强怒吼道:“你们不能这样欺负我妈!” 赵大强吼道:“谁欺负她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反了天了你,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能去供销社上班吗?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改英瞪着赵大强,眼泪滚滚而下:“我们可以不闹,但你必须把我姐的工作也安排了,她不能一直在纸厂上班。” 为了先稳住跟疯狗一样的娘俩,赵大强咬了咬牙:“好,我回去后就安排。” 刘玉凤这时也清醒过来,既然不想离婚,就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于是她也向赵大强提出了条件:“以后家里的吃穿用度,包括买种子化肥农药你都得管,地里的收入我存起来,是我的私房钱,我留着养老。” “行。” “每个月再给我100块!” 赵大强恨得牙痒,这女人真他妈的贪得无厌,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村官,还得养着两边的家,去哪弄这么多的钱。 可为了不让刘玉凤闹事,他还是答应了。 先稳住这臭娘们再说,至于给不给,到时候他说了算。 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利益,刘玉凤和改英觉得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一周后,赵大强在离物资局小区不远的另一个小区租了个小房子,安排他妈带着光耀住了进去。 而刘玉凤和改英也没有再闹,除了他的钱包大受损失,这件事算是得到了比较妥善的解决。 赵大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一件事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第339章 村里要选举 赵大强去乡里开会,乡政府下达了一个文件。 全乡管辖区域内的所有村庄,在秋收前要进行一次选举,通过民意测评,按票数的高低产生下一届的村委会干部成员。 从乡里回来,赵大强的心揪成了一团,蹬自行车的腿都觉得瘫软无力。 选举反反复复说了好几年,现在终于要实行了。 说实话,他心里很是担心。 别看村里大多人见到他表面上都恭恭敬敬,其实许多人都在背地里骂他传他的闲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对他尊敬是因为他还在支书的位置上坐着,一旦有了机会,他们会迫不及待地使出各种手段把他赶下台。 赵大强越想越心焦,万一他落选了,丢人不说,他的两个家咋养? 一路上他都唉声叹气,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偏偏回到家刘玉凤又问起他给改玲找工作的事。 赵大强一下子就恼了:“老娘们在家啥也不干光想美事,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啊,闲得蛋疼没事找事!” 刘玉凤也不甘示弱:“赵大强,你他妈的王八蛋!你说过的话你休想不认账!把我逼急了,你信不信我把老底给你扒出来。” 提起这事刘玉凤就生气,赵大强说过的话确实像放屁,三件有两件都没兑现。 改玲的工作没落实,答应每月给她的100块也没给她。 家里的日常开销他倒是管了,可刘玉凤知道,要是她不争取,过一段时间说不定连这一条他也要赖掉。 听了刘玉凤的话,赵大强更加气恼,他咬着牙吼道:“好啊,你现在就出去,去村里,去大队部,把我的老底给扒出来,反正下一届的支书,我也不一定能干成,还不如直接下来算了。” 刘玉凤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切换到了震惊。 她隐约猜到了赵大强的心事,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大强没好气地说:“你如愿了,下周村里就要进行一次选举,我这人脉,估计是选不上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跟别人站在一起看我的笑话。” 刘玉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别看表面上她咋咋呼呼,动不动就说要把赵大强搞下台,其实她最怕的就是赵大强下台。 赵大强是村支书,她就是支书老婆。 赵大强要是下了台,她屁都不是。 她心里清楚的很,只有保住了赵大强的乌纱帽,她和两个女儿才会有好日子过。 刚刚还怒气冲天的刘玉凤一下子软了下来,她看着赵大强,眼神怯怯的:“你觉得这次选举你有可能会落选?” 赵大强苦笑:“不是有可能,是有很大可能,村里对我有意见的人太多,说闲话的人也太多,他们巴不得我早点下台。” 刘玉凤的心沉了下去:“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呗!” 刘玉凤急了:“那你快想个办法啊。” “我能想什么办法,人家想选谁选谁,就算我去拉票了,人家当面答应了又不选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玉凤忧心忡忡。 在这件事上她也想帮赵大强,可是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也没有能力帮。 其实,赵大强想了一路,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些应对措施。 但他不想对刘玉凤说,他就是想急急她,让她知道一下形势有多严峻。 没有他赵大强,她刘玉凤和两个丫头屁都不是。 另一边,徐丽芹知道村里要选举时,跟刘玉凤的心态一样,也是提心吊胆的, 她也知道,赵大强要是下台了,就没有她和光耀的好日子过。 她给赵大强提议,不管有用没用,都得拉票。 赵大强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形势严峻,他不能掉以轻心,哪怕不一定有用,也得拉票。 否则,你不拉别人拉,你照样得完蛋。 徐丽芹说:“拉票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要有精准人群,不能瞎拉,那些平时跟你关系好的,像个跟屁虫似的紧跟不掉队的,就不要拉了,他们肯定会选你。他们也不想让你倒台,因为你要是倒台了再换别人上台,他们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赵大强却不这么认为:“还是打个招呼吧,礼多人不怪,打个招呼保险一些,不能看表面,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挺拥护你,谁知道他背地里怎么想。” 徐丽芹点点头:“那好吧,我觉得还得把工作重点放在跟你不对付的人的身上,他平时跟你越是不对付,你越要对他好,并且要暗示他,这次选举你很有把握,你一定能上,这样他就不敢不选你。” “那也不一定,有些人狡猾着呢,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该不选还是不选。” 徐丽芹眼里闪着阴鸷的光:“那你就让他知道,站错对的后果有多严重!” 赵大强沉思片刻,缓缓开了口:“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要是选不上就算了,只要选上了,那些不选我的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票数在那放着,谁没选我我大概率能猜到。” “那就抓紧时间干吧,要注意态度,对某些人要软,对某些人就要硬,必要的时候可以给点小恩小惠。” 赵大强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哪个人该送礼,送什么礼,你自己决定,钱我出。” 徐丽芹笑了:“你让我去送礼,不合适吧?” “你准备好东西,这事我来办。” 赵大强一个堂堂支书,当然不会去干给下属送礼这种事。 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刘玉凤。 刘玉凤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跟赵大强在家里哪怕打得头破血流,那也只是家庭内部矛盾。 遇到跟家庭利益相关的事,她肯定是要全力以赴的。 赵大强知道刘玉凤不太会说话,就交代她啥也别说,只要礼送到了,收礼的人自然都懂。 赵大强联合他的两个女人,忙忙碌碌做了许多工作。 终于,一周后,选举工作如期进行。 第340章 支书还是他 自从知道要开始选举,赵长贵就很激动。 因为他也是候选人之一。 李黑牛联合李黑猪暗地里帮他做了许多工作,再加上他的为人也不错,能力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所以,李黑牛认为,这次竞选他一定能一举夺魁,成功拿下村支书这个位置。 “他奶奶的,赵大强早该滚蛋了,他作风不正派,乱搞男女关系,还贪了村里那么多钱,这次他肯定当不成这个村支书了,把他搞下去那是为民除害!” 李黑牛恶狠狠地说道。 赵长贵却还是很没有信心:“赵大强当了这么多年的支书,有一定的人脉关系,上面也有他的关系网,想把他搞下没有那么容易。你说的那些错误,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拿不出证据,什么用也不顶。” 李黑牛瞬间又十分失落,除了他见过赵大强和徐丽芹去城里照相馆照相外,他还真的没有证据。 可能就是因为知道别人都没有证据,赵大强才会敢在村里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他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次老天有眼,能让赵长贵当上村支书,把赵大强赶下台。 然而,很遗憾,选举结果出来后,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赵大强仍然以第一名的票数当选为村支书。 赵长贵则以一票之差,当选为副支书。 消息一公布,赵家堡村又炸开了锅。 好多人都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因为忌惮赵大强的权威,谁也不敢在明面上提出反对,只能在背后悄悄议论几句。 李黑牛气得差点掀了桌子,他可不害怕赵大强给他小鞋穿。 他当即跑到乡里,向有关领导举报了赵大强的种种劣迹。 包括贪污公款,包括乱搞男女,生私生子等等。 “像他这种人就不配当支书,要是让他再当几年,村里都要被他掏空了。” 领导笑了笑说道:“他能不能当支书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咱们是按票数决定的。另外,你举报的那些问题,有证据吗?有证据的话就写个书面材料交过来,政府一定会明察。” 李黑牛有些恼:“赵大强和徐丽芹乱搞男女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恬不知耻地生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叫光耀,现在都一岁多了,这事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还有,他当个村支书能有多少工资,光凭工资的话,他能养得起两个家吗?我还听说,赵大强在市里租了房子,让他妈住在那里给他带孩子,另外他在村里的那个家也要养……你自己分析分析,他要是不贪污,他挣的那点工资,够他这么花吗?他就是村里的一个大蛀虫,还让他当村支书,是你们眼瞎!” 领导往下压了压手:“同志,你先别急,你说的这些问题只要没有证据,都只能是猜测……” “要什么狗屁证据!事情是明摆着的,就算需要证据才能治他的罪,可寻找证据不是你们当领导的责任吗?我们小老百姓去哪寻找证据!你们拿着公家的工资,就要替老百姓办事,而不是只会坐在那里喊口号!” 见那领导不办事光说官话,李黑牛又气又恼,忍不住把难听话撂了出来。 那领导见李黑牛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赶紧又说道:“好,这位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我会马上向上级领导汇报,去调查这件事,只要调查属实,绝对不会姑息。” 李黑牛失望的心这才稍微有了些安慰。 可是,回去的路上,他想起那领导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心情就又开始沉重起来。 看他那架势就知道是在敷衍他,哪会真的去搞什么调查。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去调查了,查不出证据照样白搭。 唉,平民老百姓想要申诉和维权简直太难了。 不过又一想,赵长贵这次弄了个副支书,也不算太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进了村委会,绝对有机会把赵大强搞下去。 这样一想,李黑牛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进村后,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赵长贵家。 没想到李俊兰也在,她提了一篮子鸡蛋,两只活鸡,来庆祝赵长贵当上了副支书。 看见李黑牛进门,赵长贵赶紧问道:“怎么样?乡里领导怎么说?” 李黑牛十分泄气:“他奶奶的,一开始他问我要证据,后来又说他向上级反映一下情况,然后再派人调查,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我。” 赵长贵的脸上闪现出一抹失望,不过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笑着说道:“我本来就不让你去,你偏要去。不过,你也要相信领导,他说会派人调查就一定会调查的,咱们等着就行了。今天中午别走了,就在我家吃饭。” 另一边,赵大强也在家里庆祝,庆祝他能继续当村支书。 他不敢大张旗鼓,只是邀请了几个他的心腹和马屁精,让刘玉凤炒了几个菜,在家里摆了一桌。 他现在心情舒畅得很。 这一边,老婆和女儿不闹了,还守口如瓶地替他保守秘密。 那一边,徐丽芹她男人赵虎也不作夭了,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他跟徐丽芹一起去市里看光耀,赵虎心如明镜,却从来不提不问。 市里边,他妈把光耀照顾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因为心情好有感情寄托,老太太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越活越年轻了。 啊,生活太美好了,未来一片坦途! 三天后,赵长贵正式上任,接过了副支书的重担,跟赵大强成了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赵大强知道赵长贵不是善茬,也知道他跟李黑牛关系好。 因此,他表面上对赵长贵很热情很客气,实际上时时刻刻都提防着他,村里好多重要的事都不让他插手。 一个月后,秋收工作已经结束,天气也慢慢转凉了。 这天下午,村委会全体成员在会议室开会。 开完会后,赵长贵没有回家,他和村长一起去一个农户家里处理一些事。 这时,赵长贵的一个亲戚正好来家里找他。 张粉枝左等右等,天都快黑了,一直不见赵长贵回来。 张粉枝就让那个亲戚先坐在家里等,她去大队部找赵长贵。 因为知道下午村委会成员要开会,来到大队部大院里,张粉枝就直接向会议室走去。 可是,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从会议室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作为过来人的她,太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声音。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她四下望了望,把食指伸进嘴里蘸了点唾沫,把窗户戳开了一个洞…… 第341章 精彩小电影 张粉枝听见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声音,脑海里自动上演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她用食指蘸了点唾沫,把窗户纸戳了一个洞。 顺着那个洞望过去,她看见了一幕让她耳红眼热的精彩画面—— 支书赵大强和妇女主任徐丽芹,在会议室里的一张椅子上,正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如醉如痴的表情。 张粉粉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她赶紧收回目光,转过身靠在墙上,用了好大劲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屋内,那种声音还在继续。 好像神灵点化般,张粉枝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她快步离开了会议室,向大队部大院里的值班室奔去。 她知道,平时值班的干部和民兵一般都在那两间屋子里。 此时,天已经微黑,张粉枝一路小跑过去,果然,值班室里有两个年轻的民兵正在打扑克。 张粉枝推门进去,喘着粗气说道:“我来找我家长贵,发现会议室里有小偷……” 两个民兵大惊,脸都变白了,其中一个民兵说道:“不可能,我们一直都在,都没见有人进来。” 另一个民兵讪讪地说道:“刚才你回家吃饭了,我实在饿得不行,也回去了……” 张粉枝有些着急:“别说那么多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去抓小偷要紧,要是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你俩谁都脱不了关系。” 两个年轻人一听,顿时回过神来,去门后边拿了棍子就要往会议室那边跑。 张粉枝又连忙说道:“等等,小偷好像不止一个,你们两个小年轻单枪匹马,不一定能抓住他们,我帮你们再去外边叫几个人,争取把那几个小偷都拿下,一个也不能跑。” 那两个年轻人一听也有些胆怯,就退了回来。 张粉枝急急忙忙地往大门外跑,才跑到大门口,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赵长贵和村长。 看见赵长贵,张粉枝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两只眼睛立马亮了:“长贵,村长,你们回来得正好,快,会议室里好像进了贼。” 赵长贵和村长一听,拔腿就往大院里跑:“他奶奶的,敢来大队部偷东西,抓住他绝不轻饶。” 张粉枝站在大队部大门口,向大街上喊了一嗓子:“快来人啊,大队部进小偷了,快来抓小偷!” 种上小麦后正闲得没事干的几个庄稼人,一听说有这等刺激人心的好事,立马拔腿就往大队部跑。 此时,两个民兵每人手里拿了一根棍子,跟在赵长贵和村长后面,向会议室的方向跑去。 张粉枝和从街上跑过来的几个群众跟在最后面。 此时,会议室里的两个人还在激烈交战。 走在最前面的赵长贵和村长,根本没有来得及去听从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声音,就一脚踢开了会议室的门,并随手拉开了灯绳。 里边的两个人来不及收手,更来不来及打扫战场,就这样暴露在赵长贵和村长的面前。 猝不及防地看到这样的精彩大片,两个大男人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抓小偷,这分明是最精彩绝伦的捉奸现场。 赵大强吓得魂都飞了出去,某个器官瞬间萎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徐丽芹则吓得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本能地先捂住了脸。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 摔了一个屁股蹲的赵大强也赶紧提上裤子,语无伦次地解释:“长贵,村长,你们听我解释,误会,都是误会,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我们,我和徐主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纵使他想出千百个理由,也掩盖不了这触目惊心的事实。 下一秒,两个民兵和街上的几名群众相继赶到,正好看到赵大强和徐丽芹正在提裤子的精彩动作和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两张脸。 天哪,这也太精彩了,村里人背地里都在议论这两个人的明铺暗盖,没想到今天被抓了个现行。 这一幕远比抓小偷更刺激一百倍。 前来“抓小偷”的群众中,正好有一个像李黑牛一样,对赵大强恨之入骨又天不怕地怕的人,看到这一幕笑得气都喘不匀了:“支书,徐主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趁着大队部里没有人在比武啊,比什么武需要脱裤子?这椅子也太可怜了,我们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估计都要散了架了,哈哈哈……” 赵长贵和村长还有两个民兵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听了这名群众的话,都低下了头,脸上却憋着崩不住的笑意。 赵大强和徐丽芹则窘得恨不得遁地而逃。 张粉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表现得格外震惊:“支书,徐主任,原来,原来你们在会议室里,搞,搞破鞋啊,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以为是小偷呢,要是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不叫人来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粉枝嫂子,别呀,这么精彩的一幕,没有看客哪行,那支书和徐主任不是白表演了吗?支书,徐主任,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这时,又一批外面的群众涌了进来,在这农闲时节,都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进到大队部会议室里偷东西。 那人又哈哈大笑着说道:“狗屁!哪有什么小偷,是人家支书和徐主任在办正事,支书,徐主任,你们家光耀是不是就是这样办出来的?哈哈哈……” 人群里哄堂大笑。 这确实比抓小偷更精彩更刺激。 眼看场面难以控制,赵长贵朝人群里喊了一声:“好了,没有小偷,大家都退下吧,各回各家,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要注意影响。”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狗屁吧!这话等于没说,这么多人亲眼目睹,怎么可能不说。 他们都明白,赵长贵说的这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无外乎是在给赵大强面子,让他在众人面前不那么难堪。 人群全部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赵大强、徐丽芹、赵长贵和村长。 赵大强面如土色,“扑通”一声给赵长贵跪了下来。 第342章 垂死挣扎 赵大强想到这件事有可能引起的后果,感觉到天都塌了,他“扑通”一声,在赵长贵面前跪了下来。 “长贵,村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 赵长贵看了村长一眼,面露难色:“现在不是我不给你这机会,是我没这个权力。你刚才也看见了,这个事不是只有我和村长在场,那么多眼睛都在盯着呢,我怎么帮你?” 说完,他赶紧弯腰去扶赵大强:“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赵大强不肯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我就不起来,长贵,你听我说,都是她,都是徐丽芹勾引的我,我一时没经得起诱惑,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旁边的徐丽芹一听,立马变了脸色:“赵大强,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说清楚,谁他妈的勾引的你?咱俩的事是一天两天了吗?光耀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他妈的要是不脱裤子,我还能强奸你不成?” 赵长贵一脸无奈:“你看,徐主任都承认了,你俩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生了一个孩子,你这叫我怎么帮你?” 赵大强狠狠瞪了徐丽芹一眼,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他妈的这臭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蠢到家了。 被赵大强这一瞪,徐丽芹更加恼火。 这王八蛋狗东西,为了把自己择干净,竟然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她一个人身上。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么一个狗东西。 赵大强从地上站了起来,卑微地对赵长贵说:“长贵,你是副支书,这件事只要你说没看见,只要你替我说句话,到时候我死不认账,其他的人说再多都没用……长贵,我求求你了,这次我如果度过了难关,我就把支书的位置让给你,我当副支书,到时候村里一切事都是你说了算,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长贵大惊:“支书,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是一个党员,党让我当这个副支书,是让我为人民服务的,我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更不可能跟你做这种交易!” 赵大强沉默片刻,颤抖着声音说:“这么说,你非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赵长贵坚定地说:“是,即使我不说,村里边别人也会有人说,如果上级知道了,我就会落个工作不力,纵容不正之风的罪名,我是党的干部,必须尽到一个干部应尽的责任。所以,明天我就去乡里汇报这个事,对不住了,我只能这样做。” 说完,赵长贵向村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转身离开了大队部。 赵长贵和村长离开后,赵大强怒了,他抓起桌子上的白瓷茶缸,用尽全力扔到地上,对着徐丽芹吼道:“我完蛋了,这次把我搞下了台,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徐丽芹瞪着眼吼道:“你他妈的朝我发什么火,不是你说的吗?这会儿大队部没人,两个民兵回家吃饭了,你急得跟啥似的,说在椅子上也能,现在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王八蛋!” “我说的是这个事吗?我说的是,刚才我说是你勾引的我,你为啥不承认?你要是把错都揽在你身上,我或许还有的救。可你,不仅不承认,还把咱俩的老底都揭了,你这不是纯粹给人家送证据吗?” 徐丽芹这才如梦初醒,但她还是嘴硬:“你又没提前对我说,我咋知道?再说了,就算我承认是我勾引的你,他们也不见得就相信,光耀的事村里好多人知道。” 赵大强瘫坐在椅子上,表情异常痛苦:“成不成总得试试吧?这是最后一线希望,现在让你搞的,这下完了,全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流下了痛苦而绝望的泪水。 徐丽芹战战兢兢地问:“他们真的会去乡里反映这个事吗?” 赵大强看了徐丽芹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这还用问吗?刚才赵长贵已经表过态了,他也害怕引火烧身,他也害怕丢了乌纱帽。” 徐丽芹面如土色:“这么说,咱俩这次死定了?都,都完了?” 赵大强冷笑:“你以为呢?出了这种事,我的支书还能干得成吗?我要是干不成,你以为你的妇女主任还能干得成吗?” 徐丽芹闻言也哭了起来。 这些年她当个妇女主任,主抓计划生育工作,有油水捞不说,在村里还处处受人尊敬。 这乌纱帽要是被摘了,以后谁还看她算个人? 赵大强沉默片刻后,又沙哑着声音说:“现在丢官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墙倒众人推,我害怕被人举报,上面要是再查账,咱们做的那些事就都包不住了,很可能会被送进去。” 徐丽芹吓得腿都软了:“你不是说,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查得出来吗?” “那是指不出事的时候,现在出了事,上边要是真查起来,肯定能查出问题。” 徐丽芹又哭了:“那该怎么办?咱俩要是都进去了,那光耀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赵大强咬了咬牙:“所以,必须得想个好办法,不能两个人都进去,必须得保全一个人,这样光耀不至于太可怜。” 说着,他一把抓住徐丽芹的手,急切地说道:“凡是跟计划生育相关的款项,你一个人承担起来,你就说是你一个人做的,跟我无关。只要我还好好的,咱俩就还都有希望,我替你好好照顾光耀,而且,我也会找人打通关系,早点把你弄出来……我要是进去了,咱俩都得完蛋!” 徐丽芹倒抽一口凉气,赵大强为了择清自己,这是要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可是现在这形势,好像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她又问赵大强:“我都承认了,就一定能保全你吗?你敢说,除了计划生育罚款,其他的钱你没有动过?” 赵大强愣了一下,这个事,还真的不好说,上级部门要是下来查,肯定是全方位的,不可能只查计划生育罚款这一项。 而且,村里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肯定还会有人举报。 但为了先稳住徐丽琴,他还是假装轻松地说:“其他的,真的不多,放心吧只要我不承认,他们谁也找不到证据。” 两个人像一对患难夫妻一样,把可能出现的后果都捋了一遍。 最后徐丽芹答应,只要她能承担的,她就全部承担起来,以免去赵大强的牢狱之灾。 赵大强那跌入谷底的心,终于又往上浮了一小段。 回到家,赵大强一夜未眠。 关于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对刘玉凤提。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夜,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若不是肚皮一吸一鼓,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个活物。 第343章 把他赶下台 另一边,从大队部出来,张粉枝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地往家跑。 真是老天有眼,这次赵大强被她抓了把柄,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把他搞下台是顺理成章的事。 路过李黑牛的养鸡场时,张粉枝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走了进去,把刚才发生的一幕绘声绘色地讲给了李黑牛听。 李黑牛听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太好了,这么好看的事,你咋不回来叫我一声。妈的,赵大强这王八蛋就是个老色鬼,也不看看啥地方,竟然敢在会议室里瞎搞。不过也幸亏他搞了,不然你还抓不到呢,哈哈哈,粉枝,真有你的,以前我咋不知道你咋那么聪明呢,哈哈哈……” 张粉枝也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聪明了,那一年在西瓜地里养狗的主意也是我想出来的,就凭长贵那个猪脑子,他哪能想到这个办法……” 说到这里,张粉枝收起笑容,不好意思地说:“黑牛,不好意思,那次差点让你被狗咬……” 李黑牛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那丢人现眼的事,就不要提了。” 说完,他又问张粉枝:“长贵呢?长贵现在在哪?” “他和村长还在大队部呢,估计是在跟赵大强谈心,我路过你这里,先来给你通报一声。” 想起刚才的一幕,张粉枝还是很激动:“你先考虑一下,看看能不能以这件事为突破口,把赵大强赶下台。” 李黑牛也很激动:“肯定能!绝对能!他妈的,这王八蛋的好日子过到头了,明天我就和长贵一起,去乡里告他!” 因为家里还有亲戚在等着赵长贵,张粉枝不敢过多久留,跟李黑牛又聊了几句后就匆忙离开了。 回到家,张粉枝才发现,那个亲戚等不及已经离开了,他让赵长贵他妈转告赵长贵,等哪天有空了他再过来。 张粉枝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舒畅过,她一边哼着黄梅戏,一边开始动手做晚饭。 等做好了晚饭,天完全黑透了,赵长贵才回来。 盛饭的时候,张粉枝偷偷问赵长贵:“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赵大强又跟你说了些什么?” 赵长贵憋不住地想笑:“你们刚走,那老小子就给我跪下了……” “跪下了?” “是,他苦苦哀求我,求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让我包庇他,帮他度过这个难关,还说把支书的位置让给我,他当副支书……” 张粉枝听了,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长贵,你可不能犯错误啊,村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能包庇得了吗?你可不能被赵大强给蛊惑了,他这是不怀好意在害你。” 赵长贵低声说道:“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没长脑子。再说了,我凭啥包庇他,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他要是倒台了,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支书,还用得着他用支书的位子贿赂我?退一步说,即使当不了支书,我也不能这么干,我又不傻,才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晚上上了床,张粉枝又问赵长贵:“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赵长贵斜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我跟村长说好了,明天早上我俩就一起去乡里,找有关领导反映这个事,村干部公然乱搞男女关系,这是很严重的不正之风,绝对不能姑息。我们是村干部,应该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不能让其他村民抢了先,否则的话就太被动了。” “那你们去的话叫上黑牛,他胆子大,对你的事又比较上心,刚才我从大队部回来的时候,路过黑牛的养鸡场,我已经把这事告诉他了……” 赵长贵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大嘴巴,啥也藏不住,这么快就把这事给传出去了。” 张粉枝给了他一拳:“我传出去怎么了?我要是不传,别人也会传,他们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你看吧,明天他俩在会议室椅子上搞的事就会传遍全村,哈哈哈……他奶奶的,当年他俩还人模狗样地去抓黑牛和俊兰,说他们搞破鞋,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破鞋……今天简直太爽了,我搞死他们!” 说到这里,赵长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把烟灭了,问张粉枝:“今天是谁最先发现赵大强和徐丽芹在会议室搞破鞋的,你又去大队部做什么,为什么说有小偷,小偷在哪?” 张粉枝笑不活了:“我就说你蠢吧,脑子蠢得跟猪似的……” 张粉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把当时的情况又绘声绘色地给赵长贵讲了一遍。 赵长贵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还得是我老婆,脑袋瓜子就是管用,刚才我只顾着想怎么去处理这个事了,没顾得上去问当时的情况。幸亏你当时朝街上喊了一声,这种事,就应该闹大,闹得越大,赵大强就越跑不掉,看吧,这次他和徐丽芹都得完蛋!” “不光得摘了他们村支书和妇女主任的帽子,还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他娘的,他们贪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赵长贵点点头:“说的太对了,肯定得让他们吐出来,否则不足以平民愤。” 说完,赵长贵伸手搂过了张粉枝。 这一次,他非常卖力,用来奖赏他老婆的这一个伟大壮举。 张粉枝的这次举动,是平民百姓敢于向恶势力挑战,跟歪风邪气作斗争的典型案例,在赵家堡村的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 第二天,赵长贵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他叫上了村长,又到养鸡场叫上了李黑牛,三个人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一起向乡政府驶去。 乡间小路凹凸不平,他们的心情却美翻了天。 而此时,赵大强还躺在他家的床上,连大门都不敢出,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第344章 万念俱灰 赵大强万念俱灰,太阳都出来老高了,他还没有起床,更别说去大队部上班了。 刘玉凤叫了他几遍,让他起床吃早饭,他理都不理。 刘玉凤恼了,她走上前去,呼啦一下掀了他的被子,大声吼道:“太阳都晒着屁股了还不起床,都是惯得你,你每天上班不是特积极吗?让你干点活都跟要杀了你似的,今天咋回事,村里的事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刘玉凤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因为她看见,赵大强那张肥脸上,两行泪水正从眼角滑落。 刘玉凤吓呆了。 自从她嫁给赵大强,即便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他,整整咋咋呼呼地吵他训他,赵大强也都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从来没有向她这个恶势力低过头。 她几时见过他这般模样?软弱、可怜、甚至还有些绝望。 刘玉凤又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抖如筛糠:“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赵大强看着天花板,声音绝望而苍凉:“完了,都完了,支书这个位置我坐不成了,不光如此,还有可能进去,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你带着两个闺女好好过日子,过两年给她们找个好婆家……” 刘玉凤吓哭了:“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啥事了?” 赵大强坐起身,怀着一种英勇就义的决心,把昨天傍晚发生的一幕告诉了刘玉凤。 刘玉凤听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虽然每次跟赵大强吵架,她都叫嚣着说要去告赵大强,要揭他的老底,让他干不成这个支书。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气势凶凶都是在虚张声势。 最害怕赵大强倒台的人其实是她。 她心里清楚,没有了赵大强的庇护,她在村里屁都不是。 赵大强要是当不成支书,她和两个女儿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现在又听到赵大强有可能进去,她就更加地崩溃。 两个女儿过不了几年就要找婆家嫁人,到时候她老了,赵大强又不在身边,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刘玉凤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未来暗无天日。 她站起身,发疯似的捶打着赵大强的身体:“你这个老不要脸,老流氓,你跟那不要脸的狐狸精睡了那么多次,还搞出来了个小杂种……就这我都认了,可是你还不知道收敛,还跟那狐狸精在会议室里搞,活该你被抓个现行,你他妈的作死啊你,你还要我怎么做,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此时,经过一夜的发酵,关于赵大强和徐丽芹的桃色新闻已经传遍了全村。 村里的大街小巷,以及各个角落,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都在口口相传这个最带劲最刺激的新闻。 昨天晚上徐丽芹回来后,赵虎只看出来她情绪不佳,但他什么也没问,也不想问。 现在徐丽芹对他而言,就是他创收的工具。只要能从她身上捞到钱,保证以后他和斌斌的丰衣足食,他才懒得管她的闲淡事,至于照顾她的情绪,更是想都别想。 可是,今天早上他出去转了一圈,听到了关于徐丽芹的那个最劲爆的传闻后,他不淡定了。 心里瞬间生出一股怒火。 再加上徐丽芹没有像往常那样积极地去上班,赵虎基本上就确定了,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他的怒火瞬间又从胸腔窜到了头顶。 回到家,他怒不可遏地跟徐丽芹吵了起来:“你跟赵大强背地里怎么搞我都可以不管,你俩偷偷一起去看你们那小杂种我可以装瞎,可是你们在大队部公然搞事情,还被人抓了个正着,我就不能不管了……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让我和斌斌出去怎么见人?” 徐丽芹自知理亏,很反常地没有怼回去。 再加上她万念俱灰,也实在没有心气跟赵虎吵了。 赵虎发泄了一通,终于败下阵来,他哭丧着脸说道:“村里风言风语,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我的面子暂且不说,斌斌有这样一个妈,你让他怎么出去见人,长大以后又怎么找媳妇儿?” 徐丽芹也哭了,此时,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听赵大强的,在会议室里的那把椅子上搞事情,现在弄到这个地步,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哭着对赵虎说道:“赵虎,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斌斌,这事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我当不当妇女主任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上边查下来,我很有可能会去坐牢,到时候你带着斌斌,好好过日子……” 赵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原以为徐丽芹就是作风不正派乱搞男女关系,顶多也就是被人传传闲话丢丢人,怎么还能坐牢呢? 他脸色发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干什么事了?怎么会去坐牢?那些事不是赵大强干的吗?” 徐丽芹流着泪摇摇头:“不是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计划生育的罚款都是我收的,我要是不参与,赵大强他干不成!” 赵虎气得一拳捣在了墙上:“他是支书,他是主谋,要抓也得先抓他!” 徐丽芹一狠心,就把赵大强说的那些话对赵虎说了出来:“赵大强说,让我把罪都揽到自己身上,先把他保住,然后他再找关系捞我……” 赵虎肺都气炸了:“你答应他了?” 徐丽芹点点头:“我表面上答应他了,可是心里还没拿定主意……” 赵虎气得咬牙切齿:“你糊涂啊,不,你这就是蠢!事是两个人干的,你凭什么要替他担责任?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犯傻!你看着吧,你要是进去了,人家照样老婆孩子热炕头!找关系捞你,你做梦去吧!再说了,人家政府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你说什么人家信什么,你当人家傻啊你?你长点脑子吧,趁早死了这条心,还是要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不要弄虚作假!” 对赵大强的提议,徐丽芹本来就在犹豫,现在听了赵虎的话,她立马坚定了主意。 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能傻到去帮赵大强顶罪。 想到这里,徐丽芹转身去了里间屋,她打开箱子,拿出了她的存折。 从里间屋出来,她把存折交给赵虎:“我这存折里还有些钱,密码是斌斌的生日,这次我大概率是躲不过去了,你在家里照顾好斌斌……” 赵虎接过那本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第345章 必须严查 赵长贵一行三人来到乡里后,先找到了乡党委书记,如实向他反映了赵大强跟徐丽芹搞破鞋的问题。 书记皱着眉头,阴着脸说道:“真有这种事?你确定你是亲眼看见的?” 赵长贵点点头:“是,我敢保证,绝对属实,如果有半点虚假,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 书记气得拍了桌子:“一个是村支部书记,一个是妇女主任,公然在公共场合搞不正之风,太不像话了,必须严查!” 李黑牛上前一步说道:“书记,不光如此,赵大强还有贪污公款的嫌疑,因为他的收入和他的消费完全不符,他和徐丽芹还生了一个儿子,两边有两个家庭要养,而且赵大强还花钱走后门把他闺女弄进了供销社上班……” 听了他们三个人的详细汇报,乡党委书记高度重视,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纪检委书记吴书记调查。 赵长贵一行三人又来到了吴书记的办公室。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吴书记问道:“你们都亲眼看见了赵大强和徐丽芹在会议室里搞破鞋?” 赵长贵连忙指了指李黑牛:“他没有看见,他叫李黑牛,是我们村的农户代表,今天跟我们一起来是向政府反映情况的。除了他,我和村长,我们两个都看到了,当然,看到的不止是我们,还有许多群众,我说的绝对属实,没有半点虚假,书记可以去村里调查。” 吴书记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带了助手小杜,前往赵家堡村调查赵大强的作风问题。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到了赵家堡村。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老高了,农闲时节的农民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津津乐道地议论支书赵大强和妇女主任徐丽芹的糗事。 吴书记和小杜装成平民百姓,上前去打听这件事。 为了不让群众看出来,尽量保证事件的真实可信,赵长贵一行三人去了大队部。 没费多大力气,吴书记就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赵长贵所言不虚,赵大强的问题真实存在,群众的呼声也异常强烈。 吴书记立马派人把赵大强和徐丽芹叫到了大队部。 他要现场处理这件事,最大程度地消除这件事在群众中造成的消极影响。 被吴书记传唤的赵大强和徐丽芹都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证据确凿,有图有真相,赵大强和徐丽芹没啥可狡辩的,直接承认了他们在会议室搞破鞋的事实。 吴书记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说:“听群众反映说你们俩还生了个孩子,现在放在别处寄养,这事是真的吗?” 赵大强矢口否认:“没有,这事绝对没有!都是那些跟我不对付的人在造谣,我承认我有错在先,跟徐丽芹有婚外男女关系,但我们俩绝对没有生孩子,她生的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徐丽芹也连忙说道:“是,支书说得对,我生的孩子是我男人赵虎的,因为家里没人带孩子,所以放在我的亲戚家里寄养。” 吴书记点点头,表情严肃:“这个问题我们后边会调查,现在暂且不提。我现在想说的是,你们身为党员干部,在公共场合公然搞不正之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在,我代表乡党委乡政府宣布,暂时停止你们的工作,相关工作由副支部书记赵长贵接管。没有政府的允许,你们不得离开赵家堡村,随时准备接受调查,能做到吗?” 虽然有心理准备,赵大强和徐丽芹还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低下头,怯怯地回答了一声:“能,我们能做到。” 紧接着,吴书记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宣布了这项决定。 这下赵家堡村又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微笑。 宣布完这个决定,吴书记让村长和李黑牛先回去了,把赵长贵单独留了下来。 他语重心长地对赵长贵说:“上边除了抓党员干部的作风问题,贪腐问题也是重中之重。我问你,赵大强和徐丽芹真的有贪污公款的行为吗?” 赵长贵点了点头:“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但我敢肯定,绝对有。赵大强和徐丽芹勾搭到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身居要职,手握权利,还生有共同的孩子,而且,他们的消费水平也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收入,如果说他们没有贪,我第一个不相信。” 吴书记点点头:“好,你反映的这个情况我会尽快向组织汇报,你现在接管了赵大强的工作,村里所有事务和账目都归你管,你大可以放心查,发现问题及时向我们汇报。” 赵长贵点点头:“好,我马上着手去查,一定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当天下午,赵长贵马上召集了大队会计、村长等相关人员,对赵大强和徐丽芹在位期间的所有账目来了个彻底大清查。 可是,令赵长贵失望的是,整整查了两天,除了一些很细小的问题之外,他几乎没有查到赵大强的任何贪腐问题。 赵长贵很是不解,赵大强要养两个家庭,按照他的收入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账目上为啥会查不出来呢? 张粉枝说:“你傻啊,赵大强多狡猾啊,他贪的时候怕是早做好了准备,让人查不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胆大包天一次又一次伸手。” 赵长贵斜靠在床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门后,满脸的忧愁:“要是找不到赵大强贪污的证据,仅仅只是撤了他的职,也太便宜他了。” 张粉枝也很气愤:“谁说不是呢?他贪了老百姓那么多钱,这次非让他付出代价不可,要不我费那么大的力气捉他们的光屁股就白瞎了。” 一听这话赵长贵又笑了:“要不怎么说你聪明呢?今天这事走到这一步,多亏了有你。你要再加把劲,争取找到赵大强贪污的证据,你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得了吧,你们查账都查不出来,我哪有那个能耐。” “事在人为,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嘛。” 张粉枝想得脑瓜子疼,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此时,赵长贵和张粉枝都不知道,为了不让他们找到证据,赵大强和徐丽芹也在积极想办法应对。 第346章 她的心机 这天晚上,在家里憋了两天的徐丽芹裹了一件赵虎的衣服,又戴了一个帽子,悄悄地去了赵大强家。 赵大强一家四口看到徐丽芹,跟看到了鬼似的,他们都想不到徐丽芹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敢顶着风头找到家里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改英,她的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语气凌厉而尖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爸爸都是被你害的,你还敢来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刘玉凤这次倒没说什么,她心里虽然也恨不得将徐丽芹千刀万剐,可改英已经把她想说的话说了,所以她也懒得再跟眼前这个贱女人浪费口舌。 赵大强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低声吼道:“你来我家看什么,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 这要是在以前,徐丽芹早就蹦跶着跟赵大强叫嚣了:“你他妈的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到底是谁害的谁?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是谁害的?” 可是现在,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跟赵大强争论,因为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要不她也不会冒着风险跑这一趟。 她厚着脸皮对赵大强说道:“那天吴书记问起光耀的事,他说后面他会去调查。我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要是被他们发现光耀是咱俩生的,以后肯定会更麻烦……” 赵大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确实,如果上级领导发现他生了一个私生子,肯定会想到他的财产来源不明,这样再顺藤摸瓜,他贪污公款的事估计就会兜不住。 他颤抖着声音问徐丽芹:“那你说怎么办?光耀是个孩子,村里人都知道,又能把他弄哪?” 徐丽芹喘着粗气说道:“你赶紧去市里一趟,把租的房子退了,把光耀给我抱回来,我带着他,只要我一口咬定他就是我和赵虎生的,别人的怀疑就只能是怀疑。” “不行,”赵大强急得面红耳赤,“村里人多嘴杂,把光耀接回来肯定会有人乱说话,你看光耀长的那张脸,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可能你说啥别人就信啥。” “那你说咋办?万一乡里要是派人去调查了,这事肯定包不住,你自己说说,你妈在帮我带孩子,这事怎么解释?再说了,小区里的邻居都知道你妈是光耀的奶奶……” 赵大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想了想说道:“这样,我让我妈回我弟弟家,把那房子退了,另外再租个房,然后再找个人帮你带孩子,到时候上边真有人去调查,你就说那人是你亲戚,等我办好了,再把详细情况告诉你。” “好,那你抓紧时间去办,这事耽误不得。” 说完,徐丽芹转身离开了。 徐丽芹走后,赵大强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天那个吴书记说了,没有上边的允许,他和徐丽芹两个人都不能离开赵家堡村,那他该怎么去? 赵大强愁得头疼,事到如今,他只能向刘玉凤求助。 于是,他把刘玉凤叫到里间屋,哀求道:“玉凤,现在我没法出门,你能不能帮帮我,去一趟市里……” 他话未说完,就被刘玉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不可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小杂种又不是我生的,跟我没有关系。” 赵大强急火攻心,扑通一声给刘玉凤跪下了:“玉凤,我求你了,光耀是我儿子,他跟我有关系,所以肯定也跟你有关系。你想想看,乡里要是查出光耀是我儿子,就等于是又抓到了我一个证据,毕竟,我的工资根本养不起两个家庭……钱的问题他们要是查不出来,我顶多因为作风问题丢了乌纱帽。要是再查出来经济问题,那我就得进去,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刘玉凤气得脸色剧变,她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赵大强你这个王八蛋!你搞女人,生私生子,到头来我还得替你擦屁股,你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来,揪着赵大强的衣襟,狠狠地扇了他两个大嘴巴。 赵大强被扇的眼冒金星,却根本不敢还手,他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刘玉凤的腿,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玉凤,你打吧,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愿意帮我,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还手。” 刘玉凤咬着牙说道:“那你告诉我,除了养那个小杂种,你还给过徐丽芹多少钱,你必须老实交代,不许撒谎!” “我……她怀孕的时候我给了她500块,后来她生下光耀后我又给了她1000块,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了,你要相信我。” 赵大强说的这倒是真话,但并不全面。 每次共同作案贪污的钱,他俩都平分了,所以,徐丽芹通过他捞的钱绝对不止这些。 刘玉凤一听赵大强给了徐丽芹那么多钱,心疼得跟割了她的肉似的。 这钱本来应该是她的,她绝不允许别的女人来强抢豪夺。 她推了赵大强一把,又使劲抽出自己的腿:“那好,我就暂且相信你这一回,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次我帮了你,你要是度过了难关,一定把给徐丽芹的钱全部要回来!” “好,好,我答应你,一定把钱要回来。” 现在,无论刘玉凤提什么条件,赵大强都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刘玉凤就坐公交车去了市里。 忙活了一整天,在赵大强弟弟的帮助下,她终于替赵大强完成了这项任务。 让赵大强他妈回了他弟弟家,退了原来的房子,又重新租了个偏僻的民房,还在附近找了个老太太帮忙带光耀。 光耀才一岁多,离开了奶奶换个陌生人,他哭得撕心裂肺。 刘玉凤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都是大人犯的错,却让无辜的孩子承担了后果。 晚上回到家,刘玉凤又派改英悄悄去给徐丽芹送了信,告诉了她新找的老太太的基本情况和新租房的地址。 办好了这一切,赵大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自信地以为,他干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上级查不出证据,他就能躲过这一劫。 第347章 狡猾的女人 查账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赵长贵非常地沮丧,他骑着自行车去乡里跟吴书记汇报情况。 吴书记当即做出了决定:“你和村长你们两个人,跟我和小杜一起,去徐丽芹寄养孩子的地方调查一下情况。” 赵长贵有些不解:“村里人都知道,那个孩子就是徐丽芹和赵大强生的,这个还需要调查吗?” 吴书记叹口气:“可现在,他们两个不是都不承认嘛,他们要是非不承认这个孩子是赵大强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赵长贵还是有些不解,就算有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赵大强的,跟他的经济问题有关系吗? 吴书记解释道:“当然有关系,只要有人能证明赵大强和徐丽芹经常一起去看那孩子,这样就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个孩子就是赵大强的,咱们就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撬开他的嘴巴。到时候咱们跟他算一笔账,他养这个孩子需要多少钱,他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地里的收入又能有多少,他要是交代不出来他财产的来源,那经济问题就是显而易见的,到时候就可以治他的罪。” 赵长贵恍然大悟,不由在心里给吴书记竖了一个大拇指。 怪不得人家能当领导,这逻辑思维能力就是强。 为了尽快拿到结果,吴书记带着助手小杜,跟赵长贵一起去了赵家堡。 到了大队部,赵长贵马上派人把徐丽芹叫了过来。 看见徐丽芹,吴书记表情严肃地问道:“徐丽芹,我现在问你,你那孩子在什么地方寄养,你必须如实回答。” 徐丽芹身上迅速起了一层冷汗。 好险!幸亏她提前做了功课,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平静地说道:“在我姨妈家里寄养,我姨妈的女儿和儿子都在外地,我姨夫也不在了,她有时间有精力帮我带孩子……” 下一秒,徐丽芹就报上了她“姨妈”家的地址。 赵长贵用笔记了下来。 徐丽芹离开后,吴书记当即决定,去徐丽芹“姨妈”家所在的区域调查情况。 于是,赵长贵叫上村长,跟吴书记和小杜一起,骑上自行车去乡里坐公交车。 到了市里,没费多大周折就找到了徐丽芹的“姨妈”家。 敲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他们看见一个老太太正带着一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番询问下来,吴书记和赵长贵都有些泄气,因为老太太各种问题都能回答得上,还一口咬定她就是徐丽芹的姨妈。 出了那扇门,他们两个人不死心,又在那个村子的附近转悠,见着邻居就打听,问他们认识不认识徐丽芹的“姨妈”。 令他们惊喜的是,所有人都说不认识。 赵长贵重新燃起了希望:“会不会是之前的邻居都认识徐丽芹和赵大强,也知道那孩子的来历,所以他们两个人悄悄把孩子转移到了这里?” 吴书记点了点头:“还真有可能,那两个人那么狡猾,肯定是提前做了功课。” 这时,赵长贵心里的那点希望又瞬间破灭了。 他不知道之前这孩子在哪寄养,也不知道是谁在给徐丽芹带孩子,想打听都不知道该找谁。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暂时离开了。 账目查不出问题,孩子到底是谁的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赵长贵有些丧气。 吴书记鼓励他:“不要灰心,继续想办法,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赵长贵点点头,他也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容易,即便前路困难重重,他也不能放弃。 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赵大强贪污的证据,给全村人一个交代,不辜负上级领导对他的期望。 回到家里,想起这件事,赵长贵还是觉得很闹心。 张粉枝问起这件事的进展,赵长贵就忍不住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她。 张粉枝听了也很发愁,她问赵长贵:“这么说,如果找不到赵大强贪污的证据,这件事就只能算了?” 赵长贵叹了口气:“那还能怎么办,最多就是党员撤销,干部撤职。” 张粉枝气得咬牙:“这也太便宜他了,贪了老百姓那么多钱,必须让他吐出来。” “我也想让他吐出来啊,可是……唉,让你想个办法你也想不出来。” 张粉枝白了他一眼:“你们几个大男人,又是党员又是干部,还拿他没辙,我一个农村妇女,又能想出来什么办法。” 吃过晚饭,张粉枝去李俊兰家串门,想顺便去她家借几副毛衣针。 天越来越冷了,她想给赵长贵织一件毛衣。 李俊兰也想早点看到赵大强受到处分,就问张粉枝这件事的进展。 张粉枝一脸丧气,把赵长贵给她讲的关于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告诉了李俊兰。 李俊兰无比震惊:“怎么会是这样?我还以为只要赵大强和徐丽芹被撤了职,他俩贪污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谁说不是呢?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谁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唉,也是咱们小老百姓不懂,给人定罪哪有那么容的,他们两个拒不承认,查账又查不出来,这事就僵在这儿了。” “那政府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吗?” “长贵说,如果实在没有证据,最多也就是撤了他们的职。” 李俊兰听了大失所望,这几天她一直盼望着能看到赵大强和徐丽芹受到相应的处罚,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有证据证明赵大强贪污受贿,我要去检举揭发他。” 张粉枝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真的吗?你快说,你有什么证据?” 李俊兰面红耳赤,赶紧又摇了摇头,嗫嚅着说道:“没,没有,我能有什么证据,我就是一时心急,在胡言乱语。” 张粉枝却不太相信:“俊兰,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放心,你只管把真话说出来,政府肯定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到打击报复。” “没有,我没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刚才就是瞎说的,我的意思是,假如,假如我有证据的话,我一定会去检举揭发他。” 张粉枝尴尬地愣在原地,刚才,李俊兰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上下不过两分钟,她就又改了口,这让张粉枝百思不得其解。 第348章 她的顾虑 张粉枝回到家后,把李俊兰的异常表现告诉了赵长贵。 赵长贵立马作出了判断:“俊兰肯定掌握有赵大强的证据,她之所以又改变了主意不敢说,无外乎有有两个原因,一是怕遭到打击报复,二是有难言之隐。”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俊兰不肯说,咱们也不能逼她啊。” 赵长贵想了想:“这样吧,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明天叫上黑牛,去找她谈谈心。” 第二天早上,赵长贵先去养鸡场找了赵长贵,半喜半忧地告诉了他这个重大发现。 李黑牛无比震惊:“俊兰知道赵大强贪污的证据?这好像不太可能吧?毕竟,她跟赵大强又没什么来往。” 如果是以前,李黑牛或许会怀疑李俊兰知道赵大强的什么秘密,因为那时他真的以为李俊兰为了借钱而委身于赵大强(老读者注意,这一点情节有变)。 可自从听张粉枝说了都是误会,李俊兰并没有做那种事后,李黑牛百分百相信,李俊兰不可能再跟赵大强有什么交集,也就无从掌握他贪污的证据。 赵长贵说:“我觉得也是,可是俊兰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说了又突然改口,太让人费解了。” 这时候,李黑牛突然又想起了他批宅基地的事。 他和王春花都找过赵大强,赵大强冠冕堂皇地列出了许多理由,就是不肯批。 可是王春花无意中把这事告诉了李俊兰后,赵大强立马就把宅基地给批了。 当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也曾经有过一闪念的怀疑。 现在再结合这件事来看,就更觉得有内幕。 难道,李俊兰真的为了帮他批宅基地铤而走险,从而了解到了赵大强贪污的内幕? 这个猜想一冒出头,李黑牛整个人都不好了,随即又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俊兰已经为了他把自己卖了一次,现在为了彻底搞倒赵大强,他再跟赵长贵一起撕开她已经结痂的伤疤,这也太无耻了。 李黑牛忍不住把心里的猜想告诉了赵长贵:“俊兰要是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吧,我不想逼她。” 赵长贵却不这么认为:“这只是你的猜想,我不这么认为,赵大强突然给你批宅基地也许是其他原因。这个事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放弃。我的建议是,咱们还是先找找俊兰,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会逼她。” 李黑牛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因为李黑牛不方便去李俊兰家,赵长贵就把李俊兰叫到了李黑牛的养鸡场。 突然被赵长贵“传唤”,李俊兰心里就有了预感。 她大致能猜到赵长贵叫她的目的。 唉,怪不得别人,都怪她自己一时冲动,嘴巴没把门。 到了李黑牛的养鸡场,李俊兰装作很平静的样子问赵长贵:“这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叫我过来?” 赵长贵看着李俊兰,无比真诚地说道:“俊兰,都是自己人,咱就明人不说暗话,你昨天晚上跟粉枝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如果你真的掌握了赵大强什么犯罪证据的话,我希望你能如实说出来。这不是为了咱们自己,是为了咱们全村的老百姓。” 李俊兰低着头,两只手用力搓着衣角,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长贵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以前你也一直希望赵大强能倒台,只是那时候苦于没有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们应该珍惜这个机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赵大强做了那么多坏事,应该让他付出代价,否则的话也太便宜他了。” 李俊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李黑牛有些着急,干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俊兰,我们是希望赵大强受到相应的制裁,但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不妨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和长贵帮你分析分析,看该不该说。如果你实在还是不想说的话,我们绝对不会逼你。” 赵长贵也连忙说道:“是,我跟黑牛的想法一样,你不要有顾虑,我们完全尊重你。” 李俊兰看了赵长贵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李黑牛,还是没有开口。 李黑牛这个急性子实在忍不住了,他面红耳赤地说道:“俊兰,我就直说吧,赵大强一开始坚决不给我批宅基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我批了,是不是你去找了他?你跟他是不是……” 李俊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黑牛,你想哪去了?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她心里很发虚。 当初赵长贵住院那会儿,为了从赵大强那里借到钱,她确实是想过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的,只不过在临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老读者注意,前边已经改过了)。 也是幸亏她改变了主意,所以她现在才能不太惭愧地说出这番话。 听了李俊兰的话,李黑牛有些松气,还有些欣慰。 “俊兰,我不是非要这么想你,只是这事情太蹊跷了,而你又不愿意说,所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要往那方面想……” 李俊兰打断了他:“你不要往那方面想,我现在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你,你批宅基地的事,确实是我在背后起了作用,可是我没有跟赵大强做那种不正当的交易,我没有那么傻!” “那你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赵大强给我批宅基地的?” “还有,你昨天晚上对粉枝说,你掌握了赵大强贪污受贿的证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跟批宅基地有关系吗?” 李黑牛和赵长贵一人一句,都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李俊兰咬了咬唇,终于狠心开了口。 第349章 原来如此 经过赵长贵和李黑牛的开导,李俊兰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红梅上高中的时候,我拿不出来学费,就去找赵大强借钱……你们不要乱想,我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老读者注意,前面这个地方也改了)。拿到钱后,我正准备离开,咱村赵长海进来了……” 听李俊兰说完,赵长贵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说,赵大强收了赵长海的300块,然后才给赵长海批了宅基地?” 李俊兰解释道:“我当时藏在桌子底下,只听见赵大强批评赵长海,不让他搞不正之风,没听到他说跟收钱有关的话,也没看到他收钱,但是我觉得他一定是收了。” 赵长贵点点头:“我也觉得他肯定是收了,赵大强这个老狐狸,为了不让你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这样也算证据吗?” 赵长贵沉思片刻,又开口说道:“只凭你一个人的话,想要证明赵大强受贿,估计有困难,但要是跟赵长海结合起来的话,这事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李俊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了一些。 她一开始之所以犹犹豫豫,就是担心这事万一办不成,再坏了她自己的名声。 现在,虽然她还是有些害怕坏了名声,但如果能让赵大强受到应该有的惩罚,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长贵好像看出了李俊兰的心事,他连忙安慰她:“俊兰,你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过的事,你问心无愧,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你都不用理会,谁只要敢明着诽谤你,我绝不轻饶!” 旁边的李黑牛已经猜到了赵大强给他批宅基地的原因,他问李俊兰:“你是不是利用这个事威胁了赵大强,所以他才给我批了宅基地?” 提起这个事李俊兰就想笑:“是,所以我才觉得他肯定是拿了那钱,要不为啥我一诈他他就乖乖答应了我,给你批了宅基地。” 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赵长贵当即决定,他要去找赵长海。 只要赵长海愿意出面作证,赵大强的经济犯罪问题就会被一层一层剥开。 赵长贵离开后,李俊兰也准备离开了。 毕竟,以前她和李黑牛是那种关系,不方便单独待在一起。 这时,李黑牛又叫住了她:“俊兰,你真的要出面作证吗?” 李俊兰停下了脚步:“我还有得选吗?长贵好不容易能有今天,我应该支持他的工作。” “可是,如果你出面作证的话,大晚上的,你在赵大强的办公室里,还躲在桌子底下,你说不清楚的,别人也不会相信你……” 李俊兰心头一热,眼里泛起了泪花:“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我答应了长贵,就得去做。”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长贵也说了,他不会逼你。” “就这样吧,正因为他不会逼我,我才更不应该辜负他。” “可是,红霞和红梅可能也会怀疑你……” “没关系,我会向她们解释。” 说完,李俊兰赶紧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她怕再晚一秒,李黑牛就会看见她滂沱的泪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黑牛才会把她的安危和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是,为了赵长贵,为了自己的良心,她还是决定要站出来。 至于别人会怎么议论,就随他去吧,她只需做到无愧于心。 离开了李黑牛的养鸡场,赵长贵直接去了赵长海家。 此时,赵长海已经盖好了新房,也把大儿媳妇娶进了门。 他和老伴还住在原来的旧房子里,因为盖房和娶媳妇,拉了一屁股的饥荒,日子过得更加穷困潦倒。 赵长贵一进门就喊了赵长海一声哥。 看到赵长贵亲自上门,还开口喊他哥,赵长海有些受宠若惊:“支书,你咋来了?” 赵长贵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先别这么叫,我只是代管,乡里还没有宣布。” 赵长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连忙给赵长贵让座,倒水。 寒暄几句后,赵长贵直接开了口:“长海哥,你找赵大强批宅基地的时候,赵大强是不是收了你300块钱的好处费?” 赵长海吓得脸都变白了:“没有,没有,你别听别人瞎造谣,我自己的日子都穷成啥了,哪还有钱给他好处费。他给我批宅基地,那是因为我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标准,他应该给我批。” 赵长贵笑了笑:“长海哥,我就直说了吧,那天你去给赵大强送钱,咱村有人看见了,你在他办公室里说的话,也有人听见了,要不我为啥不说是400块,也不说是200块?” 赵长海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赵长贵是不是在诈他,也实在猜不出来那天晚上到底是谁看见了他去给赵大强行贿。 因为害怕受到处罚,也是害怕万一弄不倒赵大强自己再受打击报复,赵长海强词夺理地解释道:“没有,我真的没有。” 赵长贵抬头看了看赵长海家的房顶,又环顾了一下他那一穷二白的家,脸上扯出一抹浅笑:“长海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老房子是不是外面下大雨,里边下小雨?而且,你家老二也老大不小了,你就是没能力盖新房,也得把这老房子翻新一下吧?要不哪家姑娘愿意嫁进来?” 他这几句话把赵长海整哭了,他伸出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抹了一把泪:“翻新个屁的房子,我现在还欠着一屁股的外债,穷得连盐都吃不起了,老二大概率是要打光棍了……” 赵长贵的心像被针刺了似的,狠狠疼了一下。 赵大强这王八蛋,啥钱都敢收,也不看看赵长海过的什么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长海哥,我这么跟你说吧,赵大强的问题不小,除了男女作风问题,经济问题是重中之重,上边正在严查,他肯定是会进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不用害怕被打击报复。而且,你出面作了证,政府也会保护你,不会把你暴露出去。另外,到年底我会向乡里打报告,看能不能给你申请一个贫困户的救济名额,虽然钱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赵长海激动得热泪盈眶。 因为没有了顾虑,也因为赵长贵给了他好处,赵长海终于不再顾虑,答应跟赵长贵一起去乡里有关领导那里提供证据。 第350章 饶不了他 搞定了赵长海,赵长贵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就去了乡里,向吴书记汇报了这个情况。 吴书记很是激动:“太好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等这件事情有了眉目,可以把赵大强作为一个典型,给广大党员干部敲响警钟。” 说完,吴书记一刻也没有耽搁,跟赵长贵一起来到了赵家堡。 他觉得让赵长海和李俊兰来乡里不合适,又担心走漏风声,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 到了村里,赵长贵分别把赵长海和李俊兰叫到了大队部,当着吴书记的面,分别对他们进行了讯问。 赵长海和李俊兰都如实做了交代。 吴书记很满意,他对赵长贵说道:“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你功不可没,我马上回乡里向有关领导反映情况,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赵长贵点了点头。 可是,因为吴书记传唤了李俊兰,李黑牛也很关心这件事的进展。 所以当李黑牛问起时,赵长贵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并且,最后他很有把握地说,这一次,赵大强大概率是跑不掉了。 “可是,咱们有证据的只有这一件事,其他的事他拒不交代怎么办?” 赵长贵也有些担心,但他还是安慰李黑牛:“放心吧,领导们最善于攻心计,到时候不怕他不交代。” 这时候,李黑牛突然想起来他因为超生被罚的那1500块,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疑问。 他问赵长贵:“我后来听说村里别人最多罚的都是1000块,我却被罚了1500块,多出来的那500块会不会是赵大强贪污了?” 赵长贵皱了皱眉:“他给你开有收据吗?收据上是多少?” “有收据,收据上写的是1500元。” “那大概率就不会。” 李黑牛一听又泄了气,他不是想让赵大强吐出来这500块。 他的主要目的是想找出赵大强更多的贪污证据,好让他多判几年,以解他心头之恨。 现在,赵长贵的这句话打碎了他的幻想。 然而下一秒,赵长贵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赵长贵说:“要不,你把收据拿过来让我看看,看有什么猫腻。” “好,我这就回去拿。” 李黑牛激动地点点头,马上跑回家,翻箱倒柜把那张收据找了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大队部,把它交给了赵长贵。 赵长贵仔细观察了那张条,日期,姓名,金额大小写,公章等等一样不少,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又觉得好像哪不对劲。 他问李黑牛:“当时你交了钱后,亲眼看见徐丽芹给你开的收据?” 李黑牛摇摇头:“不是,当时我还被赵大强关在大队部,钱是我哥交的。听我哥说,当时徐丽芹开好了条子,去找赵大强盖章的时候,又找不到赵大强的人了,于是徐丽芹又说,让我哥先把条子拿回去,第二天再去找赵大强盖章。” “那么后来,你哥又去找了赵大强,把章给盖了?” “不是,赵大强准备好了另外一张条,把我哥手里的那张条换了回去。” 听了李黑牛的话,赵长贵心里瞬间生出一股疑问,他觉得这里边一定有猫腻。 按理说,收据都开好了,盖个章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为啥要重新开一张呢? 他想了想,对李黑牛说道:“你回去吧,这收据先放我这里,我回头查一下账。” 李黑牛离开后,赵长贵马上叫来了大队会计,让他把给李黑牛开收据的那本存根找出来。 没多大一会儿,大队会计就把那本存根送到了赵长贵的办公室。 按照日期,赵长贵很快找到了李黑牛那张收据的存根。 令他无比震惊又无比惊喜的是,李黑牛手里的收据和这张存根上的金额竟然真的不一样。 李黑牛手里的收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收到社会抚养费1500元,而存根上写的只有1000元。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赵大强和徐丽芹联合起来,狼狈为奸,贪污了500块计划生育罚款。 赵长贵使劲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他立马去了李黑牛的养鸡场,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他:“黑牛,这张条和这张存根就是最好的证据,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乡里一趟,向吴书记汇报一下这件事。” 李黑牛点点头:“好,我马上去,你在大队部等我,我回家骑自行车。” 回到家,李黑牛连话都顾不上说,推上自行车就走,却被王春花拦住了:“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去干啥?” “去乡里告赵大强,他奶奶的,这个王八蛋竟然贪污了咱家500块钱……” 因为心急,李黑牛三言两语,简明扼要地跟王春花说了一下这件事的经过。 李黑猪在屋里听见了李黑牛说的话,赶紧走了出来,他对李黑牛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着他为啥要提前准备好一张条子给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这老王八蛋,诡计多端……”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李黑牛说道:“我去大队部救你那次,被赵大强罚了100块,会不会也有问题?” 李黑牛把自行车支了起来:“你把条子拿出来,我看看。” 李黑猪去屋里找王美丽拿出了那张收据,来到院子里交给了李黑牛。 李黑牛一看就笑了:“我的哥啊,他这给你开的叫啥条啊,收款人是谁没写,公章也没有,你收这条的时候咋就不看看?” 李黑猪闷声说道:“我看了也不知道,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能看得懂。” 说完他又问李黑牛:“这么说,赵大强这王八蛋把我那100块也贪污了?” “那是肯定的呀,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王八蛋!”李黑猪恨得咬牙切齿,“一定不能饶得了他,判他个十年八年的。” 这时,王春花也想起了她在鸡蛋篮子里放的那100块钱,于是也吞吞吐吐地向李黑牛交代了:“我明明在篮子底部放了100块钱,可是赵大强却不承认,只让刘玉凤把鸡蛋送了回来。” 听了王春花的话,李黑牛的胸腔里好像被塞进了一个火球。 赵大强这王八蛋,仅仅在他家里就贪污了700块,要是把全村人都算上,还不知道贪污了多少不义之财,这次非让他把牢底坐穿不可。 他踢开自行车,立马去大队部找赵长贵了。 第351章 大快人心 李黑牛骑着自行车去了大队部,见到赵长贵,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与愤怒,把刚才在家里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赵长贵。 赵长贵忍不住骂道:“王八蛋,数罪并罚,这下够判他好几年的了。” 接下来,两个人当即去了乡里,把这几件事又向吴书记作了补充说明。 吴书记说,他会立马把这件事向有关领导汇报,有这几件事兜底,赵大强和徐丽芹应该很快就会被立案侦查。 果然,一周后,有几辆警车驶进赵家堡村,带走了赵大强和徐丽芹。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刘玉凤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感觉天都塌了。 同样的事发生在赵虎身上,他却表现得平静多了,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可是,孩子不能没有妈,看在斌斌的面子上,为了让徐丽芹少判几年,赵虎主动向有关领导交代了他跟赵大强那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把徐丽芹给他的那1000块钱和那本存折也交了上去。 而徐丽芹在拘留所里,也度日如年,每当想到要在监狱里度过几年,她就痛不欲生。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她早就把赵大强让她背锅的那些话忘在了九霄云外,主动交代了她伙同赵大强贪污计划生育罚款的罪行。 另一边,刘玉凤和改英也没有闲着,他们为了减轻赵大强的罪责,跑到乡里主动交代了赵大强有私生子的事实。 刘玉凤还把赵大强曾经给过徐丽芹1500块的事也说了出来。 两个月后,有消息传来,赵大强因犯贪污受贿罪、玩忽职守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8年,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而徐丽芹也因同样的罪证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犹如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赵家堡村的每个角落。 人们奔走相告,口口相传着这件振奋人心的大好事。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道消息也在村里传开了。 好多人在背后议论,说李俊兰跟赵大强有一腿。 要不然她怎么会在大晚上的躲在赵大强的办公桌底下呢? “那是肯定的,她去赵大强办公室里就是搞事情的,要不为啥要晚上去?” “说是去借钱,再顺便睡上一觉,那钱不就不用还了?哈哈哈……” “真想不到啊,李俊兰竟然这么有男人缘,男人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往她身上扑,走了李黑牛,来了张学文,走了张学文,又来了赵大强,她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李俊兰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很生气,也很难过。 她可以把这些闲话都当成耳旁风,可她害怕红霞和红梅知道。 红霞今天上高二了,红梅也上了初三,都是升学的关键时期,她害怕影响到她们的学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很快放了寒假,红霞和红梅都从学校里回来了,尽管她们很少出门,但还是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 两个女孩子都很生气,更觉得是一种耻辱。 红梅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红霞又忍不住了,她直接去问了李俊兰。 “妈,你说,外面传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对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李俊兰当然不会承认,于是,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当然是假的,那都是别人在造谣。” 红霞其实也非常愿意相信是别人在造谣,可是那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又让她不得不相信。 她又问李俊兰:“那别人都说赵长海进赵大强办公室的时候,你就在里面,而且是在他的办公桌下面藏着,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李俊兰顿时语塞,她做不到睁着眼说瞎话,于是只好承认了。 红霞气得差点吐血:“那你还说没有?大晚上的,你跑到赵大强的办公室做什么?别说别人怀疑你了,我都觉得不正常!” 李俊兰尴尬地解释道:“红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去赵大强的办公室,真的只是去借钱,当时红梅要去县城里上初中,我拿不出钱来……” “那你为啥要晚上去,不选择在白天去?” “我……” 李俊兰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自己的行为。 红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事情的本质:“要是赵大强约你晚上去拿钱,他本身就是不怀好意,而你明知道他不怀好意,还答应了他,而且人还去了,这是什么行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等于是在默许,是在纵容!我问你,如果不是赵长海去敲门,你们是不是就……” 李俊兰窘得恨不得倒地而亡。 对红霞的判断,她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赵长海敲门,她真的不敢确定会发生什么事。 但当时因为交学费迫在眉睫,她就是想冒险赌一把。 她宁愿冒这个险,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红梅辍学。 红霞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她永远也体会不到一个人在现实面前的无能为力。 李俊兰无力地叹口气:“别说了,这事都过去了,我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和红梅也没有辍学,这就是最幸运的事。” 红霞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妈,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想想后果,想想我们,我都上高二了,别人把闲话说得那么难听,你让我怎么抬得起头来?” 李俊兰终于恼了:“我管你抬起头抬不起头,我的目的就是让你们三个都上得起学!只要你们都能考出去,别人怎么骂我我都认了。我问你,当时,你和红梅都急着交学费,还有生活费和住宿费,而我的钱又不够,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红霞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俊兰长长吐出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我去借钱,你爷爷奶奶不肯借,你二叔也不肯借,倒坊邻居更没人肯借给我,你说说看,在去向赵大强借钱和让你们辍学之间,我该怎么选?” 说完这句话,李俊兰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一泻千里。 而红霞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一刻,她突然就不怪李俊兰了,怪就怪这操蛋的命运和苦逼的生活。 很快到了年底,1989年的春节马上就要来到。 这个春节,是刘玉凤母女过得最寒酸最痛苦的春节。 赵大强被抓了,以前门庭若市的喧闹早已成为昨天,家里冷清得像个冰窖。 赵大强贪污的钱都充了公,为了减轻他的罪责,刘玉凤还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来为他填窟窿。 不光如此,改英的工作因为是赵大强花钱走后门办的,也被取消了。 过这个年,娘仨全靠改玲那一点微薄的工资。 大年二十八,刘玉凤和两个闺女正在院子里蒸馒头,这时,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352章 不速之客 当有人敲门时,刘玉凤并没有太在意,还以为是哪个邻居来串门。 她本来不想开门,因为在当地农村有个讲究,过年蒸馍的时候不允许外人在场,否则会把馍“捏”坏。 可是外面的人不停地敲,敲得刘玉凤心烦意乱。 于是她放下了手里的活,胡乱擦了一下手,走到院子里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看见刘玉凤,她一下子抓住了刘玉凤的手,激动得两眼放光:“哎呀,大妹子,我可找到你了,真不容易啊……” 听到她似曾相识的声音,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刘玉凤吓得差点晕过去。 这个老太太,正是当初刘玉凤受了赵大强的委托,在市里郊区找的帮忙带孩子的保姆陈婶。 下一秒,陈婶就弯下腰来,抱起站在她脚边的小男孩往刘玉凤怀里塞:“大妹子,你也太不讲究了,你说让我给你妹妹带孩子,只付给了我两个月的工资,现在钱也没有,也见不着人。我问了房东才找到你,害得我大老远的跑来,这孩子我不带了,你欠我的一个月的工资可得给我……” 刘玉凤一个头两个大,当时她给房东留了姓名和地址,没想到陈婶会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赵大强被抓之前曾经交代过她,让她帮忙把光耀交给他妈代管。 他说光耀是他的老来子,他妈一定会尽心尽责帮他带的,刘玉凤只需要带好两个闺女,过两年帮她们找个好婆家。 可是,赵大强被抓进以后,刘玉凤因为心里难受,又因为忙着为赵大强的事奔波,也因为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小杂种,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陈婶硬塞给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还是徐丽芹那个贱货生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接受。 于是,她像推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孩子又推到了陈婶怀里:“不行,这孩子不是我生的,我不要……” 被两个女人推搡,光耀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陈婶把光耀抱在怀里,提高了嗓门:“你这人做事咋这么不地道,当时你找我的时候,说你妹妹犯事了,生的孩子没人带,让我先帮忙带几个月,工资一分都不会少。可是你只付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就一去不回头,我按照地址找来你还不认账。我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生的,可也不是我生的啊,你是孩子的姨妈,你必须得管,就算你不想管,你可以去找你妹妹啊。你妹妹叫徐丽芹,是吧,你还教我撒谎,让我骗人,反正这孩子我是不能帮你带了……” 说完,陈婶又要把光耀往刘玉凤怀里塞。 刘玉凤跟被电到了似的,赶紧逃开了:“陈婶,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改英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忍不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阴着脸朝陈婶吼道:“这小杂种不是我妈生的,你找徐丽芹去,找不到徐丽芹,你就把他扔了!” 刘玉凤训斥她:“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回屋去!” 改英不服气地向她翻了一个白眼,悻悻地回了屋。 刘玉凤看着陈婶,咬着牙说道:“陈婶,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徐丽芹根本不是我妹妹,她是我男人在外面的狐狸精,她和我男人一起犯了事被抓起来了,这孩子是她生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你管不着我更管不着了呀,这孩子好歹还是你男人的,跟我有啥关系,反正我是不能要。” 刘玉凤赶紧赔上笑脸:“刘婶,是这样,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把这孩子给我婆婆送过去,我那囗子之前交代过的,我因为太忙给忘了。” 下一秒,她赶紧报上了赵大强弟弟家的住址,然后又继续说道:“你放心,我婆婆肯定会收下这个孩子的,她把他当心肝宝贝,这快过年了,我实在没有空,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只要你把这事办成了,回头你的工资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陈婶愣怔片刻,又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就替你跑这一趟。” 刘玉凤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令她无比震惊和恐怖的一件事发生了。 陈婶把光耀放在地上就跑:“孩子是你男人的,你自己去找你婆婆吧,那一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 刘玉凤目瞪口呆。 等她反应过来,抱着光耀赶紧追出来时,陈婶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只好抱着光耀又悻悻地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看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外玉凤在心里把赵大强和徐丽芹的八辈子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他妈的不要脸的狗男女,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弄出个小杂种来,还得老娘给他们擦屁股。 回到家,光耀还是哭闹不止,刘玉凤哄不下来,干脆不哄了。 她把光耀按在凳子上,忍不住叽道:“哭,哭,就知道哭,哭死你拉倒,有本事去监狱找你爹你妈去!” 改玲怯怯地说:“妈,你别骂他了,这事又不怪他,他还这么小,也挺可怜的。” 这一句话让刘玉凤瞬间破防,她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她也是一个母亲,以前最看不得小孩子受苦,这会儿却被赵大强生生逼成了一个有着铁石心肠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他可能是饿了,咱家现在也没有奶粉。” 改英立马拿起一个刚蒸成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光耀,没好气地说道:“吃吧,别哭了,吵死个人!” 刘玉凤赶紧从改英手里夺过那半个馒头:“你懂个屁!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吃这么软的馍,噎着了咋办?” 说完,她对改玲说道:“你去给他蒸个鸡蛋羹吧。” 改玲去蒸鸡蛋羹了,刘玉凤继续做着馒头,光耀还在继续哭着。 改英有些烦躁,家里也没有什么玩具,她就找来了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一只小鸭子。 然后又把粉笔递给光耀:“你自己画着玩吧,姐姐去给你做鸡蛋羹了,马上就好。” 光耀拿着粉笔,穿着开裆裤坐在地上胡写乱画起来,总算是不哭了。 不大一会儿,改玲端了一碗鸡蛋羹过来,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喂光耀吃完了。 吃饱喝足,小家伙终于不哭不闹了,还在屋里来回走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刘玉凤看着这个小不点,还有他光屁股露出来的小鸡鸡,心里要多恼火有多恼火。 第二天早上,大年二十九,刘玉凤起了大早,她抱着光耀,跟改英一起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 她要把赵大强和徐丽芹生的这个小杂种给她婆婆送过去。 第353章 谁来养这个孩子 刘玉凤和改英到了市里的物资局小区,正要上楼时,在单元楼门口碰到了正要出门的赵大强弟弟。 因为快过年了,这个物资局的干部也放了年假,此时,他正打算上街买一些年货。 看到刘玉凤抱着个孩子,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还是强装出一幅笑脸,颤抖着声音说道:“嫂子,你,你怎么来了?” 刘玉凤阴着脸,自顾自地往楼道里走:“你哥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他进去里面享清福了,却弄个王八羔子让我养,门都没有!我现在就把这小杂种给老太太送过来,她不是把这小杂种当宝贝吗?就让她养着吧。” 赵大强弟弟连忙拦住了她,无可奈何地哀求道:“嫂子,你不要去,你有所不知……唉,咱们找个地方说吧。” 看到小叔子这个样子,刘玉凤有些心软,就没有再往楼上走,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小区里一个僻静的地方。 刘玉凤抱着光耀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又恢复了狠戾的表情:“这小杂种是你们老赵家的种,跟我没有关系,你和老太太必须得管!” 赵大强弟弟面露难色:“嫂子,你说的都对,我和我妈是有义务管,可是现在,情况不是不允许嘛……” 听完赵大强弟弟的话,刘玉凤又惊又恨,如果现在她有资格去监狱里,她一定亲手捅了赵大强。 原来,自从赵大强被抓后,赵大强他妈就受到了重大打击,一病不起。 赵大强弟弟带她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转。 医生说,这是因为老太太年事已高,又受了打击所导致的,精神一崩塌,身体自然也垮了。 赵大强弟弟还要上班,没有过多精力照顾老母亲,这个艰巨的任务便落到了他老婆身上。 老太太自顾不暇,还要靠人照顾,怎么又能照顾一个不满两岁的幼儿呢? 刘玉凤气得仰天干嚎:“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嫁给赵大强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霉!他有钱的时候给外面的女人花,现在他进去了成了穷光蛋了让我给他养私生子,凭什么!” 她这么一吼,光耀吓得大哭起来,站在旁边的改英连忙把孩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赵大强弟弟一脸的尴尬和无奈:“嫂子,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是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想,我也很无辜很倒霉。本来赡养老人是两个儿子的义务,现在我哥进去了,这事就落到了我一个人的头上。可我还上着班呢,我要是不挣钱,老太太的医药费,两个孩子的学费怎么办?我必须得养家啊。最近这两个月,全凭你弟妹在照顾老太太,她一边上着班,还得掐着点回来做饭,她也很辛苦的。你说,就这种情况,我哪好意思再塞给她一个孩子?” “可是,这是你们老赵家的种,反正我是不能养,你要是也不能养的话,就出钱,还让那个保姆帮忙带。等你哥那个挨千刀的回来,让他给你报销。” 赵大强弟弟都被气笑了:“嫂子,你说的这个完全不可能,我现在供两个学生,养一个老人,哪有闲钱去找保姆帮我哥带孩子。” 刘玉凤气得站起身,拔高嗓门吼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小杂种,我就只能养着了?” 赵大强弟弟叹口气:“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也知道你亏得慌,你要不想养的话,就把他送到那女人家里,或者福利院也行。” 刘玉凤豁然开朗。 对,她咋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呢? 回去她就把这个小杂种送到赵虎家里,赵虎要是也不愿意养的话,她就找个要家把这个小杂种送出去。 反正一岁多的男娃不愁没人要,还能额外得一笔好处费。 对,就这么干! 他奶奶的,赵大强和徐丽芹这一对狗男女欺人太甚!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他们给她戴绿帽子,她就卖了他们的小杂种! 想到这些,刘玉凤终于有了些安慰,感觉被伤害的心也没那么痛了。 但来都来了,她想上去看看老太太,一是在小叔子面前做做样子,二是核实一下他说的话是否属实。 赵大强弟弟点了点头:“好吧,正好也让老太太见见孩子,或许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刘玉凤抱着光耀,和改英一起,跟在赵大强弟弟身后上了楼。 推开卧室的门,刘玉凤看见,形容枯槁的婆婆躺在床上,瘦弱的身体像一根秋天里的枯树枝。 听见动静,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刘玉凤抱着光耀走上前去,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妈。 赵大强妈看见光耀,苍白的脸上马上有了一丝血色,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光耀来了?我的乖孙子哎,想死奶奶了……” 说到这里,两行浊泪顺着她蜡黄的脸蜿蜒而下。 刘玉凤心里五味杂陈,想发的牢骚一下子都卡到了喉咙里。 赵大强被抓,老太太受到的打击远比她大得多。 三个月没见到奶奶,光耀已经对她没有了印象,他趴在刘玉凤怀里,距绝跟奶奶亲近。 赵大强妈对孙子满心的爱扑了个空,这让她心里非常难过。 她拉着刘玉凤的手,声音哽咽:“孩子,难为你了,我这个样子,也没法带光耀,我们家大强能娶到你当老婆,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妈知道他对不起你,但我还是想厚着脸皮求你,求你帮他把光耀拉扯大。等他回来,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要是我死了,我和你公公就在九泉之下保佑你,保佑你全家平安健康……” 刘玉凤听不下去了,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抱着光耀快步走出了房间。 这该死的操蛋的命运! 她本来是想申张正义为自己讨说法的,没想到却把事情办成了这样。 小杂种没有送出去,自己反而被老太太道德绑架,给她戴上了一顶贤惠宽容大度的高帽子。 她才不要当这个好人,更不会给那一对道德败坏的狗男女养孩子。 现在,她只想快点赶回赵家堡,把这个小杂种给徐丽芹她男人赵虎送过去。 第354章 送不出去了 怀着一股愤怒和不甘,刘玉凤坐上了回赵家堡的公共汽车。 进了村,她没有回家,直接抱着光耀,和改英一起去了徐丽芹家里。 赵虎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一个“光棍汉”带着一个儿子,他这个年过得很是凄惶。 他什么年货都没有买,斌斌已经被他送到了他妈那里,他准备也去他妈那里蹭饭。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刘玉凤会来。 刘玉凤气势汹汹地进了门,把怀里的光耀放在地上,不客气地说道:“你老婆生的小杂种,我给你送来了,你养着吧。” 说完,她扭头就走。 赵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不行,大过年的你给我送这么个玩意儿过来,到底是啥意思?这孩子是你男人的,我可不养。” 这个男人平时在家里虽然面,可是在这件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被老婆戴绿帽子已经够丢人了,再帮别人养孩子,他怎么能出得了这个门,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而且,这是一个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需要付出很大的财力和精力,他才不要趟这股浑水。 刘玉凤想赶紧摆脱这个大麻烦,就躲开赵虎继续往外走:“你也知道这孩子是赵大强的啊,那你找他去啊,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生的。” 赵虎又拦住了她:“赵大强是你男人,要找也得你去找,凭啥我去找他?” “那徐丽芹还是你老婆呢,你管不住你老婆,让她乱下崽,活该你来养。” “我就是不养,这孩子又不是我的,你赶紧给我弄走,否则的话我就掐死他!” “那你掐啊,跟我有啥关系,你把他掐死大家都清静了。” 一个要走,一个偏不让,两个人推推搡搡地来到了大门口,不大一会儿就聚集了许多来看热闹的人。 而此时,可怜兮兮的光耀还站在赵虎家的堂屋,哭得撕心裂肺,尿液顺着开裆棉裤往下流。 大门口,气急败坏的刘玉凤对着围观的人群倒苦水:“大家来评评理,他老婆生的孩子,他不管谁管?以前徐丽芹可没少往家里给他弄钱,他不能占完了便宜不尽义务……” 赵虎气得面红耳赤:“你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占便宜了?” “这还用我看见?你老婆卖屁股给你挣来的钱你没花吗?我问你,你吃了没,喝了没?赵大强亲口对我说的,徐丽芹怀上这个小杂种后,他就给了她500块,生下后又给了她1000块……” “这些钱都充公了,我没见着一分!” “那还有没充公的,你敢说你没占过便宜吗?你不想养野孩子,你倒是管好你老婆啊。” “你咋不管好你男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刘玉凤急于想脱身,赵虎非让她把光耀抱走,两个人互不相让。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都不想要的话干脆送人算了,男娃子不缺人家要。” 刘玉凤在赵大强弟弟家时也有过这个法子,可是后来她又觉得不妥。 要送人也得赵虎去送,她才不趟这股浑水,也不想为此坏了名声。 那人话音刚落,就有人响应:“对,要是实在没人要的话就给我吧,正好我有个亲戚想抱养个儿子。” 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支书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一个月前,赵长贵已经被正式任命为赵家堡村的村支书。 刚才他正在家里准备过年的吃食,有人跑去家里向他汇报,说刘玉凤和赵虎吵起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赶紧跑了过来。 村民们看见赵长贵,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新官上任,大家都想看看作为村支书,他如何处理这个棘手的事。 看见赵长贵,赵虎和刘玉凤停止了争吵。 赵长贵阴着脸说道:“说说吧,大过年的,为啥要吵架?” 这时,赵虎家院子里突然传来改英的尖叫声:“妈,你快来啊,光耀拉了。” 刘玉凤满脸的嫌弃,迟迟不肯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赵长贵看着她说道:“你快去收拾一下,别让孩子遭罪。” 刘玉凤还是不肯去:“我怎么收拾,这么冷的天,脱了棉裤他穿啥?” 光耀的衣服应该还在市里租房的地方放着,刘玉凤根本没准备收留他,自然也没有去取衣服。 赵虎说道:“斌斌小时候的棉裤应该还有,我去找一条。”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刘玉凤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赵长贵面向人群喊道:“都回去吧,大过年的,外面挺冷,回家做点好吃的。” 没有看到事情处理的结果,村民们都有些扫兴,但还是听了赵长贵的话,各回各家了。 赵虎家的堂屋内。 赵虎找出了斌斌小时候的一条棉裤,改英打来了一盆热水,刘玉凤把光耀身上的棉裤脱了,给他洗了屁股,换上了干净的棉裤。 估计是饿了,光耀还是哇哇大哭。 刘玉凤问赵虎:“你家里有吃的吗?给他弄点。” 赵虎说:“锅里还有点中午的面条,我去热一下。” 不大一会儿,赵虎端了半碗面条过来。 改英搬了一只小凳子,让光耀坐下,她自己蹲在地上,拿勺子喂光耀吃面条。 赵长贵把赵虎和刘玉凤叫到一边,开始商量光耀的去留问题。 他看着刘玉凤说道:“你也看见了,孩子这么小,吃喝拉撒的都离不开人照顾,赵虎一个大男人家,也干不好这个事。我的意思是,你先把光耀带回去,回头我向上级领导反映一下这个情况,看这个事怎么解决,行吗?” 刘玉凤还是不想答应:“这是一个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我家改英没了工作,家里的钱也都花完了,我们娘仨的吃饭都成了问题,拿什么养这个……孩子?” 她本来还想说小杂种,但看了一眼赵长贵,还是改了口。 赵长贵想了想:“这样,我回头跟村委会其他成员开个会,村里可以给你一些补助。” 刘玉凤低声问道:“那我要带多长时间,你给个准信,这开了春,地里那么活,我可带不了。” 赵长贵哪能给她什么准信,就算他去乡里汇报了,给出的答案大概率也是让村里解决,不会起什么作用。 他心里清楚得很,所谓的向上级汇报,只是为了稳住刘玉凤而已。 于是,他顿了顿说道:“放心吧,应该很快的,先把这个年过去再说。” 第355章 她心里的疼痛 赵长贵毕竟是村里的一把手,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玉凤只得服从。 于是,她抱着光耀,改英跟在后面提着那条拉上屎的棉裤,娘俩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家里走去。 路上,两个人都憋了一肚子气,从天不明就出发到现在天快黑了才回家,啥事也没有办成,又把这个小杂种抱了回来,等于白忙活一场。 经过一天的奔波劳累,还没有走到家,光耀就在刘玉凤的怀里睡着了。 抱了一路,刘玉凤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就更加烦躁。 她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带大了,又弄回来这么个小杂种,真他妈的倒霉。 回到家,刘玉凤把光耀放在床上,就去灶台边戳开火准备做晚饭。 改英把光耀的臭棉裤扔到院子里的一个墙角,跟在刘玉凤身后进了屋。 进屋后,她累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刘玉凤心里烦得要命,忍不住吼她:“你进来干什么,趁现在天还不黑,拿把刷子去河边把棉裤洗了。” 改英撅着嘴,生气地说道:“一个破棉裤,扔了得了,非让我拿回来,臭哄哄的,还让我去洗,我不去!” 刘玉凤给了她一巴掌:“你说的容易,扔了棉裤那小杂种下次再拉到裤子上拿啥换?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以为还是以前啊,你现在一分钱不挣,站着说话不腰疼!” 改英委屈得流下了眼泪。 从人人羡慕的供销社售货员沦为农民,她心里已经够难受了,可刘玉凤不但不安慰她,还专门朝她心里最痛的地方扎,等于是往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这个时候,她就更恨徐丽芹,连带着也恨光耀。 都是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勾引她爸,生了这么一个小杂种,连累她丢了工作。 她今天一路上抱这个小杂种还喂他吃饭,已经够对得起他了,现在再让她给他洗拉上屎的棉裤,门都没有。 即便挨了刘玉凤一巴掌,改英依然不改初衷,她倔强地梗着脖子:“不去!我就是不去!没啥换就让他光着屁股吧。” 刘玉凤气得咬牙切齿:“我用不动你了是吧?那小杂种是个人,既然抱回来了,就得当人待,要是做得太不像话,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你和你姐怎么婆家?” 正在这个时候,改玲下班走进了家门。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提起墙角的棉裤,拿了一把刷子就往外走:“我去洗吧,你俩不要吵架,让外人看笑话。” 刘玉凤瞪了改英一眼,用食指戳她的脑门:“你就不能学学你姐?不省心的东西!” 改英不服气地吼道:“她有什么可学的,软蛋一个,任人欺负!” 可是,话音刚落,她心里就忍不住地涌起一股难过。 当初她还教改玲用她的方法威胁赵大强,幸亏改玲没听她的,要不现在也得回来种地。 她当初看不上的村办纸厂的工作,现在也成了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费尽心机向上爬,到头来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倒不如不攀比,不好高骛远的改玲,还落了个工作。 唉,人啊,真的不能奢望来路不正的东西。 根基是歪的,再怎么努力也建不成高楼大厦。 为了稳住刘玉凤,赵长贵回去后,立即召开村委会成员开了个会,决定给刘玉凤50块钱,作为她带光耀的补贴。 拿到这50块钱,刘玉凤觉得吃了大亏的心终于有了些安慰。 赵长贵回到家,张粉枝问他:“你给刘玉凤这50块钱,算是多长时间的?万一她过完年再来问你要钱怎么办?” 赵长贵抽了一口烟,满脸愁容:“没说多长时间,反正不会太长,她没打算一直养这个孩子,我也答应了她,过完年后另想办法。” 张粉枝撇撇嘴:“你能想什么办法,这是她男人的孩子,她要是不愿意养,只能送人。” “送人肯定不行,即便要送也得是她自己送,我肯定不能开这个口。唉,真是愁死人了,你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让刘玉凤同意收养光耀?” 赵长贵又开始求张粉枝。 张粉枝如临大敌:“你得了吧,我能想什么办法,我跟刘玉凤又不熟,就她那个母老虎样,我要是去劝了,她估计能吃了我。” 赵长贵想想也是,以前刘玉凤是支书老婆,现在换成了张粉枝。刘玉凤心理肯定会不平衡,现在再让张粉枝去劝她收养光耀,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于是他叹口气说道:“那算了,孩子先让刘玉凤带着,万一她带出感情了,又愿意养这孩子了呢,啥事都有可能。” 张粉枝笑了:“也对,有些事暂时处理不好的话,就先放那儿不管,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时,赵长贵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张粉枝:“村里妇女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着,最近这两个月都是村长在代管,这也不是个长事,你说村里要是重新选妇女主任的话,谁最合适?” 张粉枝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她往赵长贵身边靠了靠,讨好地说道:“你看我行吗?我去干妇女主任。” 赵长贵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算了吧,全村的妇女谁都可以去干,就是你不行。首先村民们就不答应,你想想,有赵大强和徐丽芹那件事垫底,他们能同意吗?我是支书,你是妇女主任,咱俩要是合起伙来,那还不得把村里给掏空?绝对不可能。再说了,就算村里能通得过,乡里领导那一关也通不过啊。” 张粉枝的热情骤然降了下来,她不高兴地说道:“就因为我是你老婆,我就干不成妇女主任了?什么道理嘛。” 赵长贵笑着说:“干不成就干不成吧,两个人都干工作,谁管家里?丽娟都快上高三了,学习可耽误不得。” 提起这个女儿,赵长贵两口子就颇感欣慰。 丽娟虽然只在乡里上了个初中,但经过三年的努力,也考上了县一中。 张粉枝觉得也对,只要孩子们有出息,她才不稀罕当什么妇女主任,谁爱当谁当去。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双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第356章 谁能当妇女主任 张粉枝对赵长贵说:“要不,让俊兰干吧,她有文化,办事有条理,肯定行。” 赵长贵想了想,有些犹豫:“俊兰是有文化,能写能算,可是,妇女主任也不是那么好干的,整天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得有勇有谋,她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太柔弱了?” “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经过培养和锻炼,俊兰肯定行。” 赵长贵又想了想:“这事回头再说吧,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年很快就过完了,赵长贵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刘玉凤再来找他。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过了十五十六,刘玉凤就气势汹汹地找到了大队部。 她问赵长贵:“你去乡里请示领导了吗?那小杂种咋办?我反正是不能一直养,每天看着他我心里就憋屈,这大过年的,我连串亲戚都不敢去,生怕别人笑话我。你说这叫什么事,赵大强和那贱女人生的小杂种,凭啥让我养?这事要是搁你身上你愿意啊?” 过年这些天,因为心里天天憋着火,刘玉凤也不再顾及什么了,在赵长贵面前公然地叫光耀小杂种。 赵长贵心里叫苦不迭,他心虚地说:“这才过完年,我这两天就去向领导反映情况,你再坚持一下,也不差这几天。” 刘玉凤咬咬牙:“那你可得快点,我地里的活一大堆呢,麦地里的草得拔,还得打药,两个闺女又干不成,家里给我弄个小杂种,我啥也干不成。” 为了先稳住刘玉凤,赵长贵连忙说道:“这个你不用愁,这两天我派两个年轻人去帮你干活,你只需要带好光耀就行。” 对赵长贵这样的态度,刘玉凤还算满意,她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交代赵长贵要尽快去乡里反映情况,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赵长贵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还得想个办法让刘玉凤心甘情愿抚养光耀。 可现在看她那个态度,还真是难。 刘玉凤走后,赵长贵马上吩咐两个民兵,让他们明天就去刘玉凤家里帮她干活。只能这样先拖着她了,拖一天算一天。 两天后,赵长贵组织所有村委会成员开了个会,商讨谁来当妇女主任这个问题。 村委会成员各抒己见,提出了好几个人选。 甚至还有人提议让刘玉凤当。 这话一说出口,就引起了一阵哄笑。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赵大强勾搭村妇女主任并贪污公款进去了,让他老婆担任妇女主任,像什么话! 赵长贵向下压了压手:“刘玉凤是万万不可能的,她就不要再提了,大家选几个靠谱的候选人,然后从中挑选一个,要不让村民们投票决定也行。” 说心里话,要不是因为刘玉凤是赵大强的老婆,赵长贵倒认为她还算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虽然她是公认的母老虎,但妇女主任这项工作,要的就是这种敢想敢干,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 赵长贵对村委会成员提出的其他几个人都不太满意。 于是他提议道:“要不就让李俊兰来当吧,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初中毕业生,大家觉得她怎么样?” 这话一说出口,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村长先提出了反对意见:“我觉得不妥,李俊兰的名声不好是公认的,先前她跟李黑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赵建国为此还丢了性命,让她当妇女主任,肯定不合适。” 大队会计也补充道:“虽说后来村民们都知道李俊兰已经跟赵建国离了婚,但仍然改变不了大家对她的看法。毕竟咱这里是农村,思想还比较封建,在村民们眼里,李俊兰只要还在这个家里住着,那就还是赵建国他老婆……所以,这个事在村里造成的影响还是蛮大的,我也觉得不妥。” 另一位村干部说道:“特别是后来,村里还传出她跟赵大强那什么了,这就更不行。不管是真是假,她大晚上的出现在赵大强的办公室里,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应该。所以,我也觉得她不适合当妇女主任。” 见众人都反对,赵长贵叹口气说道:“那好吧,回头搞个选举,就在你们刚才选的几个候选人中选一个。” 回到家,赵长贵把开会的结果告诉了张粉枝:“我就说不行吧,先别说村民们同不同意,光是村委会成员就通不过。” 张粉枝很生气:“不同意拉倒,这事我跟俊兰说了,她还不想当呢,她说当了妇女任她就养不了鸡了,到时候她两个闺女的学费咋办?一个破妇女主任而已,谁稀罕当!” 赵长贵觉得这话说得很对,虽然妇女主任有工资,但工资很微薄,根本负担不了三个孩子读书的费用。 李俊兰又不会搞那些歪门邪道,所以不当也罢。 李俊兰知道这件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心里话,她并不想当这个妇女主任。 可是她不想当是一回事,别人不让她又是一回事。 尤其还是因为她的名声和作风问题不让她当,这让她心里更加难过。 唉,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想要把孩子们供出去不被人看不起,咋就这么难。 这过完了年,很快红霞就上高三了,红梅也要上高中,再加上红亮读小学四年级,三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将会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而且,等明年红霞上了大学,开支将会更大。 虽然红霞的成绩还不错,应该能考上公费大学,可生活费还是得自己掏的。 每个月少则几十块,多则上百的费用,她真的出不起。 再加上红梅很快也要上大学,还有欠张学文的钱一分都还没有还…… 李俊兰感觉紧绷着的那根弦快断了。 这么重的压力,靠她的养的那100多只鸡和几亩薄田,根本应对不了。 她有心想像其他养殖户那样,在外面另找一块地方盖个养殖场,扩大养殖规模,这样才能挣更多的钱。 可是没有资金,这事根本不可能完成。 李俊兰越想越愁,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这时,她突然又生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想法。 要不就找个男人嫁了吧,这个男人可以丑,可以老,但必须得有钱。 可是,下一秒,她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 想什么呢,别做梦了,人家有钱的男人都想找大姑娘,谁会娶一个年过四十还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 唉,生活再难,还是得靠自己扛。 第357章 坚决不养 赵长贵派人帮刘玉凤把麦地里的草拔了,地也浇了,还打了药,刘玉凤终于不再蹦跶了。 可是,赵长贵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刘玉凤就又找上了门。 她大着嗓子在大队部里咋呼:“长贵,你这办事效率也太低了,说是让我带这小杂种先过完年再说,可现在都二月半了,你连提都不提。你说句实话,你到底去乡里反映情况了没有?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我自己去。” 赵长贵当然不敢让她去乡里闹事,还不够丢人的,也显得他这个村支书工作不力。 于是他连忙说道:“去了,我当然去了,领导说让再等等,开个会讨论一下。” 刘玉凤其实也没有真的想去,因为赵大强的事,乡里领导都认识她,她可不想去丢人现眼。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在虚张声势吓吓赵长贵,给他一些压力,反正这个小杂种她是一天也不想养了。 又勉强过了十几天,刘玉凤实在忍不住了,她抱起光耀,又收拾了一兜光耀的衣服,直接去了赵长贵的家。 进了堂屋,刘玉凤把光耀放在地上,衣服直接一扔:“你知道你在敷衍我,这小杂种我给你送过来了,衣服我也帮你从市里取了回来,你自己看着办,想养就养,不想养就扔,反正跟我没关系。” 赵长贵气得差点吐血:“什么叫给我送过来了?不是,这孩子跟你没关系跟我就有关系了?我有什么义务帮你男人养孩子?” 刘玉凤开始撒泼打滚,说出来的话蛮不讲理:“你答应过我的事没有办到,你是支书,所以我只能给你送过来,你怎么处理都行,反正这小杂种我是不养了。” 说完,不等赵长贵两口子反应过来,她就像一阵风似的,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留下赵长贵和张粉枝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光耀还站在地上哇哇大哭。 赵长贵抱起光耀,恳求张粉枝:“你就先帮忙带几天吧。” 张粉枝气得哭笑不得:“这孩子跟我有关系吗?凭啥让我带?” 赵长贵又腆着脸恳求:“你是支书老婆,就当支持我的工作,也是发扬风格,你说现在这情况咋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倒来倒去谁都不要他,他要是有的选,估计也不想投胎到这样的家庭,也不想有这样的父母。” “可是,我要带到什么时候?三天还是五天,一个月还是三个月?你给我个准信。我也不想带,我好不容易才从屎尿屁里爬出来,我可不想再重新来一遍。” 赵长贵很是为难,他也不知道张粉枝要带到什么时候。 不光刘玉凤向他要准信,就连自己的老婆也向他要准信。 唉,他当这个支书可真难。 既得处理赵大强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替他养私生子,真是倒霉到家了。 赵长贵苦笑一声,对张粉枝说道:“你就当帮帮我,不会让你带多长时间的,我回头打听一下,帮光耀找个好人家。他这样被倒来倒去的,也不是个办法,要是放在一个没孩子的家庭,他能被当成一个宝贝疙瘩,给他找个好人家,孩子也能少受点罪。” 听赵长贵这么说,张粉枝也心软了,光耀这孩子确实可怜。 都是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造的孽,却让孩子来承担后果。 她从赵长贵怀里接过光耀,拿了半块馒头塞到他手里,又对赵长贵说道:“你不是说你不敢做这个主吗,现在又敢了?” “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给光耀找个好人家,才是对他最大的负责,我又不是卖孩子,就算是赵大强回来了,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张粉枝还是有担心:“毕竟不是咱自己的孩子,你还是把这件事向乡里的领导通报一声,也算是有个证人,要不你想办法见一面赵大强,跟他商量一下也行。” 赵长贵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你说得很对,还是向有关领导通个气,能见到赵大强最好,见不到最起码咱不是自做主张。” 隔天,赵长贵就去了乡里,向乡党委书记反映了这个情况。 书记说,他尽量想办法联系监狱方,看能不能征求一下赵大强的意见,如果实在不行,就让赵长贵自行处理。 领导给出了处理意见,赵长贵安心了不少。 他觉得赵大强一定会同意的,因为刘玉凤和赵虎都不同意抚养光耀,他别无选择。 而另一边,刘玉凤把光耀送走后,并没有过得多轻松,反而是被闹得鸡飞狗跳。 性格一向棉软的改玲跟她吵了一架:“光耀那么小,你为啥非要把他送走,他又没有错,你怎么那么狠心?” 刘玉凤气得浑身颤抖:“他是没有错,可是我就有错吗?你那不要脸的爹睡别的女人生出来这么个小杂种,凭啥让我养?我就是狠心了咋了?你要是不狠心,你自己养去,别指望我!” 改玲这些天已经跟光耀处出了感情,她打心眼同情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她也心疼被伤得伤痕累累的母亲。 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妈,我求求你了,把光耀接回来吧,他真的好可怜,我听说,支书要给他找个好人家把他送出去,万一到了那个地步,你想要也要不回来了。” 张粉枝有些动容,这些天她天天跟光耀在一起,晚上还跟他一起睡觉,说心里话,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 特别是光耀有时候叫她妈妈时,她的心柔软得都快化成了一滩水。 可一想到这个小杂种是赵大强跟徐丽芹光着身体抱在一起滚出来的,她就又恨得咬牙切齿,心里的那点柔软顷刻间就化为乌有。 现在,经改玲这么一说,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又被触动了。 可是她还是狠心说道:“送走就送走,跟我没有关系,我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会想着把那小杂种要回来。你那王八蛋爹以后要是想把他要回来,我就跟他离婚,随他的便,我他妈的不奉陪!” 刘玉凤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说这话的时候,她十分笃定,就算时光能够倒流,她也不会要回这个小杂种。 可是,没过多久,她还真的改变了主意。 第358章 改变主意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还真是这样。 春天如果能下几场雨,小麦就会可了劲的生长,农民们就有福了,不用去浇地,省了许多的人力和财力。 豫北的春天,很少下雨,今年春天就更少。 刚浇过地没多长时间,地里就又干旱了,好在河里有水,不用架水泵,赵家堡村人开始给小麦浇第二遍水。 轮到刘玉凤家浇地的时候,正好是夜里。 以前浇地,只要是排到晚上,都是赵大强去。 这种情况其实不多,因为赵大强是村支书,根本不用他说话,负责安排浇地的人自然会安排得当,刘玉凤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浇,还会有人帮忙。 可现在,轮到她浇地,哪怕是在夜里她也得去。 说实话,她一个女人家,大半夜的出去浇地,确实害怕。 可是再害怕她也得上,好在有改英陪着她,她才不那么怕了。 她这时候才体会到,在农村,一个女人没有男人可以依靠有多难。 地浇到一半,刘玉凤发现水越来越小,和改英一起去上游察看,这才发现水被其他队的人偷走了。 刘玉凤这爆脾气,向来不好惹,改英也不是吃素的,娘俩就把水又抢了回来。 偷水的那两口子也不是善茬,发现水流变小后马上赶了过来,跟刘玉凤母女俩吵了一架。 双方谁也不让谁,对方那女人还骂刘玉凤心太寡,不是啥好人,活该生不出儿子。 被揭了短的刘玉凤怒不可遏,直接上了手,跟对方打了起来。 改英也加入了进来,可两个女将终究不是男人的对手,没多大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刘玉凤为此还受了伤,脑袋都被打破了,还缝了两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虽然最后赵长贵主持了公道,让那对夫妻赔了医药费,还向刘玉凤道了歉,可刘玉凤还是很难过。 一个女人生不出儿子被人看不起,男人不在跟前又被人欺负,这日子过得可真难。 虽然受的是皮外伤,可刘玉凤暂时也不能下地干活了,只好在家休养。 这天,赵长贵来给她送那对夫妻包赔的医药费。 鬼使神差的,刘玉凤顺嘴问了一句:“光耀这几天,还好吗?” 赵长贵点点头:“还不错,小家伙挺可爱的,头两天还哭了几次,这几天不哭了,每天都缠着粉枝,有时候叫她姨,有时候还叫她妈妈,说实话,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收养他了。” 刘玉凤的心莫名就疼了一下,她又问赵长贵:“你准备怎么安排光耀?” 赵长贵实话实说:“我打算给他找个人家,也向乡里领导反映情况了,领导说去跟监狱交涉,看能不能征求一下赵大强的意见。可电话老打不通,领导就让我自己做决定,现在粉枝已经托了人,正在找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家。” 刘玉凤的心又疼了一下。 想起光耀曾经叫她妈妈的样子,她心里又莫名涌起了一股不舍。 她现在觉得,虽然改玲说的话很扎她的心,但有一点她说对了。 光耀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他有什么错? 现在谁都不想要他,他也太可怜了。 想到从此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光耀,刘玉凤不免又有些难过。 可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愿意抚养光耀。 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前半生的否定,是她耻辱的证明,只要一想到他是赵大强跟别的女人滚出来的,她的心就疼得无以复加。 刘玉凤娘家妈听说了她被人打伤的事,也来看她。 70多岁的小脚老太太,精神矍铄,眼不花耳不聋的,走起路来精气神十足。 过年的时候因为害怕被娘家人问,也害怕被人笑话,刘玉凤大年初二就没有回娘家,只让改玲和改英去了。 过完年,她去看过老太太两次,但都没有带光耀。 这次老太太过来,知道刘玉凤跟人打架的原因后,竟然开口说道:“要不你从你婆婆那里把那孩子接回来得了,你养大了他就是你儿子,肯定会跟你亲,别人也不敢欺负你。” 刘玉凤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你这说的啥话,那小杂种是赵大强跟别的女人生的,我才不要养他。” 老太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我问你,赵大强回来以后,你打算跟他离婚吗?” 刘玉凤小声说道:“土都埋到脖子根了,还离啥婚,离了婚,我又能去哪?现在有你在我还有个娘家,哪天你要是没了,我连个娘家都没有。” “这不得了,你又不准备跟赵大强离婚,他回来了还得把他儿子接回来,那小子跟你又不亲,你能有好日子过?到时候你就等着鸡飞狗跳吧。相反,你要是帮赵大强养了几年孩子,他反倒会念你的好,孩子也跟你亲,你晚年或许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刘玉凤没有说话,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实情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做什么事不要光想着有没有面子,有没有志气和骨气,那些东西虚头巴脑的,屁用不顶。要学会看清形势,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做。你又不打算跟赵大强离婚,还不接受他的儿子,这日子怎么过?再说了,万一赵大强非要跟你离婚,带着他儿子去找那个女人呢?你咋办?到时候不是鸡飞蛋打吗?你再想想,你要是养了那孩子,那孩子就跟你亲,长大后他不认那女人,是不是正好也是对她的报复?” 刘玉凤猛然惊醒,姜还是老的辣,以前她咋没想到这个道理呢? 她一激动,忍不住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气得牙齿打颤:“你呀你呀,好好的事让你办成这样,你自己想想,将来两个闺女都出嫁了,你跟前有这么个小儿子,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你管他是谁生的,你把他养大了,他叫你妈就是你儿子!” 刘玉凤小声说道:“万一他不孝顺我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再说了,你自己生的儿子,你就敢百分百保证他能孝顺你吗?” 刘玉凤还是拿不定主意,内心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老太太继续补刀:“那孩子是别的女人生的又如何?你不妨这样想,那女人替你生了个孩子,却把自己搞到了监狱里。等她回来了,发现她生的孩子管你叫妈,却根本不认她,你们一大家子乐乐呵呵的,她连个屁都没落着,是不是能把鼻子气歪,你是不是特别解气?” 这几句话让刘玉凤豁然开朗,她当即决定,马上去找赵长贵,把光耀抱回来。 第359章 矛盾的女人 打定了主意,刘玉凤把娘家妈送走后,就跟两个闺女说了想把光耀抱回来的事。 改玲举双手赞成,改英却还是不同意。 一想到光耀和徐丽芹搞丢了她的工作,她心里就恨得不行。 可是她做不了刘玉凤的主。 刘玉凤认定了的事,谁反对也没有用。 于是,第二天,刘玉凤就去了赵长贵家,准备把光耀抱回来。 可是,刘玉凤不知道,赵长贵和张粉枝已经给光耀找好了一户人家,正好也是定的今天来抱孩子。 那对夫妻是外村的,家里条件还不错,结婚十年了,一直生不出孩子。 赵长贵觉得这家人条件不错,自己不能生,肯定会把光耀当成自己亲生的来疼。 早上8点,那对夫妻就来到了赵长贵家。 为表示感谢,他们还给赵长贵带了一只烧鸡和一网兜水果。 张粉枝带了光耀半个多月,这突然又要分开,她心里很是不舍。 可是,再不舍也得接受,目前,这个新家才是光耀最好的去处。 明知道对方家里什么都不缺,张粉枝还是收了光耀的衣服和玩具,交给了那对夫妻。 然后,她又给那对夫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光耀的生活习惯,就把光耀往那个女人的怀里塞。 可光耀死活不让那女人抱,他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死死抱着张粉枝的脖子不撒手。 这一刻,张粉枝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忍不住泪流满面。 就在这个时候,刘玉凤进了门。 看见眼前的场景,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抱光耀,可光耀好像对她没了印象,依旧抱着张粉枝的脖子不撒手。 刘玉凤的心尖都在颤,她问赵长贵:“这是在干什么,他们是谁?” 赵长贵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刘玉凤:“他们是我给光耀找的人家,今天来抱孩子。” 刘玉凤厉声尖叫:“不行!我不同意!光耀是我的孩子,谁也没有资格把他送人,我今天就把他抱走!” 赵长贵哭笑不得:“当初是你不要光耀的,你死活都不肯养他,现在我给他找好了下家,你又来捣乱,你这是干什么,到底想闹哪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又改变了主意,咋了,不行啊?别说现在孩子还没被抱走,就是被抱走了,我也有权力再把他抱回来!” 那对夫妻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懵逼。 赵长贵尴尬地解释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孩子父亲的,老婆。” 那女人一脸的不满:“大姐,这孩子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孩子的床,衣服什么的,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又反悔,这也太……” “闭嘴!我没给你说话!我跟你说不着!孩子是我的,只要我不同意,谁也别想把他抱走!” 刘玉凤红着脸大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女人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对赵长贵说道:“支书,这事我们说的好好的,你可不能变卦。” 那男人也变了脸色,他上前一步说道:“支书,今天这孩子我们必须抱走,我家老人还眼巴巴地在家等着抱孙子,我们空着手回去,你让我们怎么交代?” 刘玉凤又吼道:“我管你怎么交代!今天你们想要抱走孩子,除非我死了!” 男人瞪了她一眼:“我跟你说话了吗?我也跟你说不着,你别插嘴!” 说完,他又对赵长贵说道:“支书,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出钱,你说个数。” 刘玉凤一听就恼了,她正要跳起脚来反驳,被赵长贵用眼神制止了。 赵长贵把男人拉到一边,满脸歉意地说:“兄弟,对不住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从一开始我就没说过要钱,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我要是收钱的话,那不就成了拐卖儿童了?这事我不能干。”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这女人说话不算话,蛮不讲理……” 赵长贵叹口气:“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也没有办法,你也看到了,孩子是她男人的,她如果非不同意,你也抱不走。不如,就算了吧,回头有机会,我再给你找一个……” 男人急了:“不行,你这样做,不是在耍我们玩吗?” “兄弟,你听我说,这女人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要强行抱走的话,她天天去闹事,再告你拐骗儿童,你也得不偿失啊,还不如另找……” 赵长贵翻来覆去地劝说,男人经过权衡利弊后,终于同意放弃,带着他老婆走了。 他们带来的礼品赵长贵也没有要,硬让他们又提走了。 危机解除,刘玉凤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腆着一副笑脸,讨好地说道:“长贵,谢谢你啊,也谢谢粉枝,都怪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把光耀抱回去,不麻烦你们了。” 说完,她伸手就要去张粉枝怀里抱光耀。 赵长贵阴着脸吼道:“慢着!你想不要就不要,你想抱走就抱走,你把光耀当什么了?他是一个孩子,不是小猫小狗!” 刘玉凤表情讪讪的,又把手收了回来。 赵长贵说道:“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大队部,找个证人,再写份保证书,才能把光耀抱走。” 刘玉凤点了点头,她现在铁了心的要把光耀抱回去,赵长贵让她干什么她都答应。 到了大队部,在几位村委会干部的见证下,由赵长贵口述,刘玉凤执笔,写下了一份保证书。 她保证收养光耀后,永不反悔,并且会待光耀视如己出,不会虐待他。 写完后,刘玉凤又念了一遍,然后在保证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赵长贵才答应她,让她去找张粉枝抱孩子。 光耀的事尘埃落定,赵长贵终于感觉轻松了些。 光耀被抱走后,张粉枝心里感到空落落的。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去刘玉凤家看光耀,但后来都忍住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分合合都是天注定,还是算了吧。 这天,李俊兰有事来找张粉枝,两个人又谈到这件事,张粉枝还是很难过。 “唉,像我这么多愁善感的人,真的不适合给别人带孩子,到时候受伤害的是自己,好多天都走不出来。” 李俊兰笑了笑:“女人就是这样,天然的母性,没办法。你以为刘玉凤把孩子给你送来的时候她就不难过吗?我敢打赌,她肯定也难过。” 张粉枝觉得也是,她想,跟她的难过比起来,刘玉凤的难过又多了一些不甘和屈辱,所以她才会想把光耀送走,送走之后又想要抱回来。 人啊,真是个矛盾共同体。 这时,赵长贵从大队部回来了,他看见李俊兰,非常高兴地说道:“俊兰,你也在啊,我正想去找你呢,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你。” 第360章 无息贷款 一听说有好事,张粉枝和李俊兰都激动得两眼放光。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好事?” 赵长贵在一个凳子上坐下,脸上满是控制不住的喜悦:“今天我去乡里开会,上边下达了一个文件,要大力扶持搞养殖业和种植业的农户,如果审批合格,每户会有一笔无息贷款,为期三年,三年之后要是还不上,才会有利息。” 李俊兰高兴坏了:“这么说,我也可以去外面找一块地,建个养鸡场了?” 赵长贵回答:“当然可以,批地的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可是你得付租金。” “那当然,地是公家的,我不能搞特殊化。” 张粉枝也连忙问道:“那这么说的话,咱也可以申请这个无息贷款,扩大种植面积,多种几亩西瓜。” 赵长贵摆摆手:“咱就别凑这热闹了,我没有多少时间干活,种的太多了你一个人干不了。” 张粉枝的热情骤然降了下来,她撇撇嘴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有啥好事总是先是想着别人。” 被张粉枝戳破心事,赵长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心疼你,怕你太劳累。” “得了吧,你哪有那么好心!当你的老婆可真倒霉。” 李俊兰连忙说道:“长贵是支书,做事肯定要全面考虑,你得支持他的工作。” 赵长贵连连点头:“对,对,俊兰说的对,支书老婆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然后他又看向李俊兰:“明天你去一趟大队部,填个表格,我帮你递上去,看能不能批下来。” 李俊兰的心情非常激动,这个无息贷款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如果能批下来,她就有了自己的养鸡场,就能挣更多的钱,三个孩子的学费也不用愁了。 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又问赵长贵:“如果批下来了,能有多少钱?”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先申请了再说。” 回家的路上,李俊兰越想越激动。 她早就想建个养鸡场了,只是苦于没有启动资金,这个消息就像是一盏灯,一下子照亮了她未来的路。 如果能够成功,或许从此之后她就可以脱贫。 如果能再把孩子们都供出来,她这一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好。 第二天一大早,李俊兰就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前来申请无息贷款的养殖户和种植户。 令李俊兰意外的是,王春花也来了。 她看见李俊兰,很高兴地问道:“俊兰嫂子,你也来了?这次的政策真好,如果能批下来,你家里的那个鸡舍就可以拆了。” 李俊兰点点头:“是,家里的那个太小,浪费人工也挣不了多少钱,还得去外面,你们这是……” 王春花秒懂:“哦,黑牛说了,如果能批下来,我们就扩大养殖规模,养鸡场里还有地方,就再盖一栋鸡舍,要是批不下来就算了。” 李俊兰笑了笑:“你们两个真能干。” “没办法,不挣钱不行啊,有两个孩子要养,新房的地基打好了,一直没有钱盖……” 填完了表格,赵长贵说让大家回去等,如果不出意外,只要有资格申请的,基本上都能被批准。 赵长贵的话让李俊兰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天天期待着这件事能尽快有结果。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甚至都开始在心里规划了,养鸡场建多大,建成什么样,都有了初步打算。 半个月后,审批结果终于下来了,可是却令人大失所望。 贷款是批下来了,可是金额却不多,每户只有1000块。 李俊兰算了算,除下地皮租赁费和基建费,还有人工,鸡笼鸡苗什么的,到处都是钱,1000块根本就不够,而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愁得唉声叹气,早知道这样就不申请了,现在希望落空的感觉更难受。 赵长贵说:“其实也不少了,你想想,每个村都有十几户二十几户,政府得拿出多少钱?这钱其实就是对搞副业的农户的一个补助,农户自己也得拿一部分,全部都靠它也不现实。” 李俊兰的脸红了一大片:“是,都怪我条件太差,手里一点底都没有,单靠这1000块肯定是不够的。” 赵长贵问她:“你现在手里一点钱都没有吗?” “有一点,但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过完暑假还得交三个孩子的学费,红梅高一,红霞高三,都不少花钱……” 赵长贵叹了口气:“我出车祸时欠的债刚刚还完,也帮不了你多少,黑牛也不行,他也要扩大规模,而且,他的新房还没有盖……” 李俊兰知道,现在钱难挣,大家都挺难的,她差的又不是一星半点,谁也帮不了她。 于是,她很颓丧地说道:“要不就算了吧,我放弃。” 赵长贵大惊:“别啊,你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吗?十年八年都不见得能有一次,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李俊兰愁容满面:“那该怎么办?我要是拿了钱再建不起来,政府也不同意啊。” 赵长贵想了想:“这样,咱们一起想办法,回头我给村委会成员开个会,地皮租赁费可以让你先欠着,鸡苗鸡饲料什么的,你不是也可以先欠着吗?另外还差多少,你再想想办法。” 赵长贵这么热心的要帮她摆脱困境,李俊兰很是感动,她不能辜负他的这份热心。 回家后,李俊兰坐在桌前,把所有的花费都压缩到了最低,左抠抠右算算,1000块还是不够。 而且,她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借给她钱的人。 她越想越难过,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在她又一次打算想要放弃时,突然有人给她指出了一条明路。 第361章 高利贷 村里另一个养殖户跟李俊兰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一穷二白,指望着靠养殖摆脱困境。 1000块钱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够的,他通过朋友介绍,找了一个在本地倒煤炭的外地老板,贷了1000块。 虽然利息高了点,可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李俊兰在去大队部办理手续时,那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他还说,如果李俊兰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找那个煤老板贷款,然后,他提供了那个煤老板的姓名和地址。 那个煤老板叫冯继才,在离赵家堡村大约七八公里的地方开煤场。 李俊兰拿不定主意,有些不太敢,说白了这就是高利贷,她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可是,不贷吧,这1000块钱根本就不够,她不想错失这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贷吧,利息又太高,万一行情不好,她养鸡再不挣钱的话,本钱加利息将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到时候她还不起,再利滚利,那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李俊兰拿不定主意,就去找张粉枝商量。 张粉枝有些为难:“俊兰,这是你自己的事,主意还得你自己拿,尤其是还涉及到钱,我真的不太好替你做决定。” “那,这事要是搁你身上,你会怎么选择?” 张粉枝想了想:“要是搁我身上,我觉得,我会去试一试,放弃了太可惜。试一试最起码还有可能成功,要是放弃了就只能原地踏步。我刚开始种西瓜的时候也是没有本钱,长贵也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后来借了钱,一狠心也就干起来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听张粉枝这么说,李俊兰一下子有了信心。 很多时候,就是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其实,有什么可怕的呢,去向煤老板贷款和无息贷款之间,本钱都得还,差的就是那点利息。 她养鸡已经养了这几年了,不敢说经验有多丰富,但最起码不是瞎干蛮干,要是干起来,成功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她要是再畏首畏尾,真的就再也没有机会脱贫了。 于是,李俊兰当即决定,去向那个煤老板冯继才贷款,为自己和孩子们搏一把。 她正要起身离开时,赵长贵回来了。 看到李俊兰要走,赵长贵笑着说:“怎么,一看到我回来就要走,我有那么讨厌吗?” 李俊兰也笑了:“不是,我哪敢,你现在可不是普通人,是大名鼎鼎的支书。” “你就挖苦我吧,什么大名鼎鼎,也就是一个小村官而已。” 张粉枝快人快语:“俊兰来跟我商量贷款的事……你快给她批地吧,等两边的贷款一下来,她就可以动工了。” 听完张粉枝的话,赵长贵皱了皱眉:“俊兰,你准备去向私人贷款?那可是有风险的,利息很高。” 李俊兰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现在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我想试一试,利息我问过咱村那个谁了,也不算太高。” 赵长贵想了想:“这个事我知道,利息跟银行比起来,还是有一点高的,你试试也行。可是,我还听说,人家这个冯继才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放款,他还要看你有没有偿还能力。” 听了赵长贵的话,李俊兰的一颗心又冷了下来:“这么说的话,我还不一定能够贷的到?” “这个说不准,你可以去试试。” 李俊兰嗯了一声,心情沉重地出了赵长贵家的门。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长贵又叫住了她:“俊兰,你等一下,你啥时候去找那个冯继才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李俊兰心里一暖,眼里顿时涌出一股热浪:“嗯,好,要不,咱明天就去吧。” 有了赵长贵这句话,李俊兰顿时感觉有了倚仗,心里安稳了许多。 李俊兰走后,张粉枝骂赵长贵:“你个木头脑袋,我要是不给你使眼色,你是不是就想不起来陪俊兰一起去?你忘了你出事那会儿俊兰是怎么帮咱的?” 赵长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没想起来,可是没有你的命令我敢说跟俊兰一起去吗?她长得那么好看,我不是怕你吃醋吗?” “去你的,”张粉枝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二天,李俊兰就叫上赵长贵,两个人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去找那个煤老板冯继才。 那个地方不太好找,他们两个人七拐八拐的,又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见到了冯继才本人。 一见面,李俊兰就被他的外貌吓了一大跳。 一个妥妥的彪形大汉! 体重最起码有200斤,皮肤黑的像他煤场里的炭,那张脸又丑又凶,让人不敢直视。 说实话,若不是为了贷款,李俊兰根本不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觉得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可是,她心里明白,她的目的是借钱,又不是相亲,人家长得是丑是俊,跟她没有关系。 于是,她硬着头皮开了口:“冯老板,您好,我是别人介绍过来的,想,跟您,借点钱。” 冯继才的目光在赵长贵和李俊兰身上扫了一遍,嘴角轻微上扬,说出口的话倒十分柔和:“好,进来说吧。” 他这语气和态度,让李俊兰觉得跟他的长相极度不搭。 不过,因为这,她心里的那点不适感倒是减轻了许多。 进了煤场那间狭小的房间,冯继才主动问道:“你们想贷多少?” 李俊兰伸出一个手指头:“不多,1000就好。” 冯继才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带着笑:“确实不多,不过也不算少,毕竟现在钱难挣,我放款是有规矩的,那就是利息得一个月一清,到期后连本带利必须得一起还我,如果还不起,逾期了利息是要加倍的,你们可以接受吗?” 李俊兰看了赵长贵一眼,又看向冯继才,狠心点了点头:“行,我可以接受。” “还有,我还得考察一下你们用这钱是干什么项目的,有没有风险。” 李俊兰连忙说道:“我是养鸡的,这个你可以去我们村随便打听,我养了好几年了,有经验,肯定能还得起。” 冯继才微笑着点了点头:“养鸡这个项目还可以,不过,我也不能百分百相信你们,啥事都有个万一,我也不能坏了我的规矩,你们有没有什么可抵押的财产,比如,房产、古玩什么的……” 李俊兰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现在住的房子也不在我名下……” 冯继才的态度仍然很谦和:“那这就不行了,你们如果没有什么可抵押的话,这款我不能放。” 第362章 她的私心 冯继才的话犹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浇灭了李俊兰全部的热情。 她急忙说道:“冯老板,请你相信我,我定能还得起的,我已经养了好几年鸡了,从没有赔过。” 冯继才看了赵长贵一眼,又看向李俊兰:“会不会赔,不是你说了算,我也希望你不会赔,可我放款要的是百分百的保障,不好意思,你要是啥都拿不出来,这款我没法放。” 赵长贵也急了,他连忙说道:“冯老板,你就破个例,把钱贷给她吧,我敢保证,她一定能还上……” 冯继才瞪大了眼睛,脸上写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原来,你们,你们不是两口子啊?怪不得……” 他刚才还在想,这男的这么没有担当,坐在那里跟头猪似的,啥都让女人冲到前头,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人家根本不是两口子。 李俊兰有些窘:“你想哪去了,这是我们村支书。” 赵长贵也连忙说道:“是,这事都怪我,没有提前自我介绍,我现在补上,我叫赵长贵,是赵家堡村的支书,今天我是陪李俊兰过来的,她爱人去世了,她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一听说李俊兰没有男人,冯继才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亮,心里某个地方也莫名动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正常,对赵长贵说道:“你口头保证她能还上可不行,你得给她做担保,这样我才可以放心把钱贷给她,我是做生意的,不能坏了规矩。” 赵长贵一点没有犹豫,立马开口说道:“行,这事没有问题,我替她做担保。” 李俊兰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以前李黑牛对她好她觉得一辈子都还不清,现在赵长贵对她这么信任这么帮她,同样让她觉得这份恩情的厚重。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不辜负赵长贵对她的这份信任。 有了赵长贵作担保,冯继才终于答应把钱贷给李俊兰,并且说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赵长贵点了点头:“好,现在就签。” 可是,李俊兰又改变了主意,她对赵长贵说道:“长贵,这么大的事,还是回去跟粉枝商量一下吧,你就这样签了字,我觉得不合适。” 赵长贵答应了。 回到家,他就把想给李俊兰作担保的事告诉了张粉枝。 张粉枝有些不太懂:“作担保是啥意思?” 赵长贵支吾道:“就是,俊兰万一,万一还不上这钱的话,咱们就得还……” 说完,他又换了一种口气,十分笃定地说:“不过你放心,这个万一不可能有,俊兰一定能还得上的,不会拖累咱们。” 张粉枝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长贵,不是我不愿意帮俊兰,咱要是有钱的话,我宁愿不要利息借给她。我也不是不信任俊兰,只是,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她干不好,赔了,或者再出点啥事……那可是1000块呢,咱倾家荡产都还不起,咱们还有老人,还有两个孩子,咱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可咱得为他们考虑啊,实话说吧,这么大的风险,我不敢赌。” 听了张粉枝的分析,赵长贵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鲁莽,答应得太干脆。 可是,说出口的话又不能收回来,作为一个支书,他更得做到言而有信。 于是,他硬着头皮向张粉枝解释:“你放心,俊兰不会坑咱的。” “我相信俊兰的人品,也相信她不会故意坑咱,可是世事难料,再保险的生意它都有风险,我还是不敢赌,别说是朋友了,就是亲兄弟亲姐妹,我也不想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赵长贵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张粉枝说的话无懈可击,让他无从反驳。 他心里怄得要死,一个大男人家,又是村支书,说过的话不算数,他觉得没脸去见李俊兰。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知夫莫如妻,张粉枝当然知道赵长贵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连忙说道:“你不要为难,这事我去跟俊兰解释,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赵长贵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只是,他为自己的自私和不够大气感到羞耻。 李俊兰回到家后,想起赵长贵斩钉截铁地说要给她做担保的样子,心里还是特别地感动和温暖。 她觉得,张粉枝一定也会同意的。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张粉枝和赵长贵也没有给她送来一个准信。 她就想去张粉枝家里一趟,问问是什么情况。 可是临出门前她又打了退堂鼓。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人家没有给她回话,她就去追着问,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同时,她的心里又有些不安,害怕这事有什么变化。 如果张粉枝不同意给她作担保,她贷不到钱,她的养鸡场怕是就要泡汤。 可是再一想,凭张粉枝的为人和她跟张粉枝的关系,张粉枝应该也不至于不同意,她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 李俊兰就这样一边担心一边劝着自己,一夜都没睡好。 早上起来,她先去喂鸡,然后又做早饭,打发红亮上学后,她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 就在这时,张粉枝进了门。 李俊兰既安心又担心,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两个人聊了几句后,张粉枝切入了正题:“俊兰,给你作担保的事,长贵跟我说了,真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愿意帮你……” 李俊兰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张粉枝继续说道:“我们家这种情况你也知道,债刚刚还完,手里一点存款都没有,还有老人和孩子,这万一……” 李俊兰连忙说道:“我知道,我懂,这事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没关系,我回头再想办法。” 张粉枝离开后,李俊兰心里很难过。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张粉枝心里的地位,但再想想,也能够理解。 毕竟,这年头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私心人人都有,她不怪张粉枝。 换作是她,她也不会为了别人赌上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可是,如果贷不来钱,那笔无息贷款她也只能放弃,她心里又很不甘。 第363章 我要帮她 李俊兰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放弃那笔无息贷款。 因为政府的钱不会白给,如果拿了钱却没有搞致富项目,政府不仅要收回贷款,而且还要加倍处罚。 李俊兰不想给赵长贵脸上抹黑,所以只能放弃。 她来到了大队部,找赵长贵说明情况。 赵长贵很不好意思:“俊兰,实在对不起,都是我考虑不周,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确实赌不起,你也别怪粉枝。” 李俊兰赶紧说道:“不会,绝对不会的,这事不怪粉枝,都怪我,还是我没用,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吧。” 赵长贵知道,李俊兰能想什么办法呢,要是有办法,以前早想了,何必等到以后。 说以后想办法,只不过是为了场面不那么尴尬的托辞。 想到这里,赵长贵心里又涌起一股深深的内疚和无助。 他想帮李俊兰是真的,可害怕承担后果也是真的。 生活太残酷,总是把人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两天后,大队部发了通知,款项已经到位,凡是申请无息贷款成功的农户,可以拿身份证去乡里的信用社取钱了。 李黑牛骑上自行车,带着王春花,兴冲冲地出发了。 到了信用社,里边已经挤满了各村前来取钱的农户。 李黑牛和王春花每人找了一个看起来人比较少的队伍,站在了最后边。 两个人一起排队,谁先排到就去谁的那个窗口办理,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约时间。 李黑牛伸长了脖子,目光在每个队伍里边扫视了一遍,没有看见李俊兰的身影。 他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么重要的事,李俊兰不可能忘了,那她到底为什么不来取钱呢? 李黑牛很是担心,不断地望向信用社的大门。 可是,一直到他取完钱,都始终没有看到李俊兰。 他的动作和心思没有逃过王春花的眼睛,拿着钱从信用社出来的时候,王春花问他:“我看你一直在瞅来瞅去,是不是在找俊兰嫂子?” 被当面戳破心事,李黑牛有些心虚,他不好意思地说:“没,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王春花瞪他一眼,嗔怪道:“得了,装啥装,我还不知道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啥屎。” 李黑牛挠挠头,干脆不装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不放心,这么重要的事俊兰为啥不来,难道是她不想要这笔贷款了?” 王春花的脸上也写满了疑问:“按说不可能,这么十年九不遇的好事,谁会放弃啊?上次在大队部见到她,她还挺高兴的,说终于可以建一个自己的养鸡场了,今天咋会不来了呢?是不是有啥事耽误了?” “没听说她家里有啥事啊?再说了,啥事能有这事重要?” “那,这样,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部找一下长贵,问问什么情况。” 王春花说出了李黑牛想说的话,他立马点头响应:“好,咱们现在就去。” 到了大队部,见到赵长贵,李黑牛迫不及待地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赵长贵窘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俊兰放弃了,这事都怪我……” 听赵长贵说完,李黑牛急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你家张粉枝咋能这样呢?一点都不给你面子,你可是村支书啊,答应过别人的事怎么能反悔?” 赵长贵羞红了脸:“这事不能怪粉枝,怪我,都是我考虑不周……” “你也跑不了,就是怪你!我说你能不能硬气点,一个大男人,还是支书呢,就这么怕老婆?” 李黑牛皱着眉头吼道。 王春花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满脸尴尬地对赵长贵说道:“支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太心急,有点口不择言。” 李黑牛甩开王春花:“长贵,你办事也太不地道了,这次机会对俊兰来说有多难得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样放弃了多可惜。” 赵长贵的表情讪讪的:“是,是,都怪我,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帮俊兰。” 李黑牛憋红了脸:“这样,我的这1000块钱不要了,你把手续转到俊兰名下……” 王春花立马反对:“不行,咱盖鸡舍的砖和水泥都买过了,鸡苗也定了,你咋能说不要就不要,我不同意!” 李黑牛看了王春花一眼,闷声说道:“鸡苗可以退,砖和水泥也可以倒卖,倒卖不了也放不坏,俊兰比咱更需要这笔钱,把这钱转给她吧。” 王春花满脸的不情愿,但当着赵长贵的面又不好让李黑牛失了面子,所以就忍着气没吭声。 她不是不愿意帮李俊兰,她心里清楚,她越大度越帮李俊兰,李黑牛就越念她的好,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才会越稳定。 可这钱已经到手了再让她拿出来,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谁不想多挣点钱啊,家里现在两个孩子了,一家四口还挤在那个破柴房里,她也想赶快多挣点钱,早点把新房盖起来。 可李黑牛偏偏不理解她,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让人生气又觉得可恨。 李黑牛的话让赵长贵哭笑不得:“黑牛,这是政府给搞副业的农户的福利,一家只能有1000块,不是你想让就让的,谁想让就让的话,那还不乱了套了?” 王春花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可是,下一秒,她就又被李黑牛的话给雷到了。 李黑牛说道:“既然这钱不能让,那我给她做担保,向那个煤老板贷款,你去帮忙传个话,只要她同意,啥时候去都行。” 王春花惊得叫出了声:“黑牛!不行!咱也有一家老小,咱的条件不比支书家里条件好。” 李黑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他刚刚呲哒赵长贵的话会变成一个回旋镖,精准地刺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想让成为自己嘴里那个怕老婆的人,于是阴着脸吼王春花:“我说行就行,一个娘们,管好家里就行了,别管那么多事!” 王春花气得脸都白了,胸脯一起一伏。 眼看又要吵起来,赵长贵连忙说道:“都消消气,听我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第364章 两个好男人 李黑牛和王春花都齐刷刷的望向赵长贵,想听听他说的好办法到底是什么。 赵长贵说:“我是这样想的,一个人做担保的话,风险确实有点大,黑牛,要不咱俩一起给俊兰做担保,这样风险减了一半,也能帮到俊兰。”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王春花一眼:“春花是个善良明事理的人,也不会不同意,你觉得呢?” 李黑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还能两个人一起做担保?” “当然能了,两个人做担保,对于放贷的人来说,保险系数会更大一些,他当然会乐意。” 李黑牛望着赵长贵,眼神热切:“那行,我同意,你现在就去找俊兰……” 赵长贵向李黑牛使了一个眼色,李黑牛秒懂,他赶紧扭头握住王春花的手:“长贵,你说的太对了,春花绝对是最善良最明事理的好老婆,我刚开始养鸡那会儿,我的钱不够,多亏了春花拿出她的私房钱帮我……” 王春花心里本来不太乐意,但是被赵长贵和李黑牛的这两顶高帽一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知道,李黑牛要是执意想帮李俊兰的话,她也拦不住,反而会伤害两个人的感情。 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这样李黑牛还能卖她个好,反正是两家共同承担,1000块变成了500块,风险减了一半,倒是能承担的起。 再说,养鸡这一行她也了解,李俊兰又有技术和经验,只要没有特别大的意外,应该是不会赔的。 这样一想,王春花就同意了。 搞定了王春花,李黑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他跟李俊兰的事早已成了过去,但他还是想尽自己的所能帮帮她。 他只想让李俊兰过得好一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临走前,李黑牛交代赵长贵,让他回家尽快搞定张粉枝,然后好给李俊兰办贷款。 赵长贵点了点头,他这次很有把握,张粉枝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听赵长贵说完事情的原委后,张粉枝只是考虑了一小会儿,就同意了。 “说心里话,没能帮到俊兰,我心里挺惭愧的,都不好意思见她了,这次挺好,你跟黑牛两个人一起给她做担保,风险就少了一半……俊兰真的挺不容易的,我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赵长贵特别感动,张粉枝果然没让他失望。 为了感谢她,这一晚他在床上特别卖力,把张粉枝伺候得高高兴兴的。 第二天,当赵长贵突然出现在李俊兰面前,说他和李黑牛可以一起给她作担保时,李俊兰的喉咙一下子就哽住了,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贷款办得很顺利,签过合同后,冯继才当即派人去了银行,取了1000块钱给了李俊兰。 回到村里后,赵长贵又和李俊兰一起,去信用社把那笔无息贷款也取了回来。 资金到位,因为上边有扶持政策,批地也很容易,没过多久,李俊兰的养鸡场就动工了。 李俊兰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活干完后,就赶快赶去养鸡场那边帮忙,还得抽空干地里的活,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瓣用,晚上躺在床上,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全身哪哪都疼。 这天,她正在养鸡场那边帮忙干活,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当她扭过头看见那人的脸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那人原来是张学文。 一年多没见,张学文突然出现在面前,让李俊兰有些不知所措。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张学文也有些尴尬,他的眼睛在养鸡场内扫射了一圈:“我听说你在村里建养鸡场,就赶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 李俊兰揉搓着衣角:“大哥,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咱们还是回家吧,回家喝口水。” “不,不,不回了,俊兰,我今天是特意来帮忙的,你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我是干这个的,还是孩子们的大伯。” 说完,她就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把瓦刀,又把包挂在自行车把上,直接跟工人们一起去干活了。 弄得李俊兰一脸懵逼,不知道他这是几个意思。 如果她和张学文之前没有那一段,那么他作为孩子们的亲大伯来帮忙干活还说的过去。 可毕竟有过那一段,又一年多没有啥来往,现在他突然又来帮她干活,很难让她不多想。 李俊兰没有猜错,张学文确实又后悔了。 跟李俊兰分手后,他并没有跟前妻复婚。后来别人也给他介绍过几个对象,但相处几天后,最后都不了了之。 那几个女人,不是问他要彩礼就是先给他规定婚后的一些条条框框,让他很是反感。 他越来越觉得,李俊兰是唯一可靠且值得信赖的女人。 于是,他就想吃这棵回头草了。 可是,苦于没有机会,他一直没有做出实际行动。 直到他从一个同行的朋友那里听说,李俊兰贷了款,正在村里建养鸡场,他顿时觉得这是一个跟李俊兰重续前缘的机会。 于是,他就带着工具赶来了。 他觉得,只要他帮李俊兰把养鸡场建好,就能重新修复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本来,李俊兰请的都是附近的工人,是不用管饭的,可是因为张学文家住的太远,所以她中午必须得留他在家里吃饭。 虽然李俊兰已经猜出来了张学文的心思,但张学文没有明说,她也不好意思问,问了倒显得她心术不正似的。 说心里话,她现在对张学文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念想,但张学文是孩子们的大伯,又这么热心地来帮她,她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欠张学文的那笔钱她一直在心里记着,可因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直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这又让她心里很内疚。 因为张学文的突然出现,村里又开始有了风言风语。 李俊兰忍不住了,就想找个机会把话跟张学文挑明。 于是,这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李俊兰开了口:“大哥,之前我听红霞说,胜利他妈去学校找过他,你们,要是能重新过到一起的话,其实挺好的。” 张学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听懂了李俊兰的言外之意。 但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赶紧说道:“我从来没有打算过跟她复婚,都是她一厢情愿,俊兰,都怪我当时鬼迷心窍,困在那个弯里出不来,我后来也想通了,学武的事不能怪你……” 第365章 再贷一次 李俊兰笑了笑,淡淡地说:“怪不怪我都不重要了,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我以后只想带着三个孩子,守着这个养鸡场,过自己的日子,至于别的,我什么都不想。” 张学文的心彻底变凉,李俊兰的这句话,无疑给他判了死刑。 她没有直接挑明,是在给他留面子。 他有些难堪,表情讪讪的。 李俊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大哥,不好意思,欠你的那些钱,我会尽快还上。” 张学文的脸立马红了一大片,他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我就是,听说了这个事,单纯是想来帮忙,你别多想……” 他费尽巴拉地解释着,越解释越心虚,自己都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俊兰递给张学文一杯水:“我知道你不是来问我要钱的,也知道你只是想帮我的忙,可是现在,你看,我这里也差不多完工了,你来来回回跑,也挺辛苦……” 张学文就是再愚笨,也听出来李俊兰是在下逐客令。 他要是还不走,就显得太死皮赖脸了。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收了工具,骑着他的自行车走了。 张学文走后,李俊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想,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张学文的钱还了,还有他干这几天活的工钱,都一并给他结清。 既然想跟他撇清关系,就不能再有他任何亏欠。 可是,盖这养鸡场已经把贷来的2000块花个差不多了。 家里的鸡倒是可以再卖些钱,可这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新学期就要到来,三个孩子的学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去哪再弄这么一大笔钱还张学文? 李俊兰愁得头发都变白了。 这天,冯继才来了李俊兰的养鸡场。 一是想看看她的投资项目,二是顺便回收第一个月的贷款利息。 李俊兰把提前准备好的利息交给冯继才,微笑着说道:“老板,你定的一个月付一次利息这规矩也太麻烦了,你这跑来跑去的,不嫌累啊。” 跟冯继才打过了这几次交道,他一直笑眯眯的,李俊兰觉得他的外表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反而透着一种亲切感。 所以,她跟他聊起天来也没有了任何压力。 冯继才笑着说:“我一个月收一次利息不是目的,我主要是想通过这个手段多了解一下我的客户,如果他比较讲诚信,下次我就能放心把钱贷给他,否则的话,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下次想都别想。毕竟,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想打了水漂。” 李俊兰心里顿时对冯继才生出了一股敬佩之情,她觉得他是一个有头脑的人,怪不得能做那么大的生意。 想到自己还欠着张学文的钱没还,李俊兰斗胆开了口:“冯老板,你看,我的养鸡场也建起来了,而且我也有这方面的经验,这生意稳赚不赔,绝对不会欠着你的钱不还……所以,你看,你能不能再贷给我一笔钱?” 冯继才收起笑容:“你这养鸡场已经建起来了,为什么还要贷钱?” “我……”李俊兰支支吾吾,“我之前欠了别人的钱,人家急着要……” “那你想再贷多少?” “800,行吗?” 李俊兰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再贷800,应该差不多就够还张学文了。 这次冯继才答应得很干脆:“好,你哪天有空了去找我签合同。” 李俊兰格外惊喜:“这次不需要有人担保?” 冯继才简简单单回答了几个字:“我信得过你。” 这几个字让李俊兰听了觉得特别舒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特别美好。 冯继才走后,李俊兰又喜又忧。 喜的是终于能有钱还给张学文,从此可以跟他撇清关系。 忧的是又欠下了一笔钱,这三笔贷款连本带利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两天后,李俊兰骑着自行车去了冯继才的煤场,找他签合同拿钱。 冯继才笑着说:“钱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拿。” “那好,太谢谢你了,咱们就签合同吧。” 冯继才递给李俊兰一杯水,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尴尬:“不急,签合同之前我想跟你说点别的事。” 李俊兰的心咯噔一下,不知道冯继才要跟她说什么事。 她第一个反应是,会不会是跟贷款有关,贷这笔钱难道又有什么附加条件? 冯继才清了清嗓子:“俊兰,虽然咱俩已经打过了几次交道,但对彼此的情况却都不是很了解,我先说说我自己。我今年52岁,比你大了十多岁,老伴走了好几年了,一个儿子在老家,已经娶了媳妇,我也当了爷爷了,小孙子今年3岁,去年女儿也大学毕业了,在省城上班。我一个人在这儿做点生意,不算太富裕,但不缺钱……” 李俊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冯继才跟她说这些是啥意思,但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她轻轻呡了一口水,面带微笑:“冯老板,你太谦虚了,在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眼里,你已经算是特别优秀了,你的孩子们也争气。” 冯继才点点头:“是,儿子和女儿都不需要我操心,他们都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可是,我一个外地人在这里,没有家人的陪伴,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很孤独,尤其是晚上,住在这个小破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时,李俊兰心里的那个猜想已经破土而出,她心里有些害怕,只想赶紧拿了钱走人。 于是,她放下水杯,直接说道:“冯老板,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吧,我家里还有一堆活呢。” 冯继才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俊兰,我知道,你姓李,今年41岁,对吧?你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三个孩子都挺争气,一个比一个成绩好,好好培养,将来肯定都能考上大学……” 李俊兰站起身:“冯老板,我真的还有事,咱们快点签合同吧。” 冯继才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了合同,李俊兰签了字,按了手印。 顺利拿到钱后,她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冯继才又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俊兰,你先别走,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第366章 那个男人的心思 李俊兰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当初她向赵大强借钱时,赵大强拦住她的场景。 相似的情景再现,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冯继才看出了她的恐惧,连忙说道:“俊兰,你别怕,只要你不同意,我不会碰你一个指头,我的意思是,我单身,你也单身,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互相作个伴?这样,你从我这里贷的钱就不用还了,我也会供你的三个孩子读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李俊兰给砸懵了,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冯继才又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李俊兰点了点头,绕过冯继才夺门而出。 骑着自行车上了马路,她的心还是咕咚咕咚跳个不停。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眼里高不可攀的冯继才竟然会向她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回到家好大一会儿,她的心才从慌乱中慢慢平静下来。 整整一天,她都在想着冯继才的话。 这时,她又想起自己之前想找个有钱人嫁了的那个念头,觉得有些可笑。 难道是上天窥见了她的心思,所以才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说心里话,冯继才给出的条件挺诱人的,她确实有些动心。 答应了冯继才,她就可以过得轻松一些。 但想到他的年龄和他的外表,她又不想委屈自己。 可是再想想那1800块的高息贷款,还有三个孩子的学费,她就又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 今年红霞上高三,明年就该上大学了,两年后红梅也会紧跟着上大学。 虽然她现在建了养鸡场,但还有2800元的债务要还,再供两个大学生压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李俊兰思前想后,心中的天平已经慢慢向冯继才那边倾斜了。 虽然冯继才年龄大些,长的也不好看,可他条件好,能解决她所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为了孩子们有个美好的未来,她牺牲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当然,这样一来,村里就又会有许多闲言碎语,可为了孩子们,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心里想,这件事她暂时先不回复冯继才,马上就要放暑假了,等红霞和红梅回来,她跟她们商量后再做决定。 眼下,她想先把张学文的钱还了再说。 第二天,李俊兰就骑上自行车,去了几十里外的张学文家。 张学文却没有在家。 张老太看见她,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随即又热情地把她让进了屋:“俊兰,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还真是挺想你的,我正想着哪天有空了去看看你和孩子们,你就来了……” 对当初自己执意反对李俊兰嫁给张学文的决定,张老太也很后悔。 毕竟,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要活下去。 她想通了,不能光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问题,站在李俊兰的立场上看,她好像也没有错。 今天李俊兰突然上门,张老太还以为张学文去给她干了几天活已经把她给打动了,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李俊兰竟然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钱:“这是之前我大哥给我盖房花的钱,我现在攒够了,就拿来还给他。” 张老太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她不肯接那钱:“学文不在家,这钱我不能替他收,听学文说你在家建养鸡场,还贷了款,怎么会有闲钱呢?这钱你还是先拿走吧。” 李俊兰把钱放在了桌子上:“这你不用担心,钱我有,我来一趟不容易,你就替他收了吧。” 说完,不等张老太回话,她逃也似的出了张学文家的门。 很快,红梅参加完中考后,先放暑假回来了。 几天后,红霞也回来了。 有了姐妹俩帮忙,李俊兰感觉轻松了许多。 养鸡场那边基本已经完工,只等着进一些设备什么的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这几天,李俊兰决定把家里的100多只鸡都卖了,好给三个孩子筹学费,然后家里的鸡舍就可以拆掉了。 等养鸡场那边都弄好了,就可以把精力全部都投到那边。 红霞说:“妈,这鸡还能下蛋,卖了多可惜,不如先留着。” 李俊兰笑着说:“傻姑娘,你没干过你不知道,母鸡的产蛋率得达到一定水平,最起码卖鸡蛋的钱得超过它吃饲料的钱,养殖户才有钱赚,否则的话,就是养一天赔一天。现在咱家这鸡的产蛋率已经明显不行了,所以还是卖了吧。卖了之后这鸡舍也得拆,一是腾腾地方,家里也没有那么脏那么乱了,二是两头都要忙的话,我一个人也确实顾不过来。” 两天后,在两个闺女的帮助下,李俊兰把家里的鸡全卖了。 然后又开始动手拆鸡舍。 李黑牛知道后想要来帮忙,但因为红霞在家他又不敢来,于是就把这事告诉了赵长贵,让他们两口子有空了来帮个忙。 赵长贵因为要忙村里的事,就让张粉枝来给李俊兰帮忙。 干活的间隙,张粉枝悄悄问李俊兰:“前些天听说张学文又来给你帮忙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李俊兰看了一眼正在忙的两个闺女,低声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明确告诉他,我不想再找,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张粉枝向李俊兰那边靠了靠:“其实,我觉得吧,他要是还有这个心的话,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毕竟,你还要供三个孩子读书,有他帮衬,你会轻松一点,而且,这个人吧,也还不错。” 李俊兰叹口气:“我当时同意跟他交往,也是因为这一点。可是现在,我不想再回头了。我是这样想的,他当初悔婚,是因为他把赵建国的死记到了我的头上,虽然他现在后悔了,但这会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啥时候不高兴了或者两个人吵架了,这根刺都会再扎进他心里,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而且,我觉得他之所以想回头,不一定是真的解开了心里的疙瘩,而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所以,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成为他的将就和替补。” 张粉枝看了她一眼:“你还挺讲究,先让他帮你扛过这几年再说,想那么多干啥?” 李俊兰若有所思:“算了吧,他是孩子们的大伯,我不想把关系弄的太复杂……这么说吧,我要么不找,要么就找个有钱的。” 第367章 中年人的恋爱 听了李俊兰的话,张粉枝立马觉察出来了一些不寻常,她低声问道:“俊兰,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闺女,把冯继才给她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张粉枝。 张粉枝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又笑着打趣道:“俊兰,你还真是有桃花命啊,走了个张学文,又来了个煤老板……” 李俊兰给了她一拳,嗔怪道:“去你的吧,又拿我开涮。” 张粉枝收起笑容:“俊兰,虽然我没见过你说的这个冯继才,可是我觉得吧,你可以试着跟他交往一下,只要他的人品还行,就可以进一步往下发展。你刚才的想法也很对,要么就不找,要么就找个有钱的,咱都活到这把岁数了,当然是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你一个人供三个孩子读书确实不容易,他要是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不过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还没拿定主意,因为他长得确实……” “长相不重要,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你又不跟他生孩子,还怕影响下一代不成?听我说,只要他有钱,人品也说得过去,这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说的意思是,让我答应他?” “答应不答应另说,你可以先试着跟他交往一下,毕竟不太了解。” 张粉枝的话让李俊兰心里安稳了许多,她当即决定,就按张粉枝说的办,先试着跟冯继才交往一下。 张粉枝走后,李俊兰把红霞和红梅叫到跟前,鼓足勇气开了口:“你们两个都长成大姑娘了,妈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红霞立马警觉起来,但凡李俊兰用这种语气跟她们说话,就一定跟男人有关。 当初她想跟李黑牛在一起,后来又是张学文,用的都是这种语气。 果然,下一秒,李俊兰说出口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人,他就是年龄大了一些,长得丑了点,条件还可以,我想先跟他交往一下,跟你们通个气。” 红霞跟红梅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李俊兰:“妈,我们也希望你能找个好人,但你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你自己都说了,他又老又丑……” 李俊兰叹了口气:“红霞,你还是不懂,妈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又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长相和年纪不重要,他是不是有经济实力,是不是愿意帮我把这个家撑起来,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实话对你们说吧,他就是贷给我钱的那个老板,他虽然老点丑点,可他有这个实力,也愿意帮我……红霞,你马上就要读高三了,明年就要上大学,红梅也马上要上高中,说实话,贷了那么多钱,再供你们上学,我怕我自己扛不起来,我不想让你们受委屈,更不想让你们掇学,所以……” 红梅看了红霞一眼,低声说道:“妈,这事你自己决定吧,只要你愿意就行。” 她这样说,一是真的心疼李俊兰,二是害怕自己辍学。 红霞也害怕自己辍学,她好不容易读到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如果不能继续读书,那简直要了她的命。 可是,一想到李俊兰要跟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在一起,并且以后那个男人还要光明正大地出入她的家,她的心里就泛起一股恶心。 于是,她咬了咬唇说道:“妈,我不想让你委屈自己,你再供我一年,我上了大学后,我自己勤工俭学,不需要花家里的钱,等我大学毕业了,我挣了钱帮家里还债,供红梅和红亮读书……” 李俊兰厉声道:“红霞,你记住,我辛苦半辈子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学知识,将来有个好前程,不是让你去学校打零工勤工俭学的。你知道咱们家贷款的期限是多长时间吗?一年,只有一年!乡里那个无息贷款也只有三年,到你大学毕业最少还有五年,你说,你怎么还?” 红霞紧咬下唇,把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又憋了回去:“妈,我只是不想让人说闲话,也不想让你委屈自己。” 李俊兰觉得很心寒,她自己生的女儿她了解,红霞说不想让她委屈自己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害怕别人说闲话,她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面子。 她苦笑一声:“别人说什么让他们随便去说,我只想走自己想走的路,让你们姐弟三人都能从村里走出去,其他的不重要。” 打定了主意,冯继才再来收利息的时候,李俊兰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我们可以试着先交往一段时间,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冯继才觉得李俊兰的话很多余,中年人搞对象和年轻人搞对象是一样的,肯定是要交往一段时间,谁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领证结婚。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行,这个没问题。” 并且,他还把两个月的利息都还给了李俊兰:“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别说利息了,本钱我都可以不要。” 李俊兰本来就是看中了冯继才提出的丰厚条件,所以也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钱,高兴地收下了。 从这以后,冯继才就时不时地出现在李俊兰的家里或者养鸡场。 来了还给她带些水果零食,再帮她干一些活。 红霞和红梅看他虽然长得不咋地,但出手阔绰,人也挺随和,也就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村里自然又掀起了一股风言风语,有鄙视,有羡慕,也有嫉妒。 对这一切,李俊兰都置若罔闻,她坚持走自己的路,管他别人说什么。 李黑牛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除了为李俊兰找到靠山而高兴外,他心里还有些酸涩。 王春花说:“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人家那冯老板有钱,只要俊兰嫂子乐意,这其实是件好事。” 对王春花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她不用担心李俊兰还不起贷款而连累到李黑牛,心里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李黑牛却说:“我看那老家伙不是啥好人,一双眼睛色迷迷的。” 王春花瞪他一眼:“人家那是谈恋爱,不色迷迷的还叫谈恋爱吗?你跟俊兰谈恋爱的时候难道就不色迷迷吗?” 一句话怼得李黑牛说不出话来。 但是,一想到李俊兰跟那家伙在一起要做跟他在一起时做的事,他心里就堵得慌。 第368章 败家子 半个月以后,中考成绩下来了,不出所料,红梅也考上了县一中。 冯继才很大方地给了李俊兰200块钱,作为对红梅金榜题名的奖励。 因为不用还贷款的利息了,再加上手里也有一些卖鸡的钱,在这个开学季,李俊兰第一次感受到了手头宽裕的快乐。 为了表示庆祝,她带三个孩子去外面饭店吃了一顿饭。 另外,她还给红梅做了一床新铺盖,又给三个孩子每人买了一身新衣服。 毕竟,两个姑娘长得都比她还高了,穿得太不像样也会让人看不起,还会伤了孩子们的自尊心。 两个姑娘都买了,也不差红亮一个,那就都买吧。 三个孩子穿上新衣服,互相评论互相欣赏,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李俊兰一边看一边笑,心里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有钱的感觉真好。 红霞和红梅开学的时候,冯继才找了一辆面包车,把姐妹俩送去了学校。 那辆白色面包车站在街上,又引起了不小的话题。 回来的路上,冯继才坐在驾驶室里,手握方向盘,笑着问李俊兰:“孩子们都上学走了,咱俩的关系是不是也该进一步了?” 李俊兰一下子羞红了脸。 她心里太明白冯继才的意思了。 自从答应跟他交往,他曾不止一次暗示过她。 可当时因为孩子们都在家,养鸡场和地里的活也忙,李俊兰每一次都拒绝了。 冯继才急得挠屁股,但也只能忍着。 今天把两个姑娘都送走,冯继才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方把那事给干了。 李俊兰却还有些犹豫,心里总感觉有哪点不对劲。 她对冯继才说:“还是再等等吧,红亮晚上还在家,咱俩交往的时间也不太长……” 冯继才急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俊兰,两个人做不做那事是看感情,跟认识的时间长短关系不大,你是对我不放心还是认为我做的不够好?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李俊兰哑口无言。 说实话,冯继才做得已经够好了,免了她的利息,给她买东西,还帮她干活,她要是再拒绝,倒显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见李俊兰没说话,冯继才把她的沉默理解为了默认,心里顿时烟花四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面包车在公路上一路疾驰,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冯继才的煤场。 在冯继才住的那个小屋里,李俊兰跟他的关系终于跨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事后,冯继才有些自卑:“俊兰,我知道我年龄大,长得又胖,配不上你,我现在已经在减肥了……” 李俊兰笑了:“你确实该减肥,不是为了更好看,是为了更健康。” “对,为了更健康,我听我老婆的。” 李俊兰的脸又红了:“去你的,谁是你老婆!” 说到这里,李俊兰厚着脸皮说道:“咱俩的事,你跟你儿子和女儿说了吗?” 冯继才愣了一下:“还没有,我这两天就打电话跟他们说。” 李俊兰有点不放心:“你儿子和你女儿会同意吗?” 冯继才点了一支烟,拿打火机的手抖了一下:“放心,他们做不了我的主。” “那你抓紧时间,等你跟你儿子和女儿说了这事,咱们就去领证,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冯继才尬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因为心里惦记着家里的鸡,李俊兰就起身想要离开。 冯继才开车把李俊兰送回了赵家堡。 返回到煤场,刚下车,他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吓了一大跳。 看清那人的脸后,冯继才阴着脸吼道:“吓死我了,你又来干什么?” 冯加林嬉皮笑脸:“爸,生意干得不错啊,连车都开上了,多少钱买的?” 冯继才没好气地说:“我哪有钱买车,这是我借别人的,马上得还。” 说完,他看都没看冯加林一眼,自顾自进了屋。 看见这王八蛋儿子他就头大,恨不得跟他断了父子关系,永不来往。 之前,冯继才对李俊兰说的那些话都是他为了面子给自己穿上的华丽外衣。 他的儿子和女儿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优秀。 儿子冯加林天天喝酒打牌不务正业,老婆跟他离了婚,3岁的儿子人家也带走了。 冯加林不工作还花钱大手大脚,没有钱了就向冯继才伸手要。 女儿冯丽丽更让人头疼,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过早地谈恋爱嫁人了,生下一个儿子后又不好好跟人家过,一心想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后来跑到了省城,天天出入各种娱乐场所,一开始还跟家里有联系,这两年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冯继才嫌丢人,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她。 这一对儿女让他把心都伤透了,他就想再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让自己后半辈的日子能好得过一些。 冯加林跟在冯继才身后进了屋。 冯继才知道他来找他的目的,直接开口说道:“你走吧,我又不是开银行的,别想再从我这里弄到一分钱。” 冯加林又嬉皮笑脸:“爸,你就给我点呗,你说你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你的钱不给我给谁?死了又带不走,你到老了还得指望我给你养老呢。” 冯继才气得嘴唇青紫,他用食指指着冯加林:“你给我滚,我的钱我死了是带不走,到时候我就全部都捐了,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留,败家子!我上个月刚给了你1000块,你就又过来要……” 冯加林伸出手,使劲扇自己耳光:“都是我这张烂嘴不会说话……” 然后,他又看向冯继才,卑微地哀求:“爸,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刚才就是嘴吐噜了,没想那么多,我现在已经找了一个工作,但我刚去上班,人家也不发工资啊,你给我点启动资金,我一定好好干。” 看着他那副样子,冯继才心里的火终于消了一些:“你找的什么工作?” 冯加林说,跟人干销售,卖化肥,挣提成。 冯继才给他拿了200块:“这钱足够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别再来找我要。” 冯加林还是不肯走,哭丧着脸说道:“爸,我欠别人的钱还不上,人家说,再不还就要卸我一条腿……” “卸就卸,跟我没关系!” 冯加林扑通一声,给冯继才跪下了:“爸,我求求你,救救我,再给我1000块,这是最后一次。” 毕竟是亲儿子,冯继才最终还是不忍心,打开了抽屉,拿了1000块钱给了冯加林。 那是他刚刚收回来的一笔贷款和利息,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就被这不肖子给掳了去。 拿到了钱,冯加林转身就要离开,冯继才又叫住了他:“等等,跟你说一件事,我要结婚了。” 第369章 逆子 听冯继才说要结婚,冯加林吓得腿一抖,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脸上笑着,内心却很不满:“爸,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结婚,你儿子我还没老婆呢!” 冯继才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多大岁数?我不过才52,我结婚怎么了?碍着你啥事了?谁规定我们中年人就不能再婚?你没老婆,你没老婆是你自找的!人家女孩子只要眼不瞎,都不会找你这样的!” 冯加林深吸一口气,讨好地说道:“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随便谈恋爱,随便找女人,但是绝对不能结婚。你想想,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再结一次婚,万一再生个孩子,孩子还没长大,你就老了,那他多可怜。你要是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你孙子,那不成笑话了吗?我这都是为你好,你可千万不能结婚。” 冯继才冷哼一声:“为我好?收起来你的好心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怕我再生个孩子跟你抢财产!放心吧,她自己有三个孩子,已经绝育了,不可能再生。” 冯加林提着的一颗心稍微往下放了放,他看了冯继才一眼,又继续说道:“即使她不能生了,我也觉得这婚不能结。你想,她有三个孩子,你替她把孩子养大,再娶了媳妇,万一那三个孩子以后再对你不好,那你不就成了冤大头了吗?还有,你比她年纪大,肯定是要走到她前面的,到时候她的三个孩子再来跟我抢财产,多闹心!当然,你的财产我要不要无所谓,关键是,你不是还有个孙子吗?” 冯继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冯加林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斗胆说道:“爸,你要真想跟她结婚的话,就把你的钱都转到我的名下,要不以后我来帮你打理生意,钱都归我管,我每个月给你发生活费,这样你有了女人,咱家的钱也保住了……” 冯继才怒不可遏,他用食指指着冯加林,嘴唇轻颤,大声吼道:“滚!你给我滚!” 冯加林滚了,冯继才还坐在椅上喘着粗气,心里跟插进了一把刀似的。 刚才,冯加林给他分析不让他领证的种种理由时,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并且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生气是因为冯加林后来说,要他把钱都交给他的那些话。 真是个逆子!他还没死呢,他就想着要来谋划他的财产了。 其实,他打算跟李俊兰在一起时,根本没有想过领证这回事。 在他看来,中年男女在一起搞对象,也就图个各取所需,根本没必要领结婚证。 尤其是像他和李俊兰这种情况,又不准备生孩子了,领那个证有啥用,将来万一合不来了还得去离,多麻烦。 可后李俊兰不止一次跟他提到领证的事,他不好意思拒绝,也就同意了。 现在听冯加林给他列举了这么多不领证的理由,他也觉得,还是不领证好。 他是个生意人,有生意人的圆滑和精明,他懂得怎么花最少的钱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他也不想让自己一辈子辛苦挣来的家产落到外人手中。 他的儿女再不争气,那也是他自己亲生的,是他冯家的根。 就像冯加林说的,将来老了他还是得指望他的儿女给他弄老呢,别人不可能指望得上。 再说,他还有个小孙子,虽然儿媳妇高娟把孙子带走了,但孙子都是他一直在养,每个月他都给儿媳妇付抚养费。 儿媳妇嘴甜,人也会来事,即便离婚了,只要见了面,还对他嘘寒问暖,一口一个爸叫个不停。 所以,他的钱可以给李俊兰,也可以帮她养孩子,但大多数还是要留给儿子和孙子的。 综上所述,不领证才是最优选。 不领证的话,给李俊兰多少钱是他自己说了算,领了证,他的财产就变成了夫妻共同财产,而且等他死了以后真的还会有许多麻烦事。 可是,这话他却不敢对李俊兰说,毕竟,刚睡了人家,就对人家说不领证,确实挺不是东西的。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拖一天算一天。 所以,几天后,当李俊兰又问他跟孩子们说了没有时,他含糊其辞地说,孩子们都挺忙的,他不好意思打扰,过几天再说。 李俊兰有些失望,但也不好意思催他,催了好像她多恨嫁似的。 另一边,冯加林回到他的住处后,心里还是很不平静。 他爹冯继才因为手里有俩小钱,这几年身边的女人就没有断过,但他从来没听他说过要结婚,这次这么郑重其事地通知他,还因为他不同意就大发雷霆,难道,真的是动了真情要给他找个后妈? 这样一想,冯加林心里充满了危机感。 他快三十岁了,基本没有挣过什么钱,吃穿用度全部在靠这个爹,如果冯继才真的给他找了个后妈,那他的天可就塌了。 事不宜迟,冯加林马上采取了行动。 他先是把自己欠的几百块的赌债还了,然后又快速找到了给他介绍工作的那个朋友,说自己愿意干卖化肥的工作,工资多少无所谓,随时可以上班。 朋友给他介绍那个工作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打算干。 正好来问冯继才要钱,当时就是为了应付他随口那么一说。 现在他是真的决定要去上班了,为了把他老子拉回正路,他自己必须得先走正路。 他也知道该怎么拿捏他老子,冯继才完全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于是,三天后,冯加林买了一兜水果和两罐麦乳精,再一次来到了冯继才的煤场。 这是唯一的一次,他找他老子不是为了要钱。 冯继才看见他,有一种鬼子又进村的警惕感,他紧张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你又来干什么?我这次可没钱给你了,想都别想!” 冯加林皮笑肉不笑地说:“爸,你说啥呢,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啊,一见面就提钱,多伤感情。” 说着,他把那一兜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又从兜里掏出了300块钱递给冯继才。 当然,这钱还是冯继才给他的,他干销售推销化肥才三天,一分还没有挣到。 看到冯加林竟然给他钱,没继才比看到死尸复活还意外:“你这是干什么?给我钱?” 冯加林点点头,脑海里一边回放着电视剧里的感人瞬间,一边使劲酝酿着情绪:“爸,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我找到了工作,跟人干销售,现在已经跑了两单,挣到了提成,足足有300块,以往都是你给我钱花,今天也让儿子孝敬孝敬您,我以前,太混蛋了……” 说到这里,冯加林被自己感动到了,喉咙有些哽,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 而他的老父亲,第一次见到回头钱的老父亲也感动得无以复加,眼里泪光闪烁。 第370章 浪子回头 冯继才接过那300块钱,放在桌子上,声音颤抖:“你要是能学好,爸爸何至于每次见面都骂你。小时候,你是多乖的一个孩子啊,长得俊,又聪明伶俐,还知道心疼父母,我想不明白,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我不好,没教育好你,子不教父之过啊,你要是一直这样,我死了都没脸见你妈……” 冯加林低下头:“爸,你就看我的行动吧,我以后一定走正道,好好工作,努力挣钱,如果有可能,我把高娟接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冯加林的话让冯继才特别受用,好像有一股暖流在心里缓缓流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舒坦过。 他把那300块钱又塞给冯加林:“只要你走正道,爸心里就高兴,这钱你拿回去,不要乱花,都攒起来。高娟是个好孩子,你好好表现,赶快早点把她接回来,她要是嫁了人,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冯加林没有接那300块:“爸,这钱你还是收着吧,要不我心里更难受,我都快30岁了,还没孝敬过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争取早点把高娟接回来。” 临走前,冯加林又“真诚”地说道:“爸,你要是真想跟那阿姨结婚的话,我也不拦你。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给她花钱,你帮她养孩子,这都没问题,还是不要领证的好。” 冯继才叹了口气:“我又不傻,你说的我早都想过,放心吧,我会考虑清楚的,即便是要结婚,也不会那么快,另外,结婚前,我也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听了冯继才的话,冯加林暂时吃了一颗定心丸,心终于不那么慌了。 冯加林离开后,冯继才立马骑自行车去了镇上。 他找了一个公用电话,辗转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了好几个人,最后终于获悉了一个消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真的浪子回头了,去化肥厂干了销售。 他这颗老父亲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抚慰,再一次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刻,他更坚定了心里的那个念头,跟李俊兰搭伙过日子最划算,还是不领证的好。 别人的孩子根本养不熟,哪比得上自己亲生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体内流着跟自己相同的血,筋连着筋,肉连着肉。 别人的孩子总是隔着一层。 李俊兰家的那两个丫头,看见他总是不冷不热的,连声伯伯也不叫,指望她们给他养老?难! 所以,他的钱,大部分还是得留给自己的孩子们。 这天,冯继才又提着一兜好吃的去看李俊兰。 玉米快熟了,他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掰玉米,他来给她帮忙。 李俊兰笑着说:“你那么胖,还能掰得动玉米?” 冯继才拍着胸脯保证:“太能了,别忘了,我也是农民的儿子,我年轻的时候,这些活也没少干。后来我觉得种地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所以,我就把地承包给了别人,开始做生意。俊兰,要我说,你也把地包出去吧,腾出时间来专门养鸡,要不你太累了,也挣不了几个钱。” 李俊兰苦笑一声:“我哪敢那么做,我可不像你,能做那么大的生意。我这养鸡场根本挣不了几个钱,这几亩地是我们娘几个一年的口粮,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我得保证哪怕生意做赔了,我们娘几个也有饭吃。” 冯继才靠近她,低声说道:“现在不一样了,再不济你还有我啊,我还能让你们娘几个没饭吃?” 说完,他一把把李俊兰搂在怀里,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三个孩子都不在家,两个人激情燃烧了一把。 事后,李俊兰问冯继才:“咱俩的事,你跟你儿子和女儿说了吗?” 冯继才一边穿衣服一边支支吾吾:“俊兰,对不起,我不好意思跟你说,我儿子和我女儿,他们都不同意,他们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结婚,丢人……” 李俊兰的心猛地一沉:“那你准备怎么办?” “慢慢来吧,让他们接受这个事,得有一个过程……” “可是,你说过,他们做不了你的主。” 冯继才有些难堪,脸上火辣辣的:“我是说过这话,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跟孩子们把关系闹僵。” 听冯继才这么说,李俊兰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操之过急了,父母再婚,孩子们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事,谁也不想为了结婚跟孩子们决裂。 于是,她满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是有点心急了,我就是觉得,咱俩都那样了,又这样一直来来往往,老不结婚的话,很容易让人说闲话。” 冯继才想了想,鼓足勇气开了口:“我儿子和我女儿都说,他们不反对我跟你在一起过日子,但是不同意我们结婚,你如果害怕别人说闲话,可以对外说咱俩已经结婚了。” 冯继才的话让李俊兰心里很不舒服,明明没有结婚,却对外说结婚了,这不只是骗别人,也是在骗自己。 看到李俊兰不高兴,冯继才赶紧又改了口:“慢慢来吧,我会尽快做通我儿子和我女儿的思想工作。” 另一边,冯加林虽然暂时不那么焦虑了,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就害怕他老子经不起女色的诱惑,裤腰带一松,嘴也跟着松,答应了跟那女人领证,到时候他哭黄天都没泪。 他觉得,必须得想个办法,稳住老头的心,让他永远不再有这个想法。 于是,他去找了前妻高娟。 高娟在她娘家镇上的一个饭店当服务员,每天辛辛苦苦地工作,除了生活费也攒不下几个钱,养儿子全凭前公公贴补。 所以,她从心里反感这个不务正业的前夫,要不是因为跟着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她也不至于离婚,更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看到冯加林找来,高娟心里瞬间生出一股厌恶,就没有给他好脸色:“你又来干什么?孩子跟我妈去串亲戚了,不在家。” 冯加林嬉皮笑脸:“我不看孩子,我就找你。” 高娟没好气地说:“你找我干什么,咱俩已经没关系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冯加林四下看了看,靠近一步低声说道:“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高娟皱了皱眉:“有啥事你就在这儿说吧,我很忙的,让老板看见我出去了不好。” 冯加林又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一件大事,老头儿要娶媳妇了。” 高娟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放下了手里的活,走出了饭店。 冯加林赶紧跟了过去。 第371章 不能让他结婚 冯加林跟在高娟的身后,来到了小饭店外面一处偏僻的空地。 高娟皱着眉头,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加林竹筒倒豆子般,把冯继才要娶媳妇的事全部都告诉了高娟。 末了他又急急忙忙补充道:“娟儿,得想个办法啊,绝对不能让老头儿娶媳妇,听说那个女人有三个孩子呢,要是她进了门,还不得把老头儿的血汗钱都榨光?到时候咱俩,咱儿子就都完蛋了。” 高娟虽然不待见冯加林,但此时却特别赞同他说的话。 他俩虽然离了婚,但因为有共同的儿子,所以他们还是利益共同体,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在冯继才娶媳妇这件事上,他俩的意见高度一致,那就是坚定不移地持反对态度,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和他们的儿子以后有好日子过。 高娟深吸一口气,问冯加林:“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没有,见没见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彻底断了老头儿的念想。我前两天刚去看了他,暂时把他给稳住了,他答应我再好好考虑考虑,不会轻易领证,可是,这事不保险啊,我就怕那女人一吹枕边风,他脑筋一热扛不住,唉……” 高娟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 冯加林急忙说道:“你去找我爸,你跟他关系好,你好好跟他说说,他最听你的,或许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娟叹口气:“那番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再说一遍有啥用?就算他答应了不跟那女人领证,你能放心吗?” 冯加林愁眉苦脸:“那该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让他结不成婚。” “能想什么办法啊,他要是想领证,谁能管得了他。” 高娟咬了咬唇:“这事交给我吧,我来办!我让他结不成婚!” 冯加林的眼睛顿时亮了:“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听高娟说完后,冯加林暗暗佩服。 他也不笨,怎么就没想起这么一个好办法呢? 两天后,高娟向老板请了假,买了一些营养品,带着3岁的儿子去了冯继才的煤场。 看到亲孙子,冯继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抱着孩子又搂又亲,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塞进他嘴里。 跟孩子亲热够了,冯继才又拿出500块钱给高娟:“给你自己和孩子买点好吃的,买点好衣服穿。” 高娟连忙推辞:“爸,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不是来要钱的,上次你给我的,我还没花完呢。” 冯继才假装生气:“给你你就拿着,我辛辛苦苦挣钱图什么,不就是图你们能有好日子过吗?”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又变得很悲伤:“唉,可惜你妈走得早,她没享到这个福气。” 高娟赶紧安慰他:“爸,你别难过,我妈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么念着她,咱们过得这么好,她也会很欣慰的。” 冯继才苦笑:“咱们过得好吗?不好,一点都不好。” 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妥,赶紧又换了一副表情:“不过,也还算可以,这段时间你见过加林吗?” 高娟摇摇头:“没有,他有段日子没去看孩子了。” 冯继才的语气突然变得松快:“加林现在变了,变得好了不少,走正道了,他现在在化肥厂干销售,前几天他来看我,还给了我300块钱……娟儿,爸的意思是,如果他变好了,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带着孩子回来?” 高娟抽了抽鼻子:“爸,如果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离婚,以前我过的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成天不回家……” 冯继才打断她:“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就再考验他一段日子,如果他还是死不悔改,我也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高娟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爸,我今天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我想让孩子去城里上幼儿园,人家还要户口本,孩子的户口还在咱家的户口本上,所以我……” 冯继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我马上拿给你,孩子上学重要。” 说完,他就从抽屉里取出户口本,交给了高娟。 高娟把户口本装进包里,激动得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腔:“爸,我办完手续就给你送过来。” 冯继才摆摆手:“不着急,你啥时候有空啥时候送。” 回去的路上,高娟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户口本,冯继才就结不成婚,最起码暂时不用提心吊胆了。 很快到了收玉米的时候,冯继才把煤场那边的生意交给手下打理,自己跑来给李俊兰帮忙。 虽然冯继才胖了些,干活也没有李黑牛那么麻利,但好歹是个男人,总比女人的力气大。 有了冯继才帮忙,李俊兰感到轻松了许多。 没过几天,就把玉米全部收回了家。 可是,这些天,他频繁出入李俊兰的家和养鸡场,又引起村里人许多的闲言碎语。 这天中午,从地里回来,李俊兰给冯继才做了一碗手工鸡蛋捞面条。 吃完饭,李俊兰又问起结婚的事:“村里又有许多人说闲话,虽然我不太在乎,可总得顾及一下孩子们的脸面,咱俩抽个时间把证领了吧,领了证,咱俩就光明正大了,别人也说不出啥。” 冯继才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俊兰,我儿子和我女儿还是不同意,要不,咱俩就这么过吧,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结不结婚,真的无所谓。” 李俊兰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愤怒。 她这时候才突然想到,冯继才不跟她领证,不是因为他的儿女不同意,他自己不想领才是根本原因。 她皱着眉头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不领证我是你的什么人?不领证咱俩就是非法同居!我丢不起这个人!” 冯继才低下头:“不领证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我就想光明正大,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 看李俊兰生气了,冯继才支支吾吾地答应,回去后再跟他的孩子们商量商量。 吃过午饭,冯继才又帮李俊兰干了一下午活,没有吃晚饭就离开了。 李俊兰一个人从地里回来,刚准备去做晚饭,赵有福和杨秀英进了门。 第372章 想嫁人就滚蛋 见老两口突然上门,李俊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自从赵建国死后,虽然就住在隔壁,但赵有福和杨秀英基本上就没有到她这个院子里来过。 今天突然过来,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李俊兰搬了两把椅子过来,递给赵有福和杨秀英:“爸,妈,你们先坐,我去屋里换件衣服就出来。” 杨秀英阴着脸说道:“不用换,咱庄稼人没那多讲究,你也坐下,我们有话跟你说。” 赵有福也阴着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李俊兰的心揪成了一团,她搬了一个小凳子,在赵有福和杨秀英面前坐下了。 杨秀英瞟了李俊兰一眼,冷冷地说道:“俊兰,建国走了几年了,按说,你找男人没错,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可你别忘了,这院子是我和你爸盖的,还在我们老两口的名下,既然你已经找了男人,房子当然应该是男方出,所以,你就搬走吧,这院子我们要收回!” 晴天霹雳! 李俊兰之前就曾经担心过,她害怕赵建国死了,杨秀英把她赶出去,后来这事并没有发生,她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却没想到原来是时候未到。 她看着赵有福,颤抖着声音问道:“爸,这也是你的意思?” 面对李俊兰的提问,赵有福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 凭良心说,李俊兰嫁进来这些年,对他很是孝顺,他也是真心把她当儿媳妇对待的。 赵建国不靠谱,他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帮她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可李俊兰呢,在赵建国还活着的时候就跟李黑牛勾勾搭搭,让赵建国为此丧了命。 虽然她后来公开说她已经跟赵建国办了离婚手续,可依然没有消除赵有福心里的不平。 他觉得,一个女人,只要没离开夫家,就应该守妇道。 可她却早已把妇道和廉耻之心抛在了脑后。 李黑牛的事过后,村里又传出了她和赵大强的闲话。 虽然都是捕风捉影,可无风不起浪,谁知道背后她跟赵大强干过什么勾当。 这些都不说了,再后来,李俊兰竟然又要嫁给赵建国的亲哥哥张学文。 就这他也忍了,毕竟张学文是孩子们的亲大伯,有他照顾孩子们,总比外人要强。 可是这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突然黄了,现在她竟然又傍上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煤老板,还公然地把他带到家里来。 赵有福膈应得很,越想心里越觉得恶心,对李俊兰的评价也大大打了折扣。 所以,当杨秀英和赵建军两口子提出要收回李俊兰住的院子时,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毕竟,赵建国不是他的亲儿子,人现在又没了,而赵建军家有两个儿子,如果这两处院子都归赵建军,他以后就没有必要再费尽巴拉地找人批宅基地盖新房,这座院子稍微拾掇一下就能给大伟娶媳妇。 赵有福一边为自己的私心感到良心不安,一边又忍不住想要为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子谋划。 毕竟赵建国死了,他和杨秀英以后还要指望赵建军两口子养老。 所以,他们的话他不敢不听。 听到李俊兰问他,赵有福的双眼望向别处,不敢跟李俊兰对视。 “俊兰,你也别怪我,建国走了,既然你要嫁给别人,所以这房子我们得收回。” 亲耳听到赵有福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李俊兰的心跟插进了一把刀似的。 她咬着嘴唇说道:“爸,虽然赵建国死了,可红霞和红梅还是你的亲孙女,红亮还是你的亲孙子,你不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是那么地虚弱,那么地站不住脚。 儿子都不是亲的,孙子和孙女又何来的“亲”? 如果赵建国是赵有福和杨秀英亲生的,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做出这么绝情的事。 杨秀英又瞟了李俊兰一眼,冷冷地说道:“孩子们是我们的孙子孙女,这我们认,你嫁就嫁吧,只要你不把孩子们带走,这座院子早晚是红亮的,我说话算话!” 李俊兰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话说的!她怎么可能撇下孩子们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如果她那样做了,那她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 杨秀英太知道她的软肋了,所以最懂得用什么方法和套路来拿捏他。 李俊兰顿了顿,义正言辞地对赵有福和杨秀英说道:“我不会走的,更不可能撇下孩子们自己走。” “那行,你只要不嫁人,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照顾孩子们,那这个房子我们就不收回。”赵有福马上回答。 听赵有福这么说,杨秀英狠狠剜了他两眼,又看向李俊兰:“你不走也可以,但我们是有条件的,那男人不许住进来,你也不允许跟他再有什么拉扯,否则的话,我们就要收回房子!” 李俊兰这下全明白了,收回房子才是赵有福和杨秀英的根本目的。 他们提出的所谓的条件,只不过是碍于社会舆论不敢把事做的那么绝。 李俊兰猜对了,事情还真是这样。 一出她家的大门,杨秀英就低声嚷嚷:“死老头子,你干嘛答应她只要她不嫁人你就不收回房子,能得你不轻!” 赵有福低声吼道:“那你说咋办,我该怎么说?她没嫁人,因为建国死了,我就把房子收回,把她和孩子们赶出去,外人怎么看我,我在村里还怎么混得下去?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是要遭报应的,而且,村干部也不会同意。” 杨秀英觉得赵有福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恨得牙痒痒:“反正我跟她说了,那男人不许住进来,只要她找男人,这房子我们就必须收回!” 虽然跟周金萍关系不好,但涉及到亲儿子赵建军的利益,杨秀英是一点都不含糊。 赵有福和杨秀英一前一后进了自家院子,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赵建军和周金萍立马迎了上去:“爸,妈,怎么回事,有结果没?” 杨秀英拍了拍赵建军的手:“放心吧,只要她还想找男人,就得滚蛋!那边院子大,她又刚盖了两间平房,再过两年,稍微拾掇一下,就能给大伟娶媳妇了!” 这时,大伟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后,当即回怼道:“这房子我可不要,我怕住进去断子绝孙,坏良心的事我不干!” 第373章 少年的烦恼 在几天前,大伟就从杨秀英和周金萍的嘀嘀咕咕中了解到了她们的心思,如今听到杨秀英竟然真的要把李俊兰赶走,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爆发了。 虽然他跟李俊兰并没有多亲近,但他也知道事情不能那么干,钱和利益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人的良心和准则。 听到大伟叫嚣,杨秀英气得眼都黑了:“小兔崽子,你长能了啊你,我们这么辛苦地为你打算,你还不领情,真是气死我了……” 周金萍则对着大伟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要是有本事自己考出去,我们何苦这样为你打算!自己笨得跟个啥似的,连个初中都没考上,高中就更别提,在家里当了两年农民了,我们要是不尽早为你打算,告诉你,你连个老婆都讨不到。” “讨不到就讨不到,我宁可打光棍,也不霸占大娘家的房子,坏良心!” 大伟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 他都这么大了,还跟父母弟弟挤在一起,他做梦都想有一间自己独立的房间,可是他更懂得,想要什么得用自己的双手去挣,不能昧着良心搞那些歪门邪道。 对自己的父母,他是既失望又寒心。 以前周金萍爱捣闲话议论人是非,现在倒是改了不少,可凡是涉及跟到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根本就没有底线,一心想往自己手里扒拉。 赵建军也好不到哪去,以前他跟王美丽勾勾搭搭让他抬不起头来,现在终于不跟王美丽勾搭了,却默认并纵容杨秀英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所以,对于这个家,大伟的心是凉得透透的,一心想找个机会逃出去。 他决定了,一旦开始征兵,他第一个报名,快点离开这个家,是他最大的愿望。 周金萍进了里间屋,随手关上了门,对赵建军发牢骚:“这小子,发的哪门子邪火,要不是为了他,我们至于这样吗?再说了,是你爸你妈要把李俊兰赶出去的,关咱俩什么事!” 赵建军坐在床上,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你别搭理他,这小子就是爱面子,怕别人说闲话,说就说呗,反正又不会掉块肉。我哥已经死了,还不是亲哥,李俊兰既然要嫁男人,这房子是我爸妈盖的,那肯定不能给她。” 说出这句话,赵建军也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毕竟,哥哥死了,他就把嫂子和侄子侄女们赶出去,确实有点丧良心,名声也不好听。 不过再想想也没有啥,人这一辈子,谁不为自己和儿女考虑! 反正赵建国又不在了,他还不是他亲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俊兰和那三个孩子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他犯不着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名声就把原本属于自己的财产让出去。 以前,因为李黑牛带他挣钱,他多少还顾及一点李黑牛的面子,可后来因为他和王美丽的那点事,李黑牛竟然敢出手打他,这让他再也没有了顾忌。 既然李黑牛无情,也别怪他无义。 李俊兰要嫁人了,他为自己多谋划一些也没有错。 这样一想,赵建军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卑劣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一切又都情有可原。 听了赵建军说的话,周金萍马上响应:“是,自己找了男人,还把男人带到咱家的房子里来,像什么话!肯定不能给她!” 说到这里,她话风一转,又有些担心:“万一李俊兰真的因为这个事不嫁了,那咱们这个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赵建军想了想:“我觉得应该不会,听说那个男人还挺有钱的,李俊兰肯定舍不得跟他分开,她要是想供三个孩子读书,个一人的能力肯定不行。你说她为啥要跟这个男人好,还不是相中了人家的钱?放心吧,孩子们能够读书和这个房子比起来,李俊兰肯定选择前者。” 周金萍还是不放心:“话是这么说的,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李俊兰真的决定不嫁人了,就守着三个孩子过,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赵建军没好气地说道,“就不能想点好的,光说那丧气话。” “不是我要说丧气话,是有些事你不得不考虑,还有一种情况是,李俊兰既舍不得跟那个男人断,又赖着不走,咱们又该怎么办?她跟长贵的关系那么好,咱们还能把她拖出去不成?” 听周金萍这么一说,赵建军也很烦躁,他用被子蒙住头:“别说废话了,睡觉!” 另一边,赵有福和杨秀英离开后,李俊兰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自从她嫁进这个家,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一点好日子的苗才,公公婆婆就又来搅局。 一边是跟冯继才结婚领证,一边是要被迫离开生活十几年的家,她该怎么选? 当然,如果冯继才能给她和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家,这个破家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现在他连跟她领证都不能确定,她又怎么敢一腔孤勇地把赌注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李俊兰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吃过晚饭后,她交代红亮让他在家好好写作业,自己就去了赵长贵家。 她想找赵长贵和张粉枝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解决,也是急于想把心里的苦闷找个出口发泄出去,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会被憋死。 听了李俊兰的倾诉,赵长贵和张粉枝都很气愤。 但也只能陪着她把赵有福全家人骂一顿,可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因为那房子的产权真的是在赵有福名下,就算赵长贵是村支书,他也没有权力干涉一个平民百姓如何处置自己的私有财产。 最后,赵长贵只能安慰李俊兰:“好在你和孩子们的户口还都在村里,他们要是真把你赶出去,村里可以给你批宅基地,你再盖新房。” 张粉枝瞪他一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盖房又不是垒猪圈,哪有那么容易!” 赵长贵看了李俊兰一眼:“这不是还有,那个谁吗?他要是愿意出钱,盖房不是问题。” 张粉枝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连连点头:“是啊,俊兰,现在你最重要的问题是先问问冯继才,看他到底能不能跟你结婚,能不能给你提供一个住的地方或者出钱给你盖房子,如果他能做到,这个破家也没啥可留恋的。” 李俊兰很迷茫:“我问了他两次,他都说他的孩子们不同意他跟我领证。” “只要他愿意出钱给你盖房,不领证也可以。”张粉枝咬着牙说道。 第374章 给他点压力 张粉枝的话让李俊兰很是震惊:“粉枝,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不领证,我就这样跟他公开住到一起,那别人还不得把我骂死?再说了,他也未必愿意出钱给我盖房子。” “那你先问问他,看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行就给他点压力,不能老让他吊着你。” 李俊兰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事必须得解决了,要不然,她真的有可能露宿街头。 于是,两天后,她抽了个时间,骑着自行车去了冯继才的煤场,又一次问他到底能不能跟她领证结婚。 这一次,冯继才明显没了耐心:“俊兰,你不要老这样逼我好不好,咱们都一把年纪了,领不领证的有什么关系,何必在意那一张纸!” 李俊兰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跑来,我公公婆婆不允许我再嫁人,也不允许你再去我家,他们让我在你和房子中选一样,我要是还跟你来往的话,他们就要收回他们的房子!” 冯继才气得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他们欺人太甚!” “可房子确实是他们的,他们说了算,我现在就想问问你,咱俩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冯继才的语气软了下来:“俊兰,我儿子和我女儿都不同意我跟你领证,你要真心想跟我在一起的话,你那个破房子不要也罢,你在村里再找个房子,我出租金,咱不受他那鸟气。” 李俊兰的心凉了半截,冯继才说这话的意思,还是不愿意跟她领证。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租房不是长久之事,长贵说了,他能给我批宅基地,可以盖新房。” 冯继才不傻,他知道李俊兰说这话的意思,于是立马做出了回应:“盖房是件大事,不是说盖就盖的,我现在,资金周转也有些紧张,这样,咱们先租房,回头我缓过来了,咱们再盖新的。” 李俊兰的心这下子彻底凉了,冯继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既不领证,又不给她盖房。 说白了就是,给她租个房子,让她做他的情人。 说心里话,即便到这个地步,看在那1800块贷款的份上,李俊兰也不舍得跟冯继才提出分手。 可她又想起张粉枝说的那句话,还是狠心说道:“那咱俩还是分了吧,我不能因为跟了你就让我的孩子们无家可归。” 冯继才的脸色有些难看。 说心里话,他是真的喜欢李俊兰。 他始终认为,他这么大年纪了,能找到长得漂亮又比他年轻十多岁的李俊兰,是他的福气。 虽然以前也有更年轻的女人勾搭他,但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是真的稀罕李俊兰,第一次看到她,他就有一眼万年的感觉。 可是,他稀罕李俊兰是真的,不想跟她领证也是真的。作为过来人,他再明白不过了,男女之间不可能一直有激情,他不想以后万一他跟李俊兰走不下去了,还被一张结婚证给牵绊住。 这段时间,他已经打算好了,先稳住李俊兰,再不断给她点小恩小惠收买她,让她彻底打消领证的念头。 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两个老东西竟然提出这么损的招。 现在,李俊兰提出要跟他分手,让他有点惊慌失措。 他不想跟李俊兰分手,至少目前还不想。 于是,他低声下气地挽留:“俊兰,咱俩不是好好的吗?为啥要分手?” 李俊兰皱眉:“老冯,为了你,我连家都快没了,这也叫好好的?你所谓的好,只是你自己好。我就明说吧,你要跟我领证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租房子住,暂时不盖房子也行,要是不领证的话,那咱俩,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句话,李俊兰暗暗瞟了冯继才一眼,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冯继才想了想,最终还是舍不得跟李俊兰分手,于是他答应了她:“那好吧,我再跟我儿子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冯继才的话让李俊兰的心暂时安稳下来,她觉得张粉枝说的话没错,真的很有必要给这个男人一些压力。 冯继才回去以后,就想跟冯加林再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自从冯加林开始走正路,他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觉得结婚这样一件大事,应该尊重一下儿子的意见。 要不是因为这,他完全可以来个先斩后奏,立马把结婚证领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户口本还在高娟手里。 她说用完后就给他送过来,可这都过去十多天了,他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 不仅高娟没来,冯加林这些天也没有来。 想到这里,冯继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很有可能是被冯加林和高娟算计了。 他们害怕他跟李俊兰领证,所以才找借口拿走了户口本! 对,一定是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冯继才并不是太生气,只是有些难过。 他亲自养大的儿子,心里只装着他的财产,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幸福不幸福。 这一刻,他突然做出了决定,他要跟李俊兰领证结婚,为自己的后半生做打算。 然后,他往高娟工作的小饭店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户口本用完了没有,用完了赶快给他送过来,他有急事要用。 听冯继才这么说,高娟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爸,这好好的,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这下冯继才更确定了,高娟要走户口本,根本不是为了孩子上学。 于是,他第一次跟高娟说话用了很生硬的语气:“你别管我用户口本干什么,你快给我送过来就行了。” “爸,不行啊,我现在给你送不了,户口本还在幼儿园压着呢,手续没办完,人家不给。” 冯继才知道她在说瞎话,哪有上个幼儿园还暂扣户口本的,骗鬼的吧。 可是,作为老公公,他还是没有戳穿高娟的谎言,只是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那你办完手续后赶快把户口本给我送过来。” 高娟唯唯诺诺地答应:“嗯,好吧,我尽快给你送过去!” “你来的时候叫上加林,你们俩一起过来,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第375章 爹要娶老婆 冯继才说的话让高娟惊慌失措。 下了班,她赶紧找到高加林商量对策:“你爸好像生气了,他问我要户口本,你说我能不能给他?” 高加林毫不犹豫地说:“肯定不能给,你要是给了,万一他拿去跟那女人领证了咋办?” 高娟瞪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户口本是我拿的,万一你爸真的生了我的气,以后不出抚养费咋办?你能养得起你儿子吗?儿子有你这样一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好了好了,别说了,”冯加林烦不胜烦,“鱼找鱼,虾找虾,乌鬼找王八,我是没本事,你不也一样吗?你要是有本事挣钱,何至于让老头儿替咱养儿子!” 高娟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上一次冯继才劝她回头时,她还有过跟冯加林复合的心思,现在听他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她那点心思瞬间被冲刷得屁都不剩。 就算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会再跟他有半点瓜葛。 可是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她不能把精力耗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中,还得跟这个无耻的男人携起手来,共同打赢这一场财产保卫战。 高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你爸让我赶快把户口本给他送过去,还说让我叫上你,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咱俩商量,你说去还是不去?” 高加林想了想:“当然得去,躲不是办法,越躲老头儿越生气,你请个假,咱们明天就去!” “户口本带吗?” “当然不带,到时候你就说手续还没办好。” “那你自己说吧,我心虚,说不出来。” 高加林马上切换成一副讨好的嘴脸:“娟儿,还是你说吧,我爸他不会骂你,但他会骂我。” 高娟瞪了冯加林一眼,很是无语。 这个男人不仅无能,而且还没有担当,啥事都让女人出头,自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第二天,高娟请了一天假,跟冯加林一起坐公交车去了冯继才的煤场。 看见他们,冯继才直接问高娟:“户口本呢,带来了没有?” 高娟红着脸说道:“爸,手续还没办完,户口本我还没有拿回来,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我就赶紧来了……” 冯继才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没有戳穿高娟的谎言,而是平静地说道:“我把你们俩都叫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跟俊兰结婚,回头约个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你们和她互相见个面。高娟,你也尽快把户口本给我拿过来,我领证要用。” 尽管有心理准备,冯加林和高娟还是觉得很震惊,有一种财产即将被掠夺的危机感。 冯加林先开口说道:“爸,不行啊,上次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领证对于你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冯继才打断他:“别说那么多,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决定了,就是通知你们一声。” 高娟也连忙说道:“爸,我知道你还年轻,你再找个人过日子我们不反对,可是要是领了证可就不一样了,牵涉到方方面面,你还是要慎重考虑。” 冯继才已经有些不耐烦:“我知道,我又不傻,不会把家里的财产都给她的,我给她花点小钱,她就能照顾我陪我过日子,这有什么不可以?放心吧,我的钱到最后大部分还是会留给你们。” 冯加林看向高娟,使劲向她使眼色。 可高娟愣是没看懂,冯加林急得面红耳赤,不得不自己冲锋上阵:“爸,为了保险起见,你不如现在就把你的钱转到我的名下……” 冯继才又火了,他瞪着冯加林,阴着脸吼道:“你休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钱我就不会给你,我不能让你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我败光了!” 冯加林腆着笑脸说道:“爸,我以前确实不靠谱,可是现在,我不是改好了嘛,你要是对我不放心的话,转到高娟的名下也行。” 冯继才摆摆手:“行了,不需要你们教我,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这事就这么定了。高娟,回头你把户口本给我送过来,然后再约个时间,你们跟俊兰见上一面,然后我就跟她去领证。” 坐在回去的公共汽车上,高娟愁眉苦脸地问:“你说咋办,你爸非要我把户口本给他,我又不能不给。” 冯加林的身体靠在椅子后背上,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满脸的无助:“那还能咋办,天要下雨,爹要娶老婆,没办法了。” 几天后,冯继才又给高娟打电话,催她把户口本拿过来。 还说他已经跟李俊兰约好了,等她和冯加林过来,就和李俊兰正式见一面,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冯加林和高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于是,他们无可奈何地把户口本给冯继才送了过来。 然后,在冯继才定好的一家饭店内,他们跟李俊兰见了一面,在一起吃了一顿极不自在的饭。 这一天正好是星期天,红梅和红亮也都一起来了,红霞因为课程紧,在学校补课就没有回来。 凭良心说,李俊兰如果不是冯继才的女人,冯加林对她的印象还挺不错的。 长得文文静静,看起来不是嚣张跋扈的人,虽然不年轻了,但身上有种成熟女人独特的风韵。 可是,因为她是冯继才的女人,是掠夺冯家财产的入侵者,所以冯加林的内心竖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心里对她不可控制地产生了一种敌意。 这个表面上长得人畜无害的女人,其实就是个狐狸精。 她背地里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狐媚妖术,把冯继才迷得神魂颠倒,使得他不顾他这个亲生儿子的反对,非要跟她领证结婚。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简直无耻至极! 席间,冯加林极力按下心中的不快,给李俊兰倒了一杯酒:“姨,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作为晚辈,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我爸。” 李俊兰受宠若惊,她连忙站起身,红着脸接过了那杯酒:“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爸也很照顾我,我有三个孩子,他们都在上学,还请你以后多担待。” 平时李俊兰是滴酒不沾的,但今天,她为了不扫冯加林的兴,还是端起了那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李俊兰的话让冯加林感觉恶心,心里对她更加地厌恶。 他妈的这个臭女人,明显就是把他老子当成了冤大头,不仅掏空他的身体,还掏空他的钱包。 老头子也是真的蠢,别的地方一硬,心就软了,心甘情愿地掏钱供她那三个小崽子读书。 在酒精的驱使下,冯加林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 他恶狠狠地想,必须得尽快找一个办法,不择手段地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坐在回去的公共汽车上,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邪恶念头。 第376章 心怀鬼胎 喝了酒的冯加林胸腔里像揣了一把火,这让他急于想把心中的念头付诸于行动。 于是,他对高娟说道:“你自己先回去吧,我想找我爸再商量点别的事,我到下一站下车。” 高娟根本不稀罕搭理冯加林,他想去哪去干什么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要不是看在冯继才每月都给她钱的份上,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冯加林在下一站下了车,转头又坐上了返程车回到了冯继才的煤场。 此时,冯继才带着李俊兰娘仨刚从饭店回来没多大一会儿。 看到冯加林,冯继才有些震惊:“你不是跟高娟一起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冯加林大着舌头说道:“爸,我忘了问你,你和俊兰姨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办不办酒席?” 李俊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抢先说道:“不办,都这把年纪了还办啥酒席,领个证就行了。” 冯继才正求之不得,赶紧附和道:“那就听你俊兰姨的,不办酒席。” 说到这里,冯继才又皱了皱眉:“你这小子,你又拐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操的哪门子心,闲得慌。” 冯加林讪笑着说:“不是,爸,我的意思是,你结婚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告诉我妹妹一声……” 冯继才大惊,恐害怕冯加林说出什么话来让他难堪。 他倒是想把他结婚的事告诉他女儿冯丽丽,可是他几年都没有冯丽丽的消息了,去哪告诉她? 这个事冯加林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当着李俊兰的面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不知道是脑子被酒精烧迷糊了还是故意想让他出丑。 冯继才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呼,赶紧打断冯加林:“你自己看着办吧,说不说都行,你走吧,我去送你俊兰姨。” 说完,他慌乱地走出了屋子,向院子里停放的那辆面包车走去。 今天为了接李俊兰,他特意又向朋友借了辆车。 李俊兰临上车时,冯加林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道:“俊兰姨,要不我也去送你吧,认认门。” 冯继才的脸耷拉得都快掉在了地上:“你去干什么,滚一边去!” 冯加林没有滚,借着酒劲继续哀求:“爸,你就让我去吧,以后都成一家人了,我不能连家门都不认……” 李俊兰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冯,孩子想去,你就让他去吧。” 得到了李俊兰的允许,冯加林一下就跳上了车:“谢谢俊兰姨!” 被这么一个大小伙子一口一个姨地叫着,李俊兰感觉浑身不自在,也很不好意思:“谢啥谢,就是那个,我家里挺乱的,也破。” “没事,总比我住的狗窝强,我家里你是没见过,那才是一个脏乱差。” 冯继才冷哼一声:“还好意思说,臭不要脸!” 父子俩这么能打嘴官司,李俊兰又忍不住想笑。 不过,她看得出来,冯继才骂归骂,可他的骂声里,却盈满了对冯加林的爱。 在车上,冯加林跟红梅和红亮一起坐在后排。 他亲切地问红梅:“妹子,你今年上几年级了,在哪上学?” 从在饭店一起吃饭到现在,红梅就不待见这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更不想跟他说话。 可她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还是逐一回答了冯加林的问话:“我上高一了,在县一中。” 冯加林竖起了大拇指:“牛啊,厉害,真厉害,女孩子能读个初中就不错了,妹妹却能读到高中,将来那就是妥妥的大学生了,哥哥我自愧不如啊。” 嘴里边夸奖着,冯加林心里却恨得要死。 两个女娃子都要上大学,将来得花他老子多少钱啊。 还有面前这个小憋孙,长大了要娶媳妇要盖房,更是不少花。 李俊兰这个狐狸精,完全是把他老子当成了提款机。 一想到本来属于他的钱将会花到这些不相干的外人身上,冯加林就恨得牙痒。 他使劲按压下内心翻滚的情绪,又问红梅:“今天是星期天,你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吧?” “我下午就走,晚上还要上晚自习。”红梅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去上学?是自己坐车还是骑车?” “坐车。” “能坐到学校门口吗?” “不能,坐到汽车站,我自己再走路过去。” 冯加林若有所思:“哦,读个书真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好好报答你妈。”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泛起了泪光:“我小时候我妈也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能考上大学,能有出息,可是,我那时候太混蛋,啥都听不进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现在我就是想孝顺她都没机会了……” 因为冯加林的这句话,红梅突然间就没有那么讨厌他了,反而特别同情他。 没妈的孩子确实可怜。 就算是父亲有再多的钱,也代替不了母亲给予的那份温暖。 没多大一会儿,冯继才开着借来的面包车就到了李俊兰的家。 下了车,李俊兰赶紧把冯加林让进屋,热情地给他让座,倒水。 简单寒暄之后,冯继才就开始往外赶冯加林:“你走吧,红梅和红亮要写作业,我要和你俊兰姨一起去养鸡场干活,没空陪你。” 李俊兰看了冯继才一眼,嗔怪道:“老冯,说什么呢!孩子第一次进门,还没坐稳,你就赶他走,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冯继才撇撇嘴:“我当爹的怎么了?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没必要跟他客气。” 冯加林赶紧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爸,俊兰姨,你们忙吧,养鸡场我就不去了。” 李俊兰很不好意思:“别听你爸的,我们不急,你再歇会儿,喝点水。” 冯加林知道李俊兰言不由衷,她心里指不定怎么讨厌他呢。 于是,他站身,果断地向冯继才和李俊兰告别:“不了,我还是走吧,我单位里还有事。” 冯加林离开后,红亮也跑出去玩了,李俊兰就交代红梅,让她在家学习写作业,到点了自己去村口坐车,她要去养鸡场干活了。 红梅懂事地点点头:“你走吧,我学习一会儿就走。” 此时,这个只有15岁的女孩根本没有想到,危险正在向她悄悄逼近。 第377章 卑鄙无耻 冯加林离开李俊兰家后,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村口。 心里那个恶毒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准备坐三轮车到县城汽车站,去那里堵红梅。 他半路返回煤场又跟着冯继才回到李俊兰家里,就是为了寻找机会。 为了阻止冯继才娶李俊兰,他必须得豁出去了。 可是,还没有走到村口,他就又改变了主意。 县城的汽车站人来人往的,在那里等红梅,怕是不好下手。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如现在就返回去,或许是一个比较好的机会。 因为,刚才冯继才说了,他要和李俊兰去养鸡场干活。 这会儿,想必他们已经走了,那么现在就只有红梅和红亮在家。 他只需要把那个小憋孙骗出去就可以动手了。 这样一想,冯加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扭过头又原路返回了。 此时,在养鸡场里,李俊兰正跟冯继才一起,一边干着活一边聊着天,对家里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心里盈满了满足感。 说心里话。一开始她根本没看上冯继才,就是看上了他的经济实力才跟他走到一起的。 但现在想想,她一点也不后悔。 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只要生活富足,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 相反,两个两情相悦的人,如果整天为柴米油盐争吵,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被消耗殆尽。 她都这把年纪了,太懂得这样一个道理,不应该把感情和外表作为择偶的第一标准,利益才是首选。 现在,他们两家人见过了面,冯继才也答应跟她领证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就算赵有福和杨秀英把她赶出去,她也不害怕了。 她觉得,只要她和冯继才成了合法夫妻,房子应该不是问题。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冯继才:“咱俩领了证后,我估计那个家我就待不下去了,咱们住哪你想过没有?” 冯继才想了想:“我是这样想的,我长期住在你们村里不太合适,所以也不想在你们村里盖新房。俊兰,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在村里租个房子住,然后我再想办法在县城花钱买块地皮,咱们在城里盖个房子,这样离我的煤场比较近,孩子们上学也方便。” 听了冯继才的话,李俊兰高兴得差点飞起来,她早就不想在赵家堡村住了,能去县城生活,那该是多么的美好。 可是,下一秒,她就又有些发愁:“我家的地在村里,养鸡场也在村里,咱去县城住,多不方便。” 冯继才笑了:“你呀,就是鼠目寸光,我问你,种地能挣多少钱?养鸡场又能挣多少钱?你种了这么多年的地,又养了几年的鸡,你问问你自己,你富了吗?” 李俊兰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富。 冯继才又说道:“咱们搬去城里以后,你完全可以把地和养鸡场都承包出去,在县城随便做点小生意,都比你在农村累死累活要挣得多。” 李俊兰听了两眼放光,激动地说:“行,我听你的,回头我就让长贵帮我找房子,不过,我现在住的房子也不能白白给他们丢下,那两间平房是我自己盖的,他们必须把钱给我。” “那当然,是你自己的你必须要回来,绝对不能便宜他们。” 十分钟后,冯加林返回了李俊兰的家。 他悄悄地进了院子,透过那间平房的窗户,他看见红梅一个人坐在桌前写作业,并没有看见红亮。 冯加林喜上眉梢,这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运气来了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掀开了门帘,径直走了进去,笑着问道:“妹子,你一个人在家呢?” 红梅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大跳,看见是冯加林,她松了一口气,很不高兴地说道:“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呢,吓死人了。” 冯加林脸上堆满了笑:“咋会没有声音,那是因为你太专心学习了,没有听见。” 红梅的口气稍有缓和:“你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 “哦,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我爸说,他去哪了?” 红梅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去养鸡场了,刚才你不是知道吗,还问?” 冯加林“恍然大悟”,讪笑着说:“哦,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忘了。”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问道:“你弟红亮呢,去哪了?” 红梅翻了一页书,口气明显有了些不耐烦:“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 她觉得这个人挺讨厌的,刚才走之前为啥不跟他爸一次性把话说完,现在又返回来问东问西的。 红梅继续低头看书,想用冷漠的态度暗示冯加林,你赶紧走吧,我很忙的,不欢迎你。 可是冯加林却好像根本没领悟到她的意思,仍然不肯走,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白话。 红梅忍不了了,有这样一个讨厌的人在眼前,她根本无法安心学习。 于是她干脆下了逐客令:“你不是想要找你爸吗?那你去养鸡场找他吧,出了我家的胡同,向东走,到第三个路囗,再向右拐,走到头就是我家的养鸡场。” 冯加林走到红梅的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妹子,养鸡场我从来没有去过,你说的我也听不懂,不如你跟我一块去吧。” 酒味混和着汗味钻进红梅的鼻腔,让她心里瞬间生出一股厌恶,她本能地往旁边倾了倾身子,捂住口鼻说道:“你自己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就按我跟你说的路线,很好找的。” 冯加林往前探了探身体:“让我看看你写的都是啥,写个作业有多重要,少写一会儿咋了,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眼看他的身体就要挨着自己,红梅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使劲推了他一把:“你走,你给我滚开!” 冯加林哪肯轻易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一把搂住了红梅,一张臭哄哄的嘴拱向了她的脖茎。 红梅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股天崩地裂的恐惧将她淹没,她不停地舞动着四肢,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振聋发聩的喊叫声。 此时,冯加林已经上了头,他热血沸腾,身体里的欲望奔腾不息。 长时间没有挨过女人,他身体里早就集聚了一堆过盛的能量想要发泄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撕扯着红梅的衣服,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女娃子给办了。 第378章 闯大祸了 冯加林拖着红梅单薄的身体,把她按到了姐妹俩睡觉的那张床上。 红梅的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声,泪水淌了一脸。 千钧一发之际,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俊兰,俊兰你在家吗?” 听到喊声,冯加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酒劲也消了一大半。 趁他松动之际,红梅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屋门口跑去,一头撞进刚刚进屋的张粉枝怀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婶儿,他欺负我,他耍流氓……” 眼前的场景让张粉枝怒火中烧,她顺手拿起一个凳子向冯加林扔了过去:“王八蛋,哪来的憋孙……” 冯加林吓得魂飞魄散,正要逃跑之时,被张粉枝扔过来的凳子砸中了额头,一股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用一只手捂住额头,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出了胡同口,冯加林向着县城的方向一路狂奔,一颗心慌乱得像要跳出胸腔。 不大一会儿他就体力不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可是,他一刻也不敢停,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耳边呼呼的风声,零乱而紧迫的脚步声和抓坏蛋的怒吼声此起彼伏,让他觉得天都塌。 不知跑了多久,冯加林终于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有一种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崩塌感。 然而,他害怕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没有人对他拳打脚踢,也没有人抓住他要将他法办。 路上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行人,没有人注意他这只丧家之犬的狼狈相。 冯加林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他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所幸只是皮外伤,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冷静下来后,冯加林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真他妈的被酒精冲昏了头脑,怎么就把事情办成了这样! 说实话,冯加林并没有真的想把红梅怎么样。 他又不傻,知道犯强奸罪是要判刑的,他才不会因小失大,为了那片刻的欢愉吃几年牢饭太不值得。 他只是想通过这个手段让李俊兰彻底放弃跟冯继才结婚的打算,顺便占点小便宜。 在他看来,搂搂抱抱亲亲摸摸都不算犯法。 这是他为了守住自己的财产所做的最后的努力。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冯继才肯定会跟他大发雷霆,骂他是一定的,打他都有可能,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冯继才就他一个儿子,亲女儿又下落不明,就算他再生气也是暂时的。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又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他没有想到,体内的那点躁动让他的这次行动失了控,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占点小便宜,却因为精虫上脑差点干出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心里害怕得很。 如果李俊兰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会饶了他。 虽然现在的结果跟他计划的结果一样,都是没有干成,但他知道性质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被迫中止,如果李俊兰去告他,肯定是要吃官司的。 后者是主动中止,最多赔点钱道个歉了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越想越害怕,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逃。 打定了主意,冯加林在路上截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出高价让司机把他送到了他的住处。 然后,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翻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把所有的钱都揣在了身上,连夜去了火车站。 至于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逃离这个地方再说。 另一边,李俊兰的家里。 冯加林跑了以后,红梅蜷缩在张粉枝的怀里,哭了好大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张粉枝不认识冯加林,不知道哪来的王八蛋竟然敢这么狗胆包天,跑到家里来欺负红梅。 等红梅断断续续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张粉枝气得肺都炸了。 她知道今天李俊兰跟冯继才去吃饭谈结婚的事,所以现在特意过来问问情况,没想到却碰到了这么糟心的一幕。 她阴着脸怒吼道:“王八蛋,绝对不能饶了他,我现在就去找你妈,咱们去告他!” 红梅拉住她,泪流满面:“婶儿,你别走,我怕!” 张粉枝也不忍心把红梅一个人丢在家里,她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婶儿不走,就在家里陪着你,咱们等你妈回来。” 片刻过后,张粉枝给红梅铺了铺床,让她躺下休息一会儿。 红梅躺在床上,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还跟做了噩梦一般惊恐。 张粉枝故意岔开话题,跟红梅聊起一些别的事,红梅的精神才慢慢松缓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红梅睡下后,张粉枝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前守着她。 一个多小时后,李俊兰终于从养鸡场回来了。 看见张粉枝,她又惊又喜:“粉枝,你怎么在这儿?” 张粉枝气得咬牙切齿,她低声吼道:“冯继才呢?去哪了?让他滚出来!” 李俊兰被她的这个样子整得有些害怕:“他回去了,你这是咋了,发那么大的火?” 张粉枝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床上的躺着的红梅,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李俊兰这才看见,红梅竟然还睡在床上。 她急了:“这丫头,都几点了,怎么还不上学?” 这一刻,张粉枝恨不得去院子里拿一把铁锹,一下子把李俊兰给拍死。 都啥时候了,还想着上学的事! 她把李俊兰拉到厨房,语气里带着愤恨,直接告诉了她这件让人气到发狂的事:“冯继才那个王八蛋儿子,刚才在家里欺负红梅,正好被我撞到了……” “轰隆”一声。 李俊兰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第379章 报警抓他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李俊兰差点心脏骤停,她死死抓住门把手,才没有让自己晕倒。 下一秒,她赶紧又抓住张粉枝的手:“红梅到底咋了,她有没有……” 张粉枝扶住她的肩,既心疼她又觉得她可恨:“你不用担心,没有,不过太危险了,如果我晚来一步,恐怕就……你说你,一个当妈的,怎么能这么粗心,什么人都敢往家领!” 李俊兰惭愧得恨不得倒地而亡:“我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啊,吃完饭后他说想跟过来认认门,我也不能不让他来,我也没想到他走了以后还会重新又返回来……” 张粉枝无奈地叹口气,这种事确实防不胜防,谁也不知道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人,内里藏着多么肮脏的东西。 她摆摆手说道:“先不说这事了,现在你赶紧做决定,这事该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恐惧侵蚀了李俊兰的心智,她有些发懵,一时没有弄明白张粉枝说这话的意思。 张粉枝拔高了声调:“你说啊,这事该怎么办?” 李俊兰木然地回答:“你说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张粉枝气得倒抽一口凉气:“你傻啊,肯定不能饶了他,王八蛋!报警,马上报警!把他抓起来!” 李俊兰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点点头:“对,报警,马上报警,现在就去,你和我一起去!” “好,你去把红梅叫起来,咱们去我家,叫上长贵,一起去派出所!” 睡得迷迷糊糊的红梅被李俊兰叫醒,看见自己的亲妈,她委屈得又哭了起来。 李俊兰把她搂在怀里,既心疼又愧疚:“红梅,不怕,咱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他!” 红梅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那,这样别人不就都知道这事了吗?太丢人了……” 张粉枝连忙说道:“孩子,咱是受害者,不丢人,不能让那王八蛋逍遥法外!” 李俊兰也连忙鼓励她:“你粉枝婶儿说的对,咱是受害者,不丢人。” 其实,红梅的顾虑李俊兰也有,可以想像出来,这事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在赵家堡村引起不小的风波,在很长时间内都会成为那些长舌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她是一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欺负了还无动于衷,更忍不了做了坏事的人逍遥法外。 至于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几分钟后,李俊兰推着她的自行车,红梅跟在后面,和张粉枝一起,去了赵长贵家。 此时,赵长贵刚从大队部回来,正在灶台前做饭。 看见张粉枝进门,他笑着说:“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下一秒,他就又看见了紧跟在后面的李俊兰母女,并且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们脸色的不正常。 张粉枝给他使了个眼色:“长贵,先别做饭了,进屋吧,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赵长贵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忐忑不安地跟在她们身后进了堂屋。 听张粉枝三言两语地说完,赵长贵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王八蛋!让我捉到这小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张粉枝说道:“你先别生气了,快拿个主意,这事咋办?” 赵长贵厉声道:“当然是报警了,没得商量!” 然后,他又问李俊兰:“俊兰,你是什么意见?” 李俊兰咬了咬唇:“我听你和粉枝的,马上报警。” 赵长贵站起身:“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别让那王八蛋跑了!” 此时,天已经微黑,四个人骑了两辆自行车,出了赵家堡村,直奔乡里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赵长贵跟值班民警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事关重大,值班民警不敢掉以轻心,马上打电话向有关领导汇报了情况。 不大一会儿,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个民警,他们把作为当事人的张粉枝和红梅叫到了另一间屋里做笔录。 李俊兰作为监护人,可以在现场旁听。 做完笔录后,女民警对李俊兰说:“这个事我们马上向领导汇报,批准后立即出动警力抓人!” 李俊兰很着急:“警察同志,能不能快点,我怕他跑了。” 女民警点点头:“我们尽快!” 从派出所出来,到了赵家堡村,赵长贵两口子把李俊兰母女送到了家。 此时,红亮已经做好了晚饭,自己吃过了正在家里写作业。 看见这么一大群人进门,他很是吃惊:“妈,你们去哪了?二姐,你怎么没去上学?” 看见红亮李俊兰就一肚子气,要是他不出去疯跑,红梅也许就不会被欺负。 她没好气地说:“写你的作业去,别管那么多事!” 红亮怯怯地低下了头:“谁又惹了你,朝我身上发火。” 张粉枝拉了一下李俊兰的衣袖:“别说了,这事又不怪红亮,好好照顾红梅,我们走了。” 李俊兰叹了口气,这事确实不能怪红亮,坏人要是存了心,真的是防不胜防。 她跟在赵长贵和张粉枝身后,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张粉枝停下了脚步,扭过头说道:“俊兰,发生了这个事,你还准备跟那个冯继才结婚吗?” 李俊兰苦笑一声:“都闹成这样了,还结啥婚,我要是还跟他结婚,那我还算个人吗?算了,正好我公公婆婆也不想让我再嫁人,就这么过吧。” 关于这个问题,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李俊兰已经想了一路。 说心里话,没有遗憾是假的,眼看美好的生活已经在向她招手,却突然又刮过来一阵妖风,将所有的一切毫不留情地席卷而去,让她有一种重坠深渊的无助感和崩塌感。 可是,她是一个母亲,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必须得为自己的孩子伸张正义。 除非,冯继才为了她,愿意跟他的儿子反目成仇断绝关系。 可是这好像又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和冯继才分道扬镳是唯一能走的路。 想到这里,李俊兰突然又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清醒。 冯加林这样做,绝对是故意的,目的很显而易见,就是为了阻止她和冯继才结婚。 可悲的是,他得逞了。 今天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负责任,差点把自己的女儿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种撕裂的疼痛如潮水般将李俊兰淹没,差点撕碎了她的心。 如果今天红梅出了意外,她搭上这条命都不足以谢罪。 睡觉前,红梅对李俊兰说:“妈,明天早上我想去上学,我怕耽误的功课太多了不好补。” 李俊兰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她点点头说道:“好吧,明天我骑车送你走。” 红梅坚持不让李俊兰送,说自己坐车走就可以。 李俊兰同意了,然后又交代红梅:“到学校了,别对你姐说这件事,她高三了,我怕影响她学习。” 红梅懂事地嗯了一声,接着又问道:“妈,你……还跟他结婚吗?” 李俊兰摸了摸红梅的头:“傻孩子,当然不会了,放心吧,在妈妈心里,你们比任何人都重要。” 第380章 老父亲的心 另一边,冯加林到了火车站,想随便坐上一辆火车就逃走。 可那时候交通不发达,车次也很少,距离最快的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冯加林心急如焚,恐害怕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警察给戴上手铐。 再想想自己身上那点少得可怜的钱,他就更加的心焦。 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几天,在外面又人生地不熟的,让他自己去挣钱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想到这里,他又改变了主意,准备连夜去找冯继才,去他那里拿点钱再走。 反正这事冯继才早晚要知道,不如现在就向他坦白了。 打定了主意,冯加林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辆三轮车,连夜又去了冯继才的煤场。 到了冯继才的煤场,已经是夜里10点多。 此时,冯继才已经睡了。 冯加林站在外面拍门,一边拍一边低声地喊:“爸,是我,开门。”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冯继才吓了一大跳,他睁开朦胧的双眼,赶紧跳下床去给冯加林打开了门。 一进门,冯加林就给冯继才跪下了:“爸,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两只手左右开弓,又开始猛扇自己的耳光:“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牲,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高娟,对不起儿子……” 冯加林的这种表现让冯继才的心迅速沉到谷底。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八成是他这不成器的儿子又闯了什么大祸。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愤怒,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起来说话,到底发生啥事了?” 冯加林没有起来,仰起头说道:“爸,我犯了大错了,我今天下午走了以后,又返回来想找你说点别的事,看见红梅一个人在家,我,我就没忍住……” 冯继才感觉天崩地裂。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后,迅速从裤子上抽出皮带,对着冯加林的身体一阵猛抽。 他边抽边骂:“王八蛋!你他妈的不是人,红梅还是个孩子,你还有脸来找我,我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冯加林鬼哭狼嚎:“爸,我错了,你打死我都行,就是别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冯继才停下了手,气得心都在滴血:“气死了拉倒,有你这样的儿子我都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你给毁了,你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俊兰!” 冯加林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搂住了冯继才的腿:“爸,你听我说,我没有,没有干成,只是,这事被人发现了……所以,我得出去躲一躲,否则,我怕是要坐牢!” 冯继才使劲抽出自己的腿,狠狠跺了冯加林一脚:“你活该坐牢!你这是强奸未遂,是犯罪!” 话虽这样说,冯继才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红梅没有被糟蹋,至少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冯加林又哀求道:“爸,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帮帮我。” 冯继才把手里的皮带扔在床上,用食指指着冯加林:“你干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你说,你让我怎么帮你?” “你给我点钱,让我先去外面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冯继才气得脸色铁青:“胡闹!幼稚!你以为人家公安局是吃闲饭的吗?只要俊兰报了案,你就是跑到天边,公安局都能把你给抓回来。” 冯加林吓得脸色惨白,他这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他继续哀求冯继才:“爸,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要是坐了牢,会影响到孩子的,以后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一句话成功地戳到了冯继才的软肋。 他对这个混蛋儿子失望透顶,可孙子是他的心头肉,是他老冯家的希望,他不能让孙子的未来毁在这个不肖子的手里。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阴着脸对冯加林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赶紧去找俊兰谈判,跟她私了,求她不要报警。” 冯加林战战兢兢:“那,她要是已经报警了那咋办?” 冯继才没好气地说:“那你只能坐牢了,都是你活该!” 冯加林吓哭了:“爸,要不,我还是先跑了吧,你去打听一下情况,要是没啥事了我再回来。” 冯继才也不想让冯加林坐牢,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冯加林的建议。 他拿出1000块钱递给他:“不要跑得太远,安定下来后给我发个电报,让我知道你在哪,以后好跟你联系。我明天就去找俊兰谈判,争取和平解决,如果她已经报了警,或者解决不了,你就回来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冯加林点了点头,揣上那1000块钱,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到底是亲儿子,冯继才有些不忍,又叫住了他:“要不你在这儿住一晚上再走,现在没有车,你也没法走。” 冯加林又返了回来。 他心里既害怕又难过,但同时又带着一丝窃喜。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冯继才的生气和大发雷霆果然只是一时的,他不会真的不管他。 不过,经过这一闹,他的目的很可能就达到了,李俊兰大概率不会再嫁给冯继才。 就算现在需要花点钱来摆平这件事也无所谓,总比以后李俊兰和她那三个孩子把老冯家掏空要强得多。 父子俩挤在一张床上,各自想着心事,基本上一夜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冯继才就骑着自行车把冯加林送到了附近的镇上,让他坐公共汽车去市里,然后再从市里坐火车外逃。 冯加林坐上车后,冯继才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赵家堡。 一路上,他的心上都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件事不太好解决,但此时他依然没有放弃跟李俊兰在一起的想法。 第381章 绝不原谅 到了赵家堡,冯继才先是去了李俊兰家。 李俊兰没有在家,他又去了养鸡场。 还好,在养鸡场里找到了李俊兰。 看到冯继才的脸色,李俊兰对他的来意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她心里又气又恨,一股难言的苦涩感和无助感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没等李俊兰开口,冯继才就急忙说道:“俊兰,我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来跟你谢罪的,昨天的事他对我说了,我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不过还好,他没有对红梅那个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俊兰抹了一眼泪,气得声音发颤:“我女儿差点被你儿子糟蹋了,你说这叫还好?我问你,哪儿好了,好在哪里?” 冯继才面红耳赤:“俊兰,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说你儿子挺优秀的吗?就是这么个优秀法?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混蛋,我一定不会让他进我的家门!” 冯继才吞吞吐吐地解释道:“俊兰,你听我说,他其实本质上并不坏,就是因为昨天喝了点酒,有些上了头,所以……他现在也很后悔,本来他也想过来向你和红梅赔礼道歉的,但是我怕他惹你生气,就没让他来。” 李俊兰立即警醒:“他现在在哪里?” “在,在他家里,俊兰,我今天一大早特意赶过来,就是诚心诚意来解决问题的,你看这个事,能不能协商解决?” “协商解决?怎么个协商法?” “就是私了,你不要报警,我可以出钱,赔偿你们的精神损失,还可以让那混蛋小子来跟你道歉……” 李俊兰深吸一口气:“我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让我为了钱选择闭嘴,我要是这么做了,我还是个人吗?” “俊兰,这个事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尽量弥补它对你们造成的伤害……” 李俊兰打断他:“你别说了,昨天晚上,我已经报了警了。”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冯继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哆嗦着嘴唇说道:“俊兰,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要是进去了,会影响到我的小孙子。我求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你就说,都是误会……” 李俊兰厉声道:“误会?你管这叫误会?如果是你女儿也有了这样的误会呢?你也会这么想,也会这么做吗?”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又一次一泻而下。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即便她和冯继才已经有了亲密关系,但在涉及到自己儿女的切身利益上,他们永远不可能共情。 听了李俊兰的质问,冯继才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后,他讪讪地说道:“俊兰,我知道我这样要求你挺无耻的,但是你好好想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只有用钱解决,才是对咱们双方都最有利的办法,而且伤害性最低,毕竟,红梅是个女孩子,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俊兰听不下去了,她第一次对冯继才歇斯底里:“你给我滚出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一定要让你儿子坐牢!” 李俊兰的这句话把冯继才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仅他儿子这次逃不掉,而且他和李俊兰的关系也大概率会完蛋。 冯继才重重叹了口气,推上自行车,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几分钟后,约摸冯继才走远了,李俊兰赶紧骑上自行车去了乡里的派出所。 不管冯继才说的是真是假,她都要去派出所报个信,让警察去家里抓冯加林。 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告诉李俊兰:“昨天晚上我们就派人去了冯加林的家,可是却扑了个空,他不在家……” 李俊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来冯继才在骗她。 她急忙说道:“那他肯定是逃跑了,你们快去追啊。” 值班民警说:“你别急,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就兵分两路,分别在汽车站和火车站监守,只要他想外逃,肯定能把他抓住。” 李俊兰的心这才稍微有了一些安慰。 回去后,当天下午,她就从赵长贵那里获悉了冯加林在火车站被抓的消息。 李俊兰心里五味杂陈,她问赵长贵:“他这个罪能判几年?” 赵长贵想了想:“不好说,估计怎么着也得两三年吧。” 李俊兰点点头:“好,不管判几年,我都认,就是不能让那王八蛋逍遥法外。” 紧接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冯继才找她谈判的事告诉了赵长贵。 赵长贵说:“你只要想好了就行,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完,赵长贵又问道:“俊兰,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跟冯继才闹掰了,你贷他的钱,还有利息都得还?” 李俊兰的神情有些落寞:“我知道,我想过,这钱我愿意还。” 赵长贵叹口气:“俊兰,我说句心里话,有时候你也别太较真,得学会向生活低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 李俊兰无比震惊:“长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让我拿钱,放了那个王八蛋?” “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受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红霞马上就要高考,紧接着就是上大学。以后你不仅要还贷款,还要供三个孩子读书,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扛过去?如果孩子们因为没钱上不了学,你这么多年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李俊兰鼻子一酸,泪水涌了出来。 赵长贵的话戳中了她心里的痛处,想到以后看不到光亮的生活,她不禁黯然神伤。 这操蛋的命运,总是给她这样或那样的考验,让她陷在这举步维艰难以取舍的境地。 第382章 最后的抉择 很快,冯继才也获悉了冯加林被抓的消息。 他痛心疾首,几乎一夜白头。 为了他孙子,他决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冯加林保出来。 于是,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冯继才找了一名律师,咨询能免除冯加林罪行的方法和途径。 律师无奈地摇摇头:“我可以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这样或许能减轻他的罪行,但是想要我为他做无罪辩护,基本不可能,因为犯罪事实已经确定,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冯继才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焦急地问:“我想办法让当事人和家属撤案也不行吗?” 律师苦笑了一下:“这是刑事案件,不是谁想撤就能撤的,不过,如果你能争取到当事人和家属的谅解,应该能够减轻对你儿子的量刑。” 回来的路上,冯继才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没有办法力挽狂澜。 可是,他是一个父亲,即便儿子再不成器,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沉入命运的深渊而无动于衷。 冯继才决定做最后的努力。 于是,他去了赵家堡村的大队部,找支书赵长贵帮忙协调。 他希望李俊兰能够网开一面,原谅冯加林,尽最大可能减轻他的罪责。 此时,赵长贵也才知道,这种案件根本不可能撤回。 不过这样也好,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罚,多少是对受害人和家属的一种心理安慰。 听了冯继才的诉求,赵长贵想了想说道:“好吧,我去跟俊兰商量一下,看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他同意帮冯继才,不是纵容犯罪,只是想让李俊兰以后的生活过得轻松一些。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在权衡利弊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才是明智之举。 冯继才离开后,赵长贵去了李俊兰的养鸡场。 他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冯继才刚才过来找过我了,案件无法撤回,冯加林被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想通过我跟你协商一下,能不能通过赔偿的方式取得你的谅解,以此来减轻冯加林的罪行。” 李俊兰没有说话。 赵长贵知道她在犹豫和挣扎,于是又说道:“冯继才说,如果你愿意出具谅解书,他贷给你的1800块就不用你还了,另外,他再给你500块钱的精神赔偿。俊兰,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就答应他吧,说实话,摊上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也挺可怜,都是做父母的,互相理解一下吧。” 李俊兰还是拿不定主意:“可是,我害怕红梅埋怨我……” “这个你不必担心,这事必须得征求红梅的同意,她要是不同意,这个事也办不成。” 李俊兰垂下眼帘,低声说道:“那,等这周红梅和红霞回来后,我跟她们商量一下再说吧。” 赵长贵点点头:“你一定要跟她们讲清利害关系,俊兰,如果你不差钱,我也不会劝你接受他的条件,你大可以轻视他和渺视他,然后高傲地说一声,滚蛋吧,老娘不要你的钱,老娘就是想让你那龟儿子多判几年……可是,一时的泄愤起不了什么作用,以后你该咋生活还得咋生活,学校不会因为你有骨气就少收你的学费,商店里吃的用的也不会因为你有骨气就便宜卖给你,所以,为了以后能生活得更好更轻松,我劝你,该低头就低头吧。” 李俊兰眼眶微红:“好吧,我听你的,谁让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呢?” 赵长贵笑了笑:“俊兰,别这么说,跟别人比,你这个当妈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俊兰在心里苦笑,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只不过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一个母亲的本分而已。 周末,红梅和红霞回来后,李俊兰先是把红亮支开,又把红霞叫到了堂屋内,鼓足勇气对她说了上周她不在家时发生的这件事。 红霞既震惊又心痛。 上一周周日晚上红梅没有去学校,她担心得一夜都没睡好。 好在周一早上红梅就来上学了,她问她昨天晚上为啥没来,红梅含糊其辞地说,因为感冒了不太舒服就多休息了一个晚上。 她当时就觉得红梅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多想。 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令人炸裂的事。 心疼红梅的同时,她心里又有些埋怨和痛恨李俊兰,要不是她找了这样一个男人,红梅何至于被欺负。 可看到李俊兰那张憔悴的脸,她又不忍心责怪她。 沉默片刻后,她咬着牙说道:“必须报警,让那王八蛋付出代价!” 李俊兰低声说道:“当天晚上我就报警了,警察现在已经把那坏蛋抓了起来……” 红霞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打断李俊兰:“妈,那你还准备跟那个人结婚吗?” 李俊兰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会,发生了这种事,我不可能再跟他有瓜葛,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人比你们更重要。” 红霞的心里颇感安慰,她咬了咬唇:“就得把他抓起来,多判几年才好呢,最好判他个死刑!” 红霞学过法律,也知道冯加林不可能被判刑,她这样说,只不过是借此发泄心里的愤恨而已。 李俊兰又对红霞说道:“你去把红梅叫过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姐妹俩都在她面前坐下后,李俊兰狠心开了口,把冯继才提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红霞皱着眉头说道:“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了点钱你难道就要原谅欺负红梅的畜牲?你这样做对得起红梅吗?” 李俊兰低声说道:“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吗?如果同意他的条件,咱们家以后会过得好一点,你们三个都能上得起学。如果不同意他的条件,咱们娘几个会过很辛苦,甚至,还有可能上不起学。” 红霞没有说话,她最害怕的就是李俊兰让她辍学。 红梅看了红霞一眼,又低下了头,怯怯地说道:“妈,我同意,你答应他的条件吧,这样你能轻松一些,我们也不用担心上不起学了。” 红霞瞬间红了眼眶:“可是,那也太委屈你了!” 红梅摇摇头:“我不委屈,只要咱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我就不觉得委屈。” 李俊兰心里一阵酸涩,好像被谁用手攫住了喉咙,让她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月后,关于冯加林强奸未遂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他被判处一年半的有期徒刑。 与此同时,李俊兰和冯继才的恋情也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第383章 绝情的婆家 老长时间没有见冯继才过来,杨秀英有些心焦,她迫不及待想要把李俊兰娘几个赶出去,这样好腾出房子来给她那宝贝大孙子大伟娶媳妇。 李俊兰跟冯继才分手的事她并不知情,因为,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公安局并没有把这事公布出去,法院审判也是不公开进行的。 而关于这件事,李俊兰和赵长贵两口子对外也只字未提。 所以赵家堡村人都只是通过看到的表相在暗中猜测,李俊兰跟那个男人的事是不是又黄了?但具体为什么黄都不太清楚。 杨秀英按捺不住,直接来找了李俊兰:“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本来不想催你,可事情也不能老这么拖着,你既然要嫁人,就从这房子里搬出去吧。” 李俊兰的心一阵刺痛,她冷冷地说道:“谁说我要嫁人了?我谁也不嫁,就永远守着孩子们,直到老直到死!” 杨秀英被怼得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咬着牙说道:“你不是找到有钱的老板做靠山了吗?为啥又不嫁了?” 李俊兰冷哼一声:“妈,看来你比我自己更想让我嫁人,还真是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为了赖在这里不走,那人我不嫁了。” 杨秀英被这一句话差点噎死,她狠狠瞪了李俊兰一眼,羞愤而去。 杨秀英离开后,李俊兰又气又恨,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人情冷漠至此,让她更加得明白,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掌握生活的主动权。 别人的屋檐再大,都不如自己有把伞。 她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等条件好一点了,她一定要拥有自己的房子。 一座她想住到多久就住到多久,永远不必担心再被人赶出去的房子。 虽然她现在还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但好在她的债务只剩下了1000块钱的无息贷款,手里还有一笔冯继才给她的500块的赔偿款,另外还有一个养鸡场和几亩地。 这些财产对别人而言不值一提,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好好活下去的最大的底气。 她在心里计划好了,有机会的话让赵长贵先给她批一块宅基地,等她有了闲钱再慢慢把房子盖起来,从此再受杨秀英那鸟气。 另一边,杨秀英怀着一肚子气回到家,忍不住向赵有福撒气:“都怪你,为啥要对李俊兰说那种话,只要她不嫁人就永远可以在这里住下去,现在好了,她说她不嫁了,要在这里住到老住到死,大伟马上都19了,没有房子,谁肯嫁给他!” 赵有福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脸色阴沉地抽着烟,一声没吭。 杨秀英絮絮叨叨,吧嗒吧嗒说个没完。 赵有福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说道:“你就闭嘴吧,这事能怪我吗?她说她不嫁了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不让她嫁!” 杨秀英生气地吼道:“谁说不怪你?谁让你说那句屁话的,直接让她搬出去得了,偏偏还想当好人,能得你不轻!你现在就去,再去找她,就说你之前说的话作废,建国不在了,她就得搬出去!” 赵有福恼了:“我不去!建国死了,就算她是个外人,可还有三个孩子呢,这种话说不出口,村里人知道了,还不把我的脊梁骨给戳断!” 杨秀英用手指着他,唾沫飞溅:“死要面子活受罪,村里人谁稀罕管你家的破事,你亲孙子娶不上老婆,你们老赵家断子绝孙你就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以前赵有福在好多事上都听杨秀英的,可这次他铁了心地要跟杨秀英反抗到底。 他不是没有私心,亲儿子亲孙子的利益肯定比李俊兰这个外人重要,可亲口说出的话他没法反悔,也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于是,不管杨秀英怎么吵怎么闹,他主打一个不听劝,就是不去做这件事。 “好,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去,这个坏人由我来做,我出钱盖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 赵有福终于忍无可忍:“你要是敢去,咱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还怕你这个老东西不成!” 两个人在屋里吵闹的声音惊动了东屋的赵建军和周金萍。 害怕老两口打起来,他们赶紧向堂屋跑去。 因为杨秀英最近出谋划策想要帮大伟抢房子,周金萍跟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得知老两口吵架的原因后,赵建军也很生气:“爸,我妈说的对,你一开始就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我哥不在了,红亮虽然姓赵,可他毕竟不是你亲孙子,能跟大伟和小伟比吗?” 周金萍也附和道:“是啊,爸,我也知道嫂子他们不容易,可咱们也不容易啊,咱大伟过完年虚岁都19了,马上就到说媳妇的时候了,这钱没钱房没房的,谁愿意把姑娘嫁给咱家?” 赵有福抽着烟,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很无奈地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如果俊兰嫁人了,咱把人家赶走还说的过去,现在她又不嫁人,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过得这么难,你让她去哪?” 周金萍拔高了声调:“爸,这个世界上过得难的人多了去了,你同情得过来吗?你想想看,我哥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给他娶媳妇,他没孝敬过你一天就走了,你还得给他办后事,站在外人的角度看,你已经够对得起他了,难道还要替他养老婆孩子不成?” 赵建军也连忙说道:“爸,金萍说得对,咱们对嫂子一家,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也不说立马让她搬走,咱们给她半年的时间,然后把那个院子拾掇拾掇,好给大伟娶媳妇。” 赵有福气得肝疼,他怒吼道:“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建军也恼了,他大声吼道:“我有两个儿子,一个个都得盖房娶媳妇,你说咋办?就这一个破院子,还住着你们老两口,将来再娶两个儿媳妇,你说,往哪娶?小伟先不说,大伟都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就得娶媳妇吧?你要是有个闺女,你愿意把闺女嫁到这样的家庭吗?” 这时,木头大门突然响了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第384章 不知好歹的逆子 走进院子的是大伟,一进门,他就听见四个大人正在为自己娶媳妇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快步走进堂屋,黑着脸吼道:“谁敢把大娘赶出去我就跟他没完,我宁可不娶媳妇也不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今天我就跟你们交个底,我要出去打工了,你们要是再逼大娘搬走,我就永远不回来!” 一听说亲孙子要出去打工,杨秀英吓懵了,她抖着声音问道:“你要去哪呀,乖乖?” 大伟没好气地说道:“广东,深圳,北京,上海,哪能挣钱去哪。” 周金萍也急了:“真的要去吗?你还这么小,外面多乱啊,妈不放心。” 大伟瞪她一眼:“你也知道我小,我这么小你就急着给我娶媳妇了?明明是你自己贪心,却要把罪名加到我身上,这个锅我不背!” 周金萍的脸气得通红:“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不知好歹的东西!” 大伟冷冷地说:“我不要你为我好,掠夺别人的东西算什么本事!我自己娶媳妇需要什么我自己会去挣。” 杨秀英又迎上来:“你真的要走吗?啥时候走?” “我收拾一下,这两天就走。” 其实,大伟原本没有想出去打工,他的理想是去当兵,等明年征兵的通知下来,只要达到入伍的条件,他第一个报名。 可他突然碰到这么一个让他窝火的事,话赶话的就吐噜出来了。 看大伟说的坚决,周金萍很是心疼:“大伟,天气越来越冷,这马上就过年了,不能过完年再出去吗?” “不能!我得赶快出去挣钱给自己娶媳妇,我怕你们再以我的名义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大伟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杨秀英和赵建军都哑口无言,房子的事终于被暂时按下了。 吃过晚饭,大伟悄悄地又溜出了门。 出了胡同口,他就快步向村东头走去。 在东地一片玉米地的小路上,有他心爱的姑娘在等他。 看见大伟走过来,改英连忙迎了上去。 大伟拉住她,把她的一双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举到嘴边哈着气:“改英,我跟你说件事,我想出去打工,听说外面的工资高,钱好挣。” 改英大惊:“你不是说想要去当兵吗?怎么又突然要去打工了?” 大伟叹口气:“唉,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可话赶话的,赶到这儿了……” 听大伟说了事情的经过,改英也觉得他父母和奶奶办的事太不地道,但作为外人她不好做出什么评价,只是愁眉苦脸地说:“大伟,你还是别走了,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大伟握紧了她的手:“要不,咱俩一起出去吧,总比在村里这样偷偷摸摸的强,咱们去外面打工,自己挣了钱,想买啥就买啥,这种日子多爽!” 改英抽出自己的手:“我也想出去,可是,我家里这个样子,我不能走啊,我姐要上班,我爸不在家,光耀又这么小,我要是走了,家里那么多地,我妈一个人咋办?” 经过生活的毒打和搓磨,改英成熟了许多,身上的锋芒也被磨平了不少。 而且,跟光耀在一起生活久了,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再也不叫他小杂种了。 她甚至还为自己当初对光耀的态度感到懊悔。 都是大人犯的错,她不应该把气都撒在光耀身上。 光耀才是赵大强和徐丽芹这场孽缘的最大受害者,他那么小,更应该被同情和怜惜。 大伟很心疼改英的处境,他把她搂在怀里,深情地说:“那我就一个人去,多挣点钱,回来给你买好衣服穿,买化妆品。” 改英伏在大伟的怀里,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既幸福又担心:“大伟,你想过没有,你爸你妈,还有我妈肯定不会同意咱俩的事,到时候咱俩咋办?” 大伟推开改英,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双眼如天上的星星般闪亮:“所以我才说咱自己挣钱啊,咱俩结婚不依靠家里,不花他们一分钱,咱们就能自己说了算,这样你以后也就不用受我妈的气。”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不过你这样的性格,我妈也不敢欺负你,谁受谁的气还不一定呢。” 说心里话,刚跟改英谈恋爱那会儿,大伟也担心以后她和周金萍相处起来会针尖对麦芒,让他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不过后来他又想通了,像周金萍这样的婆婆,就应该娶个改英这样的儿媳妇来治她。如果娶个太老实的,她还不得把人家给欺负死,那样他的日子更不好过。 听了大伟的话,改英一下子羞红了脸,她猛地推了大伟一把:“讨厌,我有那么厉害吗?” 大伟笑了:“你厉害不厉害你自己不知道吗?反正我从小就知道你厉害,当年你跟红霞红梅打架的那次,我亲眼看见的,以一对二,你厉害着呢!” 改英又羞红了脸,她给了大伟一拳:“别提当年的事了,那时候人家不是小嘛,不懂事……” 说到这里,她又换了一种口气:“现在我才理解你大娘,家里没个男人,可真不容易。家里地里那么多活,都是我和我妈干的,太忙的时候,我们就把光耀带到地里……真不敢想像你大娘这些年是怎么撑起这个家的,当年只有李黑牛对她好,愿意帮她,换作是谁都没法拒绝……” “是啊,我也觉得,我大娘最了不起了,哪怕生活再难,她都没有断过让红霞他们读书的念头,红霞和红梅也都争气,成绩一个比一个好,不像我,笨得跟啥似的,木头脑袋,烂泥扶不上墙。” 改英嗔怪道:“你就闭嘴吧,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成绩好怎么了?成绩好又不代表有出息,在我眼里,你最优秀。” “那当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讨厌!” 两个小情侣又腻歪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各回各家了。 三天后,大伟真的收拾了行李去外面打工了。 不过,他没有走远,而是去了离家相对近一些的省城。 他想的是,省城离家近,来回也方便一些,先挣点零花钱,顺便锻炼锻炼自己,等明年一定去当兵。 临走前,他又交代周金萍:“如果你敢霸占大娘家的房子,我就永远不回来。” 周金萍的心凉得透透的,感觉这个儿子白养了,她这么处心积虑地为他打算,他咋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第385章 老母亲的心 虽然大伟说出口的话很伤人,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周金萍还是忍不住交代他:“在外面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着了,找的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咱就回来,家里再不好也比外面强。” 这一刻,大伟有一刹那的感动,他甚至还为刚才对周金萍的不敬有些后悔。 于是他闷声说道:“我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太节省。” 听到这个叛逆的儿子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周金萍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她抬头看向大伟,声音带着鼻音:“到过年的时候你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过年我就不回来了,找个工作不容易,留在外面还能多挣点钱。” 大伟想的是,等征兵通知下来后再回来,这样不至于再跑一趟。 可这话让周金萍听了却更加地心疼他,同时也更加地恨赵建军。 都是他妈的这个臭男人没本事,才会让儿子小小年纪就扛起家庭的重担。 另一边,李俊兰这几天过得提心吊胆,恐害怕杨秀英再过来赶她走。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自从那一次后,杨秀英就没有再来找过她。 虽然见了面她还是没有给她好脸色,但好歹不提让她搬走的事了。 李俊兰还以为是自己的反抗态度起了作用,却根本没想到完全是大伟在背后给她托底。 尽管暂时不用担心被赶走了,可李俊兰的心里还是不太安稳,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感觉太不好受,她想给自己和孩子们一份更加稳定的安全感。 于是,她去找了赵长贵,请求他帮自己批一块宅基地。 赵长贵想了想说道:“俊兰,宅基地我现在倒是可以给你批,可是你有钱盖吗?咱就先不说盖,最起码你也得打个地基吧?” 李俊兰一时语塞。 虽然现在她不用还冯继才的货款了,可是还欠着政府1000块的无息贷款,另外马上就要过年了,还得给孩子们准备新衣服和下学期的学费。 而且,紧接着下半年红霞就要上大学,开支就会更多,别说盖房打地基,她的养鸡场能顾住三个孩子的开销就不错了。 赵长贵有些为难:“俊兰,现在村里要求批宅基地的人不少,你虽然有困难,但跟更困难的比,还有些差距。我要是给你批了宅基地你能立马打地基也好,要是连地基都打不上,就放在那里荒着,很容易让别人提意见……” 李俊兰懂这个道理,为了不让赵长贵为难,她连忙说道:“那行吧,批宅基地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我现在也学得脸皮厚了,她赶我我就是不搬,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赵长贵点点头:“是,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培养三个孩子上学,另外攒点钱把那1000块无息贷款还了,其他的先不要想。” 转眼到了1990年的春节。 为了多挣点钱,大伟没有回来,依然留在省城打工。 他因为年龄小,又没有什么文化,找工作不太好找,最后只得在一家酒店里当服务生。 虽然工资不高,但酒店管吃管住,挣的工资都能攒起来,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找到工作安定下来后,他只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报过平安后就没有再写信了。 可是跟改英差不多每隔两三天都要写一封信,跟她分享工作中发生的趣事和烦心事,也向她描述城市生活的繁华和残酷。 当然,小情侣之间诉说思念和卿卿我我也是必不可少的。 每天读信和回信成了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也成了他生活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改英也一样,她每天都要往大队部跑两三趟,去传达室问有没有她的信。 很快,改英的反常举动被刘玉凤发现了。 她问改英:“你每天往大队部跑去干什么?” 改英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她警觉地说道:“不干什么,就是路过,随便去看看。” 她的慌乱让刘玉凤意识到这事不简单,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却长了个心眼。 等改英下地后,她悄悄跑到大队部去打听了一下。 都是在一个村子里住着的人,刘玉凤之前又是支书老婆,想打听点事不难。 很快她就知道,原来改英每隔几天都有一封来自省城的信。 作为过来人,加上改英正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刘玉凤立马就猜出来了,跟改英通信的人,一定是个男孩子。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是谁,也不知道改英是怎么认识那男孩子的,但“来自省城”这几个字让她的心里发烫。 来自大城市的男孩子,想必家庭条件不会太差。 如果将来改英能嫁到省城,那她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全家人以后就跟着逆天改命了。 人嘛,还得往高处走,老待在农村这巴掌大的地方里能有啥出息。 像她家改玲,人长得很一般又老实,虽然算是有个工作,在村办企业里上班,可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都是一些歪瓜劣枣。 她这个当妈的想在一堆瘸子里给她挑个将军都挑不出来。 还是改玲有本事,能攀上大城市的男孩。 为了能了解到改英给她叼了怎样一个金龟婿,刘玉凤动了一番脑筋。 她先是装出一副慈母的形象,苦口婆心地去套改英的话。 可面对她的循循善诱,改英就是不开口,一口咬定她没有谈恋爱。 刘玉凤本来想把真话撂出来,但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很平和地说道:“你没有谈恋爱的话就算了,如果谈了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参考一下,你都这么大了,谈个男朋友也正常,我这个当妈的还省心了呢。你看你姐,媒人说了那么多,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愁死人了。” 改英的心颤了一下。 既然刘玉凤不反对她谈恋爱,她就想把跟大伟谈恋爱的事说出来。 但想到大伟的家庭情况,她还是又闭了嘴。 刘玉凤从改英的神情举止上判断,她就是谈恋爱了。 她忍不住暗自欢喜。 虽然在一个村里住着,但因为没啥来往,她并不知道大伟去省城打工了。 所以,她认定跟改英谈恋爱的,就是家在省城或者是在省城工作的小伙子。 一想到以后自己闺女能嫁到省城,成为飞出鸡窝的金凤凰,刘玉凤就激动得心潮澎湃。 第386章 美梦落空 一天,改英下地干活了,刘玉凤在家一边带光耀一边干点家务活。 昨天,她又看见改英回来的时候裤兜里鼓囊囊的,跟作贼似的偷偷摸摸进了屋。 她突然就动了心思,想偷偷看看那小伙子跟改英写的信。 闺女找对象,当妈的总是得把把关。 想到这里,刘玉凤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进了改玲和改英住的房间。 她在抽屉里和枕头下面胡乱翻了一通,没有发现信的踪影。 然后,她又打开了改英放衣服的箱子,把里面的衣服都搬了出来,终于在箱子底部发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信。 刘玉凤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封,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她知道改英不是一个饶人的主,万一被她发现了她这个当妈的在偷看她的信,肯定会跟她大吵大闹。 可是偷窥的欲望占了上风,她根本停不下来。 并且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有啥可怕的,她是亲妈,亲妈看亲闺女的信,等于是领导审查。 刘玉凤把信放在胸口,使劲抚了抚那颗慌乱不已的心脏,在改英的床上坐了下来。 当看到信封右下角写着某某酒店的字样时,她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她心里的期望是,改英谈的男朋友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比如说什么局什么部之类的,就算不是,是什么公司的也行。 可这什么酒店,让人一听就觉得干的是伺候人的活。 不过,她又安慰自己,万一人家小伙子的父母是酒店的老板呢?或者他本人是酒店的领导也不错。 刘玉凤一边在心里期待着,一边忐忑不安地掏出了那封信。 上到小学毕业的她,认识的字不算少。 她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读着那封信,越读越 心焦,越读越失望。 因为,她从字里行间已经捕捉到了一些很重要信息,那个小伙子既不是酒店老板的公子,也不是酒店的领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员。 而且,那小子还写到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样怎么样,一看就是跟改英认识好久了。 改英除了去乡里上过初中,就没有出过村,那么,那小子大概率也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农村人。 获悉了这个信息后,又看到信中写的“想你爱你”之类的令人脸红耳热的词语,刘玉凤怒火中烧。 一个农村的在酒店当服务员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跟她闺女谈恋爱! 落差太大,让刘玉凤有些受不了。 当她看到最后落款上是“爱你的大伟”这几个字时,愤怒的情绪达到了峰顶。 她气得三下五除二撕碎了那封信,如天女散花般抛到了空中,嘴里恨恨地说道:“我呸,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家庭,还想娶我闺女,门都没有!” 此时,改玲正好下夜班回来,在外面听到刘玉凤愤怒的吼声,赶紧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的碎纸片,她瞪大了眼睛:“妈,你偷看了改英的信?还给撕了,你怎么能这样?一点儿也不尊重人!” 刘玉凤气得拍案而起:“我尊重个屁!我是她妈,她是我生的我养的,我看她的信,合理合法!” 改玲气得脸都红了:“你根本不懂,你这种行为既不合理也不合法!” “不合理不合法我也干了,有本事你去告我啊,让公安局把我也抓起来,跟你们那不要脸的爹一起坐牢去,你们姐妹俩……” 说到这里,刘玉凤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跟解手解到一半突然便秘了似的。 她瞪着改玲,一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得有些变形:“你说实话,改英跟大伟那臭小子谈恋爱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改玲被刘玉凤的表情吓住了,她低下了头,没敢吭声。 看到改玲这样,刘玉凤更火了:“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明知道你妹妹这是往火坑里跳,却任由她犯错误不拉她一把!不拉就不拉吧,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啊,你这样做,有没有一点儿当姐姐的样子?” 改玲怯怯地看了一眼暴怒的刘玉凤,欲言又止。 改英跟大伟谈恋爱的事她确实知道。 她知道刘玉凤会反对这件事,所以还曾经劝过改英。 可改英根本不在乎:“她反对也没有用,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这辈子我除了大伟,谁也不嫁。” 改玲看改英动了真感情,再加上她对大伟的印象也不错,也就没有再反对。 她觉得大伟不光人长得帅,而且还有上进心,配得上改英。 虽然他家庭条件不太好,他爸赵建军还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可她家也好不到哪去,她爸赵大强跟徐丽芹也有过不光彩的事,而且还因此坐了牢,这样一比,她觉得改英跟大伟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可是这话改玲却不敢对刘玉凤说。 因为那些年赵大强是支书,刘玉凤张狂惯了,总是有一种优越感,觉得全村的人都配不上她闺女。 现在即便大势已去,赵大强坐了牢,她的眼光还是很高,总想让她姐妹俩都找个吃商品粮的对象。 看到改玲跟个闷瓜一样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刘玉凤更火了:“我问你呢,你咋不说话?!” 改玲犹豫了一下,斗胆开了口:“妈,我说过改英,可她铁了心的非要跟大伟谈恋爱,我也没有办法。我觉得吧,这事你就别反对了,反对也没有用,大伟家虽然条件不太好,可咱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要是让媒婆给改英说婆家,也不见得能找到更好的。我看大伟就挺不错,你别光想着高攀,找个有工作的吃商品粮的,你也得掂量掂量咱自己的条件,改英是个农民,她在家里种地,人家有工作的吃商品粮的男孩子能看上她吗?” 改玲的这一番话惹恼了刘玉凤,她抓起墙角放的一个笤帚,朝改玲扔了过来,嘴里生气地骂道:“哪怕在家当老姑娘,我也不愿意改英嫁给大伟那臭小子!” 看到有笤帚飞过来,改玲本能地一躲,笤帚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刚进门的改英身上。 第387章 非他不可 改英一走进院子就听到刘玉凤在屋里咆哮。 走进屋子又被飞过来的笤帚砸中了额头。 再看到刘玉凤和改玲的表情,她心里立马意识到,家里这是又发生了战争。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刘玉凤就朝她吼道:“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你为啥要跟大伟那臭小子搞在一起,你长没长脑子?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同意你嫁给他!” 改英这时候才明白,家里的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原来是她。 她本来还想好言好语地跟刘玉凤解释,可下一秒当她看到地上的碎纸片和桌子上的空信封时,她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 她拿起那个信封,瞪着双眼朝刘玉凤吼道:“你凭什么拆我的信!你还给我撕了谁给你的权力?” 刘玉凤本来就生气,改英的态度让她更加恼火,她忍不住又拍了桌子:“我拆你的信咋了,我要是不拆,还不知道要被你骗到什么时候!我今天把话放这了,只要我活着,你休想跟那小子在一起,必须跟他一刀两断!” 改英的梗着脖子吼道:“我就不!凭什么你让我断我就得断,我的婚姻我做主!” “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是你妈,凭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你是我妈你也不能干涉我的婚姻,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了你凭什么反对?!” 刘玉凤气得直翻白眼,改英这丫头从小就叛逆,她让她往东她偏往西,不像改玲那样好对付。 有时候,她甚至有些怕她。 可是,她一个当妈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闺女往火坑里跳。 所以,她必须得把改英拉回来,哪怕是她恨她她也认了。 于是,刘玉凤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非得跟那臭小子来往,你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就当我从来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在这个家待着呢,出了这个门,我就去省城打工,去大伟所在的酒店给人家铺床叠被,咋地也比在家种地强!” 刘玉凤被改英这句话差点给噎死。 她用食指指着改英,嘴唇轻颤,嘴巴张了几回又合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光耀在大声喊着妈妈。 没有得到刘玉凤的回应,她又开始喊大姐二姐。 改玲走到改英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消消气,好好跟妈谈谈,别惹她生气。”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剑拔弩张的母女俩。 屋里的气氛异常得沉闷,足足有好几分钟,母女俩谁也不搭理谁。 最后,还是刘玉凤先服了软。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非要跟改英对着干,她大概率是干不过她。 把她逼急了,她要是真的甩手而去,她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 改玲要上班,光耀还小,家里地里这么多活,根本就离不开改英。 所以,她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恨赵大强,自己过到这步田地,都是拜他所赐。 沉默片刻后,刘玉凤叹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妈不是非要反对你跟大伟,你自己想想,他家是什么条件,钱没钱房没房的,你嫁过去还不是要跟他受一辈子的穷?” 改英低下了头:“只要能跟大伟在一起,我不怕穷,我们两个都还年轻,只要我们肯吃苦,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刘玉凤有些恨铁不成钢:“闺女,你咋这么不开窍,如果可以不吃苦就能过上好日子,你又为啥非要吃苦呢?况且,你跟那个穷小子吃了苦受了累,也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改英咬了咬唇:“我相信大伟,他一定不会辜负我!妈,你为什么非要奢望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如果嫁个条件好的,确实可以不吃苦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你想过没有,人家条件好的家庭,又凭什么娶我?我长相一般,没文化,又没工作,咱家条件也不好,人家只要是眼不瞎,就不会娶我这样的!” 刘玉凤气急:“行不行的,那总得试试吧?人往高处走,女孩子嫁人就得找个条件比自己好的,要不干嘛嫁啊,你说是不是?你也不要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首先你聪明能干,这就是最大的优点。” 改英苦笑:“当妈的看见的都是自家孩子的优点,其实我知道自己啥也不是,我觉得我找大伟并不是下嫁,他家穷,咱家也穷,半斤八两!” 刘玉凤刚刚平息的火焰又被改英这两句话给点燃了:“咱家穷你就非得找他呀,他家只是穷的事吗?当年,他爸赵建军跟那个王美丽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村里谁不知道,这种家庭里走出来的儿子能有个好吗?这种事是会遗传的,你长点脑子吧!” 听到玉凤这样评判大伟,改英只觉得可笑。 这人啊,往往只会盯着别人的缺点不放,从不去想自己家的锅底也有灰。 为了让刘玉凤认清自己,改英不管不顾地说道:“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他爸有那种事,不见得他也是那种人!我爸不也有那种不光彩的事吗,他还生了私生子呢,你能说我和我姐都是那样的人吗?” 刘玉凤气得差点吐血:“男孩和女孩能一样吗?你和你姐都是女孩子,我一辈子清清白白,你们两个当然都是好闺女!” “那光耀呢?光耀长大说媳妇别人也这么说他,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心里会怎么想?” 刘玉凤气得哑口无言,她算是看明白了,改英是铁了心的非要嫁给那穷小子不可。 偏偏这时候改英又补了一句:“让我看,咱家跟大伟家就是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你让媒婆给我找,也不见得能找到条件这么匹配的人家。” 刘玉凤气得就想把这死丫头给塞回去。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在生下她时就把她按在尿桶里咕嘟死。 不,不用等到生下来,刚怀上时她就应该吃点打胎药,把她给打了。 跟改英交涉未果,刘玉凤气得肝疼。 因为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改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拿信回来也不再避讳了,在刘玉凤面前大大方方的。 为了防止刘玉凤偷看,她买了一把锁,把大伟给她写的信都锁在了箱子里。 刘玉凤既生气又无可奈何。 她在心里酝酿着,一定得找个办法拆散这对小鸳鸯。 这天,刘玉凤眼睁睁地看着改英拿了一封信回来,当着她的面拆开了边看边笑。 她气得咬牙切齿,胸腔里好像揣了一只大火球。 可是,下一秒,她的愤怒就又转化成了惊恐。 因为,她听见赵长贵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喊她的名字:“刘玉凤,刘玉凤,听到广播后请赶快到大队部来一趟,听到广播后请赶快到大队部来一趟……” 第388章 色厉内荏的女人 听到赵长贵在广播里叫她,刘玉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嫁到这个村20年了,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经验告诉她,凡是被紧急呼叫,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正在看信的改英也收起了笑容,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对刘玉凤说:“你快去看看吧,会不会是我爸出了什么事……” 经改英一提醒,刘玉凤的心更加地慌乱。 她和两个闺女都好好的,就赵大强不在身边,所以他出事的概率最大。 虽然她恨赵大强恨得咬牙切齿,还经常诅咒他不得好死,可现在她心里又恐惧得要命。 赵大强要是好好的,等他回来了他们还是齐齐整整的一家人。 她有男人,三个孩子有爹。 赵大强要是死了,这个家的天就塌了。 想到这里,刘玉凤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交代改英在家里看好光耀,自己赶紧急匆匆向大队部走去。 在大队部见到赵长贵,她慌乱得牙齿都在打颤:“长贵,到底咋了,是不是我家改玲她爸出什么事了?” 看到刘玉凤紧张成这个样子,赵长贵觉得有些可笑,但内心里更多的是同情。 表面上那么厉害的女人,其实就是一只纸老虎,还没怎么着呢,就被吓成这样。 说到底,她也是一个需要依靠需要有人撑腰的柔弱女人。 赵长贵连忙安慰她:“你别紧张,不是你家赵大强出事了,是你小叔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要找你,我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刘玉凤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叔子打电话过来找她,大概率是因为她婆婆的事。 老太太都70多了,自从赵大强进去后就一蹶不振,想必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果然不出刘玉凤所料,不大一会儿,赵大强弟弟又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十多天,现在人快不行了,今天就要办出院手续。 虽然刘玉凤跟老太太的关系并不好,但她毕竟是赵大强的亲妈,是孩子们的亲奶奶,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心里生出了一股对一个生命即将离去的怅惘和无奈。 她低声说道:“你咋现在才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赵大强弟弟悲伤地说道:“你别过来了,来了也不起作用,老太太已经昏迷好几天了,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又想到你在家里要带光耀,地里还有那么多活,也出不来,就没给你打电话……”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钟,又继续说道:“嫂子,我现在想跟你说的是,老太太清醒的时候说过,她想落叶归根,丧事儿还得在老家办。所以,我想趁着她还有一口气,让医院的车把她送回去,你准备一下,你看行吗?” 人老了要落叶归根合情合理,刘玉凤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要是连老人最后的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那就枉来这个世上走一遭。 所以,她没有一点犹豫,对着话筒说道:“好,你回来吧,我马上回去准备。” 赵大强弟弟很是感动:“谢谢你了嫂子,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大概两个小时后到。” 刘玉凤回家后,正好碰到改玲也下班回来了。 她们娘仨一起,在堂屋的外间又铺了一张床。 改英低声问道:“妈,奶奶都快死了你让她回来躺在咱家里,你晚上跟她睡一屋,你就不害怕吗?” 刘玉凤瞪她一眼:“自己家老人怕啥怕?要是将来我快死了你也会因为害怕不让我回家吗?” 改英吓得噤了声。 刘玉凤的表现刷新了她对她的看法。 小时候她没少见过刘玉凤跟奶奶吵架,吵到脸红脖粗时,啥狠话都说过。 诸如“你死了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还有“你死了我大笑三声,再请个戏班子唱他个三天三夜”等等。 可是改英怎么也没有想到,刘玉凤会把她说过的话全部清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让她非常意外,也非常敬佩。 两个小时后,一辆医院的救护车驶进赵家堡,在赵大强家门前停下了。 赵大强弟弟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老太太从救护车上抬下来,放在刘玉凤准备好的床上。 老太太脸色惨白,浑身插满了管子。 在赵大强弟弟的授意下,医护人员拔了所有的管子和呼吸机。 没几分钟,老太太就安祥地离开了。 屋内没有哭声,只有一种沉闷的死寂。 改英和改玲都谈不上多悲伤,但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沉重。 赵大强弟弟说:“其实,妈在几天前就已经走了,是呼吸机在维持着她的生命,她走了也好,走了就解脱了。” 刘玉凤顾不上伤春悲秋,因为赵大强弟弟不太懂农村办丧事的规矩,里里外外都得靠她操持。 她先是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块白布,飞快地在缝纫机机上给自己和赵大强弟弟各做了一件孝衣,又打发改玲出去买了一些白纸。 然后,她安排两个闺女在家守着老太太,自己和赵大强弟弟两个人穿上孝衣,把白纸折成三角形带在头上。 “走,我带你去给本家们磕头,办丧事必须得懂规矩。” 一圈头磕下来,不一会儿,刘玉凤家里就挤满了前来帮忙的男女老少。 没用多长时间,灵棚就搭起来了,老太太也穿上了寿衣,躺进了恒温棺里。 做完这一切,赵大强弟弟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说道:“嫂子,这事多亏了有你,我哥不在家,我和你弟妹又啥都不懂,遇到事了才知道,家里必须得有一个能主事的人……” 刘玉凤被捧得有些惭愧,她红着脸说道:“快别说了,咱妈住院办丧事都是你花钱,我就出点力而已,不值一提。” 赵大强弟弟又叹口气,眼泪涌了出来:“咱妈临终前就想看我哥一眼,可是,没能如愿,她死不瞑目啊。” 说到这里,他抹了一把泪:“嫂子,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 第389章 奔丧 听赵大强弟弟说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说,刘玉凤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 赵大强弟弟解释道:“是这样的嫂子,我前几天已经给监狱方打过电话,说咱妈快不行了,想让我哥回来奔丧,监狱领导说这事得向上级汇报审批,如果能行的话,我哥有可能这几天就会回来,所以,咱妈下葬的时间能不能再往后推几天?” 毫无心理准备的刘玉凤被这个消息雷晕了,她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赵大强弟弟又重复了一遍,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赵大强能够回来奔丧当然是好事,至于下葬的时间能不能推迟几天,那根本不是个事。 于是她点点头说到:“能,当然能了,只要你哥能回来,多久我都愿意等……你哥他,真的能回来吗?” “应该吧,昨天我还打电话问了,负责人说申请已经提交过,正在审批。” 确信赵大强能回来,刘玉凤的心既激动又惶恐不安。 自从她嫁进来,赵大强就是她的天,即便现在他坐了监狱,即便她曾经恨他入骨,可这种感觉仍然不减分毫。 她有好多事都急切地需要他给她拿主意,比如改玲的婆家要怎么选,比如要不要把光耀的户口转到她的名下,还有改英非要跟大伟谈恋爱该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心里对赵大强的恨就少了许多,反而急切地盼望他能回来,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另一边,正在服刑的赵大强这一天突然接到通知,说监狱方给了他两天假期,届时将由两名狱警押送他回老家奔丧。 “奔丧?” 赵大强还没有从给两天假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这两个残酷的字眼给击晕了。 狱警告诉他:“是的,奔丧,你母亲去世了。” 赵大强如遭雷击,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为突然失去母亲悲痛不已。 同时,另一个很残酷很现实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母亲走了,那他的小儿子光耀该怎么办? 徐丽芹也被判了刑,赵虎不可能替她养私生子。 同理,刘玉凤也不可能替他做同样的事。 光耀还那么小,父母不在身边,奶奶又死了,他的日子过得该有多凄惶。 早知道把他带到这个世上让他来受苦,还不如当初不生他。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想到这里,赵大强犹如万箭穿心。 当天,赵大强和两个狱警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到达赵家堡村时,已经是下午了。 在母亲的灵堂前,赵大强长跪不起,痛哭流涕。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刘玉凤递给他一件孝衣:“穿上吧,你也要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 赵大强弟弟也泣不成声:“妈,你看见了吗?我哥,他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赵大强立马回过神来,嘴唇微微颤抖:“咱妈走了,那光耀呢?光耀怎么办?他现在在哪里?” 刘玉凤扭过头喊了一声:“光耀,过来。” 下一秒,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便跑了过来,依偎在刘玉凤的怀里,甜甜地叫她妈妈。 惊得赵大强目瞪口呆。 刘玉凤把光耀推到赵大强面前:“这是你爸,快叫爸爸。” 光耀看着剃着秃头,一脸憔悴而且苍老的赵大强,吓得扭过头又扑到刘玉凤的怀里,就是不肯叫赵大强爸爸。 刘玉凤低声哄他:“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爸爸吗?他就是你爸爸,你爸爸去外面……打工了,才回来,快叫啊。” 光耀还是不肯叫。 赵大强的大脑一片空白,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光耀叫刘玉凤妈妈,还跟她那么亲近,怎么可能? 赵大强弟弟连忙向他解释:“哥,你不知道,自打你进去后,咱妈就一病不起,根本照顾不了光耀,我和你弟妹一边上班,还要一边照顾咱妈,也管不了光耀,是我嫂子,我嫂子她不计前嫌,把光耀接了回来……哥,我嫂子是你的大恩人,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你下半辈子就是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她的恩情。你要是以后再敢有一丁点儿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大强在狱中时,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在替他照顾私生子,没想到是刘玉凤这个被他伤得最深的女人默默地为他承担了这一切。 无边无际的惭愧如洪水般将他淹没,他说不出一句感谢的话,任由悔恨的泪水肆意流淌。 沉默良久,他在刘玉凤面前深深地低下了头:“玉凤,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有罪……” 刘玉凤抹了一把泪:“你别这样,我带光耀,不是为了你,我是看这孩子可怜,也是为了我自己,她徐丽芹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她对不起我,活该她给我生个孩子来补偿我……” 赵大强又一次泪目。 自从赵大强进门,改玲和改英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会儿看到这一幕,也流下了心酸而苦涩的泪水。 改玲哽咽着说道:“爸,我二叔说的对,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你回去以后要好好改造,争取获得减刑,早点回来补偿我妈,不要再让她受苦。” 赵大强点头如鸡啄米:“是,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补偿你妈。” 改英也说道:“爸,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我妈受了多少苦,在外面被人笑话抬不起头来,回到家还得替你照顾光耀,还得抽空干地里的活,没有几个女人能做到像她这样,你以后要是再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大强被自己的两个闺女怼得颜面扫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赵大强弟弟两口子忙着去外面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改玲和改英也去忙别的事了,灵堂前只剩下了赵大强和刘玉凤。 赵大强跪在老太太的遗像前,声音低沉而痛苦:“妈,儿子不孝,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玉凤,我现在在你灵前发誓,以后我要是再有半点对不起玉凤的事,你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刘玉凤擦了一把眼泪:“你也不要再表衷心了,我现在还有要紧事问你,我要不要把光耀的户口转到咱家的户口本上?这事我一直没有办,因为光耀不是我生的,我怕人家不给办,又怕不合规定徐丽芹回来了不依不饶……” 第390章 父亲的心 赵大强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能办,这事必须得办,把光耀的户口转到咱家的户口本上,以后你就是光耀的亲妈,任何人都不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走,你放心,出了什么事我兜着,光耀是我儿子,户口转到我名下天经地义!” 听了赵大强的话,刘玉凤既心酸又欣慰。 她把光耀接回来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当天晚上,同行的两名狱警把赵大强带到了当地的拘留所。 第二天,就是赵大强妈下葬的日子。 按照监狱方的安排,赵大强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后,就得被两名狱警押送回监狱。 可是,葬礼结束后,本着人性化的原则,狱警又给了赵大强两个小时的时间,让他跟家里人说说话。 刘玉凤背着改玲和改英,偷偷对赵大强说了愁得让她吃不下睡不着的心事。 “你不在家,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两个闺女的婚事愁得我头发都白了,特别是改英那丫头,贼不听话,非要跟赵建军家的小子大伟好,气得我肝疼……” 赵大强惊得张大了嘴巴:“赵建军的儿子?也就是周金萍的儿子?” “他们是两口子,不是她儿子还能是谁儿子?” 赵大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事绝对不行,赵建军有两个儿子,家里就一处破院子,而且还跟他父母住在一起,他家也没有搞什么副业,肯定没什么钱,改英要是嫁过去了,钱没钱房没房的,怎么生活?还有,周金萍那个女人既尖酸又刻薄,根本不是好相处的主,有这样一个婆婆,将来改英很难有好日子过。” “谁说不是呢?”刘玉凤咬着牙说道:“可是这死丫头不听话啊,非跟我对着干,她跟那大伟一直在写信来往,对了,那小子去外面打工了,现在不在家。” 赵大强的表情有所松缓:“他在外面打工,要是能混个样子出来也行。” “狗屁!在酒店里当服务员,一个大小伙子,干老娘们干的活,给人端茶送水打扫卫生,能有什么出息!” “那你好好劝劝她,让她跟那小子分开,反正她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个更好的。” 刘玉凤重重地叹口气:“我劝不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性子就倔,我的话她根本不听,我说多了,她就威胁我说要离开这个家,跟大伟一起去打工,你说说,这叫什么话?她要是走了,再跟那臭小子生米做成熟饭,可就真的来不及了。正好你回来了,你帮我劝劝她,你的话他还是听的。” 赵大强的表情讪讪的,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以前他是支书的时候,手里有权,头上有光环,在家里确实比较有话语权,两个闺女也都尊敬他。 可是现在,他是阶下囚,是不顾廉耻跟别的女人搞出了私生子的老流氓。 这个身份,让他没有脸对女儿的婚事指手画脚。 换句话来说,自从他跟徐丽芹的事曝光后,在男女问题这件事上,他就已经失去了发言权。 可是,看到刘玉凤期待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等会劝劝她。” 然后,他又问刘玉凤:“那改玲呢,改玲应该听话吧?” 刘玉凤又叹口气:“改玲倒是听话,没有跟哪个男孩子谈恋爱,可是,媒婆给她介绍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我一个也相不中,你说,想给闺女找个好婆家咋这么难?” 赵大强连忙劝她:“农村就这样,都是一般家庭,条件不要定得太高,差不多就行了,要是再过几年,改玲年龄耽搁大了,恐怕会更不好找。” “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怕狼后怕虎,总盼着后面还有好的,又害怕后面的更不好再错过了前面的,唉,真难啊。” 这时,正好改英走了进来。 刘玉凤向赵大强使了个眼色,对改英说道:“改英,你过来一下,你爸有话对你说。” 改英愣了一下,搬了一把椅子在赵大强面前坐了下来。 赵大强看着改英,有些欲言又止:“改英,刚才听你妈说,你跟大伟谈恋爱了,这事是真的吗?” 改英勇敢地迎着赵大强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是,我是在和大伟谈恋爱。” 赵大强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这事你妈不赞成,我也不赞成,你还是跟他分了吧,他家条件太不好了,你嫁过去肯定会跟着受苦,反正你还小,等过几年,让你妈托媒人给你介绍个好的。” 改英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笑:“咱家的条件在这儿摆着,再过几年,我依然是个农民,除了年龄大了几岁,一切都没有变,你哪来的自信我就能找个更好的!” 刘玉凤气得脸都白了:“媒人说的婆家,随便选一个都比他家强,最起码人家的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改英拔高了声调:“我说过了,你别再揪着那事不放!他爸有乱七八糟的事,我爸难道就没有吗?” 刘玉凤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她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让赵大强难堪。 赵大强也确实难堪,被亲生女儿当面撕开伤疤,让他颜面扫地。 他感觉脸面被狠狠地撕了下来,又被扔在地上来回摩擦。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改英也有些后悔,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再说出这种伤害性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沉默良久,赵大强闷声说道:“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这么着吧,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行。” 刘玉凤彻底失望了,赵大强都管不了这个女儿,她更管不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算了,由她去吧。 这时候,她就更加地庆幸,幸亏她把光耀抱回来了。 要不等两个闺女都嫁出去了,她的日子过得该有多凄凉。 两天后,刘玉凤带上自己家的户口本,去了赵虎家。 她要把光耀的户口上到她家的户口本上,让光耀成为她名副其实的亲儿子。 第391章 她的心愿 刘玉凤拿着户口本去了赵虎家。 看到刘玉凤突然上门,赵虎的心立马提了起来,他第一个反应是刘玉凤是不是又想把光耀给他送过来。 刘玉凤从赵虎紧张的表情中看穿了他的心事,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光耀我都养了快两年了,你就是想要,我还不给呢。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把光耀的户口转到我家的户口本上,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赵虎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对于刘玉凤提出的转户口这件事,他正求之不得。 留一个老婆私生子的户口在自家户口本上,他单是想想就膈应得慌。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刘玉凤的要求,把自己家的户口本拿出来交给了刘玉凤。 刘玉凤有些担心:“只拿户口本去,恐怕是不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就说你自愿把光耀的户口转到我名下。” 赵虎立马拒绝了:“我不去,这是你自己的事。” 他觉得刘玉凤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到时候人家工作人员要是问他为啥要把儿子的户口转到别人的名下,他该怎么说?难道他要把徐丽芹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昭告天下吗? 他奶奶的,他丢不起那个人。 这事说啥也不能去。 刘玉凤不死心,好言好语地求赵虎:“你就跟我去一趟吧,咱俩把这事彻底解决了,你也可以放心是不是?” 赵虎有些恼:“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拉倒,把户口本还给我。” 见劝不动赵虎,刘玉凤死了心,只好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乡里的派出所。 工作人员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她听了刘玉凤的诉求后,皱着眉头问道:“赵虎和徐丽芹的儿子为啥要转到你的名下?” 刘玉凤顿了顿,低声说道:“他们家养不起,所以把儿子送给我了。” “那可不行,这事我不能给你办,他们要是自愿把儿子送给你,得有正规的收养手续才行,而且还得他们夫妻本人到场。” 刘玉凤费力地解释道:“同志,你就通融一下吧,他们真的同意把孩子送给我养,否则我也不可能有他家的户口本,你说是不是?” 那小姑娘瞟了她一眼:“你说他同意了不行,得有证据,口头说的话不算数。” 刘玉凤不死心,继续好言好语地哀求。 可是,无论她怎么哀求,那小姑娘就是不给她办,说自己不能违反规定,一副公事公办的作派。 最后,刘玉凤决定实话实说。 她守在派出所的大院里,趁着那小姑娘上厕所,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姑娘,求求你给我办了吧,我也不怕丢人,今天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听刘玉凤自曝家丑,那小姑娘脸色有所缓和:“阿姨,不是我不给你办,是我真的不能违反规定,你说这孩子是你丈夫的亲儿子,可你口说无凭啊,再说了,人家这对夫妻也没同意,你这啥材料都没有,我咋给你办?” 刘玉凤急得面红耳赤,还想继续解释。 那小姑娘又说道:“你别为难我了,还是回去想想办法吧。” 从派出所出来,刘玉凤垂头丧气,蹬自行车的腿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如果光耀的户口转不过来,她害怕徐丽芹回来后再来跟她抢儿子。 现在谁要是把光耀从她身边抢走,那就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路过赵虎家的时候,刘玉凤很想进去再求求赵虎,可是想到赵虎那坚决不配合的态度,她还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家以后,刘玉凤仍然闷闷不乐。 一看到她那表情,改英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听刘玉凤讲了事情前因后果后,改英说道:“光耀是我爸的儿子,全村人都知道,还要怎么证明?” 刘玉凤恨恨地说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那小姑娘就是不给办!” 改英想了想:“要不你去找一下支书,让他出面跟赵虎说一下,这事指不定能成,那赵虎再犟,总得给支书个面子吧?” 改英的话提醒了刘玉凤。 她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长贵是支书,这事他必须得管。” 想到这里,刘玉凤一刻也没有停,马不停蹄地去了大队部找赵长贵。 听刘玉凤说完,赵长贵也赞成刘玉凤把光耀的户口转走,这样才算是把光耀妥善安置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刘玉凤:“好,咱们现在就去找赵虎,我跟他说。” 看到刘玉凤把支书搬来了,赵虎心里有些恼,但碍于面子,他还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闷声说道:“我说过了我不去就是不去,你把谁搬来都没用,那孩子的户口你愿意转就转,不愿意转就拉倒。” 赵长贵把赵虎拉到一边,好言好语地劝道:“赵虎,你自己想想看,刘玉凤把光耀的户口转走,对你而言是不是一件大好事?你又不同意养光耀,他的户口一直在你的名下也不是个事,你说对不对?” 赵虎阴着脸说道:“支书,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丢不起这人。你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这事换作是你,你愿意去吗?” 说完这句话,赵虎又觉得不太合适,他挠挠头说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 赵长贵想了想说道:“赵虎,我很理解你,这样,你真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光耀的户口就暂时放在你家户口本上吧,不过这样的话,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你儿子,以后徐丽芹回来,她要是不同意的话我想管也管不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说完,赵长贵又扭过头对刘玉凤说道:“你把户口本还给赵虎吧,这事他不愿意配合就先不办。” 刘玉凤听了急得不行,赵长贵这话说的,也不知道在帮谁。 可她也不敢违抗赵长贵的命令,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户口本递给了赵虎。 出了赵虎家的大门,刘玉凤就开始埋怨赵长贵:“我让你来帮忙劝他的,你可倒好,自己先放弃了。” 赵长贵笑了笑:“你没看出来吗?赵虎就是死要面子,他故意在跟我们较劲,这时候就不能再惯着他,否则他就会更上头,先晾晾他,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刘玉凤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同意了赵长贵的提议。 如赵长贵所料,果然,两天之后,赵虎去了大队部找赵长贵,他支支吾吾地说,他愿意配合刘玉凤,把光耀的户口转过去。 赵长贵笑着说:“这就对了嘛,老爷们办事,别拖泥带水,这事儿办干净了对谁都有好处。” 光耀的户口转过来后,刘玉凤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此之后,光耀就是她的亲儿子,谁也别想把他从她身边抢走。 第392章 帮她一把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又到了割麦子的季节。 红霞快高考了,红梅也快升高二了,两个姑娘都不能回来帮忙。 没有了男人帮衬,今年的麦收季节,李俊兰忙得不可开交,因为除了那几亩地,她还有个养鸡场要忙。 好在红亮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能帮她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李黑牛知道李俊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于是就跟王春花商量,抽出一天时间去帮李俊兰割麦子。 王春花说:“不是我不让你帮,你看,咱家地里也有这么多活,咱还有养鸡场,两个孩子还那么小……” 李黑牛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请求:“春花,你以前说过的,不反对我帮俊兰干活,你自己说说,这几年我又帮过她多少?这事也就不多说了,因为以前有张学文帮忙,后来又有那个死胖子,现在没人帮她了,我总得伸把手吧?毕竟,当初是我对不起她,咱就是再难,也比她一个寡妇强。” 王春花咬了咬唇:“我还不是因为心疼你,你这样连轴转,身体会吃不消的。” 李黑牛拍了拍胸脯:“没关系,我年轻,身体底子好,休息一晚上力气就又回来了。” 说完,他凑到王春花耳边,一脸坏笑地说道:“我身体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要不,今晚就试试?” 王春花羞红了脸:“讨厌!都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没个正形……” 然后,她又换了一种语气:“我不是不让你去,你自己想想,你要是去了,村里人是不是又要说闲话了?” 李黑牛沉思片刻:“这样,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让咱妈帮咱带孩子,咱俩就去这一次,干上几个小时,抵俊兰一个人干上一天了。” 王春花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吃过晚饭,李黑牛让李老太帮他带孩子,谎称他和王春花要去养鸡场那边干活,就和王春花拿着镰刀悄悄出了门。 到了李俊兰家的地里,夫妻俩在月光下,甩开膀子大干了起来。 王春花也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她割麦子的速度不亚于李黑牛。 两个人并驾齐驱,一起在麦田里挥汗如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和镰刀割麦子的沙沙声。 两个人干到夜里12点多,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才打算离开。 为了不打扰李黑猪一家休息,李黑牛带着王春花直接去了养鸡场。 简单洗漱过后,两个人躺在床上累得直喘气。 王春花笑着说:“你还说你身体底子好呢,这点活就给累趴下了,要我说啊,人就得服老,不能逞强。” 李黑牛翻了个身压了上来:“老子才不累,有的是力气,要不你就试试!” 王春花既生气又想笑,她一把掀翻李黑牛:“去你的吧,你还真以为你是一头牛啊,能白天黑夜不停地犁地。” 李黑牛笑了,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累得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王春花趴在他的身上:“黑牛哥,等割完麦子咱开始盖新房吧?咱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一家四口还挤在那个小破房子里,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李黑牛拍了拍她的肩:“行吧,好在咱现在手里也有了点钱,这么多年委屈你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去找工人,把房盖起来。” 沉默片刻后,王春花又说:“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这样行不行……”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听见了李黑牛粗重的呼吸声。 王春花叹了口气,从李黑牛身上滑了下来。 她想说的是,盖房需要的钱不是一星半点,她和李黑牛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如果他们搬出去了,就把这座院子全部留给李黑猪两口子,让李黑猪两口子适当给他们拿出一点钱,这样也能缓解一下他们的经济压力。 可是还没有开口,李黑牛就睡过去了,她只得先把这事按在心里。 王春花有些担心,她知道王美丽又小气又刻薄,想办成这件事不太容易。 可是如果一分钱得不着的话她也有点不甘心。 再说,即使她出让了自己的利益,王美丽也不会领她的情,还不如她跟她丁是丁卯是卯地掰扯清楚。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就会让李黑牛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王春花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难办,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 早上醒来后,她还惦记着半夜里困扰自己的事,就对李黑牛说了。 李黑牛愣了一下说道:“就一个破院子而已,给就给了,要什么钱。” 王春花一下子就恼了:“李黑牛,自从我嫁给你,你什么事都让着你哥嫂,什么事都愿意自己吃亏,凭什么你做好人,损害我和孩子们的利益?” 见王春花生气了,李黑牛连忙说道:“好,好,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赶紧去洗脸喂鸡,然后下地干活。” 大忙季节,抢收最重要。 王春花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 她胡乱地洗了一把脸,就跟李黑牛一起去喂鸡了。 另一边,李俊兰天不亮就起床了,抓紧时间喂了鸡后,她就拿着镰刀出了门。 来到地里边,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自己家的那一片麦田被割了将近一半,麦捆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田梗上。 李俊兰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当年为了避人耳目,李黑牛没少在晚上帮她干活。 她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心里的感动铺天盖地。 收完麦子打完场后,很快到了阳历7月份。 7月7日,红霞参加了全国统一的高考。 跟她一起参加考试的还有赵长贵家的利娟和张学文的儿子胜利。 另外,李黑猪的儿子大勇也参加了高考。 当年他没有考上县一中,是在乡里读的高中。 即便是这样,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也很不容易,这也是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拿到的结果,李黑猪和王美丽依然觉得自己的儿子了不起。 一个多月后,有好消息传来,红霞和利娟都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整个赵家堡村都沸腾了。 第393章 我要去复读 赵家堡村以前从来没有出过大学生,这一出就是俩,让所有人既震惊又兴奋。 红霞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丽娟考的虽然普通一些,但跟别人比也很不错了。 赵长贵以前在村委干部会上曾经表过态,说只要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不管是什么学校,村里边都会奖励200块。 可是现在涉及到他家丽娟,他又有些为难,怕别人提意见。 张粉枝说:“怕什么,你是提前说的,又不是现在才说,就算是现在才说也合情合理,谁要是有意见,你就说让他自己的孩子也考上大学,村里照样给钱。” 话虽这样说,可赵长贵还是觉得影响不太好,毕竟人多嘴杂。 可是他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数,于是就在大喇叭里广播了这件事,奖励给红霞和丽娟每人200块。 消息一出来,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赵长贵就是故意的,知道自己家闺女成绩还不错,所以借此机会为自己谋利益。 还有人说他家跟李俊兰家关系好,两个闺女关系也好,明摆着就是弄公家的钱,要是别人家孩子学习好他肯定不会表这样的态。 不过,这话都是爱嚼舌根的村民们私下里说的,谁也不敢公开挑衅。 这个消息对王美丽的打击最大。 她家大勇没考上大学,她本来就很生气,现在又听说村里要奖励那两个丫头每人200块钱,她更是气得牙痒。 她恨恨地骂道:“赵长贵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这就是变相地贪污公家的钱,跟那赵大强没什么两样!我看他就是跟李俊兰有一腿,要不为啥他啥事都向着她……” 李黑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闭上你的臭嘴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有脸说别人的闲话!” 王美丽一下子哑了声。 李黑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自从当年她被周金萍抓了光屁股后,她在李黑猪面前就有了短板。 虽然李黑猪几乎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可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就会让她颜面尽失,战斗力也被严重削弱。 被李黑猪揭了短,王美丽心里的气没地方撒,又开始埋怨大勇不好好学习,连个大学也考不上,白瞎她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李黑猪又不乐意了:“你有本事你咋不去考?自己连小学都没毕业还有脸嫌弃大勇,能得你不轻!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敢在大勇面前说一个字,咱就试试!” 王美丽自知理亏,小声嘟噜道:“我还不知道不能当大勇的面说啊,不用你交代。” 沉默片刻后,李黑猪说道:“大勇要是愿意的话,就让他再复读一年,只要他愿意读,我就供到底。” 这时,大勇正好进了门,听到李黑猪这样说,他红着脸说道:“爸,咱家没什么钱,我要是去复读的话,会不会增加家里的负担?” 李黑猪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愿意读,就尽管去,花多少钱不是你考虑的事,你读到哪我供到哪。” 大勇眼眶发热,心里生出一种义无反顾的英勇,他点点头说道:“好,爸,那我就再复读一年,我向你保证,明年我一定考上大学。只是,爸,我想去城里,去县一中复读,那里毕竟比乡里教学质量高!” 听了大勇的话,王美丽跟被针扎了似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去县一中复读,那得多花多少钱啊?” 作为母亲,王美丽不是不心疼大勇,她也为大勇的上进心感到欣慰,可是一涉及到钱,她还是觉得很肉疼。 李黑猪又瞪她一眼:“头发长见识短,只要县一中愿意收大勇,还是去那里读好,多花点钱咋了,只要能考上个好大学,比啥都强。” 然后,他又扭过头对大勇说道:“只要你愿意读,爸爸都支持你,只是你爸我没啥本事,县一中也不认识什么人,要不你就自己去问问,看看人家收不收你。” “爸,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县一中招复读生是按分数招的,我的这个分数,县一中应该会录取我。这个事你别管了,回头我自己去问。”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大勇心里也没有底。 他这个分数,不上不下的,他真不敢保证县一中能要他。 如果县一中不要他的话,他就只能留在乡中复读了。 虽然乡中也还可以,老师们都是之前教过他的,对他也都不错,可他还是想去县一中复读。 县一中不光教学质量高一些,成绩好的学生也更多,这样能更激发他的斗志,对提高成绩很有帮助。 可是县一中他也不认识什么老师,于是他就决定去问丽娟。 他和丽娟是初中的同班同学,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他想丽娟应该能给他一些帮助。 他问丽娟:“我这个分数去县一中复读的话,人家会收我吗?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靠谱一点的老师?” 丽娟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个分数应该可以去复读,至于介绍老师,我可帮不上你的忙。你要想去县一中复读的话就赶快去问吧,听说名额有限,万一去晚了人家就不收了。” 大勇一听这话就着了急,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一中。 出了赵家堡村,有一段路不太好走,大勇放慢了速度。 他握紧车把,又骑了大约五六百米,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女孩子的背影。 那女孩子也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颤颤悠悠地艰难前行。 从背影上看,那女孩像是红霞。 大勇猜测,如果那女孩真的是红霞的话,那么她大概率也是去县一中的。 这样一想,大勇就加快了速度,他想跟红霞一起去,还能顺便向她打听一下消息,看哪一个老师教得好。 可是,下一秒他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王美丽和李俊兰的关系,他最近几年跟红霞都没啥来往。 他脑海闪现出来的还是N多年前他跟红霞还有大伟在一起玩捉迷藏的画面,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现在突然追上红霞套近乎,他感觉有点太厚脸皮。 所以,他又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红霞后面。 突然,一辆载重的大货车从后面呼啸而来,大勇的眼前瞬间尘土飞扬,什么也看不清了,他赶紧刹了闸。 等尘土散去,大伟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骑。 然而下一秒,他吓得魂都飞了出去,脸色也变得惨白,因为,前面的那个女孩,不见了踪影。 第394章 惊险的一幕 大勇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瞎了,否则的话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大货车已经飞驰而去,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把眼睛瞪得溜圆,还是没有看见红霞的身影。 大勇的心慌乱得怦怦直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使出全身的力气,蹬上自行车奋力往前赶。 到了刚才看到红霞的位置,大勇停了下来,支好自行车后,他走到路边杂草丛生的斜坡边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红霞连人带车摔到了沟里边,此时她正趴在地上,那辆自行车躺在离她不远处的草丛里。 他惊慌失措地走下斜坡,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一下子跳进了沟里。 快步跑到红霞跟前,他伸去拉她,声音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红霞,你醒醒,你咋了,你可别吓我。” 红霞被大勇翻了过来。 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惊恐万分,红霞脸上被拉拉秧划了好几道,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上面粘满了草屑。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如大伟想的那样晕过去,只是因为疼痛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唉哟,疼,我的腿,疼……” 大勇连忙撸起她的裤腿,果然,红霞的小腿被擦伤了一大片,鲜红的血液正往下流淌,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就掠过一股心疼。 红霞从小没干过多少农活,不像他那样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她的腿被伤成这样,该有多疼啊。 大勇弯下腰,把两只胳膊伸到红霞的腋下,尽量保持足够的距离,把她拉了起来。 他一边忙活嘴里还一边埋怨着:“你咋这么不小心,怎么就滚到了沟里边,幸亏没什么大碍,要是真出事了可咋办。” 红霞说道:“我本来骑车的技术就不太行,偏偏刚才有个大货车过来,司机疯狂按喇叭,我被吓了一大跳,然后车子一翻,我就进去了。” 大勇又生气又想笑,他在红霞面前蹲下身体:“你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红霞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上坡,一个人上去都费劲,你背着我肯定走不动,你还是扶着我,让我自己走上去吧。” 大勇没听她的:“你快上来吧,别耽误功夫,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地方帮你清理一下伤口,看伤得有多深,要不要缝针。” 听了大勇的话,红霞只好乖乖地趴在了他的背上,双手交叉搂紧了他的脖子。 虽然大勇个子不低,长得也算魁梧,红霞也不算胖,可是背上毕竟多了一个人的份量,他还是感觉到很吃力,费了好大劲才把红霞背了上去。 把红霞放在路边,大勇累得直喘气。 休息片刻后,他站起身,对红霞说道:“自行车我等会儿再帮你弄上来,现在我先骑车带你去附近找个医疗所,清理一下伤口。” 红霞不同意,她一是不放心自行车,二是觉得没必要那么娇气,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用去医疗所。 “那总得清理一下伤口吧,上面沾了那么多脏东西,要不该发炎了。” 大勇一边说着,一边蹬开了自行车:“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点水来。” 大约十分钟后,大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对红霞说道:“那边有个小卖部,我问人家讨了一瓶水,你忍着点,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低下头,从自己的旧汗衫上撕了一块布下来,往上边倒了点水,轻轻地帮红霞清理伤口。 确实很疼,红霞疼得呲牙咧嘴,但她愣是忍着没吭声。 当大勇问她疼不疼时,她还硬撑着说道:“不是太疼,皮外伤而已,咱农村人,没那么娇气。” 清理完了周围的血迹后,大勇发现,确实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破了点皮。 他没有帮红霞包扎伤口,只是帮她把裤管放了下来。 因为天气太热,包扎起来反而不好。 他站起身说道:“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下去把自行车给你弄上来。” 把自行车扛上来后,大勇才有功夫问红霞:“你这是去哪,怎么一个人?” 红霞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接到老师通知,让我去学校里拍照片,说是搞宣传要用。” 大勇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红霞没有叫丽娟一起,她害怕伤她的自尊,这是特别优秀的学生才有的待遇。 像他这种差等生,这个愿望就只能在梦里实现了。 看到大勇的表情,红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大勇,你呢,你这是去哪?” 大勇涨红了脸,心里很是羞愧:“我不是没考上嘛,我想去县一中复读,又不知道人家收不收我,所以就骑车去问问。” 红霞惊喜地说道:“正好咱们一路,那就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班主任老师,他是教数学的,水平可棒了,听说今年他带补习班,如果你能分到他的班里就再幸运不过了,数学成绩立马能提高一大截。” 这下轮到大勇惊喜了。 之前他选择去问丽娟而不是去问红霞,完全就是因为他两家的关系并不好。 没想到却在半路遇到了红霞,还能捡到这么大的福利。 于是他激动地说:“那可太谢谢你了,要不我去了之后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找谁。” 红霞连忙说道:“谢啥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要不是遇到你,我还不知道要在沟里待多长时间。” 大勇笑了:“咱俩都别客气了,快点赶路吧,可不能因为迟到再耽误你的事。” 说完,他上前一步,把红霞扶了起来。 然后又关心地说:“你这腿都受伤了,还能骑车吗?要不找个地方把你的车存起来,我带你去。” 红霞连忙拒绝:“不行不行,这么远的路让你带我跑个来回,那多累啊,我能行,又没有伤到骨头。” 大勇还是觉得不妥,他不再跟红霞商量,而是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站这别动,累了就坐下歇会儿,我把你的车存到小卖部那里。” 存完车回来,大勇迈上了自己的车,两条大长腿着地,还故意把车往里倾斜了一下,方便红霞上车。 红霞坐在大勇的后车座上,看着两边的景物一节节后退,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第395章 少男少女 大勇带着红霞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一中。 考上大学的优秀学生还没有到齐,所以拍照工作暂时不能进行,红霞就和大勇一起去找了她的班主任老师。 老师看了大勇的成绩单后,当即表示这个成绩可以来这里复读,但学费书本费什么的得照常交。 “如果再高个20分就可以免去学杂费了。”老师遗憾地说。 大勇却兴奋地差点起飞:“没关系的,钱我可以交,只要学校愿意收我就行。” 红霞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道:“老师,听说你今年要当理科补习班的班主任,能不能把我同学分到你的班啊?” 老师笑了笑:“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分班都是随机的,这样,我回头问问管分班的老师,看能不能把大勇要过来……不过不一定能办成,你们也别抱多大希望。” 大勇连忙说道:“没关系的老师,不管去哪个班,我都会好好学习的。” 能来县一中复读,他已经很满意了,不敢奢求太多。 红霞陪着大勇去招生办报过名后,自己就去忙拍照的事了。 大勇没事可干,就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转悠。 不得不说,城里的学校,环境就是好,光楼就有好几座。 有教学楼、办公楼、男生宿舍楼和女生宿舍楼,看起来那是相当地气派。 另外,校园里全部的路面都被硬化了,走在上面干干净净,鞋上根本就不会落灰,不会担心下雨后泥泞难走。 而且,每条路的两边都有翠绿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 这环境,乡里的高中再过十年都不见得能赶上。 这么一比较,大勇后悔死了,早知道差距这么大,上小学时就应该刻苦努力读书,往死里学,也考上县里的初中,再考上县里的高中,说不定现在他也是一名大学生了。 唉,现在再后悔也没用,时光不能倒流,那就加油干吧。 红霞拍完照后,已经快中午了,她非拉着大勇去学校的食堂吃饭不可。 此时,新高三已经开学了,食堂正式营业。 大勇很不好意思:“我这啥餐具都没带,咋吃饭啊,还是回去吧。” 其实,他是囊中羞涩,因为就是打算来问问先报个名,他一分钱都没带。 没有带钱,咋吃饭?人家食堂不可能免费。 红霞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笑着说道:“没事,学校里有公用的餐具,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然后,她四下看了看,又低声说道:“而且,也不用掏钱,我们十几个人,刚才拍完照以后,老师给我们发了饭票,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大勇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种吃白食的感觉,学校给红霞发饭票,他跟在后面蹭饭,挺不要脸的。 红霞又说:“有个家在县城的男生,他不要饭票,说要回家里吃,我就把饭票给要过来了,所以,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管够!” 大勇早上只吃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路上带红霞又出了力,这会儿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迫不及待地想去饱餐一顿。 于是就不再拒绝,跟着红霞去了县一中的食堂。 一进门,大勇就被眼前的场面给震惊到了。 餐厅超级大,卖饭的最起码有五六个窗口,穿着白大褂的师傅们在忙个不停。 米饭、面条、包子什么的应有尽有,还有各种炒菜,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不像他在乡中,食堂就只有两间屋子那么大,中午几乎每天都是面条,哪天吃顿米饭都跟过年似的。 而早饭,永远只是黑不溜秋的馒头和稀饭,菜倒是有,可连点油腥都看不见,还死贵。 红霞拿了一副碗筷,连带着几张饭票递给大勇:“想吃什么你自己去打,别舍不得,这种赠送的饭票,过了今天就作废了。” 大勇低头看了看,饭票上果然印着“今日有效,过期作废”的章。 他也就不再腼腆,拿着饭票和碗筷排在了卖米饭窗口的队伍里。 不大一会儿,大勇打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和菜,向红霞坐的那张桌子走去。 看到红霞只打了一小碗面条,大勇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吃那么一点啊,我打这么多,会不会太丢人?” 红霞呡着嘴笑了:“丢啥人,又没偷没抢,不过,可不能浪费,得吃完。” 大勇拿起了筷子,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扒饭:“放心,绝对不会浪费,这都不一定够呢。”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大伟边吃边说:“真羡慕你啊,能在这么好的环境里读书吃饭,而且,马上又要去省城读大学了,真幸福啊。” 红霞连忙安慰他:“别灰心,你好好学,加把劲,也一定能行。” 说完这句话,她又叹了口气:“考上大学,别人听了觉得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沉重,我妈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可我知道她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大勇停下了筷子:“不是说考上了大学,只要是公费生就不用掏钱了吗?” “学费是不用自己掏,可还有生活费啊,听说学校只给一点补助,根本就不够,另外还有生活用品,校服,被褥什么的都得花,红梅和红亮在家读书也得花钱……” 大勇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你妈确实挺不容易的……” 红霞的心头一酸:“是,我也知道她不容易,现在想想,我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还嫌她丢人……要不是为了供我们读书,她何苦背负骂名。” 大勇不想让红霞难堪,连忙说道:“算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以后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好好报答你妈。我听说,省城的机会多,好多大学生都出去做兼职呢,到时候你也找一个,自己赚生活费,也好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 红霞叹口气:“哎呀,快别提了,这样的话我早就说过,我妈劈头盖脸地把我训了一顿,她说她这么辛苦地供我读书,是让我去学知识的,不是让我去挣钱的,什么身份就干什么身份的事,是个学生就好好学习,工作以后再好好挣钱,现在好好学习把本领练扎实了,以后才能挣更多的钱。我当时不觉得啥,现在觉得挺有道理的。” 大勇点点头,心里瞬间对李俊兰肃然起敬。 同样都是母亲,同样名声都不是那么好,王美丽可根本没有这种格局。 只要是涉及到跟钱有关的事,她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做,根本不会去想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人和人的认知,有时候真的会差十万八千里。 吃完饭后,大勇就和红霞一起出了校门。 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简直都能把人给烤糊。 红霞用挡了挡太阳,对大勇说道:“这天太热了,现在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咱们就先不回去了,去图书馆看书好不好?” 大勇听了特别惊喜,这真是一个好的去处。 他从小就爱看历史军事方面的书,只是苦于没有资源和渠道。 可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图书馆是收费的,他兜里分币没有,怎么看? 红霞好像又看穿了他的心事,连忙说道:“去吧,我在图书馆办有借书证,周末我不回家的时候,全凭在那里打发时间。” 到了图书馆,琳瑯满目的图书一下子就把大勇吸引住了,他用红霞的借书证借了一本历史故事书,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两个孩子在图书馆里徜徉了大半下午,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大勇一边蹬自行车,一边跟红霞讨论书里的故事情节,感到无比的充实和开心。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家里边正在上演一场关于让不让他读书的争吵。 第396章 蛮不讲理的女人 王春花原本打算收完麦种上玉米就开始建新房。 后来又觉得天气太热,人有点受不了,就决定等收完秋后再开始建,可是关于老宅子的事她想提前说清楚。 想到李黑牛那个态度,她就想把这事先给李老太商量了。 以前分家的时候她和李黑牛已经吃了太多的亏,现在她不想让了,毕竟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这天,李黑牛去养鸡场后,王春花就抱着八斤去了李老太屋里。 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闲话后,王春花就切入了正题:“妈,我想等收过秋以后就找人上工盖新房,现在八斤都快3岁了,我们一家四口不能老挤在这个小房子里……” 李老太打断她:“早该盖了,这事不用跟我商量,盖新房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 “妈,盖成新房你跟我们一块搬走。” 李老太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道:“我搬不搬无所谓,主要是你们,孩子们都大了,那个小房子也挤不下。” 王春花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道:“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盖成房子以后,这个院子我们就不要了,都留给我哥,以后他还要给大勇娶媳妇呢。可是,你也知道,我们手头并不宽裕,过得也挺难的,所以……” 李老太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这事我早就想过,这座院子虽然破,房子也不值钱,可毕竟是当年我和你爸拿出了所有的钱才置办下来的,你们兄弟两个都有份。现在你们要自立门户搬出去了,你哥给你们拿点钱也是应该的,可是王美丽那个人你知道,这事恐怕不是那么好办。” 王春花当然知道王美丽这个人难打交道。 自从李黑牛因为捉奸事件打过王美丽后,王美丽就一直记着他们两口子的仇。 这些年虽然一个院子里住着,但她对他们两口子都是冷眼相看,基本上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让她往外拿钱,可想而知会有多难。 可是再难王春花也不想放弃自己的立场,她觉得王美丽这样的人就不能惯着,她必须得维护自己的利益。 她想了想,对李老太说道:“我知道这事不太容易,所以才要找你作主啊,你是老人,得公平公正地为我们主事。” 李老太点点头:“是,这肯定是应该的,黑牛呢?他是啥意思?你跟他说了没有?” 提到这事王春花就来气:“你儿子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只是跟他提了一嘴,他就说丢就丢下了,还要什么钱。你听听他说的都是啥话,我这次就不听他的,这事儿必须得掰扯清楚。” “那你准备让你哥拿多少钱?”李老太问道。 “我也不多要,这房子虽然不值钱,可地皮总是有的吧,就让我哥他们拿500块钱吧。” 500块钱确实不多,李老太没有理由不同意。 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她也想兄弟俩能利索地把这个事谈好了,以免憋在心里不舒服影响感情。 于是她对王春花说道:“那好吧,等今天下午黑牛回来,咱坐在一起把这事说清楚。” 傍晚,李黑牛从养鸡场回来后,当着李老太的面,王春花对他说了这个事。 李黑牛一听就变了脸色,说心里话,凭他跟李黑猪的感情,他真的抹不开面子要那500块钱。 他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那么在乎钱?没有那500块钱,咱照样盖房!” 王春花有些火:“这是钱的事吗?这是……”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又点点头:“对,这就是钱的事!我就是在乎钱!我就是不讲人情!你要不想出面的话也行,坏人我来当!” 李老太在旁边说道:“黑牛,你别犟,我觉得春花说得对,王美丽那个人,你就是对她再好她也不领情,这事就得当面说清楚,你们俩都过来我屋里吧,我现在就去叫你哥和王美丽。” 听到李老太这么说,李黑牛终于不再反对,跟王春花一起去了李老太屋里。 不大一会儿,李黑猪和王美丽也到了。 李老太先开了口,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 王美丽一听,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老二两口子盖房子,凭什么让我们拿钱?还拿500块,想钱想疯了吧?这房子他们想住就住,不想住拉倒,让我们拿钱,没门!” 李老太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怒火,好言好语地劝解:“美丽,咱得讲理吧,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盖的,你们兄弟两个都有份,这些年黑牛一家一直住着个小柴房,你们在正旁住着,他没说啥吧?新搭的饭棚也让你们用了,他也没说啥,现在他把这个院子全都留给你们,你们要是一分钱不出的话,不是相当于我们老两口的财产没分给他一丁点吗?你们当哥嫂的,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王美丽还是不服气,她涨红了脸吼道:“你当老人的,总是向着你小儿子!我又没有让他搬走,是他自己想搬的,他想住多久随便,但让我们拿钱,不可能!” 李黑猪也是硬压住心里的不满,对王美丽说道:“500块也不多,咱就出了吧,到时候咱把这旧房子拆了重盖,正好能给大勇娶媳妇。” 王美丽火了:“口气可真大啊,500块不多,那我问你,你能拿出几个500块?大勇今天去县一中了,如果能去那儿补习的话,是不是也要花钱?明年要是考上大学了,是不是要花更多的钱?你把钱都给你弟弟了,拿什么供大勇读书?要是耽误了儿子的前程你赔得起吗你?” 王春花再也听不下去了:“嫂子,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是我逼你家大勇读不成书似的,这个锅我不背。这500块钱你们不愿意出的话也行,那这个院子的房子永远有我一半,我们和妈搬走以后,我们的房子是要锁门的,你们不能占,更不能拆!” 王美丽一听更火了:“你住的房子我可以不占不拆,但妈住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占不能拆,那又不是你的房子。” 王春花气得咬牙:“我把妈带走了住新房,她的房子当然得归我。” 王美丽冷笑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把老太太带走住新房,让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多孝顺似的,其实不就是想把老太太当免费保姆吗?” 王春花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王美丽不好打交道,但没想到她能这么蛮横不讲理。 李黑猪瞪了王美丽一眼,大声吼道:“你少说几句吧,黑牛去外面盖房,哪怕这个院子不丢给我,我这个当哥的给他拿500块钱也是应该的,就这么定了!” 王美丽尖叫一声:“你敢!你把钱给了你弟,大勇拿什么读书!” 李黑猪知道她在危言耸听,家里绝对没有穷到拿出500块钱就交不起学费的地步,于是就没好气地吼道:“读不起就不读,让他回家种地!” 就在这时,大勇进了门。 王美丽哭喊着扑了过来:“儿子啊,你可回来了,你爸刚才说,他要把家里的钱都拿给你二叔盖房,不让你读书了……” 听李老太讲完事情的原委后,大勇走到李黑牛和王春花面前,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二叔,二婶,你们的要求合情合理,你们出去盖房,把家里的房子让给我们是好事,我和小杰也能有个学习读书的地方。只是,我爸妈现在没什么钱,他们还得供我复读。但是你们放心,这个事我啥时候都认,等我将来挣钱了,我给你们出1000块,我说话算话,现在我就可以立字据。” 第397章 初来乍到 一听大勇说要还李黑牛两口子1000块,还要立字据,王美丽炸了:“你这臭小子,能得你不轻,自己屎屁股毛都没褪,倒学会吹牛了,你上哪去哪弄1000块?!” 大勇恼怒地吼道:“这钱你要是不愿意出,就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就这么定了,这钱我还!” 李黑牛窘得满脸通红,感觉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拍了拍大勇的肩:“算了,你还是个孩子,我一个当叔叔的怎么有脸要你的钱,你还是好好读书吧,这事先不提。” 听了李黑牛的话,王春花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方面她不想表态说不要这笔钱,因为那是在纵容王美丽的贪婪和无耻。 另一方面又觉得让一个孩子还她钱有点太不近人情。 这时大勇又说道:“二叔,我知道你们挣钱也不容易,这事就这么定了,只是你们得多等几年。” 大勇的话让所有人心里都酸溜溜的。 回到自己屋里后,李黑牛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他跟他哥小时候关系那么好,从来不分你的我的,没想到现在都娶妻生子后竟会因为钱弄到这个地步。 看到李黑牛那闷闷不乐的样子,王春花心里也不好受。 弄成这个样子好像是她错了一样,可她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偏偏这时候大勇又来送欠条:“二叔二婶,欠条我已经写好了,你们收着。等我挣钱了第一时间先还你们。” 王春花一下子就破防了,让一个半大孩子还她钱,她实在是没脸。 于是,她把那欠条又塞回大勇手里:“不用,不用你还,你只管好好读书,这钱的事以后就不提了,我和你二叔多干点,也就挣回来了……” 听到王春花表了态,李黑牛无比欣慰,他对大勇说道:“听话,把条子收起来吧,好好学习,只要你能考上大学,二叔比啥都高兴。” 听了李黑牛和王春花的话,大勇忍不住湿了眼眶,但他最后还是把欠条悄悄放在了桌子上。 大勇离开后,李黑牛和王春花谁也没有去收那张欠条,也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王春花拿起那张欠条撕了个粉碎:“算了吧,这事都怪我,我就不该提,现在弄得两头不落好,不,是三头不落好。” 李黑牛有些不解:“怎么是三头不落好了?” “在你哥你嫂子那儿不落好,在你妈那儿也不落好,在你这儿就更别提了,你说,不是三头是什么?” 李黑牛笑了,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谁说三头不落好了?别的不说,你在我这里落的可是一个大大的好,我娶的老婆,深明大义,善解人意,又有胸怀和格局,谁都比不了。” 王春花甩开他:“去你的吧,就会给我戴高帽。” 李黑牛又凑上来,贱兮兮地说:“我说的是真的,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今天晚上你跟我去养鸡场,我好好奖励奖励你。” 王春花给了他一巴掌:“臭不要脸!” 大勇送完欠条回来,王美丽还在屋里絮絮叨叨:“这小子真是读书读傻了,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家别人都是抢着捡便宜,他倒好,抢着还账,而且还主动加到双倍!” 大勇没好气地吼道:“我二叔二婶比你大气得多,人家说了,这钱不让我还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王美丽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心里又涌起一股窃喜:“王春花也说这话了?不让你还?” 大勇冷冷地说:“妈,你知道咱家为什么这么穷吗?就是因为你总想占别人的便宜,而不去想怎么向外发展去挣钱!”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王美丽的脸上。 为了挽尊,她恨恨地说道:“我一个女人,怎么去挣钱,还不是因为你爸没本事。” 李黑猪蹲在角落里抽着烟,默默无语,心里却直往外冒酸水。 另一边,眼看天都黑了,还不见红霞回来,李俊兰正等得心焦火燎时,红霞进了门。 她赶紧迎了上去:“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快黑了,我是真怕你出事……” 红霞如实相告,说她去图书馆看书了,只不过,她没有说是跟大勇一起去的。 自从上次她差点被黄毛伤害以后,李俊兰就特别在意她跟男孩子交往,还经常交代她要以学业为重,不要早恋。 而她家和大勇家的关系又不好,两个妈以前还打过架,说了更会引起一些烦恼和纷争,还不如不说。 所以,红霞连摔到沟里被大勇救了的事也没有说。 但晚上去睡觉的时候,她的腿受伤的事还是被红梅发现了。 红梅无比震惊:“姐,你的腿咋了,要不要去打个破伤风?” 红霞轻描淡写地说:“打什么破伤风,你姐我没那么娇气,就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而已,别对咱妈说,省得她担心。” 红梅懂事地点点头:“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三天后,大勇就带了生活用品去了县一中,踏上了复读的道路。 李黑猪要去送他,他没让,说自己的事情就得自己干,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依靠大人。 8月底,红霞和丽娟也一起踏上了去省城求学的路。 因为家里有养鸡场,李俊兰走不开,就没有去送红霞。 赵长贵就带着两个女孩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省城的各大院校在火车站都设有招待点,还安排有专车接送。 红霞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坐上了学校的专车,跟赵长贵父女告了别。 到了学校门口,有专门接待新生的师哥师姐们帮忙用小推车运行李,红霞跟在后面,七拐八拐地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自己住的那栋女生宿舍楼。 不得不说,省城的学校真大呀,学校里的路都比赵家堡村的路还要宽,面积也远远大于赵家堡村。 红霞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心情激动得怦怦直跳,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她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子,要在省城最高级的学府深造四年,这是何等的幸运和幸福。 红霞的宿舍在402,房间里有四张铁床,上下共八个铺位,每个铺位的立杆上都贴着写了名字的纸条。 房间中间还放着两竖排共八格柜子,每格柜子上也贴着名字。 红霞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在靠窗的那张床的下铺,这个位置她比较满意。 靠着窗,光线充足,方便学习,而且空气也好。 就是柜子的位置不太好,是左边那一竖排最下面的那一格。 每次拿放东西还得蹲下去,实在是不方便。 可是没有办法,学校都贴好名字了,她也只能将就着用。 红霞是第一个到的宿舍,当她把床铺好后,住在她对面下铺的女生田静静也到了。 一看田静静的打扮,红霞就知道她是城里人,而且还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城里人。 她一头黑长直,上身穿一件白色乔其纱衬衫,胸前还镶着好看的荷叶边,下身是一条牛仔微喇裤,白衬衫束在牛仔裤里,腰间是一条亮闪闪的黑色皮带,这一身打扮,清新得像开在夏天的百合花。 而自己那一身,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上身是一件红白格子衬衫,下身是一件灰色长裤。 这身打扮,在农村很普遍,可现在跟田静静一对比,土得不能再土了,红霞有些自惭形秽。 要命的是,这一身还是她最好的衣服,衬衫是李俊兰刚在供销社里扯的布给她做的,裤子是去年夏天做的,她一直没舍得穿。 行李里边装的,更是拿不出手。 田静静很健谈,一进门就做了自我介绍,还问红霞家是哪里的,考了多少分。 红霞红着脸,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了她。 田静静惊得张大了嘴巴:“啊?从农村出来的人还能考这么高的分?佩服,佩服!” 她嘴上说着佩服,红霞却从字里行间听出了鄙视和嘲讽,心里很不是滋味。 田静静铺好床后,打开了她的旅行包,准备把衣服往柜子里放。 这时,她突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柜子竟然在右边那一竖排柜子的最下边。 她愣了两秒钟,蹲下身体扯下了那张写有她名字的纸条,贴在了上边第二格柜子上。 而原本贴在第二格柜子上的写着“乔小麦”这个名字的纸条,被她贴在了最下面的那一格。 红霞看得目瞪口呆。 第398章 她的鄙视 田静静的这番操作差点亮瞎红霞的眼,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世上真的还有这号人。 田静静却根本不在意,还若无其事地对红霞说:“下边那一格柜子拿放东西都不方便,我来得早,当然要挑好的,你可别对她们说哈。” 红霞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田静静的做法挺不地道的,可她要是说出去的话,好像也不地道。 可是不说吧,又觉得是在为虎作伥。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她对田静静的印象刹那间就打了折扣。 田静静站在第二格柜子前,一边往里边放她的那些漂亮衣服一边说道:“还是这个位子最好,既不用弯腰,又能够得着。” 说完,她又问红霞:“你的呢?你的柜子是哪一格?” 红霞指了指左边竖排最下边的那一格:“就是这一格。” 田静静嗤笑一声:“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来得早肯定要挑最好的,天经地义!” 红霞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衣服都放进去了。” “放进去了再拿出来啊,你现在不换,以后想换都没机会了。” 红霞还是坚持不换:“就这样吧,人家学校都安排好了,我私自调换不好。” 田静静的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那好,你道德高尚,你发扬风格,不换就不换吧,反正我是换了,就算那乔小麦知道了我也不怕。” 下一秒,她看向红霞,又笑着说道:“乔小麦?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农村来的,土得掉渣,她爸妈起名字倒是一点都不费劲,她要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估计得叫乔小米,或者叫乔玉米……” 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红霞对田静静的印象就不是不好了,而是厌恶。 田静静对农村人的那种鄙视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笑了笑说道:“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我觉得乔小麦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像我的名字,红霞,听着虽然普通,但我觉得也挺好,比那些叠字名听起来好太多了,什么静静,芳芳,丽丽,一听就是小孩名,幼稚!” 田静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可是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又恢复了正常,尖刻地说道:“听你说的意思是,我的名字幼稚呗?好,幼稚就幼稚,怎么着也比那些烂大街的名字强,那些叫什么红,什么霞,什么梅的,一抓一大把,哈哈哈……” 红霞知道,田静静这是在嘲笑她的名字烂大街。 她本来想回怼过去,却突然又觉得很无趣很无聊,跟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人掰扯名字的好坏,又有什么意义。 少说几句又憋不死人,还能少生闲气。 这时,又有一个女孩进门了。 她的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旧衬衫,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直奔写着“乔小麦”名字的床位,是跟田静静头对头的那张床的下铺。 田静静还真猜对了,乔小麦果然是个农村女孩。 那乔小麦也挺健谈的,她把那蛇皮袋放在地上后,就喘着气用方言跟红霞和田静静打招呼:“恁俩来得还挺早的,俺紧赶慢赶,就怕迟到了。” 红霞连忙说道:“没事的,开学第一天,又不上课,哪有什么所谓的迟到。” 乔小麦笑了:“说的也是,可是俺还是觉得要遵守纪律,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田静静心里还惦记着乔小麦名字的事,她就问乔小麦:“你说说看,你爸你妈为啥给你起名叫小麦?” “俺爸说,俺妈生俺的时候,小麦刚长出来,地里跟铺了一层绿色的薄毯似的,好看得不得了,俺爸就给俺取名叫小麦。” “嗯,这个名字好,一听就知道家里粮食充足,我还以为你叫小麦是因为你姓乔呢,不过也不对,要是想跟乔搭配的话,干脆就叫荞麦好了,好听又好记。” 说这话的时候,田静静已经憋不住想笑了。 乔小麦却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还傻乎乎地说:“恁可真猜对了,小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叫俺荞麦,还有人叫俺荞麦面呢。”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田静静又逗她:“你在家里是老大还是老几?” “俺是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那你妹妹叫啥?” “乔小米。” “哈哈哈……” 田静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乔小麦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俺妹本来就是叫乔小米啊,有那么可笑吗?” 田静静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冲着乔小麦摆了摆:“不是,我……” 红霞实在看不下去,就替田静静解释了:“她笑是因为她刚才猜对了,她说,你要是有个妹妹或姐姐,肯定叫乔小米。” 她实在搞不明白,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而已,落到田静静眼里怎么就成笑话了,这笑点也太低了吧? 田静静终于止住了笑声,又问乔小麦:“你妹妹为啥叫乔小米啊,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小米刚长出来吗?” “不是,俺们那不种小米,只种大米,也就是水稻,俺妹出生的时候,正是大米收获的季节,俺爸就给她取名叫大米,可后来又觉得一个女孩子家叫大米不太合适,就改成了小米。” 田静静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农村人真好玩,取个名字都这么好玩……” 红霞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田静静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展现出了她作为城里人的优越性和对农村人的各种看不起。 城里人咋了,城里人再牛逼,不也得吃农村人种的粮食吗? 神气什么呀! 红霞站起身,背起书包出去了。 她书包里装着录取通知书,还有200块钱。 她要去报到了,顺便买点生活用品和饭票。 在学生会义工的帮助下,红霞顺利办完了报到手续,又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些牙刷牙膏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然后又去食堂买了50块钱的饭票。 买完饭票后,她把剩下的150块钱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裤兜里。 在回宿舍的路上,红霞地不断低头去看自己胸前那枚校徽,心里溢满了骄傲和满足。 因为,那是她努力这么多年的见证,是命运颁发给她的最耀眼的勋章。 正是因为有了这枚勋章,刚才她心里生出的那点不愉快也消失殆尽。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红霞向宿舍走去。 可是,她七拐八拐的,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心里很是发慌,天都快黑了,偌大的校园,她一个人都不认识,这可咋办? 第399章 男朋友 红霞从小方向感就弱,又因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省城的校园又大,这转来转去的就迷路了,连宿舍都回不去。 找别人问路吧,她有些张不开嘴。 一是觉得丢人,怕别人笑话她,连回宿舍的路都找不到,一看就是妥妥的土包子。 二是她还不习惯说普通话,说方言又害怕别人听不懂。 不过再想想,这样跟无头苍蝇似的乱飞乱撞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看到一个学姐模样的女生走过来时,红霞壮起胆子,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开了口:“同学,我想问一下,女生宿舍怎么走?” 那女生停下脚步问她:“你是大一新生?找不到宿舍了?” 红霞窘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她红着脸点了点头:“是,我是大一新生,刚才出来办报到手续,忘了回去的路……” 那女生倒也没有嘲笑她,反而和气地问她:“女生宿舍楼有好几座,你住在几号楼?” 红霞的脸更红了,刚才是管接待的学姐带她进去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是几号楼。 女生笑了笑:“那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你连几号楼都不知道,我也没办法。” “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 女生走远了,红霞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要是再找不到宿舍,今晚可咋办? 她接连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住几号楼,人家没法帮她。 红霞急得都快哭了。 正走投无路时,身后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红霞扭过头,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短裤套装,怀里抱着篮球的男生映入了她的眼帘。 男生高高瘦瘦,长得很帅很酷,额头上的汗珠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红霞好像看到救星一般,赶紧说道:“需要,需要,我需要帮助,我迷路了,不知怎么回宿舍……” 此时,对红霞来说,男生长得帅不帅酷不酷跟她没有一丁点关系,她只想尽快得到帮助,回到宿舍。 跟别人一样,那男生也问她住几号楼。 红霞摇摇头:“我不知道……” 男生并没有像别人那样,表现出帮不上忙的爱莫能助,而是又问她:“不知道自己住几号楼,那你是什么专业总应该知道吧?” 红霞顿时感觉又看到了希望,连忙说道:“中文系,我是中文系大一新生。” 那男生想了想:“中文系大一新生主要集中在3号楼和5号楼,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便迈开大长腿向前走去。 红霞一刻也不敢停留,赶紧跟了上去。 男生个子高腿也长,走得那叫一个快。 红霞一路小跑,却还是追不上。 男生也许意识到了这一点,稍微放慢了速度,可红霞还是追得气喘吁吁。 走到女生宿舍3号楼门前,男生停下了脚步:“是这座楼吗?” 红霞傻了眼,她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这座楼跟她住的那座楼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但她却不敢保证这就是她住的那座,万一所有的楼都一样呢? 男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有一种“我真服了你了”的无奈。 他对红霞说道:“那我在这儿等你,你上去看看,不是的话再下来,是的话就不用下来了。” 红霞感激地点点头,迅速上了四楼。 到了402门口,她推开门一看,一颗心迅速落回到了肚子里。 田静静和乔小麦都在里面,另外几个女孩也到了。 终于找到了组织,红霞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连门都没进,转身又往楼下跑。 虽然那男生说如果是的话就不用下来了,可她还是觉得应该下去说一声,一是出于礼貌,二是表达一下感谢。 看到红霞下来,那男生立即迈开了腿:“不是啊,那肯定是5号楼了,走吧。” 红霞喘着粗气说道:“不,同学,就是,就是这座楼,你回去吧,谢谢你了。” 男生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找到就行,不客气。” 说完,他转过身就离开了。 红霞再回楼上,推开门,田静静立马迎了上来:“你刚才怎么又下去了?跟你说话的男生是谁?长得好帅啊。” 红霞不想说出自己的糗事,就没有搭理田静静。 田静静却一点都不识趣,继续问道:“哎呀,你就别保密了,实话实说吧,我刚才从窗户那里都看到了,那男生是谁?是你男朋友吗?可是不对啊,你是新生,那男生一看就是咱们师兄,新生是不可能打篮球的。” 红霞涨红了脸:“你可别瞎说,哪是什么男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他。” “哎呀,还不好意思呢,不认识,谁信?不认识他能站在那里等你?不认识你能特意跑下楼去跟他说话?” 说到这里,田静静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我知道了,他就是你男朋友,你又复读了一年是不是?我说呢,从农村来的,怎么可能考那么高的分。” 红霞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田静静,简直太令人讨厌了。 偏偏这时候田静静又补了一句:“我看他对你绝对是真爱,不是以貌取人,好好珍惜吧,现在这样的男生不多了。” 红霞脸色剧变,这不是在变相地说她丑吗?气得她恨不得将田静静挫骨扬灰。 想想自己曾经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孩,这会儿却被田静静损得黔驴技穷,真是丢死人了。 乔小麦看出了红霞脸上的不悦,连忙问她:“红霞,你吃过饭了吗?咋不见你回来拿你的碗筷?” 红霞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还没有吃晚饭。 她本来想报过到买过饭票后,再回来拿碗筷去食堂吃饭,因为迷了路,一来二去的就过了饭点。 这时候经乔小麦一提醒,她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于是,她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你们都吃过了吗?” 田静静抢先回答:“早吃过了,怎么?你还没吃吗?那你跟那男生一起去干啥了?” 红霞没有理她,又问乔小麦:“现在食堂还有饭吗?” 乔小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看看吧。” 初来乍到,红霞根本摸不清食堂在哪里,加上自己又是个路痴,她害怕再闹笑话,就让乔小麦陪她一起去食堂看看。 乔小麦一口答应。 红霞就拿了碗筷跟乔小麦一起出了门。 田静静在后面喊道:“回来时给我带包方便面。” 乔小麦和红霞装作没听见,谁都没有理她。 田静静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恼怒地说道:“神气什么呀,两个乡巴佬!” 不得不说,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 红霞虽然学习好,但却是个路痴。 人家乔小麦虽然也是农村的,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但人家报到的时候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基本上就把校园给摸熟了,去哪都不费力。 乔小麦带着红霞,就像走在自己村里似的那么熟悉,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她带到了食堂。 好在,食堂现在还有饭,红霞就买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和一份清炒豆芽。 手里端着饭,她又礼貌地问乔小麦:“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乔小麦笑了笑:“你快吃吧,我刚吃过。” 红霞也真是饿了,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乔小麦试探性地问道:“红霞,刚才那男生,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第400章 军训 红霞拿筷子的手一下子僵住了,继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看我这样子,长得又土又丑,而且还穷,人家那帅哥咋可能看得上我?” “那,他是谁?你们咋认识的?” “哎呀,别提了,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 听红霞说完,乔小麦说:“这有啥丢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优点,就说我吧,什么都记得住,就是不会做数学题,我要不是语文英语历史政治帮我提分,这个学校我根本就进不来。” 红霞笑了:“说的也是,我是不怕数学题,但是只要出了我们村,我就会迷路。” “你这个可不算什么缺点,以后你想去哪就找我,我陪你去。” 说完,她又换了一种口气,对红霞说道:“那个田静静太让人讨厌了,以后咱们还是少跟她来往,她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红霞极力赞成:“对,她从骨子里看不起咱们农村人,牛什么呀,往上扒三代,谁家不是农村人。” “你不知道,刚才你出去报到后,她跟我的名字较上了劲,非问我俺弟叫什么名字……” “那你弟叫什么?” “乔豆豆。” 红霞笑得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乔小麦一急,方言又整出来了:“恁也觉得可笑?刚才那个田静静就是这么笑话俺的。” 红霞赶紧摆了摆手:“不是,我不是笑话你,我只是不明白,你爸给你们姐弟取名字,为啥非要用粮食……” 乔小麦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爸说以前吃过了挨饿的苦,被吓怕了,现在只要能吃饱饭,他就觉得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他希望我们以后都有饭吃,永远不要挨饿。” 红霞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要不挨饿就满意了,这个愿望是多么的卑微,又多么的朴素和微不足道。 可是,真的不挨饿就满足了吗?根本不可能。 只要这个社会还在进步,人类就会一直有欲望,就永远不可能满足。 乔小麦又说:“你是不知道,刚才田静静听说我弟弟叫乔豆豆后,眼泪都笑出来了,还说我们家啥都不用买就齐活了,米呀面呀豆呀,啥都有。我也是傻,这时候才知道,从我进门起她就在笑话我。” “不对,你没进门的时候她就在笑话你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红霞就觉得说错话了,有点故意挑拨离间的嫌疑。 乔小麦追着问:“她是怎么笑话我的?你说说我听听。” “没什么,还是那几句话呗,她是城里人,咱们是农村来的,是乡巴佬。算了,这种人,不搭她也罢。” 吃完饭,红霞和乔小麦并肩走在校园里,还是觉得很恍惚。 同时又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初来乍到第一天,就能找到跟自己同频共振的知己,确实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第二天,红霞所在的中文系(2)班就召开了一次班会,各科老师都在会上讲了话,做了自我介绍。 红霞的班主任老师是一个姓唐的中年女老师,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看起来知性又大方。 第三天,大一新生就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军训。 红霞是从农村来的孩子,从小没少吃苦,但对于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她还是有些吃不消。 早上5点,睡得正香甜的孩子们就被军训的哨子声叫醒。 在操场上集合后,就要绕着操场跑三圈。 跑完后,红霞感觉到腿都是软的,眼前直冒金星。 紧接着就是一个小时的站军姿。 挺胸,抬头,双眼直视前方,呈立正姿势,中指对着裤缝。 这一个小时下来,腰酸背也疼,要多酸爽就有多酸爽。 早上7点,军训终于结束,可以喘口气了。 可是教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觉得生无可恋。 教官只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8点又要开始军训。 吃完早饭,8点整,军训又开始了。 太阳火辣辣的,红霞这时才知道,早上的训练是一天中最轻松最幸福的时刻,接下来的训练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下午,惊险的一幕出现了。 有一个受不了这么高强度训练的女生晕倒了。 几个女生七手八脚地把她扶了起来,搀扶着她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不大一会儿,班主任唐老师也过来了。 唐老师跟教官结合以后,就给那个女生放了一下午的假,让她回宿舍休息去了。 红霞羡慕死了,恨不得也一头晕倒在地上。 可是,她的身体底子太好了,除了感到累,身体哪哪都疼以外,根本没有要晕倒的迹象。 紧张的一天军训生活结束后,所有人都累瘫了。 红霞一头倒在床上,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军训进行到第十天,红霞的脸被晒黑了许多,终于慢慢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这天中午吃过饭,在宿舍里休息了一小会儿,集合的哨声就又吹响了。 402的女生们都立马换衣服换鞋,以最快的速度向操场上奔去。 红霞注意到,田静静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她忍不住问道:“田静静,紧急集合了,你咋还不起床?” 田静静有气无力他说:“我身体不舒服,跟教官请过假了。” 红霞心里很是纳闷,军训请假比登天还难。 没有班主任的亲笔签名,教官根本就不准假。 而想要获得班主任的同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生病和女生来例假,都得经过学校医务室签名。 这样一层层严格把关,让人一想就知难而退,还不如咬咬牙坚持一下算了。 而田静静这么轻易地就被准了假,看来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或许人家家里有关系。 唉,这个社会本来就不公平,学校也不是一方净土,黑暗无处不在。 站在操场上,红霞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几乎要脱一层皮,想到田静静惬意地躺在宿舍的床上,她心里就越发得羡慕甚至嫉妒。 吃晚饭的时候,乔小麦低声对红霞说道:“你知道为啥田静静能请到假吗?” 红霞愣了一下:“为啥?” 乔小麦四下看了看,往红霞那边靠了靠,低声说道:“听说,田静静跟教官谈恋爱了……” “啊?” 红霞的嘴巴张成了O型,久久地合不上:“跟教官谈恋爱?这不是违反了纪律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爱情的力量。” 红霞还是有些不相信:“不会吧?这才几天,都能跟教官谈恋爱?” “这是真的,我听别人说,有人还看见他俩偷偷那个呢!” “哪个?” 乔小麦先羞红了脸,把手挡在嘴边,低声说道:“亲嘴呗!” 红霞的脸也红了:“天哪,这也太流氓了,咱们还是学生,咋能干那么不要脸的事?” 之后的两天,红霞每次看到田静静都浮想联翩,脑海里自动上演一副她跟教官亲嘴的画面。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一些嗤之以鼻,还有一些佩服。 军训结束后,在学校大礼堂里,学校为大一新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学校各个领导都在会上讲了话。 之后是各个系主任讲话。 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讲话。 最后是学生会干部。 随着主持人的一句“请学生会主席孙杰致辞”,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上了场。 当看到那张脸时,红霞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第401章 厚脸皮的室友 红霞坐在主席台后面的第一排,离舞台比较近,能清楚地看到台上每个人的面貌。 站在台上的那个高高瘦瘦,正在侃侃而谈的男生,正是那天把她送到宿舍楼的那个学长。 红霞不禁感叹,怪不得人家那么热心那么有格局,原来竟然是学生会主席!她心里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从孙杰的讲话中,红霞了解到,他也是中文系的,今年读大二,在这个刚开学的新学期,当选为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同时还兼任学校文学社的社长。 哇!这也太有才了。 红霞这时候已经不是佩服了,简直是膜拜。 接下来,孙杰又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通类似于要“要努力学习将来报效国家”的演讲,引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田静静也坐在前排,她也看出来了,站在台上的这个长得帅气逼人的学生会主席,正是那天她透过窗户看到的跟红霞一起在女生宿舍楼前面说话的男生。 欢迎仪式结束后,在回教学楼的路上,红霞有幸又碰到了孙杰。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孙主席,您好,原来您是学生会主席啊,太谢谢你了。” 孙杰一脸懵逼,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女生。 红霞提醒他:“你忘了?开学第一天,我迷路了……” 孙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脸盲。” “我路痴。” 说完,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红霞连忙自我介绍:“我叫赵红霞,是中文系大一新生。” 孙杰大惊:“原来你就是赵红霞啊,前两天你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我看了,写的不错,有深度。” 红霞羞红了脸,前几天她随手写了一篇小感悟,投到了校报编辑部,没想到竟然发表了,更没想到还能得到孙杰的赏识。 孙杰走了,她还呆愣在原地,这种被领导肯定的满足让她十分受用。 这时,田静静追了上来,用无比艳羡的语气说道:“红霞,原来你男朋友是学生会主席啊,真看不出来,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人,在省城上一年大学,能有这么大的蜕变,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红霞有些生气:“田静静,我跟你说过,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他,你可别再乱说了。” “哎哟哟,还保密呢,这有什么,现在又不是上高中,学校里也没说不让谈恋爱……可别说,你眼光挺不错的,这才一年,那孙杰从外表上看,已经根本看不出来是农村人了,你也要抓紧时间,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大学里美女这么多,小心她被别人勾走了。” 红霞觉得田静静简直太不可理喻了,她不想再做任何解释,加快了向前走的脚步,把田静静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看着红霞的背影,田静静气得直跺脚:“神气什么,不就是一学生会主席嘛,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土不拉几的,早晚得被甩。” 三天后,是一个周末,红霞没有出去,躺在宿舍里看书。 快中午的时候,田静静突然回来了。趁着宿舍里没有别人,她坐在红霞的床上,讨好地说道:“红霞,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红霞虽然不喜欢田静静,但看到她这么低眉顺眼地求她,又有些心软,于是就问她:“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什么求不求的,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田静静低声说:“是这样,我也想进学生会,你能否跟你男朋友说说,把我介绍进去?” 红霞有点哭笑不得:“田静静,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孙杰真的不是我的男朋友。” 田静静还是不相信红霞,在她看来,红霞不承认这件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帮她。 这时候,她心里已经很不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红霞,你不用担心我把这事给你说出去,谈个恋爱有啥啊,我告诉你,我也谈恋爱了,你猜猜是谁?” 红霞立马来了精神,八卦之心油然生,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是谁?你跟谁谈恋爱了?” 田静静四下看了看,又走到门边特意关住了门,回来后低声对红霞说道:“那个人你认识,是,军训时候咱们班的教官。” 若不是被提前打过预防针,红霞估计自己能被雷得晕倒在床上。 这时候她信了,乔小麦告诉他的那些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她惊得睁大了眼睛,抖着声音问田静静:“真的吗?那么短的时间内,你都能跟教官谈恋爱?谁追得谁?” 田静静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无比娇羞地说道:“时间长短不是问题,谁追谁的也不是问题,主要是看对眼了,所以就……” 红霞目瞪口呆:“你也太大胆了,他是哪里人,人品怎么样你都不清楚,竟然敢跟他谈恋爱?” “那有啥?!田静静满不在乎:“人民子弟兵的有坏人吗?国家已经替咱们筛选好了,这个你尽管放心。他不光人品好还很优秀,而且马上就要当上排长了,作为他的女朋友,我当然也不能落后,所以我才来求你,你就去帮我说说吧。” 红霞重重地叹了口气:“田静静,你给我听好了,第一,你追求进步想进学生会这没错,可是要凭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而不是走歪门邪道。第二,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孙杰,你不要再乱给我扣帽子。” “你不认识孙杰,那你那天为啥跟他在一起?还专门跑下楼去跟他说话?” 红霞迫不得已,就把那天的糗事说了出来。 田静静将信将疑,但还是没有放弃让红霞帮她的想法:“就算孙杰不是你男朋友,但你们好歹也算打过交道,你就去帮我说一下嘛,或者介绍我跟他认识一下也行,哪怕不起作用,我也不怪你。” 红霞可不愿意这么厚着脸皮去找孙杰帮忙。 再说,她也不想为了田静静拉下这张脸。 于是,就又拒绝了田静静:“你想进学生会就走正常渠道,我真的帮不了你。” 见红霞拒绝得这么干净彻底,田静静心里气鼓鼓的,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乔小麦从外面回来后,红霞忍不住把田静静跟教官谈恋爱的事告诉了乔小麦。 乔小麦乐得直笑:“我就说是真的吧,你还不信,我跟你说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红霞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心里话,这田静静还真有两下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教官拿下,我还真服了她了。” “这有什么,女追男隔层纸,只要你敢上,肯定也能!” “去你的吧!我一个从农村来的土丫头,谁能看得上我?” 说完这句话,红霞又有些伤感。 虽然已经成了都市里的大学生,等毕业后就可以端上铁饭碗,可是那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还是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如影随形。 这时候,乔小麦又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问红霞:“田静静为啥要对你说这事?你跟她的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唉,别提了,她非要说孙杰是我男朋友,还求我帮忙,让孙杰发展她进学生会,也许是为了套近乎吧,这就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我。” 乔小麦想了想:“你还是小心点吧,她把这种事说给你听,我看不见得是好事。” 红霞觉得乔小麦在危言耸听,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田静静跟教官谈恋爱的事早就传开了,即便以后发生什么事,也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田静静也没有再说过让红霞帮她进学生会的事。 可是,几天后,班里却突然传出了小道消息,说红霞跟学生会主席孙杰谈恋爱了。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是红霞死缠烂打,从高中就开始追孙杰,一直追到大学里边。 红霞因为在学校里的报刊上发表的那一篇稿子,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班里大多数同学也认识了她。 虽然她也算是个才女,可大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孙杰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重量级人物,竟然会看上红霞这么一个土丫头,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好不好。 红霞自然也听到了风言风语,她不用想就知道这绯闻是谁传出来的。 就因为她没有答应帮田静静,田静静就故意造谣诽谤她。 可是,当她怒气冲冲地去质问田静静时,田静静却根本不承认。 她气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偏偏这时候孙杰又找上了门。 第402章 清者自清 当时红霞刚下晚自习,正收了东西准备回宿舍,在楼道口,孙杰突然拦住了她。 红霞停下了脚步,一颗心猛地颤了两下。 孙杰一本正经地说道:“赵红霞同学,请留步,我想找你说件事。” 红霞的心抑制不住地变得慌乱,她红着脸说道:“孙主席,那事儿真不是我说出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竟然会造这种谣……” 孙杰皱了皱眉:“什么事?造什么谣?” “就是,别人说,我在跟你谈恋爱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红霞的脸胀得像一块红布,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窘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孙杰好像并不在意,他笑着说:“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啊?” 红霞无比震惊,她以为孙杰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她的,没想到人家却并不知情,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她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杰依旧在笑:“你说说看,别人是怎么造谣的,都说了些什么?” 事到如今,红霞也只能硬着头皮把真话说了出来:“孙主席,不好意思,是我连累了你,都是因为我迷路那次,你送我回宿舍楼,被人看见了,还有上次,开完新生欢迎仪式时,我跟你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闲话就传出来了,我知道造谣的人是谁,但是她死活不承认,我,我也没有办法,要是这件事对你产生什么不好影响的话,我可以写一篇情况说明,去澄清这件事……” 孙杰笑着摆摆手:“不必了,多大个事,清者自清,那些造谣的人,纯属闲得没事干,不必理会,你越是急着去解释,他们还以为心虚。有那时间和精力,还不如放在学习中,不要与烂人烂事纠缠,因为不值得。” 红霞没想到孙杰这么开明这么豁达。 这几天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似的压在她心上,没想到孙杰三言两语就为她驱散了阴霾,堪比灵丹妙药。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嘴长在别人身上,既然管不了就不管了,做好自己就行。 这时,红霞突然想起刚才孙杰的话,于是就问他:“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是什么事?” 孙杰向前走了一步:“是这样的,我不是还担任着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吗?我觉得你的写作水平不错,想邀请你加入,你看行吗?” 红霞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她连连点头:“行,当然行了,怎么做才能加入?你告诉我,我立马照办。” 孙杰又笑了,他觉得红霞这个女孩挺可笑的,又有点可爱,这么点小事就能激动成这样。 他顿了顿说道:“这个事简单,你写一封书面申请,再把你认为的最好的作品附上一份就行。” “以前写的也行吗?” “也行,但前提是,必须是你自己的作品,拒绝抄袭哈。” 红霞使劲地点点头:“那是肯定的。” 孙杰离开后,红霞又返回了教室。 她找出了高中时期的那篇获奖作文,又拿出几张稿纸,工工整整地把那篇作文抄了一遍,又写了一篇书面申请,这才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离开了教室。 回到宿舍后,红霞拿起牙刷毛巾正要去水房洗漱,田静静又凑了上来。 她讨好地说道:“红霞,刚才在楼道口,我看见你又跟孙杰在说话,他来找你干什么?” 红霞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在跟他谈恋爱吗?你说能干什么。” 田静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咬了咬唇说道:“红霞,你跟孙杰谈恋爱的事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你要相信我。” 红霞的表情依旧冷得能结冰:“好吧,我相信你,不管是谁说出去的,都无所谓。” 说完,红霞就去了水房。 田静静又追了过去:“红霞,我相信你跟孙杰没有谈恋爱,那都是别人在造谣,你和他,就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红霞刷着牙,没有理她。 田静静又讨好地说道:“我想竞聘学生会文宣部部长这个职位,申请已经提交上了,你能不能在孙杰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红霞心里生出一股厌恶,还是没有理她。 田静静继续说道:“你跟他说一声,就说咱俩是好朋友,请他通融一下,作为学生会主席,他的意见至关重要,我知道竞争很激烈,今年选不上也无所谓,我明年继续……” 红霞涮了涮牙杯,又把牙刷放了进去:“这事刚才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田静静的眼里顿时亮起一道光:“真的吗,他怎么说?” “他说,学生会干部不仅要学习好,有责任心,还要人品好,你不符合要求。” 说完,她看都没看田静静一眼,扭头就走出了水房。 田静静知道红霞在讽刺她学习不好人品不好,气得她在后面咬牙切齿:“不就是高考的分数高一点,学习成绩好一点吗?牛什么牛!学习成绩再好也是个土包子,也不知道孙杰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她!” 第二天,红霞就把那封书面申请和优秀作品交给了孙杰。 孙杰说,让红霞耐心等待,审批的时间估计有点长。 红霞点点头:“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很快到了国庆节,学校放了三天假,好多离家近的同学都回去了。 红霞不准备回去。 她家离的不算太远,但也不近,有差不多200公里,来来回回的折腾,又花钱,不太划算。 乔小麦也不打算回,她也觉得不划算。 国庆节那天,宿舍里好几个同学都回去了,没回去的也约了人出去玩。 宿舍里只剩下红霞和乔小麦,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红霞提议:“要不咱们去学校里的图书馆看书吧?我想去看《平凡的世界》,我早就想看了,每次去都抢不到,今天应该不会有人跟我抢。” 乔小麦却不同意:“算了吧,每天都看书学习,你不觉得累吗?要不咱们去动物园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动物园呢。” 红霞有点舍不得:“可是,动物园是要门票的。” 乔小麦笑了:“没关系,也就三块钱,我请你。” 听乔小麦这么一说,红霞倒不好意思了:“算了,你家条件也不好,还是我请你吧。” 乔小麦答应了:“那好,我就出车票钱和吃饭钱。” 达成了共识,两个女孩迅速收拾了一下,手拉手地出了门。 第一次去动物园,看到那些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动物,两个女孩都特别激动,又觉得很新奇。 这时,乔小麦想上厕所,红霞就站在外面等她。 不经意间的一扭头,她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403章 重逢 红霞看见的那个人是大伟。 她知道大伟来省城打工了,没想到却能在这儿碰上。 虽说红霞跟大伟的关系并没有多好,但大伟毕竟是他堂弟,又是在远离家乡200公里外的省城碰上,她心里还是生出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和喜悦。 她心头一热,赶紧迎了上去。 可是那声“大伟”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口,红霞就看见一个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了大伟的胳膊,一看就是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当看见那个女孩的那张脸时,红霞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女孩竟然是从小就跟她不睦的改英。 红霞又改变了主意,赶紧转过了身。 她实在不愿意跟这个她从小就讨厌的改英打交道。 可还是晚了一步,大伟已经看见了他。 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红霞,你怎么在这儿?” 红霞呆愣在原地,像被焊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脚步。 她转过身,嘴角轻微上扬,勉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大伟,原来是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看见红霞,改英赶紧松开了大伟,一张脸涨得通红,她不好意思地说:“大伟,红霞,你们聊,我,我去那边转转。” 改英离开后,红霞和大伟都欲言又止,好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片刻后,还是红霞先开了口:“大伟,我知道你来省城打工了,连过年都没回去,你在哪工作,离这儿远不远?” 大伟报上了自己工作的酒店的名字:“也不算太远,坐公共汽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说完,他又问红霞:“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下一秒,大伟就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脑子,你肯定是考上大学了,来省城上大学的,是不是?在哪个大学啊?” 红霞报上了自己大学的名字。 大伟眼里闪烁着艳羡的光:“红霞,你真厉害,为咱家争光了,这所大学可是全省最好的大学,一般人考不上。” 红霞羞红了脸:“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肯定好啊,比我强多了,我就是个废材,烂泥扶不上墙,当初连个初中都没考上。” 红霞连忙安慰他:“可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吗,不管走哪条路,只要是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大伟点点头:“也是,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我觉得现在干这份工作也挺好的,管吃管住,挣的钱能全部存起来,不过,我也干不了多久了,估计到下个月就要回去……” 红霞很震惊:“为啥要回去?这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听说秋季征兵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要回去报名,参军!” 提起这件事,大伟就激动得心潮澎湃,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穿上梦寐以求的那身军装。 红霞笑了:“想当兵是好事,你身体这么健康,身材这么标准,肯定能选上。” “但愿吧,要是真选不上的话,我还来省城打工,省城机会多,挣的钱也多,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红霞点点头:“是,趁着年轻,还是得多在外打拼,我大学毕业后,也不打算回去……”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大伟:“你和改英,你们两个……” 大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跟改英,我俩正在谈恋爱,谈了有快一年了,这不正好赶上过国庆节吗,就让她过来玩玩……” 红霞虽然不喜欢改英,但当着大伟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违心地说道:“嗯,挺好,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 大伟知道这不是红霞的真心话,赶紧说道:“红霞,改英就是性格比较要强,嘴上不饶人,其实她人挺好的,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以前是她小,不懂事,让你别跟她计较。” 红霞心里想,我跟她计较得来吗,反正我跟她又没啥来往。 但这话只在她的喉咙里翻滚了一圈,就又重新被咽了下去。 说出囗的却是:“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早忘了。” 说完,红霞朝不远处看了看,正好跟也往这边看的改英四目相对。 她有些尴尬,正要收回目光时,改英向她挥了挥手。 出于礼貌,她也抬起手,向她挥了两下。 然后,她又对大伟说道:“你快回去吧,改英好像在那边叫你。” 大伟向红霞挥手告别:“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学校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红霞又叫住了他:“大伟,无论你能否当上兵,都要写信告诉我。” 大伟用力点点头:“好,一定。” 看着大伟渐渐远去的背影,红霞的心里五味杂陈。 脑海里涌起的,全部是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玩耍时两小无猜的画面。 经过时光的浸袭,那些清纯的不沾任何尘埃的友谊和亲情,再也回不来了。 乔小麦走了过来:“我在那边等你好久了,看见你和一个男孩子在说话,他是谁啊?” 红霞眼神迷离,悠悠地说道:“我堂弟,挺好的一个孩子,可惜,没生在好家庭里……” 说到这里,红霞又想到了她的另一个堂弟,胜利。 她知道胜利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具体是哪所大学,她并不知道。 自从高考过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不远处等着的改英,看到大伟走过来,赶紧亲热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你跟红霞都说了些啥?” “没说啥,就简单聊了一下各自的基本情况,另外,又说了咱俩的事。” 改英如临大敌:“红霞不喜欢我,她回去后不会乱说话吧?” 大伟拍拍她的手:“不会,红霞又不是我妈,不会乱说闲话的,她顶多会对我大娘说一说,可我大娘那人也不会乱说闲话,退一步说,就算说了也不要紧,反正咱俩的事早晚要公开。” “我还不是担心你爸你妈不同意咱俩的事……” “那你爸你妈同意咱俩的事了?” 改英给了大伟一巴掌:“讨厌,明知故问。” 大伟笑着说道:“这不得了,你爸妈也不同意,你还不是照样跟我好,所以,那都不是个事,他们同意不同意,都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可老人要是同意的话,毕竟就少了好多烦恼。” 大伟安慰她:“算了,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问你,你这次出来,是怎么跟你妈说的?” 改英停下了脚步:“你认为呢?就我妈那个性格那个脾气,我要是跟她说了,我还能出得来吗?” 大伟脸色剧变:“啊?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啊,没对你妈说?” 改英四下看了看,假装生气地说:“你看看你,这么一点小事就被吓成这样,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吗?” “我是害怕你妈把这事儿记到我头上,以后我更不好跟她相处。” “放心,有我呢!她要是敢欺负你,我绝不答应!” 别看改英把话说得很豪气,可她的心里却很不安稳。 今天一大早,她给刘玉凤留了一个纸条,就悄悄出了门。 虽然纸条上她没有说是去找大伟了,只说她想出去散散心,可刘玉凤不傻,她肯定能猜得出来。 凭她对刘玉凤的了解,她不仅会把这笔账记到大伟头上,而且还会连她一块收拾。 不过她不害怕,作为90年代的年轻人,就得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爱情。 大伟带着改英在动物园玩到天快黑了,这才跟她一起坐车回他工作的酒店。 国庆假期,正是酒店最忙的时候,老板没有放假,不过许诺了双倍工资。 为了陪改英,大伟放弃了高工资,特意请了两天假。 他准备给改英在酒店里开一间房,让她住上一晚,明天再玩一上午,中午吃过饭后再让她回去。 改英拒绝了:“还是给我找个小旅馆吧,你们酒店那么贵,我哪能住得起。” 大伟豪气地说:“没关系,我有钱,再说了,一个晚上也花不了多少钱,我可以找经理拿个折扣。” “那也要花不少钱,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找个小旅馆吧,也就睡一觉而已,咱农村人,没那么讲究。” 大伟拗不过改英,就在他工作的酒店的附近找了家小旅馆,给改英开了一间房。 第404章 失踪的女儿 给改英开好了房,大伟又带着她一起去吃了路边的大排档。 这是改英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欢腾的夜生活。 都晚上10点多了,大街上还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改英的脸上流露出艳羡的光,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对大伟说道:“城里人真会享受,这么晚了都还不回家睡觉,还在街上吃吃喝喝,这要是在赵家堡,恐怕都睡了一觉了。” 看着她满脸幸福的样子,大伟非常满足,他笑着说道:“咱们好好干,以后也在城里生活,不回农村了。” 改英咯咯地笑出了声:“梦里坐飞机——你想的可不低,城里啥都要钱,哪有那么容易!” “你别泄气嘛,理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你想都不敢想,咋可能实现?” 吃完饭,已经快11点了,大伟把改英送到小旅馆。 两个小情侣又腻歪了一会儿,大伟就准备回酒店了。 改英突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他,声音在空中打颤:“大伟,今晚就别走了,在这儿陪我,好吗?” 大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体内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很想转过身抱紧心爱的女孩,把全身的激情和荷尔蒙都融在她的身体里。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改英,我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你是个好女孩,值得我去珍惜,听话,累了一天了,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带你去公园去博物馆……” 改英根本没有松手,反而把大伟抱得更紧了。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深情地说:“我不,反正我这辈子认定你了,非你不嫁,征兵工作快要开始了,万一你被挑走去了部队,不要我了咋办,我必须得拴牢你,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大伟转过身,把改英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嘴里喃喃低语:“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不要你。” “那你今晚就不要走,留在这里,陪我!”改英命令道。 大伟咬了咬唇,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最冲动的原始欲望,声音沙哑地说道:“改英,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害了你。” 改英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地问道:“你不喜欢我?” “喜欢,当然喜欢,不,不是喜欢,是爱,我爱你,甚至胜过爱我自己,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伤害你,夜里,公安局很有可能会查房……” 其实,90年代的城市已经很开放了,只要不是被举报卖淫嫖娼,公安局是不会查房的。 大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也并非坐怀不乱,只是,未来的变数太大,他不想因为贪恋这一时的欢愉而害了改英,所以他才撒了这个谎。 改英被吓怕了,如果公安局查房,她丢人倒是小事,可万一影响到大伟参军那可完蛋了,所以,她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双手。 “那你快回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别急着出来,去不去玩儿都无所谓。” 大伟点点头:“好,你也好好休息。” 回到酒店宿舍,大伟冲了个冷水澡,才把体内那熊熊燃烧的火给压了下去。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想像着胸前戴着大红花参军的场面,还有跟改英举行婚礼的场面,心里无比幸福和满足。 尽管改英交代大伟早上不要太着急出来,大伟还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一路小跑来到改英住的小旅馆,准备接她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大伟带着改英又玩了一上午。 吃过午饭后,他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恋恋不舍地把改英送上了车。 临上车前,大伟很是不放心。 刘玉凤是赵家堡村有名的母老虎,改英先斩后奏,离家两天未归,刘玉凤不要说骂她了,估计打她都有可能。 改英却根本不在意:“那是以前,现在她打不动我了,真要打起来,她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再说了,我又不傻,她打我的时候我不会跑啊,还站在那里让她打不成?”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伟提着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他就喜欢改英这性格,到哪都不吃亏。 坐上汽车后,改英脑海里想像着刘玉凤在家发疯颠狂的模样,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嘴上说着不怕,其实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怕的。 刘玉凤毕竟是她亲妈,万一因为她的这次离家出走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她也心疼啊。 遇到一个那么不靠谱伤透她心的男人,她已经够可怜了,作为女儿,她不想再让她伤心。 人啊,在好多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让自己满意了就不可能让别人满意,想让别人满意就得委屈自己。 因为那个“别人”不是真正的别人,而往往是跟自己最亲近的父母双亲。 所以,无论做哪种选择都会有遗憾,都让人难以取舍。 改英担心的没错,此时,刘玉凤正在家里生闷气。 昨天早上,她发现改英留下的那张纸条后,气得眼睛都黑了。 抓不到改英,她逮着改玲劈头盖脸地一顿乱骂:“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你跟她睡一屋就没发现她大早上就出去了吗?” 改玲很委屈:“我晚上12点才下班,洗漱过后都快1点了,早上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我哪发现她不见了呀。再说了,她留的纸条上不是说了吗,她就出去玩两天,明天就回来了,你着什么急,她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刘玉凤气得咬牙:“你傻呀你,她一出去就是两天,肯定是去找大伟那臭小子了。” 改玲低声说道:“去就去呗,反正她不听你的,你又管不了她。” 刘玉凤气得用食指猛戳改玲的脑门:“你咋这么不开窍,她去找大伟,万一跟那臭小子睡了咋办,要是再万一怀上了娃,那就更不值钱了,就周金萍那女人,能愿意掏彩礼才怪!” 改玲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一下子变了脸色:“那,这事儿该咋办?” “你说咋办?我还能坐飞机把她拽回来不成?真是气死我了,生出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丫头。” 从昨天早上改英离开家,到现在快两天了,刘玉凤气得连一顿完整的饭都没吃过。 也感觉不到饿,肚子气得鼓鼓的。 今天晚上改英要是再不回来,她非被气疯不可。 好在,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改英终于进了门。 刘玉凤心里的愤恨和恼怒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她抓起旁边放的笤帚,狠狠地向改英砸了过去。 第405章 崩溃的母亲 看到飞过来的笤帚,改英吓了一跳,赶紧扭头躲避。 “咣当”一声,笤帚掉在了地上。 改英一句话没说,弯腰把笤帚捡起来放在了角落。 刘玉凤气得脸色铁青,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改英,大声吼道:“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两天你去哪了?” 改英本来就没打算骗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去了省城,看大伟。” 虽然心里早就猜到改英是去省城找大伟了,可亲耳听到这话从改英嘴里说出来,刘玉凤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咬着牙说道:“你一个小妮子家怎么那么不知羞耻,主动跑去找男人,人家以后能高看你才怪!” 改英很不服气:“我主动去找他他就不高看我了?这是什么逻辑?要是两个人都这么想,都不主动,那还谈个屁的恋爱。” 刘玉凤拔高了声调:“我说过,我不允许你跟他谈恋爱!” “我也说过,我就要跟他谈!哪怕是刀山是火海,我也认了!” 刘玉凤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沉默片刻后,她走到改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晚上,你在哪儿睡的。” “旅馆。” “他呢?” “他,”改英本来想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厚着脸皮对刘玉凤说道:“他,跟我在一起……” “轰隆”一声,刘玉风感到五雷轰顶,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她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最担心和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失望感瞬间将刘玉凤包裹,几乎要把她的心撕成碎片。 她全身抖如筛糠,泪水一泻下,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改英一个大耳光:“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才18岁啊,18岁的黄花大姑娘还没结婚就跟人睡觉,你真是把我们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 改英的脸被打得起了一个巴掌印,可她仍倔强得不肯低头:“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就是打死我也没有用,这辈子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刘玉凤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光耀被这一幕吓呆了,也跟着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内哭声一片,改英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不大一会儿,改玲正好从地里回来了,看到屋里鬼哭狼嚎的场面,她赶紧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刘玉凤:“妈,你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刘玉凤却不肯起来,反而哭得更起劲了:“生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闺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 改玲连忙给改英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去拉刘玉凤。 改英却没有听她的,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她觉得现在她去向刘玉凤服软,那就等于是火上浇油,不如让她哭个够。 等她把心里的火都发泄出来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见改英无动于衷,改玲只得自己又去拉刘玉凤。 刘玉凤仍然不肯起来,拍着大腿哭喊:“这个死妮子不要脸啊,真的跟人家睡了啊,丢死人了……” 改玲被刘玉凤的话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还没结婚就跟人睡是一件很不要脸很丢人的事。 尤其是女孩的家人,更会觉得抬不起头。 改玲扭过头,用征询的目光望向改英。 改英没有躲避,勇敢地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改玲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刘玉凤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没有了力气,这才在改玲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坐在了凳子上。 改玲向改英了个眼色:“你陪妈说会儿话,跟她承认个错误,我去做饭了。” 改玲出去后,改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刘玉凤面前。 她好言好语地说道:“妈,我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气的,我喜欢大伟,他也喜欢我,我俩为啥不能在一起?你老说他家条件不好,你要是让媒人给我说的话,就一定能找到条件好的吗?我姐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你一直想给她找个条件好的婆家,现在不是还没找到了吗?既然都同样穷,还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你说对不对?” 刘玉凤没有正面回答改英的话,她擦了一把眼泪说道:“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也告诉大伟那臭小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妈。” 改英当然不会傻到把这事告诉别人,何况这还是子虚乌有的,是她故意捏造出来的事,她就更不可能说了。 大伟更不用提,他根本不可传播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事。 所以,改英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大伟也不会。” 刘玉凤阴着脸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一个字也不许说,还有,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也不许再去找大伟那臭小子,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咱俩断绝母女关系!” 改英低下了头,没有回应刘玉凤。 刘玉凤忍不住吼道:“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改英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刘玉凤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改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把生米做成了“熟饭”,刘玉凤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两天后的晚上,她正准备去睡觉,刘玉凤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有一股怪味的汤,非逼着她喝下去。 改英不肯喝:“这是什么药呀,黑乎乎的,这么难闻……” “你别管什么药,先喝了再说。” “你要是不说,这药我没法喝。” “让你喝你就喝,我是你亲妈,还能害了你不成?” “亲妈又咋了,万一这药里有毒咋办?我也得喝啊?” 刘玉凤失去了耐心,咬着牙吼道:“我是你亲妈,还能给你下毒吗?我告诉你,这药是,是预防你有小孩的药,你赶紧跟我喝了!” 改英大惊,原来刘玉凤是怕她怀孕,这心操的,让人感动又让人无语。 看着那一碗药,她心里一阵反胃,实在喝不下去。 可刘玉凤却不依不饶:“你要是不喝,我就不走。” 最后,改英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刘玉凤这才满意地拿着碗离开了。 没过几天,改英身上来了例假,刘玉凤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可自己闺女毕竟跟人睡过了,她也不敢再拿乔,就对改英说道:“等今年过年那臭小子回来,你们俩就订婚。” 改英先是很震惊,后来又忍不住一阵窃喜。 刘玉凤又说道:“你让他找个媒人来咱家提亲,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别人家闺女有的,咱也得有。” 改英小声说道:“不用等到过年,也许过不了一个月,他就回来了。” 刘玉凤心头一震:“为啥?” “因为马上要征兵了,大伟想去当兵。” “那正好,无论他当成当不成,都得先把婚订了。” 看到刘玉凤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改英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原来睡与不睡之间隔的距离有这么远,贞操观念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囚禁了一代又一代女人的人生。 第406章 贪婪的父母 秋天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收完玉米后,李黑牛找了几个泥瓦匠,开始盖新房了。 他每天在新房那里忙碌,王春花除了照顾两个孩子,还得去养鸡场照顾那些鸡,忙得不可开交。 幸亏有时候李黑猪也会搭把手,否则的话真的忙不过来。 关于那500块钱的事,王春花没有再提。 一开始她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如今看李黑猪又这么全心全意地帮他们,王春花心里的那点不平又悉数散尽。 很多时候,情分比金钱更重要。 看在李黑猪的面子上,她不想再跟王美丽计较了。 到了10月底,大伟从省城回来了。 因为他早就打听过,征兵工作要在11月份开始展开。 赵建军和周金萍当然不知道大伟的打算,他们看见突然从天而降的大儿子,高兴得泪光闪烁。 快一年没见,大伟变得更帅更精神,也更成熟了。 周金萍忙里忙外,赶紧给大伟铺床,做好吃的。 一大碗鸡蛋捞面条端上来,大伟一顿狼吞虎咽。 周金萍慈爱的目光望着他:“慢点吃,别噎着,没人给你抢。” 大伟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说:“在酒店工作,不缺好吃的,可是都吃不出这家里的味道,再好吃的东西,都不如这一碗捞面条来得实在。” 这话说得周金萍的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她哽咽着说:“只要你愿意吃,妈天天给你做,你这次回来,过年前就不走了吧?” 大伟继续狼吞虎咽:“不走了,我听说马上就要开始征兵,我就是回来报名的,我要去当兵。” 周金萍眼前一亮:“当兵?当兵好啊,行,只要能挑上,你尽管去,到时候就留在部队,当个军官。” 大伟笑了:“妈,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军官可不是谁想当谁就当的,能当上兵就不错了,其他的先不考虑。” 周金萍连连点头:“好,好,妈又不懂,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吃完饭,大伟又在赵有福和杨秀英的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临回来前几天,他给改英写过信,约好了今天晚上在村里的小河边见面。 大伟出去后,赵建军问周金萍:“大伟去哪了,他告诉你了没有?” 周金萍回答:“他没说,我也没问,一个大男孩子家问他干嘛,就算是谈恋爱了,咱是男方也不会吃亏。” 赵建军顿了顿说道:“我不是操心这个,我的意思是,你问没问他,这次回来他带了多少钱?” 周金萍愣了一下:“我也想问,但总觉得张不开嘴。” “这有啥张不开嘴的,他是咱亲儿子,咱俩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挣钱了,孝敬咱们不是应该的吗?何况,咱也不花他的钱,让他把钱拿出来,都是为他好。我是这样想的,你看,人家李黑牛都已经开始盖房了,咱也找长贵批一块宅基地,盖个新房,将来好给大伟娶媳妇。” 赵建军这么一提,周金萍也来了精神。 既然李俊兰又不嫁人了,那边的房子腾不出来,就只能另想办法。 要不再等几年,大伟20多岁,又是娶媳妇又是盖房,他们也吃不消。 能早点准备还是早点准备的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样也行,可是盖房是要花钱的,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我这不是正跟你说着吗,你看,大伟出去小一年了吧,一个月按200块钱算,酒店管吃管住,他一年下来少说也挣了2000来块了吧,你让他把这钱拿出来,加上咱自己手里的,不行再借点,也就差不多够了。” 周金萍却不同意:“要说你自己去说,儿子才回来就张口要钱,我张不开嘴。” 赵建军也张不开嘴,当老子的没本事,开口问儿子要钱,确实挺难为情。 他觉得这事还得周金萍去干比较合适,于是他又说道:“还是你去说吧,你是他亲妈,沟通起来比较容易,而且这事得抓紧时间,万一他真谈了女朋友,脑筋一热把钱给别人花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经赵建军这么一提醒,周金萍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这话说得太对了,她儿子跟小姑娘谈恋爱,在其他方面肯定不会吃亏,但在钱上可就不一定了。 现在的小姑娘可都不傻,没有真金白银,谁肯跟你谈恋爱。 想到这里,周金萍用力点了点头:“好,今晚等他回来我就问问他。” 另一边,大伟去了小河边,改英已经等在那里了。 快一个月没见,思念全部涌上心头,他伸开双臂,把改英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深情地说道:“我妈和我奶奶拉着我问这问那,我一时走不开,就来晚了……” 改英把头贴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满心满眼都是幸福:“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来,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一番腻歪之后,改英笑着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大伟打了一个激灵,很是兴奋:“快说,是什么好消息?” “我妈,我妈她,同意咱俩的事了。” 大伟又惊又喜:“真的吗?你妈不是坚决反对的吗?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话还没说出口,改英先笑了起来:“国庆节,我去找你的那次,我对她说,我晚上跟你住在了一起,她,她就同意了。” 大伟也笑了起来:“你的心可真狠啊,跟自己亲妈也耍阴招,这女人,太可怕了。” 改英狠狠给了他一拳:“后面还有更可怕的,敢不敢试试?” “当然敢了,那事我都做了,我还有啥不敢的……” 改英听了,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背了个大黑锅,还这么高兴,傻不傻……” 大伟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又来了一次热情的深吻。 改英有些喘不过气,用力地推开了他:“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妈说,无论你能不能当成兵,这次你回来,咱俩都得先把婚事给定了。” 大伟用力地点点头:“好,我回去就跟我爸妈说。” “还有,我妈说了,你家得找个媒人,正式去我家提亲,该有的礼数都得有。” 大伟又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虽然大伟都答应了,改英还是很不放心:“你爸你妈能答应吗?” “放心吧,只要我坚持,他们会答应的。” 话虽这么说,大伟心里还是很没有底。 如果赵大强还是村支书,根本不用想,周金萍和赵建军肯定会同意。 能跟支书结成亲家,以后肯定能跟着沾光,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美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可现在赵大强是阶下囚,这事还真有点悬。 不过,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周金萍和赵建军如何反对,他还是要跟改英谈恋爱。 大伟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周金萍还在等他。 她冲了一碗鸡蛋水,端到大伟面前:“把这鸡蛋水喝了,睡觉暖和。” 大伟喝了鸡蛋水后,周金萍才鼓足勇气开了口:“大伟,你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第407章 冷漠的儿子 听到周金萍问自己带了多少钱,大伟愣住了,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躲闪着周金萍的目光,表情极不自然:“没有,我没带什么钱,都存起来了。” 周金萍尴尬地点点头:“存起来好,存起来安全,那你告诉妈,你存了多少?” 大伟不想对她说实话,就含糊其辞地敷衍道:“没存多少。” 说这话的时候,大伟有些惭愧。 这一年下来,他挣了有2000多块钱,酒店管吃管住,平时穿的都是工装,挣的钱他基本上都攒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不孝顺的孩子,回来的时候他就打算好了,这钱他拿出一半孝顺赵建军和周金萍,再给爷爷奶奶一些零花钱,剩下的他留着,作为他和改英的恋爱经费。 可今天晚上改英说要跟他订婚,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他估计赵建军和周金萍不会同意他跟改英的婚事,如果他靠家里出钱给他订婚,那这件事基本上就完蛋了。 他心里清楚,想要独立,想要坚持自己的主见,就得从不依附父母开始。 所以,这钱他现在谁也不想给了,他想留下来。 如果赵建军和周金萍不同意他和改英的婚事,他就自己把这钱拿出来,跟改英订婚。 看见大伟不肯说实话,眼神又躲躲闪闪,周金萍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一直以为她家大伟是个孝顺的孩子,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她强忍着内心的失望,笑着对大伟说道:“你这孩子,对亲妈还不说实话,没多少是多少啊,总得有个数字是不是?我和你爸又不花你的钱。” 大伟咽了口唾沫,还是没有回答周金萍的问话。 周金萍终于失去了耐心,心里的落差感揪得她的心脏生疼。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伟,我这么跟你说吧,按周岁算,你确实只有18岁,可咱农村人都讲究说虚岁,你其实已经19了,这三两个月一过年,你都20了,老大不小了,也该说个媳妇。可咱家这条件,你自己看看,先不说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嫁进来,就是愿意嫁,人家来了,你让人家住哪?再生个孩子,这么一个小破院子,能住下四代人吗?何况还有小伟,他长大了也是要娶媳妇的。所以,我跟你爸商量了,咱也去申请批一块宅基地,盖一座新房,将来给你娶媳妇用。你把你的钱拿出来,剩下的我跟你爸给你包圆,不让你操一丁点心,你看怎么样?” 这下大伟明白了,周金萍想方设法套他的钱,原来是想盖新房。 这个想法他可以理解,也知道父母是在为他的未来做打算。 可眼下最紧要的事不是盖房,而是订婚,他不能让对他忠心耿耿的女孩失望。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妈,这房子先不盖也罢,我如果能当上兵,不一定啥时候才能回来……” “你这孩子,不管啥时候,那不是总要回来的嘛,没有房子,人家谁肯嫁给你,你听妈的话,先把房子盖好了,自然有人上门说亲,房子又放不坏,再过几年,材料人工什么的都会涨价,到时候会更贵。” “妈,你别说了,我以后娶媳妇,房子的事不让你们操心,我自己想办法。” 见大伟油盐不进,周金萍彻底失望了。 她不知道这一年大伟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么懂事的孩子为啥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漠。 大伟躺在外间屋的床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都这么大了,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还跟父母挤在一起。 小时候他跟小伟睡一张床,长大了太挤得慌,小伟就搬去奶奶屋里睡了。 他也想盖个新房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可奈何条件不允许。 实话说,若不是改英突然向他提出订婚的要求,他倒是愿意把钱拿出来盖房的。 可现在,他还是觉得先订婚要紧。 刚才,他差点没忍住,就想把他跟改英谈恋爱的事说出来,可又觉得这么晚了不合适。 于是他决定等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当着赵建军和周金萍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里间屋内,赵建军还没有睡,他在等周金萍的回话。 周金萍气得不行,她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他挣了多少钱,更别说拿出来了。” 赵建军也很生气:“软方法不行,就来硬的,你命令他,让他必须把这钱拿出来。” 周金萍瞪他一眼:“你自己咋不说,只会让我去冲锋陷阵,你躲在后面坐享其成,这事你要是不管的话我也不管,他讨不到老婆,活该你们家断子绝孙!” 赵建军被怼得一愣一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之前又有过不光彩的黑历史,因此在儿子面前也失去了话语权。 沉默片刻后,赵建军又说:“你说,会不会那小子已经有了对象,把钱都给那姑娘花了,所以才拿不出来?” 周金萍被吓了一大跳,经赵建军这么一提醒,她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要不,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想到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挣的钱不给自己却给别的女人花,疼得跟割周金萍的肉似的,她咬着牙说道:“明天咱俩一起,跟他好好谈谈。” 第二天,小伟去上学后,大伟把赵建军和周金萍叫到一起,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们说。 赵建军和周金萍互相看了一眼,大伟这举动,倒是与他们不谋而合。 他们在大伟面前坐了下来。 周金萍先开了口:“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是我们的儿子,没必要客气。” 大伟鼓足勇气说道:“爸,妈,我跟你们说,我谈了女朋友了,我想趁着这次回来,跟她订婚……” 周金萍瞪大了眼睛,还真让赵建军给猜对了,大伟这一年挣的钱,八成都花到那小丫头身上了。 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周金萍还是装作很惊喜的样子说道:“真的吗?她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啥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大伟紧咬下唇,目光在赵建军和周金萍的脸上逡巡,最后扔出了一枚足可以让赵建军和周金萍炸裂的定时炸弹。 第408章 我要订婚 “爸,妈,这个女孩是咱村的,你们也认识……” 赵建军和周金萍同时愣住了,几乎异口同声:“我们认识?她是谁家的姑娘?” 周金萍把村里她认识的适龄女孩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也没有猜到她未来的儿媳妇是谁。 “她是,改英。” 这个名字从大伟嘴里说出来传入周金萍的耳膜,再传入她的大脑,最后像一枚利剑一样,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 顿时血流成河,让她痛不欲生。 赵建军也一样,他没有来得及整理心脏的感受,就直接把否定的话吼了出来:“不行!村里任何一个姑娘都可以,就她不行!那赵大强是什么人?是劳改犯!你,你竟然敢跟他的女儿谈恋爱,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大伟有些恼:“她爸是她爸,她是她,她爸犯错误了,难道她就不是好姑娘了?别人要是也这么说我,你心里怎么想?” 赵建军知道大伟意有所指,一时哑口无言,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周金萍用手按压住心脏,颤抖着声音说道:“大伟,咱家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但也不能找一个劳改犯的女儿。何况你马上就要去参军了,完全可以找个条件更好的姑娘,为啥非要找改英?她妈是个母老虎,她也好不到哪去!” “你了解她吗?你凭啥这么说她!再说了,我觉得性格强势一点也没什么坏处,省得被人欺负!” 周金萍咬着牙说道:“那好,她爸坐监狱的事咱先不说,她妈是个母老虎咱也不说,就说她有那么小的一个私生子弟弟,也足够你尿一壶的。以后赵大强和刘玉凤老了,那个私生子要娶媳妇要盖房,你们当姐姐姐夫的管不管?” 大伟有些不耐烦:“想那么远干啥,人家赵大强就这一个儿子,还能让我管不成?就算让我管,只要我有能力,帮一帮也没什么不可以。” 周金萍差点气晕:“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不知道生活有多难,等你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老了,你得养父母,还得供孩子读书,你哪有能力去养小舅子。再说了,小伟也要读书也要娶媳妇,你这当亲哥的管不管,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大伟不想跟周金萍掰扯这些没影的事,就打断了她的话:“以后的事先放一边,就说现在,现在,我要跟改英订婚,改英她妈说了,让你找个媒人,去她家提亲,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周金萍气得差点被这个倒霉儿子送上西天,她怒目圆睁,吼得地动山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她刘玉凤可真敢想,明明是她闺女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儿子,还要我找媒人去她家提亲,她做梦吧她!狗屁不是!” 大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赵建军和周金萍反应会这么剧烈,看来,今天这事肯定是说不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要跟改英订婚,而且,订婚的钱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出!” 说完,他迈开大长腿走出了家门。 留下赵建军和周金萍面面相觑,然后又捶胸顿足。 他们这时候才明白,为啥大伟会那么固执地捂住钱袋子,原来是早有打算了。 周金萍气得眼泪滚滚而下:“完了完了,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他要是真把钱拿给那母老虎,你说可咋办啊?” 赵建军跟被霜打了一样,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不听我的,我能咋办?” 周金萍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说道:“反正我是坚决不同意劳改犯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只要我活着,她就别想进咱家的家门!” 大伟从家里出来后,漫无目的地在村里游荡。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风刮在脸上凉嗖嗖的,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把衣领竖起来盖住了耳朵。 他想去找改英,但又觉得把事情办成这样没脸见她。 刚刚昨天晚上他还打包票说只要他坚持,赵建军和周金萍一定会同意,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要难得多。 大街上空空荡荡,大伟心里很难过,世界这么大,他连个去处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来到了改英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他扭过头一看,原来是改玲。 改玲说道:“大伟,果然是你,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面对自己未来的大姨子,大伟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我昨天刚回来,没事干,在村里转转。” “你是不是想来找改英?” “哦,不,不,不是的,我……” 改玲笑着说:“你别怕,想来就来吧,我妈不在家,她今天带光耀去看我外婆了。” 改玲虽然对大伟还没有结婚就睡了改英的事有些不满,但毕竟改英是自己的亲妹妹,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夫,她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何况,她对大伟的印象并不差,觉得这个男孩子除了家庭条件不太好,其他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大伟本来不敢见改英,可听改玲说刘玉凤不在家,他又有些心动,就跟着改玲回家了。 看到大伟和改玲一起进门,改英又惊又喜:“你俩怎么会一起?” 改玲愠怒:“我俩怎么不能在一起,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么冷的天,让人家在街上蹓跶,你可真忍心。” 改英和大伟都羞红了脸。 看着这一对小情侣情投意合,改玲既羡慕又欣慰,她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改玲出去后,改英笑着对大伟说:“昨天晚上刚分开,你就敢来家里找我,不怕我妈骂你啊?” 大伟挺了挺胸脯:“不怕,为了能见你一面,别说被丈母娘骂了,就是挨顿打也值!” 改英捶了他一拳头:“德性!要不是碰见我姐,吓死你你也不敢来。” 大伟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个人打情骂俏了几句后,改英问道:“咱俩的事,你跟你爸妈说了没有?” 大伟看了改英一眼,欲言又止。 看到他这副表情,改英立马就明白了。 她抖着声音说道:“你爸妈不同意是不是?” 大伟红着脸说道:“改英,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改英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假装云淡风轻地说道:“没关系,总是要有一个过程的,我妈一开始反对得那么坚决,现在不也同意了嘛,慢慢来,别急。” 听她这么说,大伟心里也很不好受,更觉得对不起她:“改英,这事儿你先别对你妈说,我回头再去劝劝我妈。” 改英用力地点点头。 其实,不用他交代,改英也知道怎么做。 她才不会傻到主动跟刘玉凤说大伟父母不同意他俩的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只要刘玉凤不问,她就不说,躲一天算一天。 可是,很快就躲不过了。 两天后,在村里的大喇叭里,赵长贵下了一个通知—— 秋季征兵工作已经开始,有想报名参军的男青年,请带身份证速来大队部报名,过期不候。 听到这个消息,刘玉凤立马来了精神,她问改英:“征兵工作都开始了,大伟回来了没有?” 第409章 丈母娘见女婿 改英知道躲不过,就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他,回来了。” “订婚的事,你跟他说了没有?” “说了。” 见改英回答的如此简单明了,刘玉凤气得牙痒,她低声吼道:“你平时那么伶牙俐齿的,跟我吵起来比谁都凶,今天怎么这么焉不拉几的,我问你一句你就只说一句,你能不能一下子把话说完?我再问你一遍,你们俩的事他跟他爸妈说了没有?他爸妈什么意见?他们什么时候来咱家提亲?” 改英支支吾吾:“他,他还没来得及跟他爸妈说。” 刘玉凤更火了:“什么叫还没来得及?几句话的事,有那么难吗?” “妈,他现在忙着报名参军,等忙完这事就说。” 刘玉凤气得脸色惨白,她用食指直戳改英的脑门:“你呀你,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闺女,耍嘴皮子你是一个顶俩,放到正事上你是哪哪都不行。你也不想想,他要是当上了兵,万一不要你了咋办?到时候人家远走高飞,一拍屁股走人,你哭都找不着地方!” 改英拔高了声调:“大伟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你咋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亲妈,谁都不可信。当初你爸对我也很好,我也不相信他是那种人。你看看,现在怎么样?脸都被他给打肿了!算了,我不跟你废话,你赶快让他跟他爸妈说,抓紧时间,要不我就不客气了,我,我直接找到他家里去,睡了我闺女,就得负责任,别想跑!” 改英脸色剧变。 她的亲妈她了解,刘玉凤这种人,啥事都能干得出来,她要是真的闹到大伟家里,把这事抖落出去,那丢人可丢大发了。 于是她赶紧说道:“妈,你可千万别乱来,这事我去催他,让他快点跟他爸妈说。” 刘玉凤其实没真想去大伟家里闹事,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即便她天不怕地不怕,也得顾及一下她自己亲闺女的名声和脸面。 一个才18岁的大姑娘让人给睡了,那还不得被村里人给笑话死。 她瞪了改英一眼:“那你快点去说,要不是你没出息,咱们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改英当然没有去找大伟。 她知道大伟正忙着征兵的事,她不想因为这事让他烦心。 再说,做通他父母的思想工作也是需要时间的,她不想逼他。 第二天,刘玉凤就又迫不及待地逼问改英:“你到底跟他说了没有?你要是再不说,我可真去他家里找了。” 改英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说了实话:“他爸他妈不同意。” 刘玉凤如五雷轰顶,继而又大骂起来:“王八蛋!两个王八蛋!他们算什么东西,一个乱嚼舌根,一个臭不要脸搞女人,他们竟然还敢不同意?谁给他们的脸!我还不同意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这样的一对人渣能生出什么好儿子,我呸!他妈勒个逼的,臭不要脸……” 刘玉凤竭尽所能,把自己能想到的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直骂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 骂着骂着她又哭了起来:“你这个死妮子,你不听话,你咋那么没出息,八字都没一撇呢,你竟然敢跟人家睡,人家不要你了我看你咋办,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愣是让他妈的那臭流氓给毁了……” 说到这里,刘玉凤抹了一把泪:“你去对大伟说,这事他爸妈不同意也得同意,如果他敢对你不负责,我就去乡里告他,告他强奸,让他当不成兵,我看看是她周金萍厉害还是我厉害……” 改英吓得腿都软了:“妈,你可千万别乱来呀,你要是去闹,就毁了大伟一辈子。” “他还毁了你的一辈子呢,要毁就都毁吧,谁也别想好过。” 改英被吓哭了:“妈,你别乱来好不好,大伟说了,就算他爸妈不同意,他也会跟我好,以后一定会跟我结婚的,你现在不要逼他,给他一点时间。” 刘玉凤气得浑身颤抖:“我的傻闺女啊,你傻不傻,你别听他现在说得天花乱坠,等他去了部队,有了更好的选择,他扭脸就把忘了你信不信?这事必须得解决,不能马虎!” 改英觉得刘玉凤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可她也不愿意让刘玉凤去找大伟的麻烦。 这个18岁的女孩第一次面对自己人生的重大难题,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只是一个劲地哭。 看到改英哭得肝肠寸断,刘玉凤心软了:“那好,你不愿意让我去大伟家里,也不让我去告他,那你就把他叫到咱家里,我亲自跟他谈。” 改英这才止住了哭声,点了点头。 她不敢去找大伟,就去找了她初中时候一个男同学,托他转告大伟,让大伟晚上到她家里来一趟。 改英跟大伟谈恋爱的事,她的这个同学也知道。 听了改英的话后,这个同学二话没说,直接点头答应了。 接到通知的大伟,心里既惭愧又惶恐。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他忐忑不安地去了改英家里。 站在刘玉凤的面前,他卑微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一颗心狂跳个不停,头恨不得低到裤裆里。 刘玉凤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改英赶紧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有了这杯热茶,大伟的双手才有了安放的地方,局促不安的情绪才得以缓解。 刘玉凤冷冷地问道:“你参军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大伟低声说道:“报过名了,也体检完了,正在等结果。” 刘玉凤皱眉:“如果体检过关,你就可以去当兵了?” “不,不一定,还有政审什么的,程序比较复杂。” 刘玉凤咳了两声:“那我问你,在你参军走之前,能不能跟我家改英订婚?” 大伟支支吾吾:“我回头尽快跟我爸妈商量……” “那他们要是一直不同意呢?” 大伟语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他那熊样,刘玉凤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厉声吼道:“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你算什么男人!你要是不想对我家改英负责,倒是不要做那不要脸的事啊……” 背了黑锅的大伟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好默默地受着。 因为他知道,他要是把真话说出来,说他并没有睡改英,那么他和改英将要面对双方老人都不同意的局面,重压之下,估计真有可能完蛋。 刘玉凤扫了大伟一眼,又高声说道:“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你回去把你干的好事对你爸妈说了,如果他们还不同意,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们家改英不能白跟你睡!” 大伟卑微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刘玉凤不好惹,事到如今,也只能用这个手段逼迫赵建军和周金萍同意了。 第410章 不能白睡 大伟回到家里,郑重其事地对赵建军和周金萍说:“爸,妈,我还想跟你们说说我和改英的事。” 周金萍气呼呼地说:“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我那天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只要我活着,就不允许劳改犯的女儿进咱家的家门!” 赵建军也皱着眉说道:“大伟,你怎么这么拎不清呢?你好好想想,等你当上了兵,去了部队再提了干,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她改英一个农村丫头,她爸还是劳改犯,你为啥非要跟她好?” 大伟有些恼:“你别一口一个劳改犯,她爸犯了错误,跟她有啥关系。再说了,我当兵的事还没影呢,你就想到提干了,哪有那么容易!” 周金萍拍了桌子:“你就算在家种地,这事我也不答应!” 大伟气得倒抽一口凉气,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爸,妈,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们吧,国庆节的时候,改英去省城找我,我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周金萍打了一个激灵:“在一起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睡在一起了。” 周金萍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睡了一觉吗?那有什么,她赵改英心甘情愿,主动送上门的,不睡白不睡,你又没有强奸她!” 赵建军则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周金萍瞪了赵建军一眼,又恨恨地说道:“你跟她谈恋爱,你情我愿的,睡多少次都不犯法,只是有一点,以后不许睡别人的老婆!” 赵建军知道周金萍在指桑骂槐,他的脸火辣辣的,连声大气也不敢出。 这件不光彩的事成了他一生的短板,每当周金萍不顺心或者不高兴时,都会把这件事拿出来翻晒一遍,让他颜面扫地。 大伟也知道周金萍在意有所指,他不耐烦地说:“妈,现在在说我和改英的事,你别扯别的。我睡了改英可不能白睡,我得对她负责!” “负个屁的责!谁让她不要脸倒贴!她要是老老实实在赵家堡村待着,你能睡得了她吗?想用这事拿捏我,没门!” 大伟火了:“妈!改英她妈说了,我要是不跟改英订婚,她就要去乡里告我,告我强奸,让我参不成军!” 周金萍吓得脸色剧变,一颗心揪成了一团。 赵建军也吓傻了,他茫然失措地看着周金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后,周金萍冷笑一声,强撑着气场说道:“哼,能得她不轻!她吓唬谁呢!还想去告我儿子,让她告去!我周金萍可不是被吓大的。她说你强奸你强奸了?得拿出证据来!我还没见过被强奸一个多月后才想起来要去告的,这明显就是讹人!让她去吧,老娘不怕!” 说完,她又换了一种口气,对大伟说道:“儿子,你也别怕!刘玉凤就是在吓唬你,她不敢告的,也告不赢。你想想,她要是告了,她家改英的名声就毁了,以后还怎么找婆家。你听我的,别理她,从现在开始,你跟那丫头一刀两断,不要再有任何来往,那刘玉凤蹦跶两天也就不蹦跶了。” 大伟瞪着周金萍,一张脸憋得通红:“我做过的事我不能不认,我睡了人家,再把人家给甩了,那我还是个人吗?你要是有个女儿,被人睡了之后再被人甩了,你会怎么想?” 周金萍被怼得很恼火:“你这小兔崽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娘了,我告诉你,她刘玉凤随便闹,我不怕!吓唬谁呢!” 见周金萍如此顽固不化,大伟气得差点吐血,他赌气似的说道:“那好,你们不管拉倒,那就让刘玉凤去告我吧,大不了我不去当兵,就在家种地!” 赵建军有些怕了,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到大伟的前途,那也太得不偿失。 他给周金萍使了眼色,想让周金萍先稳住大伟,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周金萍却装得像没看见似的,根本不接他这茬。 说实话,周金萍也害怕了。 别看她话说得厉害,其实心里虚得很。 那年头,农村的孩子要想出人头地改变命运,一是读书,二是当兵。 他家大伟读书不行,就剩当兵一条路了,她怎么舍得毁掉儿子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 虽然她猜刘玉凤不敢去告,但万一那母老虎发疯呢? 虽然大伟没有耍流氓,没有强奸,但睡人家姑娘这件事,让公家人知道终究是不太好。 就算概率不高,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向刘玉凤屈服。 这个母老虎太可恨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庭,她生的女儿,配得上她家大伟吗? 可偏偏大伟这臭小子不争气,还跟那母老虎穿一条裤子来对付她。 周金萍正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赵有福走了进来。 他阴着脸说道:“吵什么吵?这事有什么可吵的,我在院子都听了半天了,要我说,这事简单得很,听大伟的,找个媒人,去刘玉凤家提亲,把婚事定下来,这事就算完了,皆大欢喜!” 听了赵有福的话,大伟的眼睛顿时亮了:“爷爷,还是你最通情达理!” 赵建军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想让大伟娶改英,可是,跟大伟的前途比起来,这点事就不那么重要了。 女人嘛,一关灯都一样,娶谁都是过日子,只要会生孩子就行。 只有周金萍变了脸色:“爸,咱家大伟又不差,好好的一个大小伙,为啥要娶一个劳改犯的女儿!何况,她还有一个母老虎的妈,还有一个那么小的私生子弟弟!” “那又怎么了?”赵有福吐出一口烟,“大人犯了错,孩子就不是好孩子了?像咱家大伟和小伟……啊,咳,咳,你能说他俩就不是好孩子了?” 赵建军讪讪地低下了头,脸面又一次被撕得粉碎。 赵有福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大伟做了那事,他就得承担责任,把人家姑娘给娶了!孩子都愿意负责任,你们当大人的更得支持。否则的话,怎么给孩子做榜样?现在娶个媳妇有多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人肯嫁给咱大伟就不错了,别再挑肥拣瘦,不比娶不上媳妇打光棍强啊。” 周金萍小声说道:“只要大伟当上了兵,不可能娶不上媳妇。” “得了吧,就算当了兵,就一定有好前途吗?当兵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得都能出人头地,当了两年兵又回来种地的也不少。别把自己抬得那么高,还没怎么样呢,就先瞧不起别人了,做人做事,还是要实事求是的好,别光想美事。” 大伟连忙说道:“我爷爷说的对,你也不看看咱家啥条件,我即便当了兵也没啥了不起的,你们要是不同意我跟改英,我就谁都不娶,打一辈子光棍!”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周金萍的情绪塌了,她不耐烦地吼道:“那好,那这事我不管了,你想咋办就咋办。” 大伟瞪大了眼睛:“你不管可不行,你得找媒人,去改英家提亲,该有的程序一点都不能少,谁让你是我妈呢?这事你要是不管的话,可别怪我将来也不管你。” 周金萍气得狠狠给了大伟一巴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他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应该把你摁在尿桶里咕嘟死……” 第411章 送别 周金萍拗不过大伟,又不敢拿大伟的前途开玩笑,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大伟的要求,找个媒人去刘玉凤家里提亲。 大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当即向周金萍表示,订婚所有的花费都由他负责,不花家里一分钱。 周金萍和赵建军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不肯交出他的钱,原来是早就有打算了。 周金萍又被气哭了,他妈的刘玉凤这母老虎,太欺负人,撺掇她闺女拐走了她儿子还不算,如今连她儿子的钱包也要掏空。 大伟连忙讨好地安慰她:“妈,是咱们家娶媳妇,当然要花点钱了,你想想,她刘玉凤养了那么大的一个闺女嫁到咱家,给咱家生孩子,还伺候咱一大家子,怎么着也是咱们占便宜。” 周金萍瞪了大伟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想得美,还伺候咱一大家子呢,谁稀罕她伺候,娶的只要不是个祖宗就不错了。” 几天后,周金萍找了一个媒人,她和媒人一起,去刘玉凤家提亲了。 谈判很顺利,刘玉凤也没有狮子大张口,她对周金萍说,只要拿出1000块礼金,再给改英买两身衣服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比如红包了烟酒了礼品了什么的,她提都没提。 毕竟闺女都跟人睡了,她也不敢太嚣张。 对刘玉凤提出的条件,周金萍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因为她知道反对也没有用,都怪自己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 不过,跟别人家比,刘玉凤要的确实也不算多,这几年娶媳妇的花费逐年增长,1000块钱,已经属于最低水准。 几天后,大伟的体检通知下来了,完全合格。 只要政审通过,大伟就可以戴上大红花去参军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激动和兴奋之中。 周金萍心里的那点不平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又在心里自我安慰,只要大伟有个好前途,其他的屁都不是。 订过婚了又怎样,结过婚了还可以离呢。 对于男人来讲,前途和地位比女人重要的多。 又过了几天,有好消息传来,大伟的政审也通过了,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一名即将入伍的新兵了。 大伟的心激动得差点飞到天上。 他第一时间去了改英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两个年轻人高兴得又蹦又跳,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件事让他们这么高兴过。 此时,刘玉凤看大伟也越发地顺眼,她打发改玲去买肉,说中午要给大伟包饺子吃。 大伟偷偷对改英说道:“你妈对我可真好,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改英抿着嘴笑:“他不对你好对谁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大伟要去当兵的事李俊兰也知道了。 虽然她跟周金萍的关系不是多好,但毕竟赵建军以前也帮过她不少忙,大伟也是个好孩子,所以,她还是决定把大伟叫到家里吃顿饭,算是给他饯行。 大伟愉快地接受了。 那天,李俊兰特意包了饺子,还拌了两个凉菜,又给大伟买了一瓶酒。 大伟不喝酒,他说只吃饺子就可以了,让李俊兰回头把酒给退了。 吃完饭,李俊兰塞给大伟100块钱:“这钱你拿着,算是大娘给你送行,到部队了好好干,听领导的话,不要想家,争取提干,或者考个军校什么的……” 大伟坚决不肯接那100块钱:“大娘,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不能要,你供红霞他们读书多不容易,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这是大娘的心意,听话,拿着!大娘养了那么多鸡,还有好几亩地,有钱。” 大伟还是坚决不肯收。 李俊兰佯装生气:“你看不起大娘,你嫌少是不是?” 大伟赶紧摇头:“不是……” “不是就拿着!长辈的心意,小辈哪有拒绝的道理!” 大伟心里五味,只得接过了那100块钱。 然后,他又问李俊兰:“大娘,红霞最近写信了吗?” 提起红霞,李俊兰就高兴:“写了,她每隔十来天就来一封信,分享她在大学里的生活,她说老师和同学都很好,对了,她还进了文学社了呢,唉,总算供出来了一个大学生,等她毕业了挣了钱,我就能轻松一些。” 大伟点点头:“是,红霞从小就学习好,比我强多了,我在省城打工的时候遇见过她,后来我们也通过信,临回来前我还去找过她,她的学校可大了,比咱村都大,景色也美,真好啊。” 李俊兰笑着说:“是,是,这事红霞写信的时候也说过,我还说你们俩都在省城,能互相有个照应,没想到你又要去参军了,不过这样更好,当兵能提干,有前途。” 临走前,大伟像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扭过头对李俊兰说道:“大娘,房子的事……你别跟我爸妈计较,我替他们向你道个歉。” 李俊兰愣了一下,看到大伟那一脸尴尬的表情,心里立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都忘了。” 大伟心里知道,这种伤人的事,李俊兰怎么可能会忘记。 男人死了就要被公婆和小叔子联合起来赶出家门,换作是谁都不可能忘记,并且永远会刻骨铭心。 她说忘记,只不过是客套话,也是因为她有格局有胸怀,不愿意把大人之间的恩怨记到小辈头上。 唉,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人穷了,就容易计较,从而生出恶念。 所以,还是要不遗余力地挣钱,有了钱,生活中好多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大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娘,我现在当着你的面保证,在这个家里,谁都不可以把你赶走,这座房子就是你的,我绝对不会要,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再敢把你赶走,你就写信告诉我,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俊兰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冲大伟这句话,她觉得以前她受的委屈都值了。 她点了点头,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几天后,大伟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坐上了去往县里的大巴车。 全县入伍的新兵将在县里的火车站集合,从此踏上新的征程。 周金萍和赵建军,还有改英,都坐上了乡里的大巴车,去火车站送大伟。 周金萍从坐上车开始,眼泪就没有断过。 这次大伟去当兵,跟去省城打工不一样。 一是路途遥远,二是中途不能回来,一想到儿子要在外面吃苦受累,周金萍就心疼得不得了。 在火车站,她拉着大伟的手不停地交代:“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要跟别人打架,受欺负了告诉领导,生病了要去看医生,不要硬扛……” 大伟笑了:“妈,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你记得要经常往家里写信,不要让妈担心。” “嗯,我知道了。” “还有……” 见周金萍没完没了,赵建军连忙上前低声说道:“差不多就行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得给年轻人留点时间。” 周金萍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改英,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大伟马上向改英走过去。 看着一对小情侣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样子,周金萍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唉,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被另外一个女人给抢走了。 临上火车前,大伟又交代周金萍:“我刚才跟改英说了,让她经常去看你们,帮家里干点活,妈,改英真的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点。” 周金萍心里直冒酸水,嘴上还是言不由衷地说道:“我知道了,她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我会对她好的。” 第412章 室友的秘密 大伟临出发前,给红霞写了一封信,告诉了她他去参军的事。 因为他从省城回来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红霞的学校,去向她告别。 他说,如果他能如愿当上兵,他就不回来了,让红霞照顾好自己。 红霞点点头:“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无论能不能当上兵,你都写信告诉我一声。” 所以,大伟给红霞写了信。 写信的时候,他心里挺感慨的。 小时候在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小伙伴,长大了都各奔东西,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面。 几天后,红霞收到了大伟的来信,当她得知大伟如愿当了兵,并且还跟改英订了婚时,心里很为他高兴。 若不是当了兵,大伟待在农村,真的很难有出头之日。 虽然她从小就恨周金萍,也不喜欢改英,但她却真心希望大伟能过得越来越好。 红霞没有跟改英接触过,她心里想,也许是她本质上真的是个好姑娘吧,不管怎样,只要大伟满意就好。 这天是星期天,红霞吃过早饭后,就准备去图书馆看书学习了。 以往她都会叫上乔小麦,她们俩一起去。 可是,从上个月开始,乔小麦就不跟她一起去学习了。 她对红霞说,她要跟老乡一起出去玩。 红霞没说什么,毕竟人各有志,有人进入大学后如饥似渴地学习,也有人放飞自我,尽情地享受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 可是后来,红霞发现,不光周末看不见乔小麦的人影,就连每天的晚自习她也不好好上,隔三差五地请假。 红霞问她去干什么了,她也不说,只说有事。 红霞心里就有点怀疑,乔小麦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偷偷逃课去跟男朋友约会了呢? 可是,乔小麦不愿意说,她也不好意思再问她。 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就算她跟乔小麦的关系不错,也得尊重人家,不能瞎打听。 可是,下午,当红霞从图书馆回来,听班长说了一件事后,她就忍不住开始为乔小麦着急。 班长说,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因为要错开春运高峰期,大学生的期末考试比高中生要提前一些。 红霞心里想,乔小麦不能再这样了,农村的孩子出来上个大学不容易,她要是因为贪玩或者谈恋爱耽误了学习,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决定,等乔小麦回来,一定要跟她谈一谈。 晚上快10点的时候,乔小麦才从外面回来。 红霞把她叫到了寝室外面的走廊上,把自己心里的担忧告诉了她:“小麦,你不能再这样了,你不管贪玩也好,谈恋爱也罢,总得有个度,再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万一考不及格咋办?” 乔小麦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没事,到考试的时候我突击几天就行。” 红霞有些生气:“突击几天?你以为我们这是在读小学吗?指望突击几天就考个好成绩,根本不可能的。你知道挂科有多严重吗?要是补考再不及格的话,你就拿不到毕业证,拿不到证就不分配工作,你的大学就白读了。” 乔小麦没有说话,眼眶微微泛红。 红霞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麦,我是因为跟你关系好才劝你的,咱们都是从农村来的孩子,父母供咱上大学不容易,咱不像田静静她们,人家家里有钱有势力,有没有工作无所谓,咱们上大学,就是奔着工作奔着挣钱来的,咱们肩上背负的,不只是咱们自己的前途,更是全家人的命运你懂不懂?” 乔小麦仍然低着头,默默无语。 下一秒,红霞无比震惊地发现,她的肩膀正在微微地抖动,还隐约听到一阵低沉而压抑的抽泣声。 红霞赶紧拉了她一把:“你怎么了?哭了?” 乔小麦抬起头来。 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红霞看见,乔小麦愁容满面,泪水淌了一脸。 红霞大惊,她从来没有见过乔小麦哭过,这个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的女孩在她面前一直是坚强的,乐观的,这一刻,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伤心这么难过? 在乔小麦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红霞才了解了乔小麦那开朗的外表下,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内心。 原来,乔小麦跟红霞的家庭情况很类似,她也是家里的老大,有一个弟弟妹妹。 而且,跟红霞一样,她爸爸也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爸年轻时候做过小生意,家里有一些存款,乔小麦的家庭条件在当地也不算特别差。 靠着这点家底和家里的几亩地,乔小麦妈妈把她供到了大学,妹妹和弟弟一个上了高中一个上了初中。 其实,乔小麦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乔妈妈愣是靠省吃俭用供她读完了高中。 来上大学的时候,乔小麦对她妈说,等她安顿下来,熟悉了学校周边的环境,就去外面打零工,自己挣生活费,不花家里的钱。 她妈不同意,让她不要为生活费操心,家里还存有几千斤粮食,还喂有猪喂有鸡,怎么着也能供她读完大学。 可是,没想到雪上加霜,上个月她妈突然生病了做了个手术,虽然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可把家里仅存的那点家底都折腾光了。 乔小麦迫不得已,只得出来打工,自己挣生活费。 她在离学校不太近的一个饭店找了个小时工的工作,只在星期天和晚上出去工作,工资按小时结算。 害怕被人笑话和看不起,这件事乔小麦谁也没告诉,包括她最好的朋友红霞。 红霞听了后既心疼又难过:“小麦,你怎么这样呢,你把你的困难说出来,大家可以帮你啊……” 乔小麦连忙阻止:“红霞,千万别,我不想被人看不起,咱们班同学,来自农村的是大多数,谁都不富裕。再说了,我这种情况,让人怎么帮,一次两次可以,长期帮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还是靠自己。红霞,我求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我明天就去跟老板说,晚上少干一个小时,早点回来复习功课。” 红霞瞬间泪目,心里泛起一股酸水。 乔小麦说的太对了,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都是踩着父母的肩膀才读到大学,确实没人能给乔小麦太多的帮助。 她作为乔小麦最好的朋友,也没有能力帮她。 可以肯定,学校里吃不起饭的学生,绝对不止乔小麦一个人。 这时,红霞想到了她自己,想到了她妈李俊兰。 人家乔小麦家里还有点家底,可她家呢,家徒四壁,啥都没有。 不仅如此,那些年还有长年需要吃药的赵建国这个拖累。 李俊兰一个女人,在这样的条件下都没有放弃让他们姐弟三人读书的念头。 为了生活,为了能让他们姐弟三人有个好前程,她确实借助了一些外界的力量。 可要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背负骂名? 偏偏那时候她还不理解,还一直认为李俊兰丢了她的脸,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 殊不知,正是因为李俊兰做出的这些牺牲,才成全了她现在的岁月静好,她才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和图书馆里,安心地学习和生活,不用去想明天会不会没饭吃。 而且,李俊兰还说过,她拼尽全力供他们姐弟三人上学,就是让他们学知识的,坚决不允许他们在上学期间打工。 想到这里,红霞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混蛋,是个忘恩负义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这时,在200公里以外的省城,红霞特别想隔空拥抱一下自己那个一直在背后支持她的亲妈。 红霞帮乔小麦把打工的事瞒了下来。 从这天以后,她尽量帮乔小麦打饭,打水,洗衣服,占座位,好让她把时间腾出来去学习。 她能帮助乔小麦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天中午,红霞吃完饭回到宿舍,很意外地看到田静静趴在床上痛哭。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没有上前去劝,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红霞本来想上前去问问情况,表示一下关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她跟田静静的关系又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下一秒,令她意外的事发生了。 田静静止住了哭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红霞的面前,狠狠扇了她一个大耳光。 第413章 真相 红霞被打懵了,她不知道田静静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室友们也都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忍气吞声从来不是红霞的性格,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抡起巴掌就向田静静挥了过去:“哪来的疯狗,敢朝我身上撒野,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田静静没想到红霞敢这么反击她,她尖叫一声,哭嚎着向红霞扑了过来。 红霞也不示弱,毫不犹豫地跟她对打了起来。 宿舍里的两个室友见状赶紧上前去拉架。 可是,田静静和红霞都打红了眼,打得难舍难分,那两个小姑娘根本拉不开。 田静静的个子比红霞高,身材也壮实一些,她以为自己一定能打得过红霞。 可事实上是,红霞从小在农村长大,干过不少农活,身上有力气,所以很快就占了上风。 田静静无力还手,只有招架的份。 这时,乔小麦也从外面回来了,她和那两个室友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们拉开。 田静静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被抓了几个白道道,她哭喊着吼道:“赵红霞,你卑鄙无耻,有本事你当面来啊,背地里告状害人算什么本事!” 从莫名其妙被打开始,红霞都一脸懵逼,如今又被田静静这样辱骂,她更加地生气,真他妈的活见鬼了,平白无故地受她这冤枉气。 她抹了一把脸,恨恨地说道:“田静静,你说清楚,我告你什么状了,你要这样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少装无辜,你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 乔小麦拉了红霞一把,满脸疑惑:“好好的你俩为啥要打架?” 红霞感到很委屈:“我哪知道,我刚回到宿舍,还没站稳,她就像个疯狗似的冲了过来,给了我一耳光。” 乔小麦快人快语,她看向田静静,直接说道:“田静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都是同学,就算有什么隔阂和误会,你也要把话说在明处,不能啥都不说就随便打人。” 田静静又哭了起来,咬着牙说道:“你懂个屁!你们两个乡巴佬穿一条裤子,合起伙来欺负我……” 乔小麦也恼了:“唉,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合起伙来欺负你了?有事说事,你别人身攻击,我们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招你惹你了?你是城里人就了不起啊?城里人就可以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打人了?” 被乔小麦这么一通数落,田静静气得脸都白了,她把矛头又对准了乔小麦,不由分说就又上手推了乔小麦一把:“我跟赵红霞打架,关你什么事……” 乔小麦不甘示弱,向前一步准备应战。 红霞不想让乔小麦因为自己受牵连,赶紧拦住了她:“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有些人得了疯狗病,别跟她计较!” 听红霞骂她是疯狗,田静静又嚎叫了起来:“赵红霞,你骂谁呢,你再骂一句试试!” 这时,宿舍的门开了,班主任唐老师走了进来。 刚才,宿舍里的另一名室友见田静静跟红霞打了起来,赶紧跑出去把这事告诉了唐老师。 看到眼前的场景,唐老师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在田静静和红霞身上依次扫过,厉声说道:“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有啥事不能心平气和地解决,还打架,丢不丢人?都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红霞吸了吸鼻子,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是她先打的我。” 唐老师又问田静静:“你为啥要打赵红霞?” 田静静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唐老师缓和了口气:“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两个人跟着唐老师一起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在唐老师的问话中,红霞才从田静静嘴里听到了她被打的真实原因。 原来,田静静跟教官谈恋爱的事被学校知道了,学校以田静静违反学校规定,破坏军队纪律为由,给了她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为了保护她的隐私,也是为了减少负面影响,这个消息学校并没有公开,但肯定会记入田静静的档案。 田静静又恨不恼,她怀疑是红霞告了她的黑状,所以看见红霞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没有忍住就动了手。 听田静静说完,红霞又生气又想笑:“你凭什么说是我告的状,你有什么证据?” 田静静气势汹汹,胸有成竹地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是你又是谁?赵红霞啊赵红霞,我把你当朋友,连最隐秘的事都告诉你,没想到你却是这种人。” 红霞都被气笑了:“田静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跟教官谈恋爱的事真的没人知道吗?实话告诉你,在你告诉我之前,这件事早都传出来了,知道这事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那么肯定一定是我告的状?再说了,就算这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也懒得去告你,对我又没啥好处。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简直太可恶了,今天这事没完,必须得有个说法。” 看红霞说的这么肯定,田静静将信将疑,但她的嘴还是很硬:“这事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根本不可能传出去,知道的就是你一个人,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要打击报复我……” 看见她们两个又要吵起来,唐老师向下压了压手:“你们停下,都安静,听我说。” 说完,唐老师看向田静静:“你跟我说实话,国庆节学校放了三天假,你去哪了?” 田静静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我,我回家了。” 唐老师厉声道:“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你以为学校会平白无故就记你大过吗?” 田静静的脸憋得通红,低声说道:“我,我去了部队,找,找教官去了。” 唐老师点了点头:“好,下边的话我来替你说。国庆节学校放了假,你坐长途车去了部队。本来嘛,你们都过了18岁,就算成年人了,出了校门你想干什么那是你的自由。可是,到了部队以后,你非让教官请假出来陪你,教官的领导没批准,他的胆子也挺大的,竟然私自出去陪你玩了两天,你们还在外面过了一夜,我说的没错吧?” 最隐秘最不愿意示人的一面被当面戳破,田静静颜面尽失,她垂下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遁地而逃。 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件事学校是怎么知道的?她可是谁也没有告诉呀。 唐老师瞟了田静静一眼,继续说道:“因为那一次,教官被处以警告处分,可是,就在上个月,你又去了一次,他为了你,又违反了一次纪律,被部队记了一次大过。他父母知道后找到了学校,非要你为这件事承担责任,还带来了当时你们开房的记录证明。要不是怕影响不好,学校都差一点将你开除了,你现在却有脸把这事怪罪到赵红霞身上,谁给你的脸?” 田静静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唐老师又看向红霞:“赵红霞,你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看到田静静那伤心欲绝的模样,红霞有些心软,但这事也不能这么算了,她就对唐老师说:“让她给我道个歉吧,这事以后我就当没发生过。” 第414章 优秀的她 唐老师答应了红霞的要求:“行吧,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这件事情回去以后你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是出来读书的,都不容易。” 红霞点了点:“行,我知道了,我谁也不告诉。” 唐老师又看向田静静:“田静静,你的意思呢?赵红霞的要求不过分,你无缘无故打了人家,总得给人家道个歉吧?” 田静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走到红霞的面前,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今天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说完,她又走到唐老师面前,卑微地请求道:“唐老师,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说说好话,让学校撤销对我的处分吧,你也说了,我读个大学不容易,档案上有了污点,肯定会影响将来的分配……” 唐老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学校已经做了决定,不是我帮你说说好话就可以撤消的,田静静,学校的纪律是公平公正的,你不要试图挑衅它的底线。就这样吧,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好好表现,将功补过,到明年我帮你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处分给撤消了。” 听了唐老师的话,田静静无比失望,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忍不住双泪长流。 下午上课的时候,乔小麦悄悄问红霞:“唐老师跟你们说了什么?田静静为啥要打你?” 红霞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乔小麦。 最后她还是决定不告诉她:“算了,这件事以后不提了,我答应过唐老师和田静静,不告诉任何人。” 听她这么一说,乔小麦更好奇了,她缠着红霞,非让她说出来不可:“哎呀,我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你要是不说,我今天晚上指定睡不着。” 红霞笑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八卦之心怎么那么严重,跟个农村老娘们似的。” 乔小麦也笑了:“你越这样说我好奇心越强,你快点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对别人说。” 红霞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乔小麦。 乔小麦恨恨地说:“活该!像田静静这种人就得让她狠狠栽个大跟头,不过,她也挺大胆的,到底是城里人,这么开放,竟然敢跟男人一起去开房,吓死我我也不敢。” “那是你没到那个份上,你要是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估计你也敢。” “去你的吧!”乔小麦咯咯地笑骂道,“我才不会那么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知道珍惜。” 然后,她又换了一种口气,对红霞说道:“不过,那田静静也挺可怜的,这样一来,不只是受了一个处分,估计也要失恋了,关键是,都跟人家睡过了,以后她的男人要是知道了,能有个好?” 红霞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所以,女孩子还得自重,可别头脑一热就干出让人悔恨终生的事。” 这天,红霞上晚自习的时候,班长在教室里发布了一个通知。 说学校要举行一个征文比赛,让大家踊跃报名,积极参加。 “有谁愿意参加,现在就可以报名,我登记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响应。 因为快到期末考试了,大家都在忙着复习功课,谁也不想因为参加这个竞赛影响成绩。 班长继续鼓动:“我希望大家积极报名参加,要是能获奖,不仅有证书,而且还会有奖金,我先表个态,我第一个报名。” 还是没有人响应。 此时,红霞已经有些动摇了。 从小她的写作水平就不差,上了大学后,又成了学校文学社的会员,要是参加了这个活动,万一获了奖,还有奖金可拿,多好啊。 过年回去,她就可以用奖金给李俊兰和红梅红亮他们买点礼物,想想就有成就感。 可是,除了班长,目前没有一个人报名,她有点不好意思。 也有些害怕因为要准备这个竞赛影响到期末考试成绩。 班长好像看出了红霞的心思一样,用眼神鼓励她:“赵红霞,你的写作水平向来不错,还是学校文学社的会员,你报一个,给大家做个榜样。” 被班长亲自点名,红霞狠了狠心:“那好吧,我就报一个。” 在班长的号召和红霞的带动下,很快,班里又有几名同学报了名。 接下来的日子里,红霞忙得脚打后脑勺,既得积极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又得为征文比赛作准备,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连上个厕所都得一路小跑。 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考试结束后,征文比赛的结果也出来了。 红霞很荣幸地拿到了征文比赛的一等奖。 学校组织了颁奖仪式,红霞获得了200块的奖金。 因为考完试就要放寒假了,期末考试的成绩要到下学期才能出来,本学期奖学金也要到下学期才会发。 不过,红霞很有信心,因为底子好,又做了充分的准备,她觉得考得不错,一定可以拿到奖学金。 这个时候,红霞就又特别地感谢李俊兰,若不是她含辛茹苦为他们姐弟三个做打算,她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岁月静好,也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颁奖大会结束以后,在回去的路上,红霞又碰到了学生会主席孙杰。 孙杰笑着说道:“赵红霞同学,恭喜你,我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写作的人才。” 被孙杰这么当面夸,红霞很不好意思:“孙主席,快别这么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优秀。” “你就是这么优秀,可不要过分谦虚,过分谦虚就是虚伪。” 他这么一说,红霞更不好意思了:“孙主席,我……” 孙杰摆摆手:“快别叫孙主席了,听着别扭,大家都是学生,叫我孙杰就行,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你写作水平那么高,想没想过往校外的杂志上投稿?” 红霞一脸懵逼:“投稿?还能投稿吗?怎么投?” 孙杰笑了:“能投稿的杂志多了,还有各大报纸的副刊,都可以投,投了以后,一经采用,人家就会给你发稿费,既能提高知名度还能提高写作水平,何乐而不为呢?咱们学校文学社的好几个会员都在各种刊物上发表过文章。” 红霞的眼睛顿时亮了,她被孙杰带给她的这个消息鼓舞得激情澎湃,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兴奋地说:“真的吗?我从来没试过,也不敢想,怎么投,你能不能教教我?” “你看杂志和报刊的时候,多看封面封底和夹缝里的小字,上面都有编辑部的地址,你把稿子寄过去就行……算了,马上就要放假了,你回村里也不方便,我回头整理一下给你寄过去,你给我留个地址。” 红霞无比雀跃,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给孙杰留了个地址。 放寒假的前一天,红霞拿着征文比赛获得的200块钱,去商场里给家人挑选礼物。 她给李俊兰买了一个紫红色的羊毛衫,她觉得李俊兰皮肤白,穿这个一定好看。 然后,她又给红梅买了一个随身听,方便她学英语。 最后,她又去专门卖青少年运动器材的地方,给红亮买了一个足球。 回学校后,红霞把买的这些东西,还有她的衣服和学习用品什么的,都装进了一个大旅行包里。 她脑海里想象着回家时热闹欢腾的场面,心里十分幸福和满足。 家里的养鸡场能挣钱,除了那1000块的无息贷款,也没有其它债务了。 她读大学期间还能得点奖学金,另外如果投稿的话,估计也能挣点钱,生活简直不要美好。 可是,红霞还是太年轻,她这时候还不知道,生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总是在你不经意间,出其不意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第415章 我回来了 第二天,红霞5点多就起床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背上了她的大旅行包,在学校门口坐上公共汽车去了长途汽车站。 本来她打算坐火车的,因为学生坐火车是半价,能省点钱。 可如果坐火车的话得坐到老家市里的火车站,下火车后坐汽车到县里,然后再坐三轮车才能回到村里。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浪费时间不说,也省不了多少钱。 于是,红霞就决定坐长途汽车。 从省城开往她老家方向的长途汽车经过赵家堡村,红霞可以直接在村口下车,然后步行十几分钟就到家了,方便快捷。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长途公共汽车颠簸得厉害,一路上走走停停,红霞有些晕车,不太好受。 可为了早点到家,她愿意受这点苦。 离开家有小半年了,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做梦都想李俊兰和红梅红亮他们。 现在已经归心似箭了。 红霞到达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坐上了最早的一班车,踏上了回乡的归途。 一路上走走停停,行驶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红霞终于在赵家堡村口下了车。 尽管胃里直冒酸水,浑身也有气无力的,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她还是格外的激动和兴奋。 此时已是中午,虽然艳阳高照,但风吹在脸上,还是冷嗖嗖的。 当红霞背着她那大行李包出现在李俊兰面前时,她惊呆了,脑袋有些发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发过来后,她连忙接过红霞身上的那个大行李包,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光:“你这丫头,咋说回来就回来了,也不写信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村口接你啊。” 红霞笑着说:“学校放寒假早,前段时间我也忙,没来得及往家里写信。你也不用接我,家里养那么多鸡,你那么忙,我没有那么娇气,从村口到家,也没有多远,我就当是散步,一会儿就走回来了。” 听了红霞的话,李俊兰心里特别踏实,也特别欣慰。 离开家半年,红霞明显比前懂事了,长得也比以前更好看,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红霞蹲下身体,打开她的行李包,把给李俊兰买的羊毛衫拿了出来,对李俊兰说道:“妈,你把外套脱了,试试这件羊毛衫,我在省城的商场给你买的,质量特别好,还不贵,你穿上指定好看。” 李俊兰心里美滋滋,嘴上却嗔怪道:“又乱花钱,你还是个学生,又不会挣钱,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红霞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件衣服不花咱家里的钱,是我的奖金,我写了一篇文章,获奖了,足足有200块呢。” 李俊兰大惊:“这么多?写个文章还能挣钱?” “当然能了,我跟你说,我这个学期考试成绩不错,肯定能拿奖学金,而且,我以后还可以投稿挣钱,说不定以后你就不用给我生活费了。家里的钱,你留着给红梅和红亮上学用,如果还有剩余,你自己买点好吃的,买点好衣服穿。” 李俊兰含泪点点头,有红霞这几句话,她哪怕吃再多的苦,都值了。 红霞撕开羊毛衫的包装,把羊毛衫拿出来递给李俊兰:“快去,快去试试,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李俊兰没有接羊毛衫,转身往外走:“我,我等会儿再试,我先去给你做饭吧,水马上开了。” 红霞推着李俊兰往里间屋走:“快去,先去试试,我不饿,不着急吃饭。” 李俊兰进了里间屋后,红霞从行李包里把给红亮和红梅买的礼物拿了出来,又提着行李包去了自己的房间。 当她再回来的时候,李俊兰已经从里间屋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紫红色的羊毛衫。 她羞羞答答地说:“我穿这个,是不是太红了啊,毕竟40多的人了,跟个老妖婆似的。” 红霞的眼一下子亮了:“妈,你不老,一点都不老,你看你的皮肤,你的身材,穿上这件衣服多好看,跟个小姑娘似的。” 李俊兰的脸更红了:“瞎说,都老成啥了,还说不老,40多了哪能跟人家小姑娘比,这个颜色太亮了,不如买个黑色的或是灰色的。” 红霞搂住李俊兰的肩:“妈,你这么说可不对,只要你心态好,你就永远年轻,年龄只是个数字。” 说完,红霞把挂在墙上的镜子摘下来,拿到李俊兰面前:“你看看,这个颜色你穿上显得你的皮肤多白,多显年轻,以后就要穿亮色的,往年轻处打扮,越打扮越年轻。” 李俊兰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丫头,净会说好听话,我每天跟鸡屎打交道,穿那么好干啥,以后你发奖学金了给你自己买几件,在外面上学,也要穿的好一点,不要让别人瞧不起。” 红霞呵呵地笑着:“不会的,我是去上学了,又不是去选美,只要成绩好,谁敢瞧不起我。” 这时,红亮放学回来了。 他看见红霞,高兴地尖叫起来:“大姐,你咋回来了?” 红霞笑了:“我怎么不能回来?听你说的意思,好像不欢迎我似的。” 红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挺奇怪的,学校不是还没放假嘛。” “这有啥奇怪的,大学已经放假了,你要是上了大学,也能这么早放假。” 李俊兰喜滋滋地对红亮说:“红亮,你看妈穿这个好看不好看?你大姐给我买的。” 红亮连连点头:“好看好看,大姐真有眼光。” 红霞转身把足球送给红亮:“这是给你的,你不是爱踢足球吗,好好学习,以后想要什么大姐都给你买。” 红亮高兴坏了:“大姐,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 红亮抱着球出去了,李俊兰又埋怨红霞:“你就惯着他吧,还给他买球,这下他更贪玩了。” “妈,要劳逸结合嘛,哪有小孩子不贪玩的,红亮已经不错了,玩归玩,从来没有耽误过学习。” 这句话说到了李俊兰的心坎里,她无比的欣慰和满足。 说实话,红亮确实很聪明,放学回家也没有见他咋学,每次考试都能稳居全班第一。 三个孩子都优秀,她做梦都能笑醒。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吃苦受累坚持供他们读书的最大动力。 吃过午饭,红亮上学去了,李俊兰要去养鸡场干活,让红霞在家休息。 红霞不愿意,非要跟她一起去干活不可:“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不能在家吃闲饭,就当体验生活了。” 娘俩来到养鸡场,红霞在李俊兰的指导下,加水,上料,收鸡蛋,忙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身上就冒出一层汗,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忙完这些活,红霞又拿起铁锹要去掏鸡粪,李俊兰一把把铁锹从她手里夺了出来:“算了吧,这不是你该干的活,我昨天刚掏过,没有多少,你先歇着吧。” 红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妈,咱家欠的账还完了没有?” 李俊兰笑着说:“还完了,就只剩下那1000块钱的无息贷款,不过也不愁,现在我已经攒得差不多了,在银行里存着,就等时间到了还了就行,无债一身轻的日子真好啊。” 红霞也特别高兴,自从她记事起,家里的账好像就一直没有断过,拆东墙补西墙,年年有账。 不过现在好了,终于苦尽甘来。 有这个养鸡场,还有几亩地,供红梅和红亮读书应该不成问题。 等将来她大学毕业上班了,她家的日子将会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沉默片刻后,红霞不好意思地说道:“妈,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供我们读书太不容易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惹你生气,你要是想再个伴过日子的话,我全力支持。” 第416章 女儿的变化 听了红霞的话,李俊兰瞬间愣住,这还是红霞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这个话题。 她尴尬地笑了笑:“以前你们小,家里还有你爸那个拖累,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我真的是特别想找一个人帮帮我……” 想起李黑牛和李俊兰的感情,红霞无比懊悔:“妈,我现在才懂,黑牛叔真的是一个好人,咱家条件那么差,还有我们三个累赘,他都没有嫌弃过你……都是我不懂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回不去了……” 李俊兰的眼里泛起了泪花,心里又酸又涩:“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现在我都40多岁了,啥也不想了,你们也都长大了,有这个养鸡场,咱家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过。到麦收和秋收季节,我出钱雇两个人,也能把粮食收回家。所以,没有必要再找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只要你们以后都有出息,我的人生就算圆满了。” 李俊兰这么一说,红霞更惭愧了:“妈,你一辈子都在为我们牺牲为我们奉献,啥时候你也能为自己活一回,我们三个长大了,如果都能读了大学,以后大概率是都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该有多孤独多寂寞,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是再找一个吧。” 李俊兰摇摇头:“不找了,还是一个人过吧,一个人过挺好,二婚家庭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还不够让人烦的。以后等你们都成家了,我就待在村里,养点鸡,种点菜,再养条狗,养只猫,你们三个每个月都给我打钱,隔三差五地再回来看看我,这日子想想就美。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我就去住敬老院。” 红霞佯装生气:“看你说的,我们就不能把你接走啊,你又不是无儿无女,为啥要住敬老院?” 李俊兰叹口气:“人老了,跑不动了,到时候我谁家也不去,就住敬老院。” 红霞笑了:“你这老太太,真固执。” 然后,她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妈,你一点也不老,才40出头,如果能活到80多,你还有40年的光景呢,你不要亏待自己,还是再找一个吧。你要是嫌跟别人事多的话,不如就找我大伯吧,他人也不错,对我们也没有外心。” “不了,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裂痕,关系很难恢复到从前,跟他在一起,我膈应。” 说完这句话,李俊兰突然感觉到,上了半年大学的红霞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给她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警惕地问道:“红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红霞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了孙杰的身影。 她连忙否认:“没有,你想哪去了,我上大学才半年,哪可能谈恋爱。” 李俊兰半信半疑:“真没有?” “妈,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李俊兰叹了口气:“妈不是不相信你,妈是害怕你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也害怕你遇到不靠谱的人受到伤害。红霞,你听妈的话,你现在还小,咱把精力用到学习上,等毕业了再谈恋爱好不好?” 红霞点点头:“妈,我听你的,不谈恋爱,以学业为重。” 娘俩在养鸡场干了一下午的活,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回到家,李俊兰一刻也不敢休息,一头扎进厨房忙碌起来。 红霞说道:“妈,你先换换衣服,休息一会儿,晚一点吃也没关系。” 红亮笑嘻嘻地说:“大姐,你不知道,每天晚上咱妈吃饭都跟打仗似的,恨不得一分钟就吃完,她要去长贵叔家里看《渴望》。” 红霞疑惑不解:“渴望?什么渴望?” 李俊兰在厨房里回答:“一部电视连续剧,你是不知道有多好看,咱村里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看这个,红亮也跟着我看上瘾了,你说是不是红亮?” 红亮点点头:“对,对,可好看了,大姐,今天晚上你也去看吧,我保证你看了一集还想看下一集。” 听李俊兰和红亮这么一说,红霞倒真想去看看,看到底是什么电视剧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为之疯狂。 她当即表示同意:“好,等会儿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咱们一起去。” 吃饭的时候,红亮看着李俊兰,可怜巴巴地说道:“妈,咱家啥时候才能买台电视机啊,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了,就咱家没有。咱家要是有台电视机,吃饭的时候也不用急得跟打仗似的,咱可以慢慢吃,边吃边看。” 红亮的话让李俊兰心里很不好受,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道:“快吃饭吧,咱家现在还没那个条件,等有了条件,自然就会买。” 说心里话,李俊兰早就想买台电视机了,每天都去赵长贵家看电视,除了不方便,她还觉得不好意思。 而她现在手里边的钱,确实也够买一台电视机。 虽然还欠着银行1000块的无息贷款,可现在离还款的时间还早,只要有养鸡场在,攒够这个钱也不是问题。 可是,即便是这样,李俊兰还是不愿意买电视机。 钱得花在刀刃上,她分得清主次,孩子们能顺利读书永远是她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成年人的安全感都是钱给的,手中有粮,心中才能不慌。 所以,李俊兰还是决定不买电视机,就厚着脸皮每天晚上去赵长贵家看。 吃过晚饭,李俊兰带着红霞和红亮一起去赵长贵家看电视。 看见红霞,张粉枝很意外:“红霞,你啥时候回来的?放寒假了吗?” 红霞笑着说:“是,学校放寒假了,我今天刚回来,丽娟估计也快回来了,也就这两三天的事。” 两家人坐在一起闲聊了几句,电视连续剧剧《渴望》就开播了。 李俊兰一边看一边给红霞讲解前边的剧情:“这个是主角刘慧芳,这个是宋大成……” 一集看完,红霞也立马爱上了这个电视剧。 她暗下决心,下一学期,她要拿更多的奖学金,获更多的奖,另外还要多投稿多挣稿费,争取到明年暑假回来后,用自己的钱给家里买一台电视机,让李俊兰和红亮足不出户在家就能看《渴望》,能看更多更好的电视连续剧。 腊月二十三,红梅也放假回来了。 看到红霞给她买的随身听,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装上磁带就可以学英语,还可以听音乐听广播,我早就想买了,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红霞笑了:“我当然知道了,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红梅伸出舌头作呕吐状:“姐,你恶心不恶心?” “恶心啥,再恶心也是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小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你吃过药后哕了,一条大大的蛔虫从你嘴里飞了出来,还是活的……” 红梅恶心死了,也开始爆料红霞的糗事:“你还好意思说我,有一次你上厕所,拉出了一条蛔虫,也是活的,你吓得哇哇大哭,后来还是我垫了一张纸,帮你把它拽了出来……” 红霞连连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恶心死人了,再说连饭都吃不下了。” 说完,姐妹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吃过晚饭后,红梅回房间写作业了,李俊兰把红霞叫到了里间屋:“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第417章 新房落成 红霞走进里间屋,看到李俊兰一脸严肃的表情,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一脸疑惑地问:“妈,你这是咋了,我也没做什么错事啊?” 李俊兰从裤兜里掏出一封信,递到红霞的面前:“我今天从养鸡场回来,碰见你长贵叔,他说大队部里有你一封信,让我给你捎回来了,你不是说你没谈恋爱吗?给你写信的人是谁?” 红霞接过信,寄信人地址那一行里写的,完全是一个陌生地址。 大学里她只有乔小麦一个好朋友,可以肯定这封信根本不是乔小麦写的。 具体是谁写的,她也不知道。 李俊兰又说:“红霞,我是不想让你谈恋爱,可是你都上大学了,你要是真谈恋爱的话,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也可以接受。可是你不能瞒着我,我比你多吃这么多年饭,比你的人生经验丰富,你告诉我,最起码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让你少走点弯路……” 红霞打断她:“妈,不是,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谈恋爱,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给我写的信……”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临放假前孙杰跟她说的那些的话,然后,她心里立马就有了答案。 李俊兰平静地说:“那你当着我的面打开看看,看到底是谁给你写的。” 红霞心里掠过那么一丝不安,但她还是当着李俊兰的面打开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果然是孙杰写的,信的内容很短,除了基本的问候以外,就是给红霞总结了一些可以投稿的编辑部的地址,在信的末尾又写了一些鼓励她好好写,争取在写作上能有所作为的那些话。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官方得不能再官方。 红霞很是安心,又有一点失望。 她对李俊兰说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写给我的,他还是文学社的社长,他知道我有写作的特长,在学校的时候就鼓励我多投稿,可是我不是没投过吗,不知道往哪投,于是他就给我总结了一些投稿的地址……” 说完,她把信递到李俊兰面前:“不信的话你自己看看。” 李俊兰笑了笑:“我不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交朋友要选择比你更优秀的,这样你才能进步,谈恋爱也一样……” “妈,我没有谈恋爱!” “妈知道你没有,这不是跟你打预防针嘛,真要谈恋爱的话,也要有分寸,首先你要自尊自重,这样别人才会尊重你。” 红霞点了点头,心里想起田静静的事,她觉得李俊当说的太对了。 一个女孩子,连自己都不尊重自己,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付了出去,又有谁会看得起你。 红霞去她自己的房间学习了,李俊兰心里很不平静。 一方面她为红霞感到骄傲,一方面又有些担心。 凭直觉,他觉得那个学生会主席对红霞可能有想法。 正值荷尔蒙爆棚的年纪,遇到跟自己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女孩子,产生爱慕之情简直太容易了。 看红霞那张通红的小脸和慌乱的眼神,李俊兰判断出,她对这个学生会主席应该也有好感。 可人家毕竟是学生会主席,肯定会很优秀。 而且,从信封上的地址看,这男孩子家是城市的,如果家庭条件再好一些,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出自贫民家庭的红霞? 即便谈恋爱了,以后怕是很难有结果。 李俊兰纠结得很,她既想让孩子们往上走,匹配到实力更强的配偶,又担心被人轻看受伤害。 唉,人生真矛盾啊,无论怎么选都纠结。 经过三四个月的忙碌,李黑牛家的房子终于完工了。 除了正房那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外,东西两边还各盖了两间耳房。 比起之前在老宅子里住的那个破柴房,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王春花特别幸福和满足,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朵边,她对李黑牛说:“五间正房,咱俩带着八斤住三间,让咱妈带着秋月住两间,东边的耳房一间当厨房,一间当洗澡间,西边的耳房一间留给秋月住,一间当个杂物间,你看行不行?” 李黑牛也兴奋得合不拢嘴:“行,都听你的。” 他们原计划等过完年了再搬进新房,后来王春花又改变了主意,她实在是等不了了,住在那个狭小逼仄的房间里,跟王美丽低头不见抬头见,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对李黑牛说:“不如年前就搬吧,今年也能好好地过个年,让咱妈也高兴高兴。” 李黑牛想了想,就同意了。 王春花把搬家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她是这样打算的,只请一些比较重要的亲戚朋友,摆上几桌,剩下的东西正好过年,一点都不浪费。 大年二十五,在县城读“高四”的大勇也回来了。 晚上,李黑猪和王美丽躲在里间屋里,悄悄商量明天给李黑牛随礼的事。 李黑猪说:“咱明天给黑牛拿200块钱吧,我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少了拿不出手。” 王春花瞪他一眼:“再亲的关系也不能给200,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看谁家随礼一下子随200,100块钱顶天了。” 李黑猪有些恼:“你说的对,100块钱确实是顶天了,可咱这情况不是特殊吗,黑牛搬走了,把这个院子留给咱,人家两口子一分也不要,你多随100块钱礼咋了?” “他现在是表态了不要,可是万一大勇那臭小子以后真还他呢?万一他要了咋办?” “他要了也是应该的,这个院子也有他的一份,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独吞。” “这不就得了,房子的钱以后还要给,随礼就没有必要多给,再说了,当年他被抓到大队部,你去救他,咱还搭进去100块呢,这账咋算?” 李黑猪气得脸都白了:“猴年马月的事,你又拿出来翻晒,你好意思吗?” “我有啥不好意思的,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事总是真吧?我又没有瞎编。” 反正,不管李黑猪说什么,王美丽坚决不同意给李黑牛随200块的礼,只答应随100。 无意中在门外听见的大勇忍不住了,他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脸黑线地冲王美丽低吼:“除了房子那500块,这么多年咱家占我二叔多少便宜,你给他随200块钱咋了?别的不说,就他拿回来的鸡蛋,你少吃了吗?这几年省下的鸡蛋钱也不止100块了吧?” 王美丽窘得面红耳赤,她底气不足地说道:“让我答应随200块钱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以后你不能还那500块钱。” 大勇冷冷地说道:“行,我以后也用你对我二叔的方式对小杰。” “你……” 王美丽气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黑猪心里爽翻了天,感觉特别地解气。 片刻后,王美丽拿出了200块钱,气呼呼地扔给了李黑猪。 第二天,李黑牛的新家,人来人往,一片欢天喜地。 大门和屋门都贴上了红对联,家具也都是新的,让村里人羡慕得直流口水。 李老太笑得见眉不见眼,逢人就夸她家黑牛有本事还孝顺。 李俊兰不方便去随礼,让张粉枝捎去了100块钱。 大勇去吃席的时候,正好在胡同口碰见了红霞。 他喊了她一声,不好意思地说:“红霞,谢谢你哈,我真的分到了你班主任的那个班,他教得真的很好,很有水平,我的数学成绩提高了不少。” 红霞也替他高兴:“谢啥谢,举手之劳。”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害怕被跟在后面的王美丽看见,大勇又说:“我得赶紧去我二叔家了,你给我个地址,回头我给你写信。” 因为两个妈不对付,红霞也不敢久留,她对大勇说道:“你先去吧,我回学校了先给你写信。” 第418章 她的烦恼 过完年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李俊兰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养的鸡每一只都膘肥体壮,产蛋率越来越高。 忧的是,最近鸡蛋的价格一直在下跌。 从最高时的每斤1.5元,已经跌到每斤1.2元了,而饲料的价格却是居高不下,利润空间越来越小,要是再跌下去,根本就不挣钱了。 这天,李俊兰正在养鸡场干活,她的一个客户又来拉鸡蛋。 李俊兰赶紧问:“今天啥价格,没有再跌吧?” 作为养鸡专业户,她最关心的就是鸡蛋的价格。 客户是一个30多岁的男人,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很不幸,今天鸡蛋的价格又跌了,一块零五分。” “什么!”李俊兰吓得差点晕倒:“前天还一块二,今天就一块零五分,以前都是三分五分地跌,怎么今天一下子就跌了一毛五?” “也不是一下子就跌了一毛五,昨天我不是没来嘛,昨天是一块一,今天又跌了……” 李俊兰特别地沮丧:“你能不能再给高一点,这个价格真的不挣钱,我还得贴上人工,这不是白忙活嘛,现在睁开眼睛都得花钱,我还有三个学生,真是经不起折腾啊。” 那男人也很为难:“嫂子,我也想多给你出点,可行情不允许啊,我一斤鸡蛋的毛利润连一毛都不到,去掉人工,房租,还有损耗,真的不挣啥钱。” 李俊兰都快哭了:“自从过完年后,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鸡蛋的价格一天比一天低,饲料却居高不下,这真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男人叹口气:“那还能是咋回事,养鸡的人多了呗,你自己算算,这两年,仅你们赵家堡村就新增了四五家养殖户,再加上别的村,多了十几家都不止,需求量就那么大,所以价格肯定就下跌了。” 李俊兰讨好地哀求道:“大兄弟,你看,咱也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我也不多要,你今天就给我一块一吧,我这里有300斤,你都拉走。”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不行,一块零五分是我能给你的最高的价格,要是再低,我就得白干,谁辛辛苦苦的不是为了挣钱,赔钱的事没人干。” 李俊兰紧咬下唇,一时拿不定主意。 男人笑了笑:“嫂子,这样,要不你就再等等,万一别人给你的价格高了呢,你们确实也不容易,谁也想多挣点,这我理解,就这样吧,我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男人走后,李俊兰心里很不安,不知道她做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下午,李俊兰去饲料部打饲料,正好碰到了也来打饲料的李黑牛。 说起鸡蛋的价格,李黑牛也很发愁:“这一段时间,基本上等于白干,不挣啥钱。” “那你说,这种情况啥时候能好转呢?” 李黑牛苦笑:“难说,只要鸡蛋不往外走,咱本地又消化不了,只能越来越便宜。” 李俊兰的心拔凉拔凉的:“那为啥不往外走呢?” “这个事就复杂了,往外走得需要成本,运输费用也不低,如果经销商不挣钱,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李俊兰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李黑牛:“今天,那个谁来拉鸡蛋,给我一块零五分,我没同意,这也太低了,根本不挣钱。” 李黑牛吓了一大跳:“俊兰,你疯了?现在啥行情你不知道吗?鸡蛋一天一个价,到明天可能还会跌,估计你都卖不到这个价。” 李俊兰感觉心都撕成了两瓣,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颤抖着声音说道:“那万一,明天又涨了呢?” 李黑牛很无语:“可能性很小,最近一段时间,涨的次数只有两三次,其余的时间都在跌。” “可是,现在已经跌到最低了,总该反弹一下吧?” “俊兰,你怎么知道这价格是最低呢,这个事真的说不准……” 说到这里,李黑牛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这样了,今天都这么晚了,也不会再有人来,但愿明天行情能变好一点。” 听李黑牛这么说,李俊兰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到明天鸡蛋的价格如果涨上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再跌,她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这种行情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转,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怕是真的撑不住。 晚上回到家,李俊兰愁眉苦脸,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他们娘几个的命运都压在这个养鸡场里,如果一直挣不到钱,这日子真没法过。 第二天一大早,李俊兰就去养鸡场干活了,昨天那300斤鸡蛋没有卖,今天还能再收100多斤,总共400多斤鸡蛋,今天无论如何得卖了。 上午九点,那男人又来了。 他给李俊兰带来了一个更为炸裂的消息,今天鸡蛋的价格又跌了,一块钱一斤。 李俊兰的心像插进了一把冰刀,又冷又疼,她问那男人:“大兄弟,能不能还按昨天的价格,一块零五分?” 男人摇摇头:“嫂子,不行啊,就这我都不挣钱,给你加五分,我就得赔钱。” 此时,李俊兰的肠子都悔青了,她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昨天,狠狠地扇那个心存侥幸的自己两个大嘴巴。 沉默片刻后,她又厚着脸皮对男人说道:“大兄弟,要么这样,昨天那300斤按昨天的价格,一块零五分,今天的100多斤按今天的价格。” 男人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真的不行,我按昨天的价格买走,也只能按今天的价格卖,那我还是得赔钱,这个道理你也懂。” 李俊兰也觉得自己有点胡搅蛮缠了,穷人在金钱面前,真的很难做到有素质有修养。 最后,她只得忍着剧痛,把全部的鸡蛋都按一块钱一斤卖了。 300斤鸡蛋,一共少卖15块,虽然这个钱并不多,但李俊兰还是很肉疼,15块,光吃饭的话,够她跟红亮花好几天了。 平时她连买点水果都不舍得,这一下子就少卖了15块。 让人心焦的是,鸡蛋的价格有可能还会下跌,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升。 好在,一块钱一斤的价格维持了好几天,并没有再跌。 这天晚上,李俊兰又去赵长贵家看电视,谈起鸡蛋价格的事,李俊兰问赵长贵:“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咱村的鸡蛋送出去吗?” 赵长贵叹口气:“难啊,运输成本太高,没人愿意来拉,咱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又很有限,谁家也舍不得大吃二喝,供大于求,价格肯定是要下跌,不光鸡蛋,其他的东西也是这样。” 张粉枝说:“要我说呀,这个养鸡场你不弄也罢,承担那么大的风险,也不挣几个钱,还不如做生意,你看咱村那谁,人家就开个小卖铺,也不少挣钱。” 李俊兰苦笑:“我哪是做生意的料,啥都不会,要是做了,还不得赔死。” 赵长贵瞪了张粉枝一眼:“净说那丧气话,俊兰弄这个养鸡场容易吗?困难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会好转。” 赵长贵的话让李俊兰颇感安慰,她比谁都希望行情能好转。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果然,几天后,鸡蛋的价格有了小幅度的回暖。 李俊兰的心,终于有了些许安慰。 然而好景不长,没几天后,鸡蛋的价格就又开始下跌,很快就跌到了单价一块钱以下。 这个价格,一点都挣不到钱了,所有养殖户都叫苦连天。 然而,更令人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第419章 雪上加霜 鸡蛋的价格一直持续下跌,李俊兰急得满嘴冒泡。 她拿出一支笔,在一个旧本子上加加减减,计算着成本。 算来算去,一天卖鸡蛋的钱还顾不住鸡饲料的成本,要是再扣掉她的人工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那就赔得更多了。 想到每天辛辛苦苦地干活,还要再贴进去一些钱,李俊兰的心疼得滴血。 跟她在一起养鸡的几个养殖户,提起这个事,都是哀声怨气,除了自我安慰和互相打气,没有一点办法。 李黑牛也说:“慢慢熬吧,庄稼不成年年种,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哪能说不干就不开,坚持熬下去,肯定会有好转的。” 李俊兰比谁都希望行情会有好转,可是,这天她去饲料部打料,老板又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 饲料的价格涨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就击穿了李俊兰的心。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活不成了,那种失望透顶生无可恋的感觉,痛得她怀疑人生。 愣怔片刻后,她强撑着自己那具肉身,气若游丝地问:“这是为什么呀,鸡蛋的价格降成这样,我们每天都在赔钱,现在饲料又涨,我们养殖户真是没有活路了。” 老板苦笑:“我也没办法,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粮食的价格涨了,我们的成本增加,只能跟着涨价。” 李俊兰就想一走了之,可想到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在等着吃饭,只能狠心掏了钱。 鸡蛋价格下跌,饲料价格上涨,养鸡场干一天赔一天钱。 可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从养鸡场出来,在回家的路上,李俊兰正好碰到了李黑牛和王春花。 明知道李黑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向他取经:“到底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熬不住了……” 李黑牛也无可奈何:“熬不住也得熬,干到这一步不容易,总不能撒手不干,要是不干了,你赔得更多。” 王春花连忙安慰她:“俊兰嫂子,你也别太着急,这种情况肯定是暂时的,大家都不挣钱,都在观望,以后肯定会好的。” “可是,我跟你家不一样,你家的两个孩子还小,不花啥钱,大人咋说都好对付,我家就不一样了,红霞读大学,红梅读高中,还有红亮,唉,哪个都得花钱……每天辛辛苦苦的,不挣钱还得贴钱,这谁受得了。” 李黑牛想了想:“你要实在熬不住的话,就把鸡卖了吧,这样能少赔一些,等行情好了再重新开始。” 李俊兰舍不得,她还是想再等等,希望行情回暖,这些鸡能帮她赚回来一点钱。 从把小鸡苗逮回来到现在,她在这些鸡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还没有给她挣钱就把它们卖掉,她实在有些不甘心。 可是,不卖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本来她手里还有一点存款,是为了还那一笔无息贷款准备的,可现在已经折腾掉了一大半。 她每天吃不下睡不好,做梦都想让鸡蛋的价格涨一些,饲料降一些,给她一点生活的希望。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再熬半个月,实在不行就把鸡卖了,暂停一段时间。 然而,祸不单行,你永远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凶险。 这天早上,李俊兰去了养鸡场,还没进门她就愣在了原地。 大门敞开着,那把大铁锁也不知去向。 院子里乱七八糟,遍地都是鸡毛鸡粪。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跑到鸡舍里,平时挤得满满的鸡舍现在空荡荡的,鸡少了将近一半。 李俊兰吓得魂都飞了出去,感觉天都塌了。 鸡被偷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下一秒,她眼睛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李俊兰所在的养鸡场共有三家养殖户,她在中间的位置,前后各有一家。 养鸡场刚建成那会儿,她几乎都天天睡在这里,就害怕有人偷鸡。 后来,有时候她在家里忙完以后,实在懒得不想动,就在家里睡了。 反复几次后,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再后来,她的防备意识就弱了,觉得村里的治安不错,不用看也不会有人偷。 再加上前后邻居都有人看,她又不放心把红亮一个人放在家里边,所以,就很少来养鸡场这边睡了,只是偶尔才来睡一次。 这几年都很安全,从来没有出现过鸡被偷的情况。 可谁知道偏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就发生这种事了呢? 李俊兰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前后邻居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过来。 看见这一地的狼藉,他们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院养殖户的大嫂把李俊兰扶了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一边安慰她一边痛骂那个偷鸡贼。 后院养殖户的男人赵三则张罗着要陪李俊兰去报警。 他说要保留现场,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把偷鸡贼揪出来。 他的话提醒了李俊兰,她抹了一把眼泪,央求赵三陪她一起去派出所。 前院那位大嫂连忙说道:“我也陪你一起去。” 三个人骑了两辆自行车,很快到了派出所。 警察简单问了几句,就开始做笔录。 把丢鸡的过程弄清楚以后,警察又问李俊兰:“丢了多少只鸡,你数了没有?” 李俊兰摇摇头:“没有,我没来得数,目测估计有200来只。” 警察想了想:“偷这么多鸡,肯定是熟手作案,而且肯定会借助交通工具,他不可能徒手把鸡弄走,你们村里,谁家有拉货的车,应该把这些人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李俊兰的心瞬间生出一丝希望:“这么说,这个案子有可能会破?” 警察说道:“我们尽量吧,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李俊兰和前后院的两家养殖户一起,把村里有能拉货的交通工具的农户都列举了出来,让警察照着这个名单去排查。 警察又问道:“你们三家养殖户在一起养鸡,晚上都不在那值班吗?按说,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不可能听不见。” 前院的女人说:“我,我昨天晚上也没在……” 后院的赵三说:“我昨天晚上喝了点酒,睡过了头,没有听见。” 警察对李俊兰和前院的女人说:“你们的防范意识太差了,那么大的养鸡场,养了那么多只鸡,你们怎么敢晚上不去看呢?” 李俊兰的泪又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一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去看的,后来看没啥事,就不再去了,这几年治安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鸡被偷的事,我就大意了……” 警察都被气笑了:“你弄反了好不好,小偷偷东西前都是会踩底的,正是因为有人看他才不敢偷,而不是没人偷所以你就不用看了。你看银行的运钞车,每次都有武警官兵拿着枪在那看守,几乎没有出现过运钞车被抢的事,你能说很安全没有人敢抢就不需要持枪看守吗?错,正是因为有武警官兵的持枪看守,才没人敢肆意妄为。” 李俊兰哑口无言,恨透了自己的侥幸心理,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恳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了,一定要帮我把案破了,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 前院的女人和后院的赵三也帮忙求情。 警察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的,只是,即使案子破了,赃款也不一定能追得回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李俊兰心里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希望又破灭了,脸上写满了悲伤。 第420章 原来是他 做完笔录后,派出所领导派了两个警察,和李俊兰一起来到养鸡场勘查现场。 当着警察的面,李俊兰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鸡,算了一下,丢的鸡足足有180只。 折算成钱的话,最少有1000块钱。 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没有挣一分钱反而赔了这么多,李俊兰感觉心都被撕成了碎片。 警察走后,看到养鸡场里的一地狼藉,李俊兰再一次痛哭流涕。 这一段时间天天赔钱,她还眼巴巴地盼望着行情回暖能弥补点损失,这下倒好,损失没有弥补一点,鸡却被偷了,简直是雪雪上加霜。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听李黑牛的话,把鸡都卖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是同行,李俊兰家的鸡被盗的事,很快传到了李黑牛的耳朵里。 他无比震惊,赶紧去大队部叫上了赵长贵,一起去了李俊兰的养鸡场。 此时,李俊兰正强忍着内心的剧痛,在收拾院子里的一地狼籍。 看到赵长贵和李黑牛,她委屈的泪水又喷涌而出。 李黑牛连忙安慰她:“你也别太难过了,财去人安,钱没了还可以再去赚,要是把你的身体气出了毛病,更得不偿失,你还有三个孩子呢,要振作起来。” 他知道这些话对沉浸在痛苦中的李俊兰来说不起一点作用,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说几句安慰和宽心的话,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赵长贵也安慰她:“俊兰,只要报了警,就有可能抓住偷鸡的坏蛋,我觉得吧,这事肯定是熟人作案,并且他事业还踩好了点,要不也不会这么轻易得手,你要相信政府,我觉得这个案子肯定能破,等会儿我回去就列几个嫌疑人名单,给派出所送过去。” 赵长贵的话让李俊兰心里有了些安慰,她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希望警察能尽快破案,追回她的损失。 一周后,有好消息传来,派出所真的把案给破了,也抓到了那个偷鸡贼。 真相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偷鸡贼竟然是以前曾经骚扰过李俊兰的那个老光棍,赵秃子。 而“帮助”赵秃子完成这项宏伟壮举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俊兰养鸡场后院的养殖户赵三。 那天晚上,赵三去村里的一个朋友家里喝酒,正好赵秃子也在。 说实话,赵三跟赵秃子的关系并不好,平时来往也不多。 赵秃子臭名远扬,赵三不屑跟这样一个无赖为伍。 但既然碰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酒桌上的几个男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了起来。 赵三心里虽然对赵秃子不感冒,但毕竟没有啥仇,又是在酒桌上,并没有那么较真,也跟他有说有笑地交谈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地就说到了李俊兰,赵秃子笑着问赵三:“李俊兰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好鸟,听说可会勾搭男人了,你每天晚上都在养鸡场睡,跟她离得那么近,睡上一觉还不是跟玩儿似的,这种女人就是公交车,是破鞋,不睡白不睡,睡了也白睡,哈哈哈……” 喝了酒的赵三毫无设防,嘴上根本没把门:“睡个屁!我倒是想睡,可人家根本就不在,我去哪睡,根本睡不着啊。再说了,有我老婆那个母老虎在,我哪敢啊,她要是知道我睡了别的女人,估计能阉了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三的随口一句话让赵秃子起了心思,他问赵三:“你是说李俊兰每天晚上都不去养鸡场睡?”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不在,但经常不在倒是真的,自从建了这养鸡场,我就没见她来过几次。” “那另外一家呢,也经常不去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看我自己的鸡,管那么多干啥!” 赵三的话给了赵秃子很大的信心,他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心思。 今天晚上,他要下夜,去偷李俊兰家的鸡。 正好这一段时间他手头紧的很,这样一来,他既有钱花了,还能报了当初没睡上李俊兰又被关了一夜的仇,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样一想,赵秃子就打定了主意。 他故意一杯接一杯地灌赵三喝酒,不明就里的赵三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再加上他自己本来就想喝,所以就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都喝了进去。 直到最后喝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睡了。 赵秃子自告奋勇,主动提出把赵三送到养鸡场。 那朋友正求之不得,就答应了赵秃子。 赵秃子用那朋友家的架子车,把赵三拉到了养鸡场。 此时已经是夜里11点了,把赵三弄到屋里以后,赵秃子顺便去李俊兰和另一家的养鸡场看了看,发现竟然都没有人值班。 他心里窃喜,真是天助我也,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于是,他临夜勾结了两个狐朋狗友,开了其中一个狐朋狗友家里有农用三轮车,直奔李俊兰的养鸡场。 三个人折腾了大半夜,偷了一车子的鸡,连夜拉到了邻县的生鲜市场,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迅速卖掉了。 而对于夜里发生的这一切,喝了酒的赵三一无所知。 那天他睡得跟死猪似的,别说鸡叫了,就是打雷都不能把他吵醒。 把那一车鸡出手之后,赵秃子等三个人立马分了赃,各自逍遥快活去了。 派出所将他们三个人抓获后,卖鸡所得的赃款已经被他们挥霍一空,一分钱都追不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于李俊兰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她现在最看重的就是钱,只有钱才能抚慰她那颗受伤的心。 追不回来赃款,哪怕把三个偷鸡贼都枪毙了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赵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心里惭愧得要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来给李俊兰道歉,结结巴巴地说:“俊兰,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灾难,我真该死,那赵秃子,我不知道他竟然敢这么胆大,也不知道他跟你有仇……” 说心里话,李俊兰也恨赵三,要不是他嘴上没把门,她也不会蒙受这么大的损失。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道歉并不能挽回她的损失,也不能减轻她的痛苦。 再想想,这事还是怨她自己,她自己应该负主要责任。 是她自己没做好防范措施,是她自己命不好,所以才会遭此厄运。 她平静地对赵三说:“这事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如果我天天来值班,就没有这回事了。” 赵三离开后,李俊兰躺在养鸡场休息室的那张小床上,心如死灰。 鸡蛋的价格还在一块以下徘徊,饲料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又丢了这么多只鸡,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内心一片荒芜。 第421章 我要休学了 李俊兰守着剩下的那些鸡,又熬了半个月,行情还是不死不活。 张粉枝劝她:“还是把鸡卖了吧,现在你每天都在赔钱,还不如不干,卖了以后你还能喘口气,等行情好了再重新开始。” 李俊兰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卸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三天后,李俊兰联系了之前的老客户,把剩下的那些鸡全部都卖了,一只也没有留。 虽然很心疼很不舍,但这是当下她能做的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卖鸡的钱她一分都不敢花,全部都存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得很,以后没了养鸡的收入,会过得很难。三个孩子要上学,欠的那笔无息贷款,还有以后买小鸡苗,全都指望着这笔钱。 李俊兰一笔一笔地算着,越算越心凉,越算越没有安全感,每项花费都压到了最低,还是觉得不够用。 如果行情不能很快好转,单靠那几亩地的收入,她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 周末,红梅从学校里回来,得知李俊兰把鸡都卖了,心里也很恐慌。 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她也都知道,李俊兰被逼到这个份上,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害怕李俊兰难过,红梅还安慰她:“卖了好,反正也不挣钱,大不了我以后省着点花,熬过这一阵子也就好了,别想那么多。” 听了红梅的话李俊兰心里又酸又涩,但她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咱家还没穷到那个份上,还轮不到你虐待自己来替我省钱。你该吃吃该喝喝,学习那么紧张,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舍不得吃把身体给搞坏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们饿着。” 说这话的时候,李俊兰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感觉身体都是轻飘飘的。 她又交代红梅:“家里的事不要对你姐说,以免她分心影响学习,反正说了她也帮不上忙。” 红梅懂事地点点头,刚刚前几天,她还收到了红霞写来的信。 红霞在信中问了家里的情况,红梅强忍着心里的冲动和难过,给她回信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学习,不要挂念。 红霞收到红梅的信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几天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很沉重,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右眼皮也一直跳,还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于是,她忍不住给红梅写了一封信,向她打听家里的情况。 还好,红梅说家里一切都好,啥事也没有。 红霞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就是想多了,有点神经质。 她又提起笔来给红梅写回信,说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也很顺利,让红梅和李俊兰不要挂念。 在信的末尾她又写道:“红梅,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全班第二名,拿到了一等奖的奖学金,足足有100多块呢。你告诉咱妈,下个月就别给我打生活费了,我自己的钱够用。另外,寒假里我给编缉部投了几篇稿子,其中有两篇被录用了,稿费过几天就会发,我以后要多写多挣钱,争取到下半年,给咱家买台电视机。” 把信寄出去后,红霞格外激动和兴奋。 她第一次向杂志投稿,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不管稿费有多少,都是她努力的见证。 能被编辑看上和录用,说明这条路可以走,而且能走通。 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以后她能不能当个作家,靠写作吃饭呢?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想什么呢,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孩,能靠写点小文章赚点零花钱就不错了,至于成家成名,还是不要想了。 一周后,红霞收到了编缉部的汇款,虽然不太多,两篇文章加起来才25块钱,但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毕竟,除了学校举行的活动,这是她第一次靠文字卖钱,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为了表示庆祝,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为自己和乔小麦一人加了一个鸡腿。 乔小麦死活不要:“你家条件也不好,还是算了吧,吃别的一样能吃饱。” 红霞有些生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买都买了,我一个人又吃不了,你说咋办?” 乔小麦只好接受了,她红着脸地说道:“那,等会儿回去我把买鸡腿的钱给你。” 这回红霞真生气了:“小麦,就凭咱俩的关系,你有必要跟我分这么清吗?我发了稿费,请你吃个鸡腿咋了?你不要这么自卑,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 听红霞这么说,乔小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伤,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道:“红霞,我不想欠别人的情,因为,我还不起。” “我是别人吗?咱俩认识半年多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课,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你还把我当外人?” 乔小麦停下了筷子,突然用手捂住脸,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红霞,我家里出事了,我不能再继续读书,我要休学一年……” 红霞大惊,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是怎么了,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要休学?” 乔小麦抽抽搭搭地说:“以前我不是跟你过吗,我妈动了个小手术,所以家里有些困难。其实,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我妈得的是宫颈癌,她怕我担心,就没对我说实话。她上次动完手术以后,现在又复发了,最近准备做第二次手术……现在,我面临的不只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妈动了手术后,没有能照顾她的人,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爸早就不在了,我妹妹读高中,学习紧,不能辍学,我弟弟读初三,马上要中考了,更不能耽误学习,所以我决定休学一年,先把我妈照顾好,我只有这一个妈了,我不能没有她……” 说到这里,乔小麦哭出了声。 红霞心里也很难过,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她妈李俊兰。 如果李俊兰也出现类似的情况,也没有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 红霞又一次认识到,人这一辈子,还是得有个伴侣,身强力壮的时候,伴侣的作用可能不那么明显,可到了生老病死的关键时刻,伴侣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儿女们各有各的事要忙,能守在床边端茶送水的,还得是身边的那个伴侣。 她再一次萌生了让李俊兰找个伴的念头,否则,以后他们姐弟三个各奔东西,她一个人守在老家,万一有个病有个灾,她该是多么的凄惶。 想到这里,红霞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她拍了拍乔小麦的手,安慰她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勇敢地面对,要不,我把你的情况跟班长说一下,号召大伙给你捐点款?” 乔小麦连忙拒绝:“千万别,这年头,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我不想让人看不起,我妈做手术的钱,我叔我舅他们都已凑齐了,等将来我毕业挣钱了,我一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他们,你不用替我操心。” 乔小麦的话让红霞心里肃然起敬,她虽然穷,可穷得有尊严有骨气。 三天后,乔小麦办好了休学手续,她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学校。 在乔小麦离校之前,班主任唐老师还是发动了全班同学给她捐款,红霞积极踊跃带头,把她剩下的奖学金都拿了出来,给乔小麦捐了50块钱。 乔小麦拿着那笔钱,激动得热泪盈眶。 因为红霞说过这个月不让李俊兰给她寄生活费了,给乔小麦捐过钱后,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剩下的半个月,只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这天晚上,红霞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回到宿舍,一到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吵吵声。 第422章 可恶的室友 红霞一推开门,就听见田静静在嚷嚷:“我的钱就放在枕头底下,今天上午去上课的时候还在,现在就突然不见了,真是家贼难防啊,咱们宿舍肯定出了小偷……” 住在田静静上铺的于艳说道:“静静,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花完了还是你放在了别的地方?” “不可能!”田静静的语气十分肯定,我今天上午去上课的时候,换了条裤子,随手就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了枕头底下,绝对没有记错。” “那中午呢?中午回来的时候还有没有?” “这个……”田静静迟疑了一下,“我中午就没有回来,去图书馆看书了。” “那你记不记得,总共有多少钱?” “具体多少我没有数,大概就是65块左右,100块钱我破开以后就没花几天。” 田静静和于艳的对话一句一句灌进红霞的耳朵里,她装作没听见,面无表情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一本书。 于艳大声说道:“大家在一个宿舍住着,都不是外人,谁要是拿了静静的钱,就主动交出来,静静是不会追究的,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还是好姐妹。” 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可是她们谁也没有接于艳的话茬。 于艳的话也让红霞心生厌恶,这话说的,好像百分百确定小偷就出现在她们中间一样,简直太侮辱人了。 宿舍里的八个人中,只有田静静和于艳来自城市,剩下的六个人都来自农村。 很自然的,田静静和于艳就成了好朋友,话里话外都看不起来自农村的其他六个室友。 这六个女孩子虽然都来自农村,可家庭条件相差特别大,条件最好的那一个,人家家里有工厂,比家在城市的田静静还要好很多。 只有红霞和乔小麦两个,家里最穷。 所以,在这个宿舍里,红霞是自卑的,强烈的自卑又催生了强烈的自尊。 因此她用尽全力地努力学习,就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有俩臭钱怎么了,姑奶奶我用成绩碾压你们。 红霞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也没有接于艳的话茬。 她知道,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果接了话,那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她不是害怕被怀疑,而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时间和精力。 哪知,于艳却没有放过她。 她坐在上铺的床上,居高临下地问道:“红霞,你见过静静枕头下面的钱吗?” 红霞心里的火一下子喷涌而出,她翻身下了床,阴着脸对于艳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钱在她的枕头底下,我怎么可能见到?我看最可能见到的应该是你,毕竟你跟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于艳气得脸色发白:“你见了就说见了,没有见拉倒,我还不能问问了?” “就不能!你这是问问吗?你这是在怀疑我!那我现在也问你,你见过田静静的钱吗?见了马上还给她,你心里会怎么想?!” “你……” 于艳气得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静静也变了脸色,她不客气地说:“红霞,于艳这么问自有她的道理,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宿舍,你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红霞想想:“是,你说对了,确实是这样,今天早上我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这不得了!”田静静拔高了声调:“你是最后一个出去的,现在我的钱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有谁?” 红霞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凭什么说我最后一个出去我就是小偷,你看见了吗?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是造谣,就是诽谤!” 田静静也气得满脸通红,她用手指着红霞,嘴唇轻颤:“你自己就是个穷鬼,还打肿脸充胖子给乔小麦捐款,捐完款了又用这种下作手段搞别人的钱,你要是没钱,完全可以不捐啊,冒充什么大尾巴狼!” 红霞气得就想一巴掌糊过去!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不是动粗的时候,如果她先动了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做过的事,我不可能承认,这样,你们等着,我马上去找宿管,必要时上报给学校,好好把这事查清楚。”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出去。 寝室长连忙拦住了她:“红霞,你消消气,咱们宿舍自己的事咱们自己解决,要是传出去了会让人笑话的,你先坐那儿歇会儿,咱自己如果解决不了,明天你再向学校领导汇报也不迟。” 听了寑室长的话,红霞又在她的床上坐了下来。 她得给寝室长个面子,看看这个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寝室长走到田静静的床前,平静地问道:“田静静,你说说,你的钱放在什么地方?” 田静静拿开她的枕头,向一个地方指了指:“我就放在这儿了,我急着去上课,就没来得及往兜里装,当时只剩下赵红霞一个人在宿舍。” 寝室长说:“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你中午没回来,现在才发现钱不见了,所以,你的钱不一定就是上午丢的,更不能确定就是赵红霞拿的。” 田静静低声说道:“是不是她拿的,搜一搜就知道了,六十多块呢,不可能一天就花完……” 红霞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她厉声吼道:“你凭什么搜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搜我!要想搜我也可以,但有些话我必须讲清楚,如果搜出来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如果搜不出来怎么办,你说!” 寝室长连忙说道:“红霞,你别生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也没有资格搜你的身。” 然后,她又转过身,对田静静说:“这样,咱们大家伙先齐心协力找一找,万一你记错了地方,或者是掉在哪里了呢?先找一找再说吧。” 说完,寝室长就号召其他几个室友,把田静静的床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然后又是桌子底下,床底下的犄角旮旯,全部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最后,一个室友终于在床头与墙壁的夹缝里,找到了田静静丢失的那一沓钱。 田静静的脸涨得通红,她手里拿着那一沓钱,窘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寝室长说:“田静静,你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办事怎么这么没有谱呢?还好这钱今天是找到了,要是找不到,你是不是还是要说宿舍里边有内贼,你这不是平白无故冤枉人吗?” 田静静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能是我往枕头下边边塞的时候没注意,也可能是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又躺了一会,然后它就滑进去了……” 寝室长摆摆手:“不管是什么原因,以后这事都不能再有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跟红霞道个歉,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红霞又气又恼,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厉声说道:“我不接受她的道歉,凭什么她想冤枉我就冤枉我,然后道个歉就算完了?我不接受!”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宿舍。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晚自习,红霞本来想去图书馆看书的,好好的心情却让田静静给破坏了。 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雨,雨丝密密地斜织着,在黄色路灯的照耀下,像千万条金丝一样从天空中垂下。 这样的美景与红霞的心情格格不入,她游荡在学校的小路上,想起刚才的情景,委屈的泪水一泻而下。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第423章 道歉的条件 无故被冤枉偷钱,红霞的心情特别失落。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赵红霞,下雨了你还不回宿舍,在这里干什么?” 下一秒,一顶黑色的雨伞便罩在了她的头顶。 红霞扭过头,迎面撞上了孙杰那张亮晶晶的双眼。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说道:“今天晚上不上课,我出来随便转转。” 孙杰看出了她的表情有些不寻常,心里突然就紧了一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 他的这一句话让红霞瞬间破防,她哽咽着说道:“你说,就因为我家里穷,就因为我是农村来的,我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就活该被人冤枉吗?” 听红霞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孙杰松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点事,你没必要这么生气,把她当个屁放了就行了。” 红霞没想到作为学生会主席,竟然还会说出这么接地气的话,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杰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一样,也笑了:“你可别把我当领导,其实咱们的身份和地位都一样,我就是一个学生,跟你一样是来求学的,把我惹急了,我也会骂人,骂完了心情就会好一点。” 红霞揉了揉鼻子:“可是,我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是小偷,凭什么呀,谁给她的权力!” 孙杰想了想:“她丢了钱,有理由怀疑任何一个人,但是她把这话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并且还肯定就是你拿的,那就太过分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这次幸亏她找到了,要是找不到,她还不知道会怎么冤枉我。” “你们那个寝室长,就没说这事怎么处理吗?” “她让田静静向我道歉,我没接受,她随便冤枉人,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算完了,我不答应!” 孙杰沉思片刻:“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让她道歉,不然还能怎么办?但是,不能只让她在宿舍道歉就算完事,你再找你们寝室长协商,告诉班主任老师,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道歉,把这事说清楚。” 听了孙杰的话,红霞的心情豁然开朗,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秒,孙杰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正想着这两天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红霞心里掠夺一股奇妙的感觉,心中的某根神经突然就抽动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杰笑了,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学校将要举行中国共产党建党70周年的演讲,请我去当主持人,开幕词我不太会写,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个?” 红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好吧,我回头试试,你不嫌弃就好。” “我不嫌弃,讨饭的哪还敢嫌饭不好吃,另外,这个演讲你也可以参加,要是能得奖,还有奖金可拿。” 红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行,我回头准备一下。” 现在对她来说,钱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钱可拿,她就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临分别时,孙杰执意要把伞给红霞用,红霞不肯接:“你把伞给我了,你自己咋办,反正下得不大,我跑回去就行了。” “要跑也是我跑,哪轮到你一个女生冒雨跑步,快拿着吧。” 红霞还是执意不肯接那把伞,最后孙杰只得改变主意,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楼门口。 进了宿舍,红霞发现,田静静和于艳已经不知去向,只有寝室长和另外两名室友在。 红霞对寝室长说:“我想好了,我接受田静静的道歉,但是我有个条件,她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道歉,把这事说清楚。” 寝室长有些为难:“红霞,得饶人处且饶人,田静静知道她冤枉了你,愿意在宿舍里向你道歉,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咱自己的事咱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要让别人看笑话。” 红霞冷冷地说:“不行,我管他别人看不看笑话,我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原则,田静静做错了事,凭什么让我受委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我就去找唐老师,田静静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时,宿舍的门突然开了,田静静和于艳走了进来。 田静静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恼怒地说:“有什么话当面说,在背后说三道四算什么本事!” 红霞都被气笑了,她对寝室长说:“你听听,这是她道歉该有的态度吗?这事我要是不追究,她以后说不定会骑在我头上拉屎!” 寝室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对田静静说道:“田静静,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应该向红霞道歉,我们刚才不是在背后蛐蛐你,而是在商量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红霞的意思是,你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她公开道歉!” 田静静一听就炸了:“赵红霞,你别得寸进尺,我都已经答应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着?” 红霞也恼了:“我没想怎么着,我只是想让冤枉我的人付出代价,要不她的犯错成本太低,下次还会再犯!” 田静静冷笑一声:“你想得美,你要接受我道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声对不起,想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你道歉,没门!你赵红霞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见红霞和田静静谁也不让谁,寝室长连忙从中调解,可两个人都像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谁也不肯让一步。 最后,寝室长无奈地说:“那这事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田静静轻蔑地看了红霞一眼,那眼神刺得她的心生疼。 红霞心里明白,田静静这是在赤裸裸地向她挑衅—— 我就是冤枉你了,我就是不向你道歉,你能把我怎么样? 红霞握紧了拳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一定要有个结果。 第二天,她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班主任唐老师,并且提出了她的诉求,让田静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她道歉。 很快,田静静就被唐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唐老师的意思是,尊重红霞的意见,让田静静在班会上公开向红霞道歉。 田静静不服气,她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唐老师,这事是在宿舍里发生的,我在宿舍里向她道歉还不行吗?还非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不能因为她学习好,你就无条件地惯着她!” 唐老师气得拍了桌子:“田静静,你不要太过分,我没有因为赵红霞学习好就偏袒她,我是对事不对人!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没弄清楚情况就随便给人扣上小偷的帽子,在班会上向她道个歉还冤枉你了?我之所以支持赵红霞,是想让全班同学都引以为戒,一是要保管好自己的财务,二是说话做事要有分寸,不要没有根据地乱说!” 田静静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唐老师又说道:“你就知足吧,赵红霞没有要求你在学校广播里向她公开道歉,就已经算给你面子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冤枉了她还动了手,这次你又冤枉她,你要是不让她把这口气顺下去,万一她把这事闹到学校怎么办?你别忘了,你那记大过的处分还没有撤销。” 唐老师的最后一句话让田静静一下子变了脸色,她讪讪地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两天后,在班会上,田静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丢钱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个清清楚楚,并郑重其事地给红霞道了歉。 连日来积压在红霞心中的浊气终于消散开来,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临放暑假前,红霞在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70周年的演讲比赛中,得了个二等奖。 除了50块钱奖金外,还又得了一个非常实用的旅行包。 虽然还没有攒够给家里买电视机的钱,红霞还是非常高兴。 她坚信,只要她努力了,这个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第424章 我想挣钱 自从把鸡卖了后,李俊兰就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孩子们都不在家,她开始挖空心思寻找挣钱的门路,自家地里的活干完后,她就去给别人家干活,拔草,打药,只要是她能干的活,她都愿意接。 几天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疼,却根本没挣到多少钱。 可是她并不灰心,哪怕挣得再少,都比不挣强,好日子就得靠平时一点一点地攒,她相信,只要她愿意干愿意吃苦,总有一天会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为了多挣点钱,李俊兰还又找了个手工活,给火柴厂糊火柴盒。 每天晚上吃过饭后,她就和红亮两个人坐在桌前,红亮写作业,她糊火柴盒。 后来糊火柴盒的活没有了,她就帮裁缝部锁扣眼缝钮扣,又帮加工门帘和被罩枕套的厂家绣花。 反正只要有活干,她就不闲着。 可是这样忙来忙去,挣的钱却微乎其微,长期这样下去,肯定还是不行的。 想挣更多的钱,还得想别的门路。 眼看到了割麦子的季节,行情依然没有好转。 李黑牛和其他几家养殖户也撑不住了,把鸡卖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地里的小麦金灿灿的,又是一个丰收年。 李俊兰没有时间想太多,马上卯足了劲开始抢收抢种。 养鸡挣不到钱了,她得好好把这几亩地的收成牢牢把握在手里。 阳历6月底,小麦抢收工作基本结束,玉米也种上了。 这天,赵长贵给李俊兰送来了红霞写的一封信。 李俊兰有些意外:“这丫头,这马上就放暑假了,为啥又写一封信回来。” 拆开了信她才知道,红霞在信上说,她放暑假不回来了,要留在省城打工。 这个消息让李俊兰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些失落,有些心疼。 红霞小小年纪就想着法地挣钱,都是她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同时,也有那么一些心安。 红霞不回来也好,如果回来如果看见她把鸡都卖了,家里又是这个光景,心里一定不好受。 过了几天,红梅也放暑假回来了,她也知道了红霞留在省城打工的事。 她对李俊兰说道:“妈,要不我去省城找我姐吧?我也去打两个月的工,还能挣点生活费。” 李俊兰立马变了脸色:“不行,你想钱想疯了吧?你这马上就上高三了,不好好在家复习功课,去打什么工!我告诉你,你好好学习,高考的时候多考几分远比你挣钱更重要。” 红梅低声说道:“咱家现在这个情况,我不是想替你分担一些吗。” “我不让你分担,你是个学生,就应该干好学生该干的事。你姐好歹是个大学生了,你连高中都没毕业,去省城又能干什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几天后,红霞又写信回来,说她在商场里找了个促销的工作,帮人卖衣服卖鞋,老板给了底薪,另外还有提成,如果做好了一个月挣个二三百块不是问题。 红霞的信让全家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 毕竟,多一个人挣钱,家里其他成员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李俊兰兴奋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股担忧。 她害怕红霞吃苦受累,又害怕她因此影响学习,更害怕她涉世不深被小黄毛给骗了。 红梅劝她:“妈,你就放心吧,我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被人骗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俊兰依然不敢松懈,她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坐在灯下做手工。 红梅和红亮学习累了也会帮她,有时候吃过晚饭,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灯下,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做手工,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幸福。 每当这个时候,李俊兰总是会想,要是手里的存款多一点,多到足够把三个孩子都供到大学毕业,那种生活该是多么的美好。 可是,生活中总是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 李俊兰的不如意主要来自于穷。 这么多年,她年年赚钱,年年没钱,就没有哪一天手里宽裕过。 到阳历8月初,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红亮也考上了县里的初中。 李俊兰激动得差点晕过去,一个家庭里,三个孩子全部考上县里的初中,她李俊兰家是全村第一个。 红梅还打趣道:“这有啥,将来,咱们家肯定还能开创赵家堡村的历史先河,成为全村第一户三个孩子都能考上大学的人家。” 李俊兰笑骂道:“你就说大话吧,也不怕别人笑话。” “不怕,我说的是事实,你看吧,不久的将来,肯定能实现。” 红亮考上县里的初中是好事,可是李俊兰却又为钱犯了愁。 今年红霞上大二,红梅上高三,红亮也要去县里读初中,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而鸡蛋的行情还是不死不活。 夜里,李俊兰躺在床上,绞尽脑汁想挣钱的门路。 她想起以前张粉枝说的,村里谁谁家开了个小卖部就能挣钱,还有以前冯继才说的,去城里随便做点小生意都能挣钱的那些话,心里起了心思。 再开学,红梅和红亮都要去城里读书了,家里现在也不养鸡了,她是不是也可以去城里做点小生意挣点钱? 李俊兰越想越兴奋,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披衣下床,去了红梅的屋里。 她跟红梅躺在一起,把心里的打算一股脑地向她和盘托出。 红梅很是惊讶:“妈,你想去城里做生意挣钱?” 李俊兰激动地点点头:“是,你看,你们三个都要上学交学费,单靠这几亩地肯定是不行的,现在咱家也不养鸡了,我就想去城里租个小门面房,随便干点什么,应该比种地强。” 红梅想了想说道:“应该是这样,自从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实行市场经济体制后,真的有许多人靠做生意挣到了钱,这个时代,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俊兰不懂什么改革开放,也不懂什么市场经济体制,她只知道,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连供三个孩子读书都不可能,更别提致富了。 所以,要想改变现状,让生活出现一个质的飞跃,必须得打破固有的思维,勇敢地从原来的圈子里跳出来。 红梅的话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拉开了灯绳,看着红梅的脸说道:“那咱俩就先商量一下,看做什么生意合适,要不在城里开个小饭店吧,卖包子,烙油饼我都在行……” 红梅笑了:“妈,你说风就是雨,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也有一定的风险,再说了,你去县城做生意了,家里的地怎么办?而且,城里离咱村这么远,你也不能来回跑啊,要是住在城里的话,又得增加一笔开支,所有的这一切,都要算在里面。” 听了红梅的话,李俊兰又有些泄气。 她拖家带口的,想要跳出原来的圈子太难了,所有的成本和不安定因素都得考虑进去。 她现在的情况,只能赢不能输,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即便这样,李俊兰仍然没有放弃这个打算。 在生活的重压之下,她必须得勇敢地挺身而出,为孩子们实现理想创造条件。 否则的话,她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第425章 开个店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8月底。 这天,李俊兰又收到了红霞的来信。她说,这两个月她在商场当导购,一共赚了500多块,足够这一学期的生活费了,让李俊兰不要再给她寄钱,家里的钱都留给红梅和红亮上学用。 在信的最后,她写道:“妈,等开学以后,我还要多写文章,多投稿,这样既能锻炼写作水平,还能多挣稿费。另外,上学期的奖学金这学期也会发下来,我又得了一等奖,估计最少还能有100块。这些钱我省着点花,争取到年底给家里买台电视机。妈,现在我能挣钱了,你也不要太节省,家里有几亩地,还有养鸡场,每天都能见钱,咱家也不太穷,你以后也吃点好的,买点好看的衣服穿,辛苦大半辈子了,别太苦着自己。” 看完红霞的信,李俊兰又是一阵心酸。 花一样的年纪,本来应该尽情地享受大学生活,可是,因为这贫困的家庭条件,她却要早早地担负起她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说到底,都是她这个当妈的无能。 为了挣钱,这些天,她一直在想着致富的门路。 虽然现在她还没有想好干什么,怎么干,但她一定不会放弃。 红梅今年读高三,已经早早地开学了。 过几天,红亮也要去县城读初中。 李俊兰决定,等把红亮送到学校,她再仔细琢磨一下挣钱的事。 很快到了红亮开学的这一天,李俊兰租了一个农用三轮车,把需要带的被褥行李什么的,都放在了车上,送红亮去上学。 办完入学手续后,已经是将近中午了。 因为早上起的早,李俊兰和红亮都没怎么吃早饭,这会儿,娘俩都饿得饥肠辘辘。 李俊兰本来想忍一忍,等会儿回家再吃饭,但又一想,红亮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她要是不吃的话他也不会吃,于是就提议一起去学校外面的小饭店吃点东西。 红亮的想法跟李俊兰一样,他知道,他要是不吃的话,李俊兰肯定也舍不得吃。 于是,他答应了李俊兰,跟她一起去外面吃饭。 学校门前的这条街变化很大。 自从当年送过红梅来这里读书后,这几年李俊兰都没有再来过这里。 五年过去,门前的这一条路已经发展成了一条商业街,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 街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各种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看得李俊兰眼花缭乱。 除了这所初中外,这条街上还又新建了一所小学。 因为人流量大了,卖日用品的,卖衣服的商店也多了起来,小饭店更是多得数不清。 李俊兰和红亮找了一个小饭店,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要了两碗肉丝面。 很快,两碗面便上了桌,因为饿了,娘俩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李俊兰觉得这碗面并不怎么好吃,可人家的生意却很红火。 小小的一个店,除了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两个中年女人在当服务员。 出了饭店,红亮说:“妈,这饭店里做的面条,还没有你做的好吃,你要是开个小饭店,肯定也能挣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俊兰的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对红亮说道:“那,我也来你们学校门口,租个门面,开个小饭店,行吗?” 红亮的眼里顿时亮起了一道光,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还是算了吧,咱家还有那么多地,你怎么能离得开,而且,干饭店也不是一个人的活,你看看刚才这一家,那么小的一个店,竟然要四个人,你要再找人,还得给人开工资,那就不一定能挣钱。还是等行情好了再把养鸡场干起来吧。” 听红亮这么一分析,李俊兰也有些泄气。 哪怕干再小的生意,都需要有人帮忙和协助,一个女人单枪匹马的,太难了。 回到家以后,李俊兰想起自己的这个决定,还是激动得心潮澎湃。 说心里话,她不想放弃。 行不行的,总得试试。 为了把成本降到最低,把赢的可能性提到最高,她想了好几天。 到了周末,红梅和红亮都回来了,李俊兰把他俩叫到跟前,郑重其事地说出了心里的决定。 “我想好了,还是决定要去县城做小生意,我准备在红亮学校门前的那条街上租个小门面房,开个小饭店,那里有初中有小学,人流量大,生意肯定能好。我准备卖早餐,就卖包子,稀饭,这样成本小,不用找人帮忙,我一个人就行。晚上我就在店里放一张折叠床,凑合着睡,等周末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回家,关一天门,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正好还可以干干家里的农活。” 红梅和红亮互相看了一眼,尽管之前他们已经了解了李俊兰的心思,但现在看到她这么笃定,这么郑重其事,他们还是有些意外。 红梅说道:“妈,你一个人卖早餐,会很辛苦的,而且,我还觉得,你一个人恐怕不行,早上正是上学上班的高峰期,你又得蒸包子又得卖,还得收钱,肯定忙不过来。” 李俊兰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想好了,我下午就准备食材,晚上剁馅,再和好包包子的面,早上早点起床包包子,再蒸熟,同时熬粥,到早上7点,所有卖的东西就差不多都准备齐了,到时候只管卖就行,大不了少挣一点。” 红亮说:“可是,妈,你这样太辛苦了,卖完早餐再洗洗涮涮都快到中午了,下午又得准备第二天的,每天半夜就得起床,一天两天可以,长期这样肯定不行。不要到最后钱没挣到,再把人累出病来,这样太不划算。” 李俊兰又笑了:“傻孩子,要想挣钱,就不能怕吃苦,只要是吃苦就能挣到钱的生意,就值得干。这个世上还有好多吃了苦也挣不到钱的生意,不是照样也有人干吗?你不去试试永远也不会知道。至于累出病来,那是不可能的,你妈我的身体强壮得很,这么多年,我干地里的活,后来又养鸡,身体还不是好好的。放心吧,干活越多身体越好,相反,不干活不锻炼的人,身体才容易出毛病。” 红梅沉思片刻:“妈,你要想干的话就干吧,我支持你。” 红亮也说:“我也支持你,要是太忙的话,我还可以请假,出去帮你干活。” 李俊兰抬起手,照着红亮的脑门给了他一巴掌:“谁稀罕你帮我,我告诉你,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我的任务是挣钱,各干各的事,不要越俎代庖。” 红亮对着红梅吐了吐舌头,笑出了声:“咱妈挺文化的,还知道越俎代庖。” 红梅也笑了:“咱妈当然有文化了,你可别忘了,咱妈是初中毕业生,这在当年,可算得上是个文化人了。” “那是,”李俊兰一点也不谦虚,“我要是生在你们这个好时代,那肯定也能上大学,唉,可惜了,命不好,你外公外婆重男轻女……” 这时,红亮出去了,红梅低声问李俊兰:“妈,这几年过年你都没有去过我外婆家,只打发我们去,外婆年龄那么大了,你真准备一直这样吗?” 李俊兰叹口气:“其实,平时你外婆来过咱家看过我,我也偷偷去看过她几次。我过年不去,是不想让她为难,因为你两个舅舅还是不想跟我来往,他们要是知道你外婆原谅了我,你外婆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那,外婆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她哪一天……我舅舅舅妈要是还不让你进门,那该怎么办?” 听红梅这么说,李俊兰的脸上浮起一抹悲伤:“到时候再说吧,以后的事现在想了也白想。” 沉默片刻后,红梅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李俊兰:“你准备去城里开小饭店的事,告不告诉我姐?” 第426章 找房子 听了红梅的话,李俊兰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道:“还是不要告诉她吧,你一说这个事,养鸡场的事就瞒不住了,我怕影响她的心情,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家里的事情不要打扰她。” “可是,你这样也瞒不了多久,她早晚要知道。” 李俊兰又叹口气:“瞒一天算一天吧。” 打定了主意要去县城开小饭店,李俊兰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第一步就是看房子。 周日下午,红梅和红亮都去上学了。 第二天早上,李俊兰就骑自行车去了县城。 门面房并不好找。 红亮学校门口的那条街人来人往,哪家生意看起来都不错,李俊兰从东头走到西头,也没有发现哪家店的门口贴有转让的广告。 她不死心,在一家副食店里买了一袋鸡蛋糕后,假装问路跟老板聊起了天。 老板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李俊兰亲热地喊她姐。 闲聊了几句后,李俊兰切入了正题:“大姐,你们这条街挺热闹的哈,看起来生意都不错。” 那女老板很健谈,她笑着说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哪有那么好干的生意,同行之间都在打价战,利润越来越低。就说我这个店吧,东西进得少了,人家批发商不给最低价,进得多了吧,又怕过保质期了没法卖。别看天天人来人往的,卖的也不少,除下房租,人工,还有损耗,挣的也不多。” “就算挣的太少也比我们农民种地强啊,我们老农民,辛辛苦苦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 “那倒是,现在这社会,农民是最可怜的,辛辛苦苦种一季庄稼,除了种子化肥,还得交提留款和公粮,算下来一亩地根本不挣几个钱。我家也是农村的,就是在农村挣不到钱才来的城里,跟我男人一起开了这个店,虽然挣的不算多,可好歹比在村里强,要不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听女老板说自己也是农村的,李俊兰好像一下子找到同盟军,她激动地问道:“大姐,我家是赵家堡的,你家是哪个村的?” 女老板报上了自己村的名字。 这下李俊兰更激动了:“咱们算得上半个老乡了,你们村离我们村不远,也就五六里地。” 女老板连连点头:“是,不太远,以前我还去你们村赶过集看过电影呢。” “那你们两口子出来挣钱,家里的地和孩子们怎么办?” 家里的那一摊子事,李俊兰想起来就闹心,所以她就想请教一下女老板,看人家是怎么安排的。 女老板说:“我公公婆婆身体还不错,在家帮着我们种那几亩地,孩子们嘛,我们来城里做生意的时候,两个大的都已经不上学了,自己能照顾自己,两个小的我们带到了城里上学,现在也都不上学了,没办法,学习不好,不是上学的那块料。” 女老板的话让李俊兰非常羡慕,人家有公公婆婆可以依靠,她呢,不仅依靠不上,公公婆婆还想要把她赶出去。 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不过,她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她的三个孩子可比那女老板的四个孩子优秀多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有了些安慰。 因为是半个老乡的关系,李俊兰又笑着跟女老板套近乎:“大姐,你知道这条街上有谁想转让房子吗?” 女老板挑了挑眉毛:“你想做生意?那你可要想好了,做生意很吃苦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大姐,只要能挣钱,我不怕吃苦,不瞒你说,我男人死了,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而且,现在孩子们都在上学,一个大学,一个高中,一个初中,都正是花钱的时候,我不挣钱不行……” 说到这里,李俊兰一阵心酸,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女老板无比震惊,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李俊兰:“啊?你一个寡妇,供三个孩子读书,还有一个是大学生?了不起,真了不起,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李俊兰苦笑:“哪有什么了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孩子们走我的老路,一辈子待在农村出不来,只要孩子们愿意读,我就一直供下去。” “哎呀,你还谦虚,就你这精神,就非常了不起,好多父母双全的家庭,都不见得会供孩子们读书,何况你还是一个人。我们村就有一家,闺女考上高中了,当妈的非不让读,要把钱留下来给儿子读书用。结果你猜怎么着,儿子死活不读,那对父母就早早地花高价彩礼给儿子娶了媳妇,可怜那闺女,早早地嫁了人……” 李俊兰又是一阵心酸,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她顿了顿,又重复道:“大姐,这条街上,到底有没有谁转让门面房啊?” 女老板说:“你还真问对人了,这附近还真的有一家想转让,”说完,女老板用手往对面指了指,“你看,对面从左往右第三家,有个卖鞋的,我前几天听说他不想干了,想要转让,你去问问吧。” 李俊兰激动坏了,连忙谢过女老板,向对面走去。 进了那家鞋店,李俊兰四下看了看,这是家女鞋店,货架上的鞋不算多,也不算少。 一个30多岁的男人和一个20岁左右的小姑娘在招呼着客人。 店里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李俊兰在心里猜想,那个男人应该是老板,小姑娘应该是店员。 果然,她猜对了。 一个顾客在跟小姑娘讨价还价,小姑娘不愿意卖,说这个价格根本不挣钱。 男人插了一句:“给她吧,就当不挣钱给她白捎一双。” 小姑娘的脸色很不好看,还使劲跺了跺脚:“老板,咱从来没卖过这个价格,根本不挣钱。” 男人挥了挥手:“给她吧,拉个回头客。” 那女顾客很满意地掏了钱,还对小姑娘说道:“学着点,你老板比你会做生意,拉一个回头客,我多来几次啥都赶出来了。” 女顾客走后,李俊兰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竟然看见那小姑娘向老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他们的营销策略! 果然,各行有各行的门道。 那小姑娘走到李俊兰身边,热情地问道:“姐,你想要什么鞋?穿多大码?喜欢哪个我拿一双你试试。” 李俊兰愣了一下,这小姑娘,真会说话。 她比她大了20岁都不止,她却叫她姐! 不过,这称呼她爱听,听了就是舒服。 她笑着说:“我不找你,我找你们老板。” 然后,她又转过身,红着脸问那男人:“老板,我听说,你这店不想干了,想转让,可以,谈谈吗?” 男人说:“我这店是转让不假,可是我不是不想干了,是因为我和我老婆在别的地方又开了一家更大规模的店,这个就顾不过来了,所以才转让。” 李俊兰的眼里迅速亮起一道光:“那太好了,这店面我想接,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男人笑了:“一看你就没做过生意,我这店转的不仅仅是店面,我可是连里面的货一起转的。” “啊?连货一起转?”李俊兰无比震惊,刚刚还火热的一颗心瞬间变凉。 第427章 连货一起转 李俊兰一听男人说要连货一起转,心情一下子跌入了低谷。 她望向男人,急切地说:“老板,我想干的是早餐店,我不会卖鞋,这行的生意我也不懂,我接了这些鞋,我,我怎么办呀……” “那不好意思,你要不接货的话,这店面我们也不能转。” 李俊兰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又试着跟男人沟通:“老板,你刚才不是说你老婆在别的地方又开了家规模更大的店吗?你完全可以把这些货弄到那一家店啊,你转给我,我真的没法卖啊。” 男人拒绝了:“那不行,如果这样行的话这店面早转出去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我那家新店比较高端,卖的都是品牌鞋,这边卖的是低中端的普通鞋,对应的消费群体不一样,所以这些货根本没法带到那边去卖。” “可是我……” “行了,”男人有有些不耐烦,“你要是愿意连货一起接的话,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去别家看看吧。” 李俊兰知道男人不欢迎她,只得闷闷不乐地走出了这家鞋店。 在这条街上又蹓跶了两圈,李俊兰还是一无所获。 她一路走一路打听,倒是打听出又有两家店要转让。 一家是五金店,一家是土产日杂店,但无一例外的,人家都要求连货一起转。 并且,那两家店面的面积都比较大,不太适合她。 面积大就意味着租金高,租金高成本就大,她是初次试水,不想租那么大的店面,想要挣钱,方方面面的成本都得计算在里面。 而且,那两家店里边的货对她而言更加陌生,还不如那些鞋更贴近生活。 得了,还是回头找那家鞋店吧,实在不行的话就接了,那些鞋,就放在早餐店门口便宜处理了算了。 这样想着,李俊兰又回到了那家鞋店。 男人看见她又回来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笑着说道:“想通了?想通了咱们就再好好谈谈,我这个店地段好,你要是想接的话就抓紧时间,这几天有好几个个来问过了,谁先谈好我就先转给谁。” 听男人这么一说,李俊兰有些心焦,害怕错失机会被别人抢了先。 她想了想,对男人说道:“那,咱们就谈谈吧,你这店面,房租多少钱一个月,还有你这些鞋,总共多少钱?” 男人拿过计算器,一边按一边说道:“房租从这个月开始算,到阳历年底,还有4个月,一个月180块,总共是720块。这个我可没挣你一分钱,房东就是按这个价格租给我的,以后你想续租的话就跟房东交涉,咱这事要是谈妥了的话我带你去见房东。另外,我这些鞋,总共还有300来双吧,价格有便宜点的也有贵一点的,成本价按平均8块钱一双,一共大概是2400块,另外这些货架柜台,我也不多要,给你算300块吧,总共是3420块,你要是决定要的话咱们再细算。” 听了男人的话,李俊兰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3420块!她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也没有3420块。 何况,这3420块还不算完,接了这店以后,她还得再花钱买早餐店用到的东西,少说还得1000块。 这样一来,她不光得花完家里的积蓄,还得再去借钱。 如果这早餐店能挣钱的话还好说,万一不挣钱或挣的钱太少,她的三个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俊兰无比丧气,来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望。 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看着男人,努力扯出一抹尴尬的笑:“老板,这钱也太多了,能不能再少点……” “不能再少了,我是诚心想往外转的,本来就没问你多要,房租我是一分钱都没挣,说实话,我租的时候也嫌贵,但没办法,这里地段好,人家房东死咬这个价格不松口,你爱租不租。还有这些鞋,我也是按最低价格给的你,你要是去卖的话,一双至少还能挣5块钱。所以这个价格转给你,你不亏,就别再给我讨价还价了,想接的话就干脆点,不想接的话我也不勉强。” 李俊兰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老板,你看,这个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不能按一个月给我算吧?要不,你再干几天,干到15号,把这些鞋再处理一下,主要是你都转给我,我也不会卖……这几天我先回家凑钱,完了再来找你,这个月的房租就按半个月算,你看这样行吗?” 其实,李俊兰想的是,这样能给自己几天缓冲的时间,她回去以后好好想想,再听听赵长贵和张粉枝的意见。 男人很痛快地答应了:“可以,本来我也只是跟你算个大概,等你真的决定接的话咱们再算细账。不过我得跟你挑明,你想接的话就抓紧时间,这几天如果有人再来看房,要是谈妥了的话我可就成交了,我不可能一直等着你。” 李俊兰的心又沉了下去,如果这店面被别人接了过去,她这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吗? 可是,这么大的事她一时半会又决定不了,真的是太难了。 男人见状连忙说道:“你要是决定要的话就给我交个定金,我可以暂时给你留着,留到这个月的15号。” “交定金?交多少?” “交200块钱吧,15号之前你要是过来的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店,到时候我把这200块钱再给你减下来。” “那我要是决定不要了呢?” 男人笑了:“那当然这200块钱就不还给你了,要是再还给你,那交这定金还有啥意义,你说对不对?” 李俊兰很是尴尬,脸也跟着红了一大片。 她从男人笑容里,看出了他在嘲笑她既傻又笨。 唉,这农村人进城,就是让人看不起。 李俊兰兜里根本没有200块钱,自然也交不起这定金。 退一步说,就算她兜里有,她也舍不得全掏出来把定金交了。 她得给自己留余地,没有百分百确定之前,她不想冒这个险。 谈了这么多,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李俊兰对男人说:“身上没带钱,我回去考虑一下。”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嗯”的声音,明显已经失去了耐心。 回来的路上,李俊兰的心情十分沉重。 想了这么多天,盼望了这么多天,现在照这个情况看,她的致富门路,大概率是又要泡汤了。 第428章 她的矛盾和纠结 李俊兰回到家,已经是后半下午了。 她收了红亮和红梅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边心不在焉地洗着,一边想着心事。 想来想去,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她既下不了狠心倾其所有去赌一把,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矛盾又纠结。 吃过晚饭后,李俊兰去了赵长贵家,想听一听他们两口子的意见。 听李俊兰说完,张粉枝很是震惊:“俊兰,你藏得可真深啊,不声不响的,就想起来去城里挣大钱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李俊兰苦笑一声:“得了吧,你就别笑话我了,仅仅有这个想法而已,事情又没办成,我还能在村里广播一下啊。” “谁让你广播了?你好歹也给我们透个气啊,我们也能帮你参考参考。” 赵长贵瞟了张粉枝一眼:“我觉得俊兰做的对,做事就应该低调一些,事成之前,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李俊兰摆摆手:“这些没用的就别说了,快帮我参考一下,这个事现在该怎么办?” 张粉枝说:“要我说啊,你干脆别开早餐店了,就卖鞋吧,以前咱们都是自己做鞋穿,你看现在,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买鞋穿。而且这鞋啊,跟衣服不一样,衣服三年五年都穿不烂,这鞋可不行,好的呢,能穿个一两年,不好的呢,三五个月就破了,还得买新的,所以,我觉得卖鞋这生意不错,家家户户,大人小孩都得买,生意肯定不会太差。” “可是,卖鞋我又不懂,也不会卖,而且成本也高,连房租带货都得三千多,我再进一批货也得花钱……” “那你卖早餐买设备不也得花钱吗?光是一台冰柜就得多少钱?还有杂七杂八的,你算算,也不少花。” “可是,那是一次性投资,以后就不咋花钱了。” “那卖鞋也一样啊,以后也不咋花钱,卖了鞋以后再去进货,这样循环着来,不就挣到钱了?” 经张粉枝这么一分析,李俊兰觉得她说的话也对,卖鞋投入的成本,确实也不比早餐店多。 张粉枝又说:“而且,卖鞋你还没有那么苦,白天干,晚上就可以休息了,不像卖早餐,白天晚上都得忙。还有一点,卖鞋也比卖早餐干净,伺候人吃喝的事最不好干了,又脏又累,那是在玩命挣钱。” “可是,卖鞋的话我就顾不上干地里的活了,我是这样想的,卖早餐的话,星期天学生们不上学,生意不怎么好,我正好可以回来干地里的活……” “你这想法就鼠目寸光,你回来干一天活能挣多少钱,多卖几双鞋啥都有了。” “可我那几亩地咋办,总不能不要啊?” “这个简单,承包出去。” “哪有那么容易,说承包就承包。” 一直沉默的赵长贵说话了:“我觉得还是俊兰说的卖早餐的生意比较保险,小本生意,又是卖吃的,肯定不会赔,只是挣多挣少的问题。卖鞋可就不一样了,她啥都不懂,所以进的货不见得好卖,不好卖的货砸到手里,最后不就赔了吗?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卖早餐保险一点。” 张粉枝说:“可是,俊兰要是卖鞋的话,接手就可以干,要是卖早餐,这些鞋咋办,那可是2000多块呢,又不是小数目。” “那老板不是说了吗,可以再帮忙卖几天,剩下的,俊兰放在早餐店门口,也可以卖的,只要便宜一点,肯定会有人要。第一次干生意,肯定要干自己最熟悉最拿手的,俊兰包包子熬粥都不在话下,可是她对鞋却一窍不通。” 赵长贵和张粉枝两口子分析得都有道理,李俊兰更拿不定主意了。 赵长贵说:“俊兰,我们只是帮你参考,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哪怕关系再好,我们也不能替你做决定。” 李俊兰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现在听了你们的意见,反而更拿不定主意了。”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干,反正做生意肯定要比种地强。” 李俊兰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是做生意也不容易,得需要本钱啊,我要是接这个店的话,最少也得5000块,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算了,这事不想了,没有钱,还纠结个什么劲,啥也干不成。” 赵长贵安慰她:“你也别泄气,只要你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你的养鸡场可以租出去,地也可以承包出去,这样不就有钱了?” “哪有那么容易,现在鸡蛋的行情不好,养鸡场肯定不会有人租,想要把地承包出去也不容易,再说了,马上就要开始秋收了,我也舍不得,咋的也得把玉米收了再说。” “那倒是,所以你不用太着急,有时候冷静一下,让事情降降温,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先别急着去接那房,等收完玉米以后再说。” 李俊兰还是有些不舍:“这样的话,那个店很可能就没了。” “没就没了,以后再找就是,说不定下一家更好更适合你。” 从赵长贵家出来,李俊兰终于挪开了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决定先不去想开店这件事,一切等收完玉米以后再说。 虽然她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最起码没有那么焦虑了。 想做成一件事,有时候真的不能太急。 尤其她这种经济条件,更是得慎重。 万一失败了,赌上的那可是全家人的命运。 收完玉米后,李俊兰又开始考虑这件事。 要是想进城做生意的话,她必须得在种小麦之前把地承包出去,要不就得再多等半年。 李黑牛也从赵长贵嘴里知道了李俊兰想进城做生意的事。 这天,他们在赵长贵家碰面了。 无意间又说起这件事,李黑牛很支持李俊兰:“要是想好了就去干,生意做好了,肯定比种地强,我要不是两个孩子太小,我也想去城里做生意。” 张粉枝打趣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老婆,别拿孩子当借口。” 李黑牛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大片,尴尬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赵长贵狠狠瞪了张粉枝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粉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说道:“你做什么生意,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又不花啥钱,新房又盖成了,没必要那么拼。” “不拼哪行啊,孩子们现在是小,以后花钱的多着呢,现在不攒点,以后可咋办?” 说完这句话,李黑牛又对李俊兰说道:“你只要想好了,不管卖鞋还是卖早餐都行,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把养鸡场租出去,在那儿闲着也挺浪费的,这样也能收回一点儿钱。” 第429章 开店了 听李黑牛说要把养鸡场帮她租出去,李俊兰有些不敢相信:“现在行情这么不好,养鸡根本不挣钱,还有人租吗?” 李黑牛说:“用心打听一下,还是有人租的,虽然现在行情不好,养鸡不挣钱,可是,正因为行情不好,才有人出租养鸡场啊。要是行情好,自己干的好好的,谁又愿意把养鸡场租出去啊,对于想干的人,这是个好机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俊兰一听来了精神,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黑牛又说:“再说,现在行情也不是特别不好,好歹不赔了,只是不挣钱。现在开始干,等上几个月,或许行情能好转,有的人想赌一把,自己建养鸡场有点划不来,所以,租个养鸡场就成了首选。我帮你问问吧,把消息放出去,说不定真的会有愿意租。” 赵长贵也连忙说道:“俊兰,你要想干生意的话就来个彻底了断,把地也承包出去,这样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不要一边干生意,还一边想着家里的事,这样两头都干不好。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干活,你又没有分身术,还是只顾一头吧。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把地承包出去。” 李俊兰想了想,果断做出了决定:“好,那你们就着手帮我去办吧,这件事我考虑了这么久,也到了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要是不干的话,我会一直想,一直不甘心,孩子们还都等着用钱呢,我就赌一把试试。” 打定了主意后,李俊兰把她现有的钱归拢了一下,再加上养鸡场租出去的钱和承包土地的钱,干个小生意的本钱应该是够了。 只是,倾尽了所有去干生意,还是让她的手里捏了一把汗。 这天,李俊兰又骑自行车来县城找门面房。 既然孤注一掷想干生意,找店面肯是必须的。 现在,离上次看那家鞋店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也不知道人家的店转出去了没有。 抱着一线希望,李俊兰再次来到了那家鞋店。 一进去她的心就凉了,鞋店果然又换了新主人,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在店里忙来忙去招呼着客人,店里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李俊兰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有点后悔当初没有果断一些。 人总是这样,总会为没有得到而感到后悔。 唉,没办法,错过就错过了,还是另外再找吧。 不过,再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人家是小夫妻两个干这鞋店,而她是一个人,换作是她,不一定能干得更好。 刚才店里人来人往的,如果是她干,她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再找个服务员来帮忙,成本就又增加了,很难挣到钱。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又有了一些安慰。 她一边走一边想,还是觉得干早餐店比较适合她。 卖吃的东西对她而言相对简单一些,胜算的概率也更大一些。 找店面的话,能接个空房或饭店之类的最好。 还别说,这一次还真的让她找到了。 一家小饭店的门前贴出了转让的告示,李俊兰心中一喜,立马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店里的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忙碌。 李俊兰不方便问,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碗炸酱面。 反正她也饿了,正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慢吞吞地吃完那碗面,小饭店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李俊兰这才有机会跟那女人攀谈了起来。 “大妹子,你这饭店想转让?”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想接,干啥生意的?” 李俊兰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干饭店,但是,我不卖午饭,我想卖早餐。” “卖早餐也可以,但你可得想好,卖早餐很辛苦的,每天要半夜起床,没有几个人能挺得住。” 一听这话李俊兰更兴奋了,别人都挺不住的事,只要她能挺住,肯定就能挣钱。 她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们农村人能吃苦,不就是起个早吗,比起在大太阳底下干活,那可是舒服多了。” 女人说:“那倒也是,你只要想诚心接,咱们就把这账算一算,我们也是诚心想转,不会多要你的。” 说完,女人叫来了她男人,两个人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了一下,加上三个月的房租,一共算到3000出头。 女人主动给李俊兰抹了零:“农村人进城做生意,挺不容易的,就按3000吧。” 李俊兰激动得一颗心差点飞起来。 没想到又等了一个月,还真是等对了,有时候,失去的那个真不见得是最好的。 所以,不要为失去的东西而焦虑,勇敢地往前走,说不定下一站就会柳暗花明。 比起之前的3400块还少了400,而且不用接别的货,李俊兰十分满意,当即就拍了板:“行,这店面我接了,三天之内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那就先交个定金吧,这样别人再来问,我们就不再接待了。”男人说道。 “行,”李俊兰这次很爽快,立马从兜里掏出了200块钱,付了定金。 临走前,李俊兰又悄悄问那女人:“我看你这店,生意也挺不错的,为啥要转让啊?” 女人愁眉苦脸:“唉,你是不知道,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我们也舍不得把店转出去,我婆婆生病了没人照顾,孩子也没人管,家里还有好几亩地,实在是干不成了。” 李俊兰心里涌起一股同情,这年头,谁活得都不容易,一家不知一家难。 在回去的路上,李俊兰满面春风,蹬起自行车来毫不费力,感觉空气中都飘荡着令人沉醉的香甜。 那个小饭店里餐具设备什么的都一应俱全,她只需看缺什么再补充一点就够了,不需要过多地投资。 回去把她卖鸡的钱取出来,再付给那夫妻2800元,准备一下卖早餐需要的东西,就可以开张了,生活真美好啊。 到了赵家堡,李俊兰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先去了赵长贵家。 此时,赵长贵还没有从大队部回来,李俊兰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粉枝。 张粉枝听了以后也很兴奋:“真的吗?太好了,你看,再等等再放放也不见得是坏事。不过我觉得吧,要是我干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卖鞋或者卖衣服,卖早餐太苦了。” 李俊兰笑着说:“我不怕苦,我还是觉得卖早餐比较保险,我要做到万无一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也是,你还有三个孩子呢,真的不能太掉以轻心,你就大胆干吧,人手不够的话我去给你帮忙。” “得了吧,看你家长贵舍不舍得让你去……” 她们正说着,赵长贵回来了。 知道李俊兰找到了合适的店面,赵长贵由衷地替她高兴:“你就放手去干吧,你的地我尽快帮你承包出去。” 提到她的几亩地,李俊兰有些发愁:“这马上就到耩麦的时候了,要是承包不出去可咋办?” “这个你不用操心,没人承包的话我就种了,反正不会让地荒着。” 李俊兰终于卸下了心里的负担,也对赵长贵和张粉枝充满了感激。 赵长贵又说:“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事还得提前说清楚,承包费就按最高的行情给,我们不会让你吃亏。” 李俊兰连忙说道:“不行不行,还是按最低的给吧,你们也不容易。” 张粉枝说:“俊兰,你就别客气了,我们就是再难也难不过你,先这样,等你做生意挣了钱再另说。” 李俊兰瞬间湿了眼眶。 经过一周的准备,李俊兰的早餐店终于红红火火地开起来了。 第一天开业就来了个开门红,除下成本,毛利润足足挣了30块。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就能挣个七八百块。 这个数字把李俊兰吓了一大跳,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与此同时,她的那几亩地和养鸡场也都承包了出去。 李俊兰长长松了一口气。 命运终于对她绽开了笑脸,阳光穿透层层乌云照射进来,为她的生活洒下一道金光,她相信,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430章 初恋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红霞写信告诉李俊兰,说她暑假里在商场干导购,两个月挣了500多块,这个事确实是真的。 可是,还有一件事红霞没敢告诉李俊兰,这个工作,是学生会主席孙杰给她介绍的。 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70周年的演讲比赛结束后,孙杰为了感谢红霞帮他写开幕词,请红霞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红霞告诉孙杰,说暑假她不想回去了,要留在省城打工。 孙杰的眼里迅速亮起了一道光:“那太好了,我也想留在省城打工,下学期我就大三了,想多锻炼一下自己。” 说到找工作,孙杰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家有个亲戚在一家商场当领导,商场里每年暑假都会招暑假工,只不过工资不太高,想要多拿钱,完全得靠提成……” 红霞正愁找不到工作,听孙杰这么说,她赶紧答应了下来:“行,我愿意干,你帮我问问吧。” 两天后,孙杰就给红霞带来了好消息,让红霞去商场面试。 红霞忐忑不安地去了,那商场领导当场拍了板,让红霞第二天就来上班。 学校放了暑假后,红霞就去商场上班了。 这时候,孙杰也在这家商场附近的游乐场找到了工作。 学校规定,放暑假了学生就得离校,不能继续在学校里住宿。 红霞很发愁,学校不让住宿,她要是再去租房的话,肯定划不来。 好在,孙杰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作为学生会主席,孙杰找了学校里的相关领导,恳请他们为家庭条件困难且成绩优异的学生开通绿灯,为他们勤工俭学创造条件。 最后,学校同意红霞继续住在原来的宿舍里,但必须严格执行作息制度。 这对红霞来说根本不难,商场8点就关门了,她完全可以在10点之前回到学校。 红霞虽然是来自农村的女孩子,但长得并不差,知识又赋予了她浓浓的书卷味,商场里的那些女装,她不管穿哪件都好看。 鞋也一样,无论是穿高跟鞋还是穿平底鞋,都能彰显出她独特的气质。 所以,在那一波导购员里,红霞的业绩是最好的,提成也拿得最高。 挣到了钱,她当然要好好感谢一下孙杰,所以就请他吃饭,吃冰淇淋。 作为男孩子,孙杰当然要回请,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更加熟悉,并且越聊越投机。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两个年轻人悄悄谈起了恋爱。 孙杰说,因为他是学生会主席,所以他俩谈恋爱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红霞点头答应了,她本来也不是个爱张扬的人。 所以,他俩谈恋爱的事,谁也不知道。 这是红霞的初恋,她每天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心里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只是,每每想起她和孙杰的差距,她都很没有安全感,也很自卑。 孙杰的家在城市,他是城镇户口,是吃商品粮的。 而她家在农村,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土丫头。 孙杰的父母都是体制内的领导,每月拿着不低的工资,退休了还会有退休金。 而她爸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只有一个农民妈妈,靠那几亩地省吃俭用供他们姐弟三个人读书。 这样悬殊的家庭条件,以后很难有好结果。 每当想起这个事,红霞就很难过。 那种自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像藤蔓一样紧紧将她缠绕,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一次,她问孙杰:“我家条件这么不好,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咱俩的事……” 孙杰笑着安慰她:“放心,不管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会坚持到底,再说了,你只是家庭条件差,你自己又不差,配我那是绰绰有余,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孙杰的话让红霞心里稍微有了些安慰。 她知道自己条件差,配不上孙杰,所以只能更加发奋地学习,希望用优异的成绩来弥补家庭条件的短板。 开学的前一周,红霞收到了大勇的来信。 在信中,大勇告诉红霞,说他也考上了她所在的大学,预计到9月初就能来省城读大学了。 红霞由衷地替大勇感到高兴,复读一年,能有这个成绩,真的是很不错了。 她猜想,大勇肯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付出的努力。 人生,真的是没有捷径可走,你走的每一步,都会成为将来通向成功的垫脚石。 大一新生报到的那一天,红霞作为志愿者参与了接待新生的工作。 于是,她很幸运地见到了大勇。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笑了起来。 红霞说:“你先去忙办手续的事吧,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咱俩好好聊聊。” 新学期,红霞当上了学生会干部,除了学习,每天还有好多事要忙,就把请大勇吃饭的事给忘了。 等她再想起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红霞很是惭愧,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出尔反尔的混蛋。 为了弥补自己的言而无信,她赶紧去找了大勇,约他去学校的小餐厅吃饭。 时隔一年多,两个人又坐在一起吃饭,心里都无限感慨。 大勇说道:“开学都一个月了,我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以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没想到我一个农民的儿子,竟然能来到省城这个大城市,坐在全省最高级的学府里读书写字,真是,太幸福了。” 说到这里,大勇的眼里泪光闪闪。 红霞也很激动:“谁说不是呢,上小学的时候,我觉得能去县城读书就很了不起,现在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不走出去,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这得感谢我妈,从小她就对我们说,无论有多难,她都要供我们读书,目的只有一个,她希望我们能从农村走出来,见识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大勇点点头:“是,所以我觉得你妈最了不起,很多人都做不到像她这样。你看,今年鸡蛋的行情这么不好,养鸡场都不挣钱,后来又出了那事,她还愿意出钱让红亮去县城读初中……” 大勇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击在红霞的心上,她一下子变了脸色,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我家的养鸡场不挣钱?那红梅和红亮读书怎么办?后来又出了啥事?” “啊?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大勇懊恼得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红霞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快说呀,到底是咋回事?” 事已至此,大勇只得把他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红霞:“今年过完年以后,行情一直不好,鸡蛋的价格一直下降,饲料的价格却往上涨,养殖户都赔钱,我二叔也一样。后来,你家的鸡又被偷了,再后来,我听说你妈就把鸡都卖了,现在,你家的养鸡场是空的……” 红霞如遭雷击,顷刻间泪流满面。 她盯着一个方向,目光呆滞:“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妈都没有告诉我,她心里该有多难受,我家不养鸡了,红梅和红亮的学费该怎么办……” 看到红霞难过的样子,大勇心里也很不好受,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桌子旁边,大勇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第431章 他的关心 大勇仰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帅气的侧脸—— 那男生根本不稀罕看他,他的关注点全部在红霞身上。 即便只是侧脸,大勇也看得出来,那张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关切。 紧接着,那男生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带着些许颤音:“红霞,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红霞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她擦了一把眼泪,低声说道:“我,没什么,我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那男生扭过头,皱着眉头问大勇:“你跟她说什么了?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看着面前男生的那张脸,大勇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男生,不就是学生会主席吗?新生欢迎仪式上他见过他,上台发言时慷慨激昂,跟现在小心翼翼满脸关切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大勇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红霞赶紧说道:“孙杰,这是我老乡,准确地说,是我发小,他是大一新生,叫赵大勇,我们在谈点家里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你先回去吧。” 孙杰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他看向大勇,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孙杰的背影渐渐走远,大勇向红霞求证:“他就是学生会主席吧?” 红霞点了点头:“是,他比我高一届,今年大三了,也是中文系的,因为都是学校文学社的会员,所以,有一些来往,你别多想。” 话一说完,红霞就觉得有些不合适。 大勇根本就没有问她和孙杰的关系,她就着急忙慌地解释,怎么看怎么有点欲盖弥彰。 可是,说出口的话又不可能收回,红霞看了大勇一眼,心虚地低下了头。 红霞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大勇的眼睛,再联想到刚才孙杰的眼神和表现,大勇一下子就猜想到,红霞跟这个学生会主席的关系不一般。 他心里酸溜溜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本着看透不说透的原则,大勇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没有多想,是你想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红霞更心虚了。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咱们先回去吧,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我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红霞的话让大勇羞愧难当。 人家李俊兰刻意瞒着的秘密,就这样被不长脑子的他给戳破了。 唉,嘴咋这么欠呢? 临走前,大勇又安慰红霞:“你也要太难过了,你妈不告诉你,肯定是怕你分心影响学习,你离家这么远,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再等等吧,行情肯定会好起来的。” 红霞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行情能快点好起来,可是,她也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价格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短时间内,这个愿望怕是很难实现。 红霞心情沉重地向宿舍楼走去,她准备回去后就给李俊兰写一封信,好好问问家里的情况。 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拦住了红霞的去路。 红霞被吓了一大跳,当看清那人的脸时,她提着的心这才稍微往下放了放。 她心虚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都是人,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孙杰满不在乎地说道:“看见就看见,我跟女生说句话怎么了?犯法吗?” 红霞一时语塞。 以前她没有跟孙杰谈恋爱时,她完全没有这个心理,无论在哪里跟孙杰说话她都坦坦荡荡。 现在单独说上几句话,她就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一做坏事就心虚。 孙杰换了一种语气,脸上满是关心:“我特意在这儿等你,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为什么哭,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了你,他到底是谁?” 红霞哭笑不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是我发小,他没欺负我,就是说了我家里的一些事……” 听红霞说完,孙杰松了一口气:“我当是啥事呢,不就是关了一个养鸡场吗,那有啥,反正现在又不挣钱,关就关了,无所谓。” 红霞苦笑一声:“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从小没缺过钱,不知道缺钱的苦,那个养鸡场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我们姐弟三人能正常读书,全靠它,如今关了养鸡场,我妈挣不到钱,红梅和红亮的学费怎么办?我想想就发愁。” 孙杰的脸红了一大片,他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他想了想,无力地安慰道:“你妈没告诉你,说不定是她已经想好了后路,你也别太担心。” 红霞叹了口气:“她能想到什么后路啊,她一个农村女人,没文化没人脉,能去哪里挣钱。”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红霞无奈地笑了笑:“不用,你去忙吧,我回头给我妈写一封信问问。” 红霞跟孙杰站在一起说话的这一幕,正好又被不远处的田静静看了个正着。 这一次,她百分百地确定,红霞和孙杰,他们两个就是有事。 若要说他们俩是普通关系,她打死都不相信。 作为过来人,她太懂了,那眼神,那表情,根本不是装出来的,是处在恋爱中的情侣之间特有的眼神和表情。 回到宿舍,红霞拿出纸和笔,开始给李俊兰写信。 信中,她对李俊兰如实相告,说她已经从大勇那里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并且很生气地问李俊兰:“妈,你为啥不跟我说实话,我也是家里的一员,有权力知道家里的情况,你告诉我,我好歹也能跟你分担一些,你这么做,让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感觉我就像是个外人。” 红霞把这封信投出去以后,等了十来天,都没有收到李俊兰的回信。 她心急火燎,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就向学校请了假,决定回去一趟看看是啥情况。 红霞不知道,她的那封信寄到赵家堡村好几天了,还在大队部的传达室里静静地躺着,李俊兰根本就没有收到。 早餐店刚开业,生意出奇地好,李俊兰一天都舍不得歇。 她早上卖包子,下午备料剁肉调馅,夜里就在店里对付半宿,半夜就又起床了。 红梅上高三了,学习紧张,周日要补课也没有回去。 红亮周日休息一天,就在早餐店里给李俊兰帮忙。 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们娘仨都没有回赵家堡,也根本不知道红霞写了信。 而赵长贵这一阵子忙着村里的事,还得抽出时间耩麦犁地,也没有看到那封信。 没有收到回信,红霞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被家里人抛弃的感觉。 除了这个,她还有一种深深的焦虑和担心,害怕家里出什么事。 她一刻也不能等了,请过假后,她立马坐上了回乡的长途汽车。 到达赵家堡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红霞心里既激动又不安,迈开腿向家里走去。 然而,走到家后却发现,家里大门紧闭,那把铁锁像个铁将军似的把着门,她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 红霞心里更不安了。 天都黑了,养鸡场的鸡已经卖了,李俊兰又能去哪里呢? 她本来想去隔壁爷爷奶奶那里问问,但一想到他们曾经想把他们娘几个赶出去,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去问了。 于是,红霞就向赵长贵家走去。 她猜想,赵长贵和张粉枝一定知道李俊兰去了哪里。 看见红霞突然进门,张粉枝又惊喜又意外:“红霞,你咋突然回来了?” 红霞喘着粗气说道:“婶儿,我给我妈写了信,她没回我,我不放心,就回来看看,她又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说到这里,红霞的心急得滴血,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粉枝连忙安慰道:“孩子,别急,你妈没事,你妈好着呢,你妈她去城里挣大钱了,她发财了……” 第432章 我妈发财了 红霞被张粉枝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我妈挣大钱?我妈发财?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跟你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一点我最佩服你妈,她敢想敢干,说干就干,执行力那是相当地强。养鸡场不挣钱了,她就去城里开了个早餐店,我去看过一次,你是不知道,生意好的不得了……” 接下来,张粉枝就从鸡蛋的行情不好说起,说到李俊兰的鸡被盗,又说到李俊兰去城里找门面房的弯弯绕绕,一直说到现在开了这个早餐店的盛况。 听张粉枝絮絮叨叨地说完,红霞长长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笼罩在心头上的雾霾一扫而光。 她兴奋地说:“婶儿,那我现在走了,去县城找我妈,还能跟得上帮她包包子。” 张粉枝拦住了她:“我的傻孩子啊,天都这么晚了你咋走,这样,你先在婶儿这里吃饭,吃完饭再住一夜,明天早上再走。” 红霞连连摇头,她一刻也不能等:“不了,婶儿,我还是走吧,我去村口找车,现在应该还有。我就请了两天假,明天下午就得回学校了,我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我想现在就走。” 看着红霞那张迫不及待的小脸,张粉枝只好同意:“那你把饭吃了,吃了饭我让你长贵叔给你找车,他也该回来了。” 盛情难却,红霞就不再客气,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张粉枝给她舀了一碗糊涂,盛了半碗炒白萝丝,又拿了一个大白馒头。 红霞奔波了一路,这会儿确实也饿了,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张粉枝在旁边看着,满脸慈爱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红霞还没吃完饭,赵长贵就回来了。 看见红霞竟然在他家里吃饭,赵长贵也很震惊。 听张粉枝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赵长贵笑着说道:“红霞,你慢慢吃,别着急,等会儿我给你找个车,送你去县城。” 红霞心里充满了感激,她点点头:“谢谢长贵叔。” 吃完饭后,赵长贵骑自行车带着红霞去了村口,找了一辆三轮车,又交代司机一定要把红霞送到目的地。 把红霞送走后,赵长贵回到家,欣慰地对张粉枝说:“红霞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可比以前懂事多了,懂得心疼和理解俊兰了,唉,不容易啊。” 张粉枝也很认同:“谁说不是呢,以前红霞就是太要强,爱面子,老觉得俊兰丢人,现在她终于理解了俊兰的不容易。再等几年,等红霞和红梅大学毕业挣了钱,俊兰的好日子就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只是,俊兰和黑牛没能走到一起,让人想起来就遗憾。” 赵长贵却不这么认为:“遗憾什么,两个人都过得好好的,没病没灾,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千万不要觉得没走的那条路就是好的,如果黑牛跟俊兰真过到一起,真不见得有多好……算了,别说那么多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红霞坐三轮车到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县城的晚上跟村里就是不一样,虽然已经是9点多了,大街上还是火通明,人来人往。 按照张粉枝说的地址,红霞找到了李俊兰的早餐店。 此时,早餐店已经关了门,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边昏黄的灯光。 红霞心头一热,赶紧走上前去,推开了那扇门。 正在里边忙碌的李俊兰吓了一大跳,当看到来的人竟然是红霞时,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霞,怎么是你,你,你啥时候回来的?又怎么会找到这里?” 红霞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啥不告诉我,你吓死我了你……” 听红霞抽泣着把话说完,李俊兰既心疼又愧疚:“家里的事,我不让红梅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说了也不起作用,反而还会因为分心影响到你的学习,你也没必要担心,你看,我这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有饭吃,有钱赚,实话说,开早餐店比养鸡挣的多多了,而且还不用担心有什么风险,稳赚不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红霞抹了一把眼泪:“不说了,我现在帮你干活……” 李俊兰把红霞拉到一张桌子前,让她坐下:“坐了这么久的车,你先坐下歇会儿,我不用你帮忙,东西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馅儿调好了,熬粥的东西也准备好了,我现在去活面,活好面后就齐活了,只等明天早上早点起床包包子就行。” 李俊兰去活面了,红霞把肩上的帆布包在角落里一扔,就动手开始帮李俊兰干活。 她先是把桌子和凳子都往一起挪了挪,又拿起笤帚开始扫地。 还别说,这样一归整,这个店的面积,看起来还行,足够宽敞。 红霞心里无比欣慰,这个早餐店每天都能挣二三十块钱,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穷则思变,看来,人必须得打破自己的固有思维,千万不要为自己设限。 只要你敢想敢干,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李俊兰和好面后,又用塑料袋把面盆包了起来,说这样会发得更好更快一些。 “行了,休息吧,早上2点起来包包子。” “2点?”红霞惊得睁大了眼睛,“起这么早,能睡醒吗?” “睡不醒也没办法,想要挣钱就得吃苦,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跟钱有关的工作,就不可能不苦。我这些天,每天都是2点起床,要忙到差不多七点才能把活干完,正好开始卖,要是起的晚了,怕是就跟不上。” 红霞和李俊兰一起挤在那张小折叠床上,心里思绪万千。 刚才心里的那点喜悦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李俊兰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黑暗中,红霞幽幽地说道:“妈,我觉得,其实你还不如卖鞋呢,我在商场里卖过衣服和鞋,你是不知道,这一行的利润有多可观,现在的人跟以前不一样,条件好了,都舍得穿,只要你敢干,就一定能挣到钱,这是一个大胆干的好时机……” 李俊兰笑了:“我当时确实打算过卖鞋,后来还是觉得卖早餐最适合我,因为做饭是我的强项,衣服和鞋我都不懂,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看,这才刚开业,每天做的都能卖完,有时候还不够卖……” 红霞又是一陈心疼:“可是,你这是在拿命换钱啊,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有你那张脸,都瘦成啥了。一天两天还可以,长时间这样早起,就是铁打的也吃不消啊。你要是卖鞋或者卖衣服,最起码能睡个安稳觉,你这可倒好,白天黑夜都不能好好休息。还有这张小折叠床,每天就这样凑和,你的腰瘦得了吗你?” “你别为我着急,我想好了,先干上一段时间,等手里攒了点钱,我就雇两个人,到时候就不用起这么早了,可以一边卖一边做。然后,我在附近再租一间房,这样我就能睡得舒服一点,红亮不回家的话也能有个去处。” 红霞叹口气:“既然你已经开始干了,那就继续干吧,反正我还是觉得卖衣服卖鞋比蒸包子轻松,除了去进货时累一点外,其他的都还好。” 第433章 钱从“钱”来 凌晨2点,李俊兰定的闹钟响了。 红霞被闹钟吵醒,可还是困得很,上下眼皮跟粘在了一起似的,根本睁不开。 李俊兰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红霞说道:“你不用起,再睡一会儿,我一个人就行,每天都是这样,从2点干到7点,正好可以开始卖。” 红霞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可是她也不忍心让李俊兰一个人在那儿忙碌。 于是,在又眯了一小会儿之后,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收了折叠床,站在灶台前,开始跟李俊兰一起包包子。 娘俩一人擀皮一人包,到底比平时快了许多,不大一会儿,第一锅包子就上了笼。 把所有的馅儿都包完之后,李俊兰又和了一盆面,她对红霞说道:“今天有你帮忙,现在时间还早,我就再活点面,咱们烙些油饼出来,这样能多卖点钱,蒸的包子每天都不够卖。” 红霞帮着李俊兰,一边蒸包子一边烙油饼。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炉子上在熬着粥。 早上6点多,就已经有人来买早饭了。 有人买了带走,也有人在店里吃,小小的早餐店瞬间热闹了起来。 红霞跟李俊兰一起忙着招呼顾客,一会儿也不敢停。 上午8点多,过了上班上学的高峰期,所有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顾客也终于少了一些,娘俩这才顾得上喘口气。 红霞说道:“妈,你这样可不行啊,咱们两个人干都手忙脚乱的,你一个人咋能顾得过来,不行还是雇个人吧。” 李俊兰一边洗碗一边说:“我也想雇个人,可是咱这店不是才刚开始干吗,本钱都还没挣回来,要是再雇个人,还得给人家发工资,这样一来,咱的利润就少了。还是再等等吧,等过段时间,手里有俩钱了,我就再雇一个人,跟我一起干。” 红霞说:“妈,你这个想法可不对,你想降本增效这没错,可是你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做生意不能只想着怎么减少成本,而是应该向外发展去追求更大的利润空间。你这样想,再雇个人的话,工作效率是不是上来了?做的东西多了是不是卖的也就多了?还有,两个人干的话招呼顾客的速度也快一些,这样就更能留住顾客,这样七算八算的,挣的是不是也就多了?付给工人的那点工资,那才几个钱,跟你挣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听了红霞的话,李俊兰觉得很有道理,她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若有所思。 红霞又说道:“我跟你说的这些,还只是明面上带来的好处,还有更多你看不到的或者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的好处。比如,你没有那么累了,你没那么累了心情就好,心情好身体就好,如果再把身体累垮了,去医院看病,那花的钱可比给人的工资多多了。” 李俊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就不盼着我好。” 红霞笑了:“我不是不盼你好,我是心疼你,舍不得你吃苦受累。你雇个人帮你干活,钱挣的也多了,你也不那么累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俊兰沉思片刻,终于狠心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这两天我就在门口贴上招聘启事。” 所有的东西都卖完后,红霞帮李俊兰把店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洗了,又跟她一起去买了第二天需要用的食材。 娘俩在一起吃过午饭后,红霞就准备从县城坐车返校了。 这次回来,虽然她心里还是很心疼李俊兰,但看到家里的光景正在一天天变好,她还是感到很欣慰,也没有那么焦虑了。 转眼又到了周末,红亮回来了。 李俊兰把红霞回来的事告诉了红亮,并让红亮帮她用毛笔写了一张招聘启事贴在了早餐店门口的墙上。 贴完招聘启事,红亮说道:“妈,你早就该雇一个人了,我大姐说的对,别老想着省钱,得学会去挣。” 李俊兰连连点头:“是,是,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你大姐书读的多,脑子就是好使。” 招聘启事贴出去以后,很快就有好几个人来应聘。 最后,李俊兰招了一个50多岁的姓钱的大姐来店里上班。 钱大姐家也是农村的,老伴前几年去世了,儿媳妇对她不好,她就跑到城里来打工。 以前她在一户人家里当保姆,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 一周前,老人去世了,钱大姐帮主家料理了老人的后事。 老人下葬后,她知道她应该离开了,可她不想回那个家,于是就央求主家再收留她几天,等她找到工作后马上搬走。 主家也是个善良之人,就答应了钱大姐的请求。 钱大姐来应聘时,李俊兰一眼就相中了她。 人长得慈眉善目,打扮得也清爽干净,又照顾过老人,想必干起活来应该会手脚麻利。 另外,李俊兰还相中了钱大姐的姓,虽然她不迷信,但也想图个吉利,搏个好彩头。 姓钱的大姐来了,钱也应该会跟着来。 李俊兰想录用钱大姐,于是就问她:“你想要多少工资?” 钱大姐的眼神怯怯的:“不管多少都行,只要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我就满意了。” 李俊兰这才想起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钱大姐没地方住,而她这小店里,多一个人都住不下。 看出了李俊兰脸上的为难,钱大姐连忙说道:“我不挑的,我就只有一个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你给我在店里放张折叠床,我能凑合着睡就行。” 李俊兰不好意思地说:“大姐,我不是不让你在店里睡,只是,我这店是才开业,我家也是农村的,晚上我自己也在店里住……” 钱大姐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不见:“哦,原来是这样,那,好吧,我再去别处问问。” 看到大姐那失望的表情,李俊兰有些不忍心,她连忙说道:“大姐,我按市场行情,一个月给你开120块钱,我这里管你吃一日三餐,你拿出20块钱租一间房子,也还能剩100块钱,这样不行吗?” 一听说李俊兰能给她开120块的工资,钱大姐的眼睛立马亮了,她之前给人当保姆,白天黑夜地照顾病人,虽然说管吃管住,但才开100块钱的工资。 李俊兰的早餐店,只在白天干活,却能给她开120块的工资,确实不少了。 就算除去租房的20块,能净落100块也不算少。 只是,她不知道城里有没有月租金只要20块钱的房子。 李俊兰说:“有,当然有了,你一个住,不需要太大太好,只要你不挑,肯定会找到的。” 钱大姐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找房子,找好了明天就来上班,你可别再答应别人了。” “放心吧,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 当天下午,钱大姐就又来到了店里,她告诉李俊兰,她真的找到了个小房子,月租金20块,她一下子交了半年的房租,她现在就从上个主家家里搬了出来。 “明天早上我就可以来上班了。”钱大姐高兴地说。 李俊兰也很高兴,她给钱大姐定的时间是早上5点,她自己则准备4点就起床开始干。 这样跟以前的工作时间是一样的,到早上7点都是5个小时,而她却可以多睡2个小时。 红霞说的很对,长时间超负荷工作,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她的红亮才上初一,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可千万不能倒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把身体保护好了,才能挣更多的钱。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5点,钱大姐就来上班了。 果然不出李俊兰所料,她确实手脚很麻利,包包子的速度比李俊兰还快,是个干活的好帮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了钱大姐的帮忙,李俊兰就准备了更多的食材,增加了新品类,这样早餐店的生意就更好了,挣的钱也就更多。 给钱大姐的那120块钱的工资,跟早餐店多出来的利润比,真的是不值一提。 这时候,李俊兰觉得红霞说的那句话太对了。 想要挣更多的钱,真的是应该打破原来的思维向外求发展,而不是死盯着手心里的一点现有的利益。